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

欧阳庆在沈珍珠的床上睡到中午起来。

大哥大和传呼机都关机了, 她不打算打开。

她靠在床边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铺天盖地的悲痛袭击她的脑海。

短短24小时,直到案发前, 自以为家庭美满的欧阳庆经历了一场来自家人的谋杀,并目睹他们对她的憎恶和怨恨。

一觉醒来成为孤家寡人了。

她自嘲的勾起唇角, 眼睛酸涩。

打开门,见着系着围裙愉快擦拭着餐桌的袁娟, 见她醒来倒了杯热牛奶送到欧阳庆面前:“珍珠让咱们晚上一起去店里吃饭, 庆祝你重生。”

重生。

欧阳庆接过牛奶,没说话。

袁娟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又去洗漱间找出一次性的牙刷拿出来说:“不想喝就算了, 下午没事我陪你去人少的地方散散心?有座山还不错, 我经常过去待一待,珍珠也去过呢。”

“好。”欧阳庆又说了一遍:“谢谢。”

袁娟目视她去洗漱, 在她身后轻声叹口气。快快振作起来吧。

片刻后,欧阳庆穿上沈珍珠的运动装, 袖口稍有点短, 不过戴上鸭舌帽和棉质口罩, 能躲过不少探寻的视线。

“鞋子穿六姐的吧,她说新买的还没穿过,千层底舒服着呢。”袁娟拉开鞋柜找出六姐的老北京布鞋,一下笑了:“这样的搭配你可没尝试过吧?”

话说完,欧阳庆没反应。

袁娟蹲在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己也起身过去。

“这些是珍珠破案收到的奖状,用相框装裱起来。”

袁娟站在欧阳庆旁边说:“这是‘一等功臣’的奖杯,跟墙上挂着的‘一等功臣’牌匾一起得来的。大比武奖杯是去沈市跟全省刑侦干线的公安们比试,去了一个多月, 千辛万苦拿到了第一名。‘二级英模’也不一般,听说‘一级’的都不在了。…还有这些全都是破案得来的,小姑娘特别珍惜。一般都不展示给人家看呢。”

“她一定有一颗强韧的心脏。”试想着沈珍珠遇到过许许多多人间至黑至暗的罪恶,她还能保持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让欧阳庆佩服之余,看到了沈珍珠身上闪烁的光。

“她呀,上班认真,下班爱玩爱闹,还爱吃外面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没少被六姐念叨。”袁娟笑着说:“就这么一个小姑娘,给了我和我女儿一线生机。”

欧阳庆知道袁娟的遭遇,伸出手抱了抱她:“回头等我好了,我也去看看妞妞。”

“那可太好了,妞妞可喜欢你了。”袁娟又回到鞋柜边递出老北京布鞋,笑呵呵地说:“你那个电影主题曲《花舞》,她老唱呢。”

“《花舞》是我第一首歌,已经挺有年头的,她居然知道。”欧阳庆坐在小板凳上,努力谈论别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花舞》《水中镜》《一心向红星》都是她喜欢的。”袁娟拧了拧门,没拧开。

从抽屉里掏出备用钥匙笑着说:“瞧瞧珍珠,咱们两个大人在家她还不放心,要把门反锁了。成天操老心了。”

“细微末节见感情啊。”欧阳庆说完这话,沉默下来穿上老北京布鞋。

出了门,欧阳庆一路都很安静。

爬了山,望着遥远苍茫的天际,欧阳庆坐在石头上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下山后,路过一家报刊亭。

欧阳庆站住脚,看到摊位上的八卦报纸和杂志全是对她和欧阳爱华一家的报道。

“你别看了。”袁娟想拉着欧阳庆往前走。

欧阳庆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总要面对。”

“哎,也是。”

报道里有对她的可怜,也有对她受害者身份的质疑。

哪怕害人的邵莉和欧阳豪已经落网,封面上有他们被拷住的模糊照片,依旧有人在新闻里说些黑幕论、说她是故意要害死欧阳爱华等等。

报刊亭里的大爷收音机放的很大声,连城本地电台也在跟踪报道这件震惊全国的家庭谋杀案。

“欧阳庆”三个字每当提出来,都能够提高收听率,电话连线的“听众朋友”,不知是提前安排的,说话无所顾忌。

“他们只追求娱乐,不在乎事实真相。”袁娟因为妞妞也关注过娱乐新闻,外界的猜测、臆想、抹黑都是对欧阳庆的再一次伤害。

“庆姐?你是不是庆姐?”街头有两个学生妹停住脚步,弯下腰想要从鸭舌帽和口罩的空隙看到欧阳庆的真面目。

袁娟立马挡在她们中间说:“不是,是我朋友生病了,你们小心传染感冒。”

这话并不能打消她们的顾虑,也不知道她们如何确定的,越来越大声的说:“就是庆姐,原来你还在连城!庆姐,你怎么样?我们支持你!”

“欧阳庆?那个杀了自己哥哥逃之夭夭的?”

“就是脾气很大的那个大明星,最近天天上头条新闻啊,见她就知道没好事情。”

“是不是有剧组要跟她掰了?我看电视里还有她的广告啊。”

“能不能签名啊?”

“她还有心情签名啊,杀人犯就是心理强大。”

“……”

路上急冲冲行走的路人们频频向她们张望,逐渐包围,也有人拿起大哥大要拨打电话。

欧阳庆被袁娟拉着上车。

“师傅,到铁四新二村商业街,六姐餐馆。”袁娟平时舍不得打车,但这时不打很有可能被越来越多的好奇者围困住。

停下来的司机没认出欧阳庆,客气地说:“好咧,你说六姐餐馆我就知道了。关好车门,待会从右边下啊。”

“好。”袁娟说。

“要不然我不去那边吃饭了吧。”欧阳庆还在为六姐餐馆担心:“要是影响生意怎么办?”

袁娟说:“珍珠说没事,去了就知道了。”

见她说的不容拒绝,欧阳庆也知道珍珠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人,点了点头,默默地看向窗外。

上一次到六姐餐馆,她还是被簇拥在中间的大明星,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现在她…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大家。

他们是不是也看了报道。

是不是也有猜测。

是不是也在交头接耳,等着她暴露丑态。

从出租车上下来,欧阳庆紧张地咽了咽吐沫。这也是她在出事以后第一次进入公开场所。

外面排号的人还不多,门口的女服务员见到袁娟后,又往后面看了眼。

欧阳庆摘下帽子和口罩,跟她面对面打招呼:“你好。”

女服务员眼中迸发出惊喜,她对餐馆里面喊了声:“庆姐来啦!!”

六姐从厨房匆匆出来,使劲抱了欧阳庆一把指着特意的饭桌说:“太好了,坐那边啊,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来呢。”

“六姐,你好。”欧阳庆不知道说些什么。

里面或老或新的食客,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纷纷笑盈盈地说:“庆姐好啊!”

“庆姐又来了啊,六姐手艺很棒吧。”

“还真能见到庆姐啊,太好了,真幸运。”

“庆姐,你好啊!”

纷沓而至的热情招呼声,让欧阳庆恍如隔世。

她被袁娟推着往前走,看着对她展露笑意的一张又一张友善面孔。

欧阳庆坐下来,看到桌子对面已经坐着一位胖小子,对她很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我叫张郭俊,小名小胖。”张小胖又过来吃饭了。

欧阳庆见他自来熟,点了点头说:“你好,张郭俊。”

张小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厨房门口六姐紧张地看着张小胖,生怕他乱说话。

欧阳庆知道童言无忌,但也有点紧张。

张小胖显然知道这一点,他又不傻!吭哧半天,从书包里掏出29分数学卷子,不大好意思地说:“你是个大人了,一定会算乘法吧?”

六姐快步过来拧着他耳朵说:“你班主任上次来吃饭还说不让我们帮你写作业,你给我上那边自己算去!再考29分别来吃鸡腿了。”

张小胖张牙舞爪“啊啊啊”喊,店内食客们哈哈哈笑。气氛感染下,欧阳庆面容也松弛了些。

“珍珠说半小时后到。”六姐给欧阳庆端了些沈黑鸭:“你先吧唧嘴啊。”

“嗯,谢谢。”

“嗐,跟我客气个什么。要吃什么直接说,今天我给你开小灶。”说着跟在场食客们说:“香烤小羊腿就一支了,我放这桌了啊。”

这桌自然是欧阳庆的桌。

不等别人回答,捂着耳朵的张小胖喊道:“我没意见!”

这话又让大家哈哈乐。

小玩意儿其实挺有数的。

大家对庆姐的事心照不宣,也纷纷说:“没意见啊。”

“绝对没意见!”

“给庆姐多补补吧。”

“对,不吃完不许出门。哈哈。”

“庆姐啊,不是我啰嗦,这时节就要吃小羊腿啊,换到别家店可没六姐的手艺。”

“你说对了,我到别人家吃过一次,哎哟肉不新鲜啊,这把我给窜的。”

“北街老林烧烤店的还行,但跟六姐比差点劲儿。”

“那是差远了,我都不稀罕放一起比。”

不管是不是同一桌,店里人七嘴八舌的交谈着,仿佛早就熟识。在这片屋檐下相遇,有种归家的温馨感,让他们不由得敞开心扉。

欧阳庆能感觉到大家看她时鼓舞的眼神,一个对她指手画脚的都没有,全是真诚的话语。仿佛从街道上了车,到了这里进入了另外的空间。

“瞧,还没到就听着珍珠的笑声了。”袁娟接过送来的盐水花生和毛豆,还拿了奶茶放在桌子上,往门口望去。

沈珍珠推着自行车溜溜达达下班回家,身后尾随着嗷嗷待哺的四队众人:“妈妈妈妈妈妈,我回来啦!”

“酸菜鱼、板栗烧鸡、水煮肉片、宫保鸡丁。”陆野见这一堆荤菜都出自沈六荷的小灶,兴致勃勃地坐下。

吴忠国也过来了,从前不参加聚餐啊,可老婆孩子听到他要到六姐餐馆吃饭,一个劲儿地叫他来打包,嘿,不来吃还不行了。

沈珍珠端着一盆香喷喷的东北大米放在桌子上,伸脚勾着椅子硬挤到欧阳庆旁边坐下。

赵奇奇好不容易抢到的风水宝座啊,他怨念地看着沈珍珠,沈珍珠小声说:“待会我帮你抢鸡腿。”

赵奇奇高兴了。

沈珍珠在他高兴的时候,偷摸跟欧阳庆说:“跟我们吃饭没别的毛病,只有一点,千万别客气。”

欧阳庆还不知道四队吃饭的“险恶”,点了点头说:“好,我不跟你们客气。袁姐呢?”

袁娟跟元江雪坐在隔壁另外一桌,看了眼重案组的几人,头一次对欧阳庆说了谎:“我在这边一样的。”

服务员又端来葱烧海参、爆炒小海兔、盐焗大虾,说了句:“还有个羊汤,六姐让你们先吃着,留着最后溜缝。”

陆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那咱们开始吧?”

沈珍珠用胳膊肘怼了欧阳庆一把,低声说:“准备好了啊。”

欧阳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个饭能准备什么?她刚吃了点烤羊腿,其实不怎么饿了。

下一秒,算是知道“风卷残云”四个字如何书写了。

“喂,吃慢点,崢哥不在我也没亏待你们吧。吃慢点啊。”虽然这样说,沈珍珠已经站起来飞快地舀了一勺板栗烧鸡到空碗里,推给欧阳庆:“你快吃。”

接着又夹了三只大虾到自己碗里,坐下来给欧阳庆剥。

欧阳庆被紧迫的吃饭方式弄得无暇顾及其他,也习惯听沈珍珠的话,让她吃她连忙夹起来吃。

旁边元江雪哈哈乐,每次看四队聚餐,她都会胃口大增,也忍不住多吃上一碗。

好在大家还顾及些颜面,没有像猪八戒吞人参果那样狼吞虎咽,快而有秩序地食用着六姐的美味。

在源源不断的佳肴摆上餐桌后,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沈珍珠又给欧阳庆盛上一碗大米饭,还用饭勺压了压说:“都是蟹田新米,纯绿色无污染,多吃点啊。”

欧阳庆已经吃了比平时更多的食物,但此时竟不觉得饱,在沈珍珠期望的目光里,接过米饭点了点头:“好。”

沈珍珠把最后一点板栗烧鸡拨到欧阳庆碗中,自己见她吃的好,这才安心地拿起筷子用嘴嗦着大虾壳。

因为自己懒得剥。

板栗烧鸡,这道沉甸甸的秋日慰藉让欧阳庆感受到踏实的味道。

哪怕已经吃了不少,但酱色的鸡块炒的油光发亮,金色饱满的板栗,栗子香与烧得极透的鸡肉交织在一处,用筷子轻轻一碰,鸡肉便脱骨了。

先入口的酱香和咸鲜,后来是鸡肉的滑嫩,最后才是板栗的粉糯清甜。

这是在秋日阳光下凝结的扎实味道,比肉更让人销魂。

“喜欢这道菜算你有眼光。”吴忠国在斜对面对欧阳庆说:“这是六姐在后院老灶台用慢火细炖出来的味道,手法朴素,但有种不必大声声张就知美味的本事。这做人跟做饭一样,怎么会天天烈火烹油呢,这样沉甸甸的一道菜吃下去,出门你就能支棱起来了。”

欧阳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现在不就烈火烹油呢。

赵奇奇坐在他旁边,赶紧推销自己爱吃的水煮肉片:“我倒是觉得水煮肉片不错。庆姐我告诉你,心情淤塞就要用辣油冲刷,味道霸道跟火一样的辣,麻得人神魂颠倒才算活过,才算过瘾嘛。”

欧阳庆吃完板栗烧鸡,闻言拨开红油,夹起一片薄而匀的肉片。肉片还挂着油汁,微微卷曲,哆哆颤颤地来到唇边。

欧阳庆吃到嘴里的瞬间味蕾仿佛迎接了风暴,果真是霸道的麻味和烈火灼烧的辣味。

口腔里涌起一股炙热感,舌尖烧到喉咙逼得她额头出了汗。在抵御麻辣的奔放热情后,才感受到肉片的滑嫩和惊人的鲜香。

水煮肉片的烟火气,是具有江湖义气的一声大吼。它直接逼着人出汗、逼着人流泪、逼得欧阳庆原本麻木的神经苏醒,斯哈斯哈地在滚烫红油里痛快走一遭,辣得酣畅淋漓,眼神亮堂许多。

沈珍珠比较喜欢酸菜鱼,酸菜是妈妈亲手腌制的酸菜,鱼是西山水库的养殖户细心挑选的水库大草鱼。

酸菜鱼汤底奶白,鱼骨熬出醇厚味道。与酸爽的菜叶、滑嫩的鱼片相辅相成,有一种历经百味后的温柔。

品菜如品人,沈珍珠给欧阳庆舀了半碗酸菜鱼,贴心地说:“张小胖说你吃了一点烤羊腿,我就不劝你再吃太多了,你吃多少算多少。”

反正桌面上看起来十多个菜,就凭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能收拾干净,更何况有个沈珍珠呢。

吴忠国就算了,他岁数大怕积食,吃完就得到外面溜达去。

欧阳庆刚吃水煮肉片,需要喝口酸菜汤抚平味觉。她舀起一勺热汤,酸鲜滚烫,瞬间把被刺激的味蕾再次打开。

暖流从口腔滑入咽喉,能驱走寒冷。六姐腌制的酸菜不是尖酸刻薄的酸,而是通透醒神的酸。

吃了解腻、喝了开胃。

让欧阳庆精神一振。

鱼片滑嫩一抿即化,鲜味在酸汤的衬托下很清甜,再嚼一嚼酸菜,咸酸脆爽,这是整道菜的风骨所在。

生活的油腻要用酸爽来化解,人生的寡淡需要美食来填充。

欧阳庆握着筷子看着热情洋溢的周围众人,一股温暖逐渐潜入心流。

沈珍珠状似无意地说:“六姐做的酸菜鱼呢,熬出了醇厚滋味,活出了潇洒脆爽,开始吃我老怕酸啊,可日子有百味,也不能总吃甜腻的东西吧。

人生不过三万天,酸甜苦辣的滋味尝到了,没有一顿美食驱散不了的难关。有的话,再吃一顿咯。吃饱了、暖和了、有力气支棱起来了,也好继续跟生活过招呀。”

欧阳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年纪不大还挺会哄人的。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感受到沈珍珠身上强大却温柔的力量正在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拽起自己。

她又看向旁边许多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陌生人的隔膜被食物的蒸气和共同的善意融化,没有冷漠的戒备、没有过界的探寻、大家因为美食相聚在这里,相互不知道姓名,用最质朴的善意,真诚地对待新闻缠身的自己。

不管是沈珍珠和四队众人,还是陌生人,这份毫无功利的友善支持,比任何玉盘珍羞都能滋养人心。

正是饭点,餐馆里人声鼎沸。

杯盘碰撞声、后厨的烧菜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成热闹的喧哗。欧阳庆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感受着喧哗声,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毛毯轻轻拥住,孤独和挫败感在烟火气十足的餐馆里被挤出去大半。

“这鸟贝够肥的,送那边一盘。”过来陪张小胖吃饭的张大爷,看他还在啃羊腿,得知是欧阳庆送的,大手一挥:“算我账上。”

欧阳庆惊愕不已,这么霸道的赠送方式还是头一次经历。

“六姐做的鸟贝鲜嫩肥厚,你来了就得尝尝。”张大爷笑呵呵地捋着白胡子说:“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啥滋味都尝过,潮涨潮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个秘密:等你苦过了,福气就在后面排着队来啦。”

欧阳庆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见着老人眼角皱纹深刻如浪,眼神里包含着最为纯粹朴实的宽和。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那片刻的暖意却如他杯子里的老酒,足以熨帖内心的寒凉。

张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对欧阳庆晃了晃说:“闺女,谢谢你的羊肉啊,我今天要喝上二两咯。”

欧阳庆红着眼眶说:“您吃吧,多谢您。”

见着爷爷跟欧阳庆搭上话,张小胖又吭哧吭哧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来到欧阳庆面前:“可以帮我签名吗?”

欧阳庆抹抹眼角说:“你要我签什么?”

张小胖大声说:“你就签‘我-是-欧-阳-庆!’”

“我是欧阳庆…”

童言童语说的也并非惊天动地的话,却精准的滴灌在欧阳庆的心田之中。

对啊,她是欧阳庆。

是当仁不让的、有着倔强灵魂和不服气的欧阳庆。是国内最为优秀的女演员,是聚光灯下最闪亮的明星,是所有媒体记者的焦点所在。

“哇,我吃的好撑啊。”赵奇奇揉着肚子说:“晚一点回去要跑步了。”

陆野叼着牙签说:“我看你最近是圆润了。”

大家一起吃完饭,吴忠国在柜台打包。

沈珍珠敏感看到门外聚集着不少记者,他们被出门的食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抵挡着他们窥探的视线,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欧阳庆。

欧阳庆吃的很满足,本来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见状又都摘了下来。

“庆姐?”沈珍珠疑惑地说:“要不然从后门走?”

吃饭的食客们都停下交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门外突兀的记者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庆姐,加油”,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包围着欧阳庆。

欧阳庆站在柜台前合掌感谢着大家:“我还会再来,下次见。”

一双双友善的眼睛里的担忧落在欧阳庆的心中,渐渐地她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在迷茫中,已经有人帮她打散眼前的雾霾。

她勾起唇角看着沈珍珠,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沈珍珠指着走后门:“这边?”

“没事,让他们拍吧。”欧阳庆走向正门,昂首挺胸地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庆。”

纵然是逆流,她也要逆流而上。

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