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碧海蓝天

“要安排人送你回酒店休息吗?”沈珍珠扶着欧阳庆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还有热水,给欧阳庆倒上一杯。

“先不回酒店,那边也乱成一团。剧组那边我请了假。”欧阳庆力竭地靠在扶手上, 脑子里不断有邵莉的嘶吼声。

跟邵莉的对峙让她抽空所有力气。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沈珍珠知道这一天下来欧阳庆得需要时间好好缓缓。

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在刑侦大队门口还停有几辆记者的车。

为了得到一手资料, 这帮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珍珠姐,嫌疑人都安排好了, 要是没事我下班了?”吴忠国忙活了一天, 走到窗边瞅了两眼:“啧啧,哎。”

“明天再开结案会,都回去吧。”沈珍珠拿上便衣走到屏风后面说:“我跟庆姐一起走。”

“行。那我先走了, 正好早点回去分析分析他们的犯罪心理。”吴忠国和陆野他们已经习惯每次结案后进行心理学习了。

欧阳庆见她在沙发后面换衣服, 茫然地问:“咱们去哪儿?”

沈珍珠说:“还能去哪儿呀?让阿奇哥开车送你去我家。反正片场先不去了,我家有吃有喝包你满意。”

明白沈珍珠不放心自己, 欧阳庆自嘲自己都三十岁了,还让小姑娘担心。

“那麻烦你了。”

欧阳庆的确不想自己去酒店待着, 哪怕另外开房, 见着酒店的布置总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珍珠又找来衣服给欧阳庆换上, 乔装打扮后下了楼。

赵奇奇开车载沈珍珠和欧阳庆出了刑侦队大门,欧阳庆被沈珍珠抱在怀里,逃开记者的视线。

“他们没发现诶。”沈珍珠觉得挺新奇的。

“你叫人把他们的车堵着,他们发现了也跟不上来啊。”赵奇奇乐着说:“小心交管局又来找茬。”

刑侦大队常年办案,要么挂上办案专用的假_车牌、要么开着扣留的走私车进行蹲守,或者在马路上超速行驶追击罪犯。

有时候甚至交警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飞。

追击犯罪,争分夺秒嘛。

只是样样都犯交管局的忌讳,郭政委成天跟交管局领导打交道。婆婆妈妈的性格, 太适合跟他们磨嘴皮子了,刘局物尽其用。

赵奇奇心里琢磨过很多次,沈珍珠会驾车后,风驰电掣来、风驰电掣去,郭大业会不会住到交管局去。

赵奇奇把她们送到家然后美滋滋去六姐店里了。

沈珍珠进屋翻出自己的睡衣递给欧阳庆:“庆姐,你先洗个澡吧。我给六姐打电话,弄点吃的过来。咱俩吃完都早点睡,明天睡醒了能好点。”

“我能再吃一份牛肉面吗?”欧阳庆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那是她跟所谓的家人最后的一顿饭。

“牛肉面好吃吧?原来是丽丽弄的配方,我妈小小改良了一下,好多顾客吃完欲罢不能。”沈珍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说:“那我也吃这个好啦。”

欧阳庆环视着对她而言并不大的房子,处处都充满了温馨。

在热水下冲刷着疲惫的心灵,出来没多久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沈珍珠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袁大姐怎么是你呀?你可真快。”

袁娟不知道欧阳庆在这里,她笑盈盈地提着大餐盒说:“你妈店里忙得要命,小吴正好骑摩托送奶茶杯,我就坐他的摩托过来了。喏,除了牛肉面,六姐还给你炸了小黄鱼。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

欧阳庆走出来吓了袁娟一跳,总习惯看到她光彩夺目的一面,这样疲惫的模样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袁姐。”欧阳庆还记得袁娟给她盘过头发,骨子里的礼貌让她勉强提起精神打招呼。

沙哑的嗓音让袁娟心疼,她问沈珍珠:“庆姐该不会感冒了吧?”

“遭了些事。”沈珍珠说:“来,趁热一起吃吧。”

回想到欧阳庆最近的新闻,袁娟见着欧阳庆这副神态,想了想坐在同桌。

这样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的她也如此绝望过。

再好的牛肉面吃到嘴里也如同食蜡,欧阳庆不记得怎么吃完,怎么躺在床边。

袁娟一直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整天街头巷尾讨论的够多了。

她心眼好,总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就像从前沈珍珠拉了她那样。

袁娟给自己打了打气,站起在床边。

“袁大姐…”沈珍珠看到袁娟脱下针织衫,又把里面的纯白衬衫脱了下去。

欧阳庆眼神从迷茫转到震惊,她竟看到袁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袁姐,你、你这是遇到了什么?”欧阳庆坐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袁娟背后不敢触碰。

袁娟平静地说:“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了。”

欧阳庆睁大眼睛,替袁娟愤怒着:“到底什么人弄得?!我替你找他去!你别忍着,有我跟珍珠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袁娟温柔地笑着说:“这话说得真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欧阳庆坐直身体,似乎发现袁娟为了让她振作精神,不惜将自己的伤痕暴露出来。

“你、你不要说了。伤心事不要提起来了。”欧阳庆将心比心地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踩在你的伤痕上痊愈。”

沈珍珠坐在床边,看着两位内心柔软又善良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跟袁娟四目相对,袁娟说:“放心吧,我跟庆姐随便聊聊。”

“嗯。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沈珍珠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在播放《清纯不会等待》这部电视剧,展示了一代人对人生和对自我价值的思索和探求。

而房间里,袁娟穿上衣服,温柔地说:“我也经历过家人的伤害。完全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迷茫。庆姐,请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珍珠告诉过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欧阳庆低下头捂着脸,伤心地说:“我全都明白,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我的心已经被他们割成一块一块的了。”

袁娟给欧阳庆擦了擦泪水,试着学着沈珍珠安慰她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会永远沉溺在黑暗之中,除非死亡才能解脱。现在我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悲伤和愤怒都是正常情绪,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别让痛苦囚-禁着你,我们远比伤害我们的人更强大。”

“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欧阳庆低声哭了出来,她颤抖的双手被袁娟抱住。明明不是家人,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刻给了力量。

“庆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一定会很难熬,你不需要立刻原谅或者忘记,只需要尝试放下困住你的情绪。这是他们对你的最后伤害,你要为了自己再跟他们战斗一回。”

“我真的可以走出来吗?我…我难以接受我深爱的家人要杀了我。你知道吗?要不是阴差阳错地想起珍珠教我‘咒语’,现在的我已经死了。…今天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欧阳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活活剜下去一块,空洞和痛苦真的可以痊愈吗?

“你看我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没一块好地方,但时间已经让它们愈合了。咱们一起学着向前看,每往前面走一步,不论多小的一步,都是你的胜利。”袁娟再一次帮她擦拭泪水,在欧阳庆思考之际,她把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

欧阳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跟那一家三口一样的畜生存在,她紧紧握着袁娟的手,能感受到此时此刻袁娟身上焕发的力量。

“庆姐,你很勇敢。不要留恋黑暗,往前走,向着光走。”

……

沈珍珠在沈玉圆的床上睡了一觉,起来时看到袁娟已经在客厅里拖地。

“她还在睡,我来守着你放心上班去。”袁娟的体贴细微让沈珍珠感动,她问了问昨晚的情况:“昨晚上你跟庆姐聊的怎么样?”

袁娟小声说:“现在还没想通,等有天会突然想明白,到了那天庆姐就能好了。你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沈珍珠压低声音说:“我其实考虑过请你来安慰庆姐,但是…”

“我明白,你怕我提起从前的事伤心。”袁娟笑着说:“你总是这么为我考虑。我好了,真的,珍珠,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也该学着站起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了。而且我也没说很多,都是照着你原来安慰我的话说着,我觉得很有用。只要心灵强大起来,什么都不会怕。”

沈珍珠知道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她多希望身边的姐妹们不会有这样的“经验”。

可世事无常,人心也千奇百怪。

走在街道上,迎面而来的许多人,你难以从外壳去分辨对方究竟是人还是鬼。有的人,凶神恶煞。有的鬼,衣冠楚楚。

欧阳庆在这个时机遇上自己,又遇上袁娟,冥冥之中也许老天也想让她清醒过来,重回的星光之道吧。

天上的星辰从来不畏惧黑暗,它只会变得更加璀璨。

希望欧阳庆也会如此。

瞧。

真心想要你好的人,从不会害怕你的光芒会灼伤自己呀。

……

沈珍珠骑着自行车上班。

家里那台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惨遭淘汰,沈玉圆斥巨款买了台新车。

奈何学校里频频丢失自行车,沈玉圆又把自行车从学校里扛回来,颠沛过后,便宜了她姐。嘿嘿。

沈珍珠叮铃叮铃按着铃铛,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刑侦大队。

见着还守在门口的记者同志们,她嘿嘿一笑,将自行车停靠在小摩托的位置上。

现在大家都有了默契,哪怕馒头英勇牺牲,还留有它的一席之地。

沈科长对着车队警车的后视镜捋捋被吹的毛糙头发,看了眼时间,不急不缓地锁上车到后面操场跟陆野揍上一场。

“服不服?!”沈珍珠膝盖顶着陆野后背,将他压在草坪上,凶神恶煞地说:“你短还是我短!”

昨天抓欧阳豪的事她还记得呢,他居然嘲笑她短。今天她必须要他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短!

可这话让作为男人的陆野怎么说呢。

陆野连连拍地,吼道:“珍珠姐宇宙第一大美女!宇宙第一大美女放我一条狗命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咯吱。

沈珍珠双手抱着使劲掰他胳膊。

陆野疼得嗷嗷叫唤:“哎哟哎哟,珍珠姐饶命啊。”

跑完二十圈的赵奇奇脖子上搭着白毛巾,蹲在一边给陆野建议:“比起漂亮,珍珠姐更喜欢别人夸她威风。”

陆野忙说:“珍珠姐宇宙最威风!威风凛凛沈珍珠!”

“这还差不多。”沈珍珠鼻子里“哼”一声,松开手。

掰完人家胳膊,这还不罢休,对着爬起来的陆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比到陆野鼻子前面进行短小羞辱。

“可真记仇啊。”陆野哭笑不得。

沈珍珠马尾辫一甩回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陆野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我说我,没说你,威风凛凛珍珠姐请息怒。小的在也不敢造次了。”

“哼。”沈珍珠手一招:“早餐别出去买了,我妈店里送啊。”

“早说啊!!”陆野和赵奇奇拔腿就去洗澡,争取早点吃上六姐的妈妈饭。

刑侦队后身老宿舍楼经过修缮后重新投入使用,加班的、出差的、学习开会的,都有了一席之地。

关键一楼还有澡堂子。

沈珍珠捏着澡票进去,公费洗完澡,一身轻松。

连城开海后,六姐餐馆送来的早餐多了花样。

蛤蜊芸豆馅饺子、韭菜虾贻贝馅饺子、虾仁蟹籽馅饺子等等,其中沈珍珠爱吃鲅鱼馅的鲜灵劲儿,每次六姐都会给她包一些送来。

“这饺子鲜得掉眉毛!鱼肉又滑又嫩,还有韭菜的香味。”吴忠国也得了份鲅鱼饺子:“跟着珍珠姐吃香的喝辣的,每个月都要胖三斤啊。”

沈珍珠咬下一口鲅鱼饺子,馅料滑嫩跟豆腐一样,还有点弹牙的韧性。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就在嘴里荡漾开,简直幸福的要起飞了。

妈妈饭宇宙最美味啦~

吃过早餐,大家聚在一起开总结会。

赵奇奇对此案还有疑惑,正好提了出来:“庆姐对他们那么好,以后肯定也差不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杀她?”

陆野咬着圆珠笔,围在小黑板前说:“我觉得不光是钱的事,邵莉就很压抑。”

“你说对了,事实真相摆在她眼前还不承认,珍珠姐,这人是逃避性格还是回避性格?”吴忠国问。

陈俊生一直在记笔记,闻言也抬起头。

沈珍珠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说:“那就先从他们每个人个体分析,再来说一说他们总体家庭系统的问题。你们可以看看我分析的跟你们分析的哪里有出入。”

沈珍珠扫过陆野笔记本上鬼画符一样的笔记,笑了笑。尝试着走一步、走两步,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长足进步嘛。

她在黑板上先写下“邵莉”,又在旁边写上“自恋型人格与投射性认同”。

“‘投射性认同’?”赵奇奇还没听过这个词汇。

“我来一个一个说。”沈珍珠用粉笔点着“自恋型人格”说:“她的核心动机,是在维护自己脆弱的自我价值感。演员梦是她自我身份的核心。《红河镇》选角的挫败,对她属于自恋性创伤,欧阳庆轻而易举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角色,彻底粉碎了她对自我的认知。”

“我知道了,这就是严重的挫败感导致她有了心病。”赵奇奇说。

沈珍珠说:“也可以这样通俗的说。”

沈珍珠又指向“投射性认同”说:“这就属于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环。她无法接受自己‘不够好’‘远不如欧阳庆’‘输给欧阳庆’,所以把‘失败’‘无能’‘嫉妒’等等她无法承受的情绪投射到欧阳庆身上。”

陆野问:“这人到底什么逻辑?”

他就差骂一句神经病了。

沈珍珠说:“她形成的心理逻辑是‘不是我不行,是欧阳庆抢走了属于我的机会’‘欧阳庆使用手段上位’,这样内心里的挫败与痛苦转变成对欧阳庆的仇恨,让她脆弱的内心更容易承受了。”

“难怪她说欧阳庆跟导演睡了才得到的角色。可说句不好听的,她要跟副导演睡,人家还检举了她呢。”陆野对此不屑一顾:“现在明白了,都是臆想,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不是失败者。”

“对,她以此否认自己的能力不足的现实,坚持着‘我本应该被选上’的幻觉。并且为了自己给欧阳庆当助理,自认为低人一头的身份给了理由‘我是在控制她’‘我在等待时机’。可以说她大可以做点别的工作,但她给欧阳庆当助理,就是保持着病态性的靠近,自始至终对自己和欧阳庆进行比较。”

吴忠国说:“别说啊,有的人就是这样,越嫉妒越比较,转身离开明明对大家都好,反而做不到。”

沈珍珠说:“长期比较的结果,让她更加嫉妒和怨恨欧阳庆。欧阳庆还带她演过戏,她并没有拒绝。这说明除了比较外,她或者无意识的想要借欧阳庆的名望获得自己成功的光环。如果没分析错,她应该是家庭中对欧阳庆仇恨的意识形态源头。持续不断地向欧阳爱华和欧阳豪输出对欧阳庆的仇恨思想,为这场失败的谋杀提供了情感燃料。”

陈俊生几乎听入迷了。明明觉得自己跟了一整场案件已经了解的够清楚了,没想到沈珍珠会剖析的这么透彻,直接抓住了犯罪心理根源。

在赵奇奇和陆野相互问过几个问题后,沈珍珠等着陈俊生擦掉黑板,写下“欧阳爱华”和“成瘾性人格与逃避主义者”。

“欧阳爱华这个人,进行谋杀的核心动机是逃避现实和责任,追求眼下的快感和满足。”

沈珍珠对欧阳爱华难掩轻蔑,她在“欧阳爱华”的名字上划了个“X”,开始解剖他的心理结构。

“欧阳爱华内在性格极度软弱和不负责任。吸-毒就是他逃避现实的极端方式。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赵奇奇举手,指着昨晚回去做的功课说:“1、因为作为男人的生活压力,2、邵莉对欧阳庆的抱怨和仇恨,3、他自己不得不依赖欧阳庆生活的失败。”

“阿奇哥说在点子上了。”沈珍珠说:“他骨子里有种寄生性,自始至终没想过自己解决问题,而是习惯于依赖。当误会欧阳庆要切断经济来源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哪怕还没有戒-毒,已经让他有戒断般的恐慌。”

“老实说,这个男人不配当男人。”吴忠国也有妻儿,他摇摇头说:“没有道德、没有情感,养小三应该是为了持续刺激空洞的内心,他对家庭毫无忠贞可言,怎么会真爱上李静?”

“他连亲妹妹都杀,能有什么责任感。”陆野说:“他的世界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快-感和需求。”

“说的一点没错。”沈珍珠说:“在谋杀中他可能不是主谋,但他肯定属于积极的共犯。为了继续获得吸-毒和养小三的钱,消除经济危机,他参与谋杀亲妹妹的计划,证明他本人就是纯粹功利性的、情感空洞的…败类。”

“不是败类是什么?花着亲妹妹的钱,背叛了妻子,在外面装大爷让外面的女人给他自尊心。”陆野想起来就觉得欧阳爱华内外都脏。

沈珍珠点点头表示认同。

她最后在黑板上写下“欧阳豪”的名字,与其对应的是“恶性自恋与恩将仇报”。

“首先他在价值观扭曲的家庭里长大,嫉妒、怨恨、索取是他成长的养料,父母的价值观影响着他,让他认为欧阳庆对他的爱和付出是一种软弱和理所当然。”

沈珍珠对欧阳豪也颇为不屑,她很直白地说:“欧阳庆对他的好,让他错生出特权感,给他买房、供养他高消费、要送出国等等,强化了他的特权感,认为欧阳庆对他好是理所应当,欧阳庆的钱也理所应当归于他。也许在还没有谋杀这件事前,他已经做好当欧阳庆继承人的准备。所以欧阳庆要收回财务大权,他并没有感恩欧阳庆对他之前的付出,而是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被抢回了玩具,他异常愤怒。”

“内地有句话叫‘斗米恩、升米仇’我觉得很符合他的心理。这是不是说明他缺乏一定的共情能力?”陈俊生问。

“并不是缺乏‘一定’的共情能力,在我认为他‘完全’丧失共情能力,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倾向。”

沈珍珠说:“他手段很残忍,参与谋杀欧阳庆,在知道事情还没败露前,哪怕父亲已经死亡,还对欧阳庆细心安慰。这一点体现了猫捉老鼠一样的玩弄,是极其恶毒的心理。我猜测一边给欧阳庆吃提神药物,一边吃失眠-药也是他的想法。就是要对欧阳庆进行心理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不光要欧阳庆的钱,或许还享受这种控制与毁灭的快-感。”

“这个王八蛋最不是个东西。”吴忠国想到要是小川是这样没有同理心,还怨恨嫉妒对自己有帮助的恩人,他先拿裤腰带把小川抽死。

沈珍珠先给他们讨论时间,自己坐下来喝了点水。

等到讨论的差不多,对三人的分析大家都进行了学习,她才站起来总结:“他们家庭造成可笑悲剧的根源,是邵莉的错误心理误判导致的。也就是她认为欧阳庆抢了她的角色,致使她寄人篱下,眼看着欧阳庆大红大紫。这个误判经过投射,在家庭里得到了加强,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整个家庭,形成了迫害性的家庭妄想系统。”

沈珍珠停了一下,等他们做完笔记后,才说:“他们没把欧阳庆当成独立的、有恩于他们的人,而是把她当成他们失败的符号。因此谋杀和摧毁在他们的心里等同于夺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沈珍珠最后对案子进行了总结:“这是一个关于不受控制的自恋、成瘾和特权感如何彻底摧毁人性与家庭的典型案件。”

赵奇奇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邵莉为什么执迷不悟了,原来心理状态是这样的。”

“哎,希望这样的案件少一点吧,我的老心脏受不了啊。”吴忠国一位局外人,经手这个案件都替欧阳庆生气和难过。

其实也不光是他,办案的所有人几乎都为这一家恬不知耻而愤怒。

嫉妒可以把爱变成恨,将信任扭曲为软弱。

你予以海般大爱,他奉上穿肠毒药。

“总结到这里,晚上上我家吃饭,都去给庆姐打气去啊。”沈珍珠小会开完,手一挥,大晌午的开始约饭局了。

这习惯已经成了定例,大家纷纷应下来。

“哎,恩将仇报的可太多了。”赵奇奇合上笔记本说:“以后好人要是少了,我一点都不震惊。

沈珍珠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乐观地说:“多大点事,好人少了,咱们多抓点坏蛋不就得了。”

陆野怔愣了下,笑道:“不愧是威风凛凛珍珠姐,你说的对,好人少了,咱就多抓点坏蛋。坏蛋少了,好人不就多起来了吗。”

“珍珠姐有道理啊,多大点事啊!”

“就是!小事!”

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没错!咱们加油抓光所有坏蛋,还连城碧海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