第50章 进化速度恐怖如斯

“老沈, 我不是让你带着他一点吗?”顾岩崢不当人,找到赵奇奇以后说:“怎么还把人忘了。”

推卸责任是吧?沈珍珠早有准备,扭头看着陆野说:“阿野哥, 你没通知他回去?早跟你说了呀。”

陆野蹲在赵奇奇面前戳了他一下说:“我说了吧?”

“我没事,真没事。”赵奇奇像一只重新找回主人的大金毛, 被找到时蹲在花坛边眼巴巴瞅着沈珍珠:“能抓到郑贤凯,让我在这里睡一个月我都乐意。”

不等沈珍珠说话, 陆野已经提溜着他起来:“这里风大咱们先上车再说别的。”

四队一行人成功在黑砖厂找到赵奇奇, 沈珍珠觉得这也算是“没丢下一位战友”。

她在车上把办案经过简单跟赵奇奇说了一遍,想了想又说:“崢哥让咱们明天一起安抚一下受害者情绪,先去宾馆休息, 明天早上我叫你。”

赵奇奇受宠若惊地说:“不用珍珠姐叫, 我可以自己起来。不瞒你说,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 还可以给你带早餐。”

陆野在边上插话:“珍珠姐是你叫的吗?”

赵奇奇嘟囔着说:“我是听你这样叫过。”

沈珍珠从副驾驶转头拿着手指着陆野说:“不许欺负新同志噢。”

“怎么可能欺负?”陆野一把揽住赵奇奇肩膀说:“我跟他是一起到大海里游过泳的交情,你行吗?”

沈珍珠说: “你们难不成是裸/泳?不然我怎么不行?”

“少来这套。” 陆野说:“难道你到四队我欺负你来着?”

沈珍珠晃了晃小榔头说:“很遗憾没欺负, 让我错失了揍你的机会。”

陆野双手抱拳把骨节捏的咯吱咯吱响:“回去咱们练练。”

沈珍珠也捏着拳头说:“谢谢阿野哥给我机会。”

赵奇奇还没习惯他俩说风就是雨的相处之道, 但是嘴唇微微上翘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遇上这样又直爽又照顾他的领导和前辈, 没有比这儿更幸运的了。

他们回到沈珍珠开始住的那家宾馆,在服务员崇拜的眼神下回到房间里。

能够尽情的在莲蓬头下冲着热水澡实在舒坦,破案以后的放松心情和成就感无人能敌。

沈珍珠慢吞吞地搓搓胳膊、搓搓腿,把头发上的泡泡堆得老高,专心地伺候着忙碌又厉害的自己。

“你做的很棒,沈珍珠,你就是警界冉冉升起的明星,铁四新二村的希望!”

小干部鼓励着自己,搓完头发又搓脚, 把脚指头搓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回到大床上躺着。窗外夜色宁静,脑袋瓜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别说沈珍珠起床跑步,整个宾馆五楼都静悄悄。

“卖豆腐脑——”

“卖豆腐脑——”

硬是把眼皮儿睡肿,刷完牙沈珍珠才梦游似的扒在窗户上往下瞅,张嘴第一句话喊道:“大爷,给我留一份豆腐脑儿!”

挑着扁担卖豆腐脑儿的老乡站住脚,眯着眼睛看到五楼探出个脑袋瓜儿,吼道:“你个瓜儿,赶紧把头收回去,豆腐脑不多了,快些来!”

沈珍珠脆生生应着:“来啦!”

“我也要一份!”陆野和周传喜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接着是吴忠海打着哈欠说:“我也要,这就下来。”

赵奇奇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发觉大家都行动了,赶紧喊道:“我的我的我的!来了!”

沈珍珠一声不吭麻利缩回去,迅速套上衣服往外跑,开玩笑,这都几点了,谁知道大爷的豆腐脑还剩几份。

出门就遇到陆野往外跑,撞了她一眼,她眼一翻蹬了他一脚。什么团结友爱,在豆腐脑面前不值一提。

四队成员心有灵犀,几乎同时间从走廊冲向楼梯。服务员紧贴着墙壁傻眼看着他们,还以为又有保密行动。

经理打过招呼,要好好配合他们,她也要做到哇。

沈珍珠喜获第一名,站在大爷面前笑嘻嘻地说:“我要一份。”

大爷说:“给你,五角钱。”

沈珍珠脸瞬间变了。她后面站着的陆野越过她头顶发觉大爷的豆腐脑到桶底了,戳着沈珍珠肩膀说:“快点给钱,我要双份。”

沈珍珠脸要笑出花了,扭头说:“阿野哥,能借给我五毛钱嘛?借五毛还六毛好不好呀?”

一分钟后,沈珍珠气哄哄地进到餐厅吃早餐,手空空没有豆腐脑。

陆野跟在她后面,慢悠悠晃进门嘴里还说:“一碗打卤水,一碗放白糖,两种味道我都尝~”

沈珍珠生气了,坐在餐桌边挨着赵奇奇,不给陆野让地方。

赵奇奇把自己碗里的豆腐脑推给她:“珍珠姐,给你。”

沈珍珠对他笑的和蔼可亲:“你自己吃,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陆野说:“哦,本来还想给你一份,不想吃——”

“拿来!”沈珍珠挪开餐具手拍拍桌子:“要甜的。”

陆野正要给她,沈珍珠身后出现一只大手抢先拿过加糖豆腐脑。

胆敢虎口夺食!

沈珍珠猛回头见到顾岩崢,软乎乎地说:“慢点吃,烫嘴巴噢。”

陆野嫌弃的不行,端着碗自顾自让到另外的桌子上,也把赵奇奇给叫走了:“他们肯定要聊案子,我听着脑瓜子疼。”

可惜他猜错了,顾岩崢把手里提的鸡汤云吞面送到沈珍珠面前说:“昨天老丁买给我吃来着,味道虽然不如六姐手艺,也还行,正好路过你尝尝。”

有鸡汤云吞面谁还吃豆腐脑啊。

面前的鸡汤云吞面金黄澄澈泛着油星,香味醇厚鲜浓,摆在沈珍珠面前已经让她胃口大开。

沈珍珠不跟她崢哥客气,大大方方尝了一口鸡汤:“好喝,还是竹升面啊,真难得。”

一口鸡汤喝到肚子里,从喉咙温暖了胃部。手工制作的竹升面又爽滑又劲道,师傅有功夫,咬起来面条有韧性还弹牙。勺子舀起小云吞,薄如蝉翼的面皮儿能看到里面的红色虾仁,咬开能吃到里面的汁水,配上带有葱花的鸡汤提香,美味直往鼻子里钻呀。

沈珍珠一口气连汤带面吸溜下肚,浑身上下倍儿舒坦。

顾岩崢见她吃的心满意足,把桌上的早餐一扫而空,沈珍珠都不知道他紧实的腹部到底把食物都装到哪里去了。

一行人吃饱喝足来到安峰市刑侦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顾岩崢去往办公室,从楼上往下看,沈珍珠被一群残障人员围在中间,他们手舞足蹈地很快乐,本能地围绕在沈珍珠身边,像是围绕着暖洋洋的暖阳。

沈珍珠的梨涡没下去过,飞快打着手语,还把在街上买到的西红柿洗干净一人一个分着吃。

咔嚓。

何莲娜抓拍到这样一张充满欢乐的照片,休息一天的她跟《焦点访问》栏目组取得联系,今天要过来采访办案人员和受害者们。

“第一次见着这么高兴的受害者。”宋启邦看到他们的表情如此动人,动容地说:“即便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爱。”

何莲娜认同他的观点说:“也许他们比正常人敏感,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他们认为沈公安的身边能给予安全感,也是沈公安的个人特质给出的感觉吧。其实我跟他们一样,当我见着她的第一眼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永远值得信赖,永远不会伤害到我们。”

宋启邦做幕后工作,嘴皮子没有何莲娜会说。他此时提着摄像机说:“这次专题你想好怎么报道了吗?”

何莲娜低下头拍拍照相机,笑道:“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我要先采访她几句。”

沈珍珠答应何莲娜会接受采访,见她过来便走到一边要去叫顾岩崢:“等等,我去叫崢哥。”

何莲娜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我过来时给顾队打过电话,他说让你接受采访就好。还说要不是你找到我,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线索,他不想抢人功劳。还说你是副队,让你替他分担一点咯。”

“他老是这样说,其实我们都是跟随他的脚步破案,四队要是没有他就不是四队了。”沈珍珠知道顾岩崢不喜欢麻烦,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交给自己也没事,她会处理的很好哒!

沈珍珠坐在花坛上跟何莲娜说了一会儿话。何莲娜很有采访技巧,又喜欢沈珍珠,角度温和又有采访的空间,让沈珍珠一口气说了好多。

“来,这边有牡丹花,坐在这边我给你拍个半身照。”何莲娜指着花坛那边说。

沈珍珠听话地过去,何莲娜帮她整理衣领又绑好头发,笑着说:“我看你性格里也有大大咧咧的成分。”

沈珍珠不好意思说早上因为豆腐脑差点与陆野反目成仇,头发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转移话题说:“早上起来太着急啦,你刚刚好像我的姐姐,要是有姐姐一定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我有个妹妹,我也不是这样的姐姐。”

“我也可以当你干姐姐,回头我把通讯地址给你没事咱们可以打打电话、写写信。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把破过的案子说给我听,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好呀,其实我也喜欢跟别人分享案子,只是我家人胆子小,说过几句就不敢听了。”沈珍珠越发觉得何莲娜是个让人亲近的好姐姐。

宋启邦在一边等何莲娜照完相片,自己也拿起相机给她们俩照了几张合影:“回头我寄挂号信到你单位。”

“行!”沈珍珠嘴甜甜地说:“谢谢姐夫。”

宋启邦听她这么一喊,眼眶又红了。何莲娜在下面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俩人尽在不言中。

轻松愉悦的采访结束,何莲娜和宋启邦启程要回京市,沈珍珠要帮着认领受害者的家属登记,于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125名“骡子”和15名“送子娘娘”,有被家属接走的、有被残疾人救助站领走的,还有的本地社区和福利院也帮忙接走了一批。他们日后会在家人与社会的关爱下,普通又不普通的过着以后的人生。

而长眠那些可怜人,即便没有亲友为他们伸张正义,也会有公诉机关提起诉讼,用法律武器制裁泯灭人性的犯罪分子们,斩下正义之剑。

又在安峰市耽误一周时间,黑砖厂和代/孕案移交检察院送审。

丁队站在自家办公楼下面,使劲握着顾岩崢的手说:“怎么这就要走呢?我还定了间包房想给你们送行。你不知道,我们这里野山菇正是好时节,特别是大腿——”

“不要啊!”

“别!”

沈珍珠跟顾岩崢异口同声拒绝。

丁队很诧异:“怎么了?”

“可别大腿了,我着急回去,离开太久局里缺人,队里也忙不过来。”顾岩崢听到吃蘑菇脑壳就疼,他打开奥迪100车门,冲沈珍珠招招手:“走了。”

“好!”沈珍珠跟顾岩崢一辆车,吴忠国开着找回来的切诺基拉着剩下的人,路途虽然遥远,大家归家心切。

“一晃居然在这边耽误了一个月。”沈珍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崢哥,你说咱们下来一趟对周所他们会有帮助吗?”

“有,对六姐肯定也有帮助。”顾岩崢笑道:“后备箱全是野生蘑菇,要么发财——”

“要么破产。”

顾岩崢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可不是我说的。”

“呸呸呸。”沈珍珠吐了几口当做去晦气,忽然又嘿嘿笑了:“翠萍到农贸市场当管理员了,以后六姐的野生蘑菇有着落了。”

“贼不走空啊你,居然还跟她联系上了。”顾岩崢真是诧异:“听说还认了何莲娜干姐姐?”

沈珍珠嘚嘚瑟瑟地说:“这就叫人脉~以后想吃蘑菇有蘑菇,想吃烤鸭有烤鸭~”

“出息,你可真出息。”顾岩崢忍俊不禁:“你这人脉用的好,让《焦点访问》二把手干点什么不行,寄烤鸭。”

“二把手?谁?我姐?她原来这么牛掰啊。”沈珍珠还真不知道。

“咱们认识一年多你才叫我一声崢哥。”

顾岩崢忽然开始翻旧账,臭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噢。

沈珍珠默默拧开矿泉水递给顾岩崢:“崢哥,你喝点水吧。”

“喝水也堵不上我的嘴。”顾岩崢已经看透小干部的心思。

小干部无法,自己抱着瓶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子,也不管边上司机是不是口干舌燥了。

沈珍珠跟顾岩崢进到连城后,俩人明显松了口气。

异地他乡不容易啊,差点搭了两条小命不说,切诺基都差点搭进去,谁听了都得乐。

“怎么不把车送到维修厂?”沈珍珠从奥迪100下来,好奇地问:“咋还开回来了?”

顾岩崢说:“在市局楼下放几天,证明我不是个废物。”

沈珍珠抿着嘴不敢笑出声,她差点忘记陆野那个大喇叭把顾队丢车事宣传出去了。

刘局在楼下迎接他们,亲切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握了手:“辛苦你们了,没想到出去一趟给咱市局争了这么大的光,我脸上也有光啊。屠局还亲自打电话问候过你们,回头记得给他回个电话。来来,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买了水果放在你们办公室了,也叫人打扫过。”

沈珍珠跟在他们后面哒哒哒往楼上去,回到自己家办公室感觉就跟回到家一样。

办公室被收拾的很干净,地上还撒了水。桌几明亮,窗户也明亮,让她鬼迷日眼的水晶花瓶也明亮,还插上一束火红玫瑰花。

顾岩崢遵循领导意思,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了,明天休息一天。他跟沈珍珠留下来,有些手续要办。

“这里是赵奇奇的实习资料,你看一下。”顾岩崢叼着苹果,从办公桌积压的一堆材料里抽出赵奇奇的资料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如今当了副队,凡事也得跟她通通气。

沈珍珠其实对赵奇奇突然出现有点好奇,再过两个月又是选拔内提考核,这时候突然杀出个赵奇奇,怕是会有人有想法哦。

“父母烈士?”沈珍珠坐下来一字一句看着赵奇奇的审核材料,办公室里只有她跟顾岩崢,于是问:“我记得他说过爸妈都是裁缝?”

“裁缝是卧底身份,他上初中父母卧底身份被发现,犯罪集团将他父母灭口了,后来跟爷爷奶奶在农村长大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在沈珍珠对面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入公安岗位,是不是要替父母报仇不知道,不过我观察他上个案子表现还过得去,学历虽然不高,但在部队成绩优异,想跟我的副队商量一下接收问题。”

“我的副队”这四个字让沈珍珠很受用,她在顾岩崢面前几乎藏不住心情,梨涡甜甜地说:“我没意见,这样家庭背景出来的同志我很乐意接受,能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事也是我的荣幸。”

“行,没问题的话等实习期满就转正。”顾岩崢站起来伸个懒腰:“明天我们去六姐店里给你庆祝升职,到时候店里见。”

“好,店里见。”

沈珍珠摸了颗苹果边下楼边啃,到了自行车边上掏出钥匙捅了两下,没捅动。使劲晃悠几下,自行车发出老旧生锈的响声。

“……”一个月没回来,自行车都锈住了!!

门卫大爷拿着一勺油过来,蹲在一筹莫展的沈珍珠旁边,用钥匙蘸了蘸,往里面拧了几下。

喀嚓。

锁头开了。

“这你可不能骑了,车胎都放没气了。我看你要不然换辆新自行车吧。”门卫大爷嫌弃地说:“下雨我还给你挪到车棚下面来着,也不知道谁给你又挪了出来。”

沈珍珠没办法推着叮当响的自行车一路回到家里。将自行车停放在院子里,洗个澡发觉家里人都不在。

沈珍珠想妈妈了,她套上学生时代运动服散步往店里去。

街上已经有排队的队伍,沈珍珠踮脚往前看,不知道是哪家商家搞活动,居然如此火爆。整条街上全是排队的顾客。

她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站在自家店门口傻眼了。

这些顾客竟然全在她家门口排队!

说是人山人海有点夸张,但也的确不少人。扩大的两间商铺上下坐满了人,门口搞了个小吧台,可以看到沈玉圆一边叫号,一边疯狂摇奶茶。叫号是给餐馆叫的,奶茶是给另外一条排队的队伍摇的。

后面打通的店里全是吃饭的顾客,还有吴福旺的弟兄们穿梭着上菜,厨房门口的柜台前坐着刘乐琴,拿着计算器给顾客结账买单……

吴福旺在一边接听电话不断往厨房喊:“外卖鱼香肉丝豪华套餐一份!”

沈珍珠听到里头传来六姐风风火火的声音:“晓得啦!!”

沈珍珠怔怔看着热闹拥挤的场面,顿时觉得自己一个月没回家似乎并没有多么重要了。

她默默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在吴福旺惊喜的眼神中给顾岩崢打电话,希望明天聚餐的地方换一下,她估计弄不到位置咯。

可惜电话没有打通,只好挂掉电话。

李丽丽系着围裙出来,见到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客气地说:“麻烦让一让。”

沈珍珠:“噢。”

李丽丽上了菜,扭头才发现是沈珍珠回来了,高兴地要跳起来:“大姐回来了!二姐,大姐回来了!”

这一声喊按动了亲友们的灵魂开关,大家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围到沈珍珠身边嘘寒问暖。

六姐拿着菜刀也出来了,她鱼杀到一半。见到沈珍珠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重重点头:“回来的正好,去,到后面把排骨给我剁了。”

“……”一肚子的想念咽了回去,沈珍珠:“好。”

她的心会跟菜刀一样冷漠与坚硬。

孤独的背影离开餐厅到了后面,看到剁鱼块的卢叔叔和洗鸭杂的元姨,顿时觉得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让我们看看谁回来啦?”元姨脱下塑胶手套,摸摸沈珍珠的脸说:“你妈可想死你了,天天念叨着你不回来,要不是你打过电话,你妈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

卢叔叔捶着老腰说:“瘦了瘦了,这段时间让你妈给你补一补。夏天马上要到了,到时候再没有胃口很伤身体的。”

“我家生意怎么突然这么好哇?”沈珍珠蹲下来,捡出排骨放在案板上比划:“我差点找不到家了。”

元江雪也觉得有意思,跟沈珍珠说:“你走的时候不是卖了奶茶吗?那帮溜冰场的小年轻们天天在溜冰场帮你家做宣传,隔三差五还提着一堆回去喝。后来被一个叫做《舌尖上的市井味道》节目发现了,一路寻过来发现你家的奶茶好喝不说,你妈做的菜也是一绝,专门做了一期专访。节目火了,你们家也火了。”

“哇,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们啊。”沈珍珠看着劳累的元姨和卢叔叔,也感激地说:“我看到街坊都在照应我们家,我真的好感谢大家呀。”

“我们做生意的最怕没有人流量,你家生意做好了,我们店生意也带着好了。”

卢叔叔大气地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的啦,相互照应扶持才可以走的长远的嘛,你妈平常给吃给喝也很照顾我们。小冷还有其他街坊都为你家高兴也帮了不少忙,你家发达了,我们离发达也就不远啦。”

元江雪难得认同老卢的意见,点头说:“你仔细点看着排骨上有小刺儿别扎到手。”

“嗯!”沈珍珠雄赳赳剁起排骨,不大会儿沈玉圆跑过来给她塞了杯奶茶,过一会儿李丽丽又来喂她吃了冰镇荔枝。

暂时收完钱的刘乐琴也从前面过来,端着剁好的排骨笑着说:“这些天在你家帮忙,回去你叔叔都说我气色变好了,你最近受累了,别着急这边,我们都在呢。”

沈珍珠揉揉鼻子:“嗯!”

刘乐琴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瞧着眼眶发红的小姑娘笑了笑:“晚上好好陪你妈说说话,她想你了。”

沈珍珠剁完排骨,坐在后院揉着手腕,两扇排骨剁完,手腕也活血了。

六姐不善言辞只是让我剁排骨,但是妈妈爱我。

沈珍珠洗把脸,跑到厨房打算跟沈六荷打个下手,怕她忙不过来。进去又被撵了出去:“去去去,我这儿有小李呢,你别添乱。”

“小李?”沈珍珠往里看了眼,溜冰场社会小青年的大哥呀。

沈珍珠撅着嘴看着在里面帮忙的黄毛,他不在溜冰场递溜冰鞋跑厨房干嘛呀。

不过看了几眼她发现了,小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菜不怎么炒,但是切菜、洗菜打下手真是一把好手。土豆丝能切的能穿针,豆腐都能打成片片,菜刀在他手里只有残影。

不然六姐光是顾着两个灶台、啊,四个灶台了!难怪六姐能撑起这么大摊子,又加了两口大锅。

六姐在厨房忙的团团转,却双目有神、中气十足。

“大姐,快来摇奶茶,我摇不过来了。”沈玉圆生无可恋地喊:“快来。”

“来咯。”沈珍珠哒哒不起来,从人群里使劲挤到自家柜台前面,开始打白工。

“我告诉你,有‘多糖’‘少糖’‘不加糖’还有加冰块和不加冰块,还有热的、加小料的,你千万看清楚,做错一杯你得自己喝,他们全喝不下了。”

沈玉圆俨然是摇奶茶届的老师傅,带着沈珍珠熟悉面前的工具,让沈珍珠惊愕不已。

“你们居然还把这些东西搞出来了?你们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沈珍珠当时走的着急,没有安排仔细。但挨不住家里有爱琢磨的妈,勤快的妹和一帮胃口好的街坊。

沈珍珠在沈玉圆的目光下,做了几杯出来,沈玉圆这才把摇奶茶这项重要工作交给了大姐。

“等考完高考就不用你忙了,到时候我同学都要兼职打工。还有没上大学的,也想找工作。我跟六姐说了她答应了。”

“能创造就业岗位是好事情,我也支持。”沈珍珠使劲摇着奶茶,装杯后递给前面的顾客。对方要打包,于是捻个塑料袋递过去。

“六姐港式奶茶”“六姐餐馆”的招牌印在塑料袋上,沈珍珠发现家里这边真不需要自己多操心。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六姐,对餐饮买卖有着天生的触觉。

店里传来六姐哈哈笑的开心声音,不知道跟顾客说着什么,沈珍珠也抿唇笑了起来。

隔日清早。

五月天温暖而舒适。

沈珍珠没有睡懒觉,跑步回来翻开顾岩崢的笔记本。不知不觉已经把“顾氏秘籍”翻看完毕,书架旁边摞放着比“顾氏秘籍”还要厚实的笔记本。

书桌上放着沈玉圆写给她的纸条:‘欢迎大姐回家,我给你买了礼物在衣柜里。’

沈珍珠兴致勃勃拉开衣柜,看到里面多了条崭新的踩脚健美裤,玫红色。

她默默把收起来的纸条展开压在书桌上,装作自己没看到,回头等庆功宴结束再穿好啦。

本来想套上学生时代的运动服,想了想把上次逛街买的长袖连衣裙穿上了,脚上踩着皮鞋,对着镜子扭啊扭:“谁这么洋气呀,真好看呀!”

出门之前先把带回来的榛蘑跟邻居们分了分,到了商业街又跟其他街坊分了分。

简单化过妆的脸明艳动人的笑着,本想着下午同事过来吃饭,现在能闲着,没料到接到刘局的电话。

没多大会功夫,宣传科的同事、市残联负责人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到了店里。

上午不算太忙,宣传科的梁科长文质彬彬的长相,对宣传业务口很熟悉,跟沈珍珠介绍说:

“沈科长,前段时间你参与破获的那起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案件传到了市残联办,市残联办一直呼吁提高残障人士的基本保障与人权,求助到电视台希望能让你帮忙做一期节目专访,向社会大众说一说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事,争取引发社会热议,由此以社会监督和检举的手段,打击违法犯罪分子对残障人士的伤害与奴役,你看可以吗?”

沈珍珠胸脯一挺:“太可以了,我非常乐意帮助残障朋友。”

市残联办刘副主任感激地伸出手说:“我姓刘,是市残联办副主任。这次太感谢您为我们残障人员的帮助。我听说前段日子解救出快两百名残障人员免受迫害,我代表他们给您鞠躬。”

“可别这样刘主任,我也是工作职责。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贡献的,刑侦队四队的所有人在顾队的带领下破的案,还有安峰市刑侦队的配合。另外还有何莲娜同志的英勇卧底获得许多关键证据。要没有他们,我也不会破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老沈在这儿点兵点将呢?也太客气了。”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骑着摩托车,车斗里装着赵奇奇同志。

赵奇奇顺着顾队的话说:“对,我听阿野哥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何莲娜同志被关在密室里,还找到被藏匿起来的15位残障妇女,那郑贤凯就不会那么快伏法。破案关键在你身上,不采访你采访谁。珍珠姐你别不好意思,接受吧。”

看沈珍珠望向自己,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另一张桌子边说:“刘局点名让你配合。”

他捏捏肩膀,惬意地接过奶茶感叹道:“有副队分担就是好,能者多劳,以后你就当咱们四队的发言人。”

赵奇奇是一点眼力见没有,以为顾岩崢在夸沈珍珠,硬没看出亲爱的敬爱的慈爱的顾队在甩担子,还开开心心接茬说:“珍珠姐,你还是四队的幸运星,我知道你到了四队以后破了好多案子,我要向你学习!”

俩人轮流给小干部戴高帽子,小干部被哄的眉开眼笑,高高兴兴答应了拍摄任务。

宣传科的梁科长跟顾岩崢打了个招呼,与电视台和市残联等人离开。

顾岩崢带着赵奇奇在店里点单,而后骑着摩托车提着沈黑鸭大摇大摆地走了。赵奇奇还使劲摆手:“晚上见。”

点一炮就走?这是干咩呀。

“吃!”沈珍珠早上还没吃饭,沈六荷忙完一拨人,端着老大一份猪肝瘦肉过来,摆在沈珍珠面前:“给你补补气血,补好了再去拼命卖力。”

沈珍珠昨天早早睡觉没能跟沈六荷说说话,白天见到沈六荷发现店里忙成那样,六姐居然容光焕发,仿佛盛开了第二春。

“妈,有人追你哦?”

沈六荷强忍着没抽她后脑壳,坐到对面说:“都这把年纪了,哪有功夫想那些。你慢点吃,别把你舌头烫到了。”

沈珍珠知道妈妈这一辈人有许多感情不会表达出来,她拉着六姐满是茧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我好好的,你放心哦,这段日子我可想你啦。”

“想个屁,电话还是顾队让你打的。”沈六荷捏了把软乎乎的脸抽回手说:“我还多给他两盒鸭脖子。”

“他不光甩担子还开始出卖队友啦?”沈珍珠怒气冲冲一拍桌子——坐下了。

能拿他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喝粥吧。

沈六荷也不说话,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沈珍珠慢吞吞的喝粥。偶尔剥只虾肉扔到碗里,像是小时候那样瞅着女儿自己吃饭。

傍晚,四队一行人到了六姐餐馆,一个个看着排队的人群瞠目结舌。

沈珍珠早有准备,把靠墙角没撑起来的桌子给大家摆上,又从柜台里掏出自己先摇好的奶茶送到面前:“随便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们做。”

李丽丽抽空扔过来一张菜单,没时间等待顾客点单,菜单上挂着根铅笔,自己在上面吃什么勾什么,勾完喊一嗓子就行。

老实说,沈珍珠也才知道自家买卖进化速度恐怖如斯,要不是知根知底,她还以为六姐也是穿来的。

陆野先嚷嚷道:“先整点啤酒。”

沈珍珠弯下腰一手一瓶冰镇啤酒放在桌上,不等陆野去拿起子,牙吧嗒一磕,啤酒盖下来了。

她擦了擦瓶口递给陆野和周传喜,跟吴忠国说:“吴叔今天整点不?”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行,一瓶常温的。”

沈珍珠又看向赵奇奇:“你呢?”

赵奇奇说:“我酒精过敏,喝奶茶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沈珍珠大大咧咧拍着赵奇奇的肩膀说:“今天不光为我升职加薪,也为了欢迎你。这些都是自家买卖,想吃什么喝什么,跟阿野哥学学别跟我客气。”

她坐在桌子边,喧闹的风吹着鬓角的碎发。沈珍珠挽了下头发,问赵奇奇:“崢哥呢?”

赵奇奇缓了两秒,指着沈珍珠背后说:“喏,来了。”

顾岩崢从摩托车上下来,大长腿和黑色皮夹克引得店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们纷纷侧目。头盔下流畅的下颌线有棱有角,摘下头盔俊美硬朗的样貌和桀骜的眉眼,让不少女青年红了脸颊。

“升职礼物。”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袋,递给沈珍珠。

“我还有礼物呐?”沈珍珠大大方方接过绒布袋,忽略背后许多目光,抽出来看:“新警衔!”

顾岩崢说:“今天加急取回来了,让你高兴高兴。”

沈珍珠真不是一般的高兴,为了表示心情,又用牙嘎嘣撬开一瓶啤酒端给顾岩崢:“谢谢你崢哥,怪不得你今天急冲冲来、急冲冲走,原来是去帮我取新警衔!”

顾岩崢也不客气,接过啤酒跟她碰了个脆响,喝了两口坐下了。自己的人自己清楚,似笑非笑地说:“是不是在背后骂我来着?”

沈珍珠又开始装乖,擦擦有啤酒泡泡的嘴,双腿并拢体贴地给领导夹毛豆:“先吃点下酒菜,我去厨房看看噢。”

“跑了。”陆野开始上眼药:“肯定说了。”

赵奇奇默默抓了把毛豆放到他碗里,也不做声,反正就是让他吃。

周传喜哪壶没开提哪壶:“听说你分配之前跟市局那边说老沈是你偶像?为了分过来花不少力气吧?”

赵奇奇摩挲着奶茶,不好意思地说:“省厅跟市局协调了好久,本来退伍要把我分到方庆油田给一把手开车,那边说好了我又不去,反正让领导们都很为难。”

陆野傻乎乎地说:“那你可真有本事,没听说哪位退伍老兵能让省厅和市局的领导发愁的。油田那么好的工作不做,到咱们刑侦队受罪,换我我可不干。”

“你不干也得干。”沈珍珠端着热腾腾刚出锅的水煮鱼片嚷嚷道:“让一让噢!”

陆野赶紧拖着板凳挪到一边:“哇,我妈也太会做了吧!”

水煮鱼片色泽红亮,薄如蝉翼的鱼片浸在红通通的汤水中,层层叠叠、嫩滑透亮,赏心悦目。表面撒着辣椒末和花椒粒,交杂着翠绿的葱花、香菜,用滚烫的热油逼出焦香,花花绿绿之下麻辣鲜香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

沈珍珠笑道:“算你识货,后院土灶里还炖着小鸡炖蘑菇,六姐说咱们受累了,要给咱好好补一补。”

她眼睛看向顾岩崢,顾岩崢这一个月里是遭了大罪。

先是一起吃蘑菇中了迷幻神经毒素,车还丢了。完事又去黑砖厂干苦力,挨打受饿破案子。肩膀虽然还是很宽,沈珍珠肉眼可见还是瘦了一大圈。

体格再好也不能这样霍霍,顾岩崢又不像是能好好照顾自己定时定点吃饭的人,正好六姐要给她补,干脆一起补吧。

沈珍珠不懂这叫什么,只是单纯想让她崢哥健健康康,不要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