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三河桥

沈珍珠在空置的办公室留下, 技术人员先安顿下来24小时进行电话监听。

不久后陆野回来,报告说:“我原来有战友在省桥梁连城分公司,他说三河口大桥是由三河口市委托连城分公司建的。半年前大桥倒塌后, 一直在调查倒塌原因,现在还没有定论。这时候谁都不愿意站出来说是自己的缘故。”

小白说:“我也打过电话, 他们不配合。”

“他们认定是电台和听众闹出来套他们话的,内部应该有约束。”沈珍珠正翻着电话册, 她也尝试着打过几个电话, 连城分公司那边只有值班的人,不是不配合就说不知道。

陆野臭脾气上来说:“等人死了就知道来真的了。”

“到时候也晚了。”沈珍珠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把这件事通知给潜在目标,至少能有个防备。”

吴忠国差不多十一点回到电台办公室, 外面下起濛濛细雨, 他身上湿透了:“我先到老街那边看了,没人发现奇怪的人。最奇怪的就数在水泥里的宋战涛了。”

“吴叔辛苦了。”小白麻利地端来热水给吴忠国, 又要把他棉大衣往暖气上放。

“别把你衣服弄脏,我自己来。”吴忠国抱着棉大衣搭在暖气片上。

这时技术人员跟沈珍珠说:“已经准备好了, 要是打电话过来可以进行定位追踪。”

“能定位到什么地步?”沈珍珠问:“几米范围?”

技术人员说:“做不到这么精确, 最多定位到一个区域, 比如电话亭所在街道、某个单位的总机。”

沈珍珠想了想说:“没个范围无法提前布置,只能等下次电话。”

技术人员说:“的确是这样,现在只能等待。”

沈珍珠记得那双黑色皮手套,手掌展开幅度与录音声音都显示出对方是一名男性,会使用录音设备和剪辑,也许相对比较年轻。

其实电台这边的工作人员比较符合,可这边她排查过人员,几乎没有适合的人选。几台节目的剪辑师都是两位年轻女性,经常加班, 也不符合宋战涛死亡时间。

沈珍珠靠着墙,脑子飞快运转。不断地进行心理画像,又在回忆天眼回溯里的情景,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珍珠姐…大哥大响了。”小白见沈珍珠在一边眯着,心疼沈珍珠两天没合眼,递过大哥大说:“待会眯一下吧。”

沈珍珠点了点头,接到沈六荷的电话。

“珍珠啊,我跟你叔叔阿姨们害怕又有人使坏,晚上都没回去。姓宋的两个手下一直在咱们店门口坐着。他们该不能也被人杀了吧?”

“他们在街上?”沈珍珠乐了。

沈六荷很少过问沈珍珠案子的事,这次亲眼见到恐怖的尸体,心里有点没底了。

陆野贴在一边听到了,忙说:“你回去看一眼,要不然大家都不放心。”

赵奇奇掏出车钥匙:“离得多近啊,一刻钟就到了。”

沈珍珠确实放心不下,正好也要找孙顺和二虎他们。于是跟沈六荷说了一句:“我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陆野拍着胸脯说:“这里交给我,我继续打电话一个个通知。反正咱们的工作必须做到位。”

“行。”沈珍珠说:“小白你也在这里。”

“好。”

沈珍珠坐着赵奇奇的车回到铁四新二村,警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基上行驶,沈珍珠真是一腔怒火往肚子里咽。

还没下车,见到孙顺和二虎俩人靠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正是沈珍珠凌晨坐的那头。

“你们要干什么?”沈珍珠气势汹汹地下车,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问:“又要耍什么花招?”

孙顺和二虎俩人赶紧站起来,抱拳说:“求求女青天帮我们一把吧,我们愿意赔偿修路的钱,就让我们在你家店里住下吧。”

二虎抹着眼泪说:“我打听过了,再没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我真怕死,我真怕像大哥那样死啊。”

说着他们里都要从兜里掏出钱。

确定他们还在,沈珍珠转身去打大哥大,赵奇奇拦着他们说:“离远点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孙顺哪里还有嚣张气焰,他指着挖掘机说:“反正拆迁的活干不成了,我现在也睡不着觉,不如我帮沈科长把路平一平?”

“早干什么去了?还用得着你来弄?”赵奇奇看着糟心的路面,理解沈珍珠为啥肝火旺了,换成他他早动手了。

沈珍珠很快挂了电话,叫赵奇奇到一边。赵奇奇跟她两人说完悄悄话,走到孙顺和二虎身边,一人一个铐上了。

“你们干什么啊?抓我干什么啊?”孙顺嚷嚷着说:“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凭什么要抓我?”

沈珍珠说:“凭你们跟宋战涛曾经为非作歹过。不是怕死吗?现在我送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都给我上车!”

赵奇奇也拉着二虎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不可能是宋战涛一个人埋的,挣钱的时候跟他吃香的喝辣的,人死了你们装无辜?赶紧给我去刑警队报道!”

沈珍珠早就安排干员到宋战涛的公司去,结果公司那边人走楼空,办公桌都被搬走了。只能另外安排人展开追捕。

一枝梅那边也停业了,宋战涛的姘头已经被羁押,一问三不知,三队的人帮忙温水煮青蛙呢。

到处都没见到孙顺和二虎,原来他们玩了一手灯下黑。

夜晚加班执勤的老张和同事见状跑了过来,沈珍珠让他们帮忙陪同赵奇奇押人回去。

“六姐。”沈珍珠独自进到店里,发现街坊们全都在。

“珍珠,你把他们给抓了啊?”沈六荷高兴地说:“耽不耽误你干活啊?”

“这就是我的活儿。”沈珍珠本来有点疲惫,见到六姐和父老乡亲们提起精神说:“别怕啊,等他们回来我再走。”

卢叔叔看眼时间说:“老这么熬谁受得了啊。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们跟你妈正在商量大事。”

沈珍珠见到街道主任也在,心里猜到可能是来解决路的问题。

聊了一会儿,沈珍珠明白了,区里要把新二村重新做规划,也是为了给街坊们一个保证,将商业街打造成为“连城市市井风俗文化点”,正在跟市规划局申请,听街道主任的意思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商业街早已名声在外,成为连城必到的景点。

“不过区里经费紧张,水泥路重修需要的水泥、沙和人工,区里会给一点资金、咱街道也有点钱可以拿出来,其余的希望街坊邻居们捐款。”

卢叔叔说:“我建议道路加宽,设计出车道、自行车道和行人道。对了,盲道也不能少。还有绿化要加强,绿化带也得搞、排水也得好。”

其他街坊也是这个意思,张大爷说:“要搞就一步到位,也不用砸了,嘿,现成的。”

这乐观的精神感染了大家,大家哈哈笑了笑。沈珍珠也跟着笑了笑。

这条路才十多年,可惜冬天打滑、夏天积水,被渣土车压过还打过补丁。早就无法满足日益增多的游客需求。

正好有机会修新路,区里还支持,大家抛开那件事以外,都挺高兴的。

街道主任说:“大家回去跟自己家人商量一下,能捐多少随意,有的人家生意好、有的人家没挣到多少钱,咱们不强迫捐款,全凭心里对这条商业街的爱了。”

元江雪站起来说:“行,我回家盘算盘算。那俩王八蛋走了,我也能放心回去了。”

她站起来以后,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告辞。

街道主任说:“那明天上午九点就在六姐门口举行捐款啊。”

她嘱咐完,见沈六荷跟她使眼色。

沈珍珠机灵地也跑到柜台边听着。

沈六荷见大家都远了,才跟街道主任说:“大姐,明天甭管大家捐多少,最后差的钱由我来兜底。”

街道主任吓一跳,忙说:“哎哟,这可不能扫啊,还不知道花多少,我还得打听施工队呢。”

“施工队别打听了,我家有现成的。”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本来想带点宵夜去电台,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正好撞他眼前了。

沈珍珠也说:“对,崢哥家盖房子的,我家装修都是崢哥公司的人做的,装的老实惠了。修路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崢哥这边的人修完,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街道主任闻言也高兴地说:“那可给我省事了,你瞧着需要多少?我们区里、街道还有街坊们和六姐都能拿出钱来。”

大家营生的好,街道主任的腰杆也硬气。

顾岩崢说:“具体的明天我派人过来勘察,完事跟街道交接怎么样?”

“那也行。”

沈六荷忙说:“顾啊,都要最最好的材料啊,别给六姐省钱。”

“你放心。”顾岩崢承诺着说:“绝对真材实料,每一分钱都会花在节骨眼上。”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其实也怕被人坑,但眼前的路要紧。她的生意在街上数一数二,今年攒了些钱,腰包富足起来,她也得知道回报给街道。

本来为难的事,在沈六荷店里统统得以解决。街道主任站起来跟沈六荷握了握手说:“明天我一定要跟街坊们好好歌颂你。”

“可别,别说我兜底修路。”沈六荷说。

街道主任寻思了下,恍然大悟:“怕大家知道你挣太多了,仇富。”

沈六荷失笑着说:“不是这样的,大姐啊,街坊们什么样我明白。我是怕他们知道我出钱太多不乐意,私底下还得把钱还给我。”

街道主任一拍脑门笑道:“瞧我的想法自私了啊,我回去检讨。”

回去路上。

“宋战涛社会关系复杂,许多老乡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敢讲话。”顾岩崢开着切诺基在前,赵奇奇装着盒饭宵夜在后。

沈珍珠自然地坐在切诺基副驾驶,跟顾岩崢研究案情。

“电台那边试图给提供目标的女听众拨回电话,她那边是一个电话亭的号码,阿野哥找过去没发现线索。电话上没发现清晰指纹可供指纹库寻找,足迹也因为下雨被抹除了。”

顾岩崢问:“人为的?”

沈珍珠说:“暂时说不准。”

顾岩崢说:“后座包里有参与三河桥建设的详细名单,造成特大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他们内部也整合出一份责任人名单。两份你都看看,今天没联系上的再进行跟进。主要责任人涉嫌违规操作、吃回扣、使用不良建材的,一共筛选出12人,我已经派人过去监控,就位后会跟我报告。”

“崢哥干得漂亮。”沈珍珠飞快扫过名单,车载广播里已经出现忙音,此刻已经到了第二天。

顾岩崢笑了笑,关掉电台,仔细开车。

沈珍珠看完后说:“12人名单上有10位打过电话,这里一个叫张海军、一个叫吕符意的没联系上,听说去省城开会还未归。”

顾岩崢咂摸着“张海军”和“吕符意”两个名字记在心底。

等他们到了交通广播电台,顾岩崢接到干员们的电话,已经找到10位住所外围进行保护,而张吕二人不见踪影。

沈珍珠回到临时办公室,迅速跟省桥梁联系,那边依旧不配合。

后来还是通过顾岩崢父亲顾总的关系找到了正在外面喝酒的吕符意。

“什么玩意?你大点声!我在省城能有什么事?你们别胡说八道。”吕符意已经喝的舌头都大了,大哥大早没电了,在歌厅前台接的电话。

沈珍珠对着电话喊道:“已经有人死了,我这里是连城市局重案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沈市公安很快会对你进行保护,请你配——”

“配合个鸡毛!三河桥三河桥,成天就是三河桥。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桥塌了!”

“张海军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张海军可看不上我,你们要是怕有人死,最好早点把他找到。他死了,大家都能轻松点。”

“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接了个电话连夜回连城了!”

“难道三河桥那边是他的缘故?”

“你别套我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家属装的!妈的,你们这帮人还要骚扰到什么时候!上上下下都在调查,我说了无数遍跟我没关系!”

吕符意酒气上头在电话那边骂骂咧咧了几句后,重重地摔了电话。

“嘟嘟嘟——”

沈珍珠听着忙音叹口气:“好歹吕符意算是找到了。”

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守在电话机旁边,公放他们都听见了。

顾岩崢说:“难道张海军得到消息会有人杀他所以跑了?不过他为什么要回来而不是跑远一点?”

陆野说:“或许他觉得凶手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吴忠国说:“那吕符意刚说的话,感觉张海军很不简单啊。”

顾岩崢从包里掏出内部自检材料,沈珍珠刚看过,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夹着有这12人的登记照,配合材料大家看一眼。特别是张海军的照片,我会发给各大高速路口和检查站进行关注。”

墙上挂有时间,小白看着已经凌晨两点的时钟说:“还有十五个小时,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死人。”

凶手**的确大快人心,但作为法律工作者,她还要有自己明确的底线。

小白顿了几秒又说:“法律是道德的最低要求,如果有人突破这一点,将会变得很危险。”

沈珍珠说:“一个社会的稳定和长治久安,不能依赖来自个人的道德审判和不受约束的暴-力行为。必须依赖于即使缓慢但力求公正的法律系统。法律承载着深刻的社会思考和人为关怀,一旦被破坏,不但会对真正执法工作产生严重干扰还可能造成模仿作案、社会动乱。最严重的一点,当法律红线失守,法治崩溃,正义降格为野蛮,以暴制暴成为原始复仇,社会将退回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以预测后期会出现不可控的滑坡效应。”

小白不大明白“滑坡效应”问了一句:“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吗?”

“非常严重。”沈珍珠严肃地说:“法律程序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惩罚的准确、公正和人道。今天他们惩罚的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宋战涛,明天就可能将标准降低为‘有嫌疑’的人,后天就会是‘有可能有嫌疑的人’。由谁来定义‘该死’,其实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一旦口子打开,审判权无限下放,任何人,包括你和我,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而‘死亡听众’身上的‘正义使者’光环以及惩罚方式,很容易被心理不稳定者或极端分子模仿。他们会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位‘死亡听众’去替天行道,将自己行为合理化、崇高化,从而引发广泛的复制犯罪。”

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这么严重,也太恐怖了。”

沈珍珠的话让大家安静下来,都在沉思。

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每一句话,她感叹地说:“珍珠姐百忙之中原来还想到这么多。”

“我是忙完以后想到的。”沈珍珠笑了笑说:“可刘局在接到我报告的第一时间,已经把案件定性为大型恶性案件,并拥有最高优先级上报省厅了。看吧,姜还是老的辣。”

“要不怎么是刘局呢。”顾岩崢点了点头说:“目前看来民众对这种行为有支持也有反对。但当行为逐渐狂热化,继续制造出来的案件会引起巨大社会恐慌,民众也会陷入猜疑。不光猜想带来‘正义’的‘死亡听众’是谁,也想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恐惧会瓦解社会信任,支持私-刑和反对私-刑的民众群体间也会产生尖锐对抗,导致社会撕裂。治安不但不会好转,反而会因无序暴-力而彻底失去控制。”

陆野猛拍大腿:“就是那个‘死亡听众’,被我找到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沈珍珠叹口气:“是啊,总而言之,还是要尽快破案。”

“你去睡两个小时,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干等着也没用,不如养精蓄锐。”顾岩崢对沈珍珠说完,又对陆野说:“把走廊上的沙发搬进来放那边,今晚大家轮流休息。”

沈珍珠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没跟顾岩崢犟,乖乖等沙发。

沙发到了前一秒她还站着,下一秒已经躺到沙发上,抱着自己外套呼呼睡上了。

“你也睡一会。”顾岩崢对小白说:“你不是要跟着珍珠姐吗?作息调整好。”

陆野他们前一天晚上没值班,情况倒还好。他又拖来一个沙发说:“正好,您请。”

“谢了,两小时后换你。”小白早就顶不住了,四十八小时不合眼太煎熬,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顾岩崢守在监听器边上,低头研究12位责任人的材料。

吴忠国低声说:“顾队不简单啊,这份材料是保密的吧。”

顾岩崢说:“他们保密不保密无所谓,但不能对我保密。”

吴忠国笑着竖起大拇指:“哎哟,我这身老骨头难得熬大夜。咱们小声开个会?”

顾岩崢抬起头说:“老将就是不一样,来吧。”

吴忠国出外招呼陆野和赵奇奇,他们四人干脆去隔壁播音室开了个小会。

“宋战涛死的太突然,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解剖结果也跟初检一致,没有特殊情况。”吴忠国说:“凶手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陆野把查到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说:“断桥涉及到17人死亡,23人重伤。因为在连城和三河市中间,又是三河市委托连城分公司修建,现在两拨人都在推脱责任。不过有一个疑点,所谓的一个大巴车上亲人都死了的事情,我没找到具体的受害者。”

顾岩崢低头查看受害者资料,看完以后说:“死亡的17人之间都没有亲属关系?”

陆野说:“断桥桥面突然塌裂,有一对年轻夫妻开着小轿车掉了下去。还有辆晚班公交车上面一位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剩下的都是陌生人。”

“那就说明,打电话的要么是受害者家属伪装的,像吕符意说的那样,为了套话无所不用其极,故意夸大事实让‘死亡听众’帮她复仇。要么——”

赵奇奇说:“要么她有可能跟‘死亡听众’是一伙的?这…这可能性不大吧?”

“可能性不大,但也有可能。”顾岩崢说话间,大哥大急促响起。

他刚接通电话,沈珍珠仿佛闪现,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冲到播音室门口,单手撑着门框:“有情况?!”

顾岩崢拿着大哥大先没有回答,沈珍珠他们也在耐心等待。小白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顾岩崢很快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地说:“张海军找到了。…尸体被吊在断桥最高点,口中插着一截钢筋,身上也有被锤击过的痕迹。”

吴忠国摸着脑门说:“珍珠姐说对了,把他吊起来,更像是展示惩罚。”

“现在马上赶过去。”沈珍珠喊了声:“阿野哥。”

陆野马上说:“我跟荣诚诚联系。”

小白立马到临时办公室收拾随身物品,迅速收拾妥当后,将沈珍珠外套递给她:“都拿上了,走吧。”

他们赶到三河桥,已经是凌晨五点。

沈珍珠眼底布满红血丝,幸好能在切诺基上打个盹儿。

发现尸体的干员还拿着手电,他用光束照着尸体说:“男性死者,被发现时颈部由绳索悬挂于断桥外缘最高点的钢架之上。”

沈珍珠看过去,发现张海军的尸体还保持着悬吊姿态,尸体正面朝向断桥下方的虚空。后腹部有一处突出,像是长了尾巴。

“从那边步行上去。”顾岩崢推开围挡,桥下断塌现场出现在大家面前。水泥桥面和桥墩四分五裂地倒在地面上,还有被压扁的出租车和三轮车。

天还没亮,沈珍珠从手电光束里能看到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迹。最新鲜的应该属于张海军的了。

“三河桥用于跨越高速和浅滩,连接国道和城际道路。”顾岩崢打着手电筒,小心地往断裂处走去:“半年前发生特大型事故后,省建设厅下来人进行问责,可是里面沟沟道道太多,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凶手怎么准确地将张海军定位为主要责任人?”沈珍珠皱着眉头,小心地踩在碎水泥上,寒凉的风吹动耳边鬓发:“张海军一个,宋战涛勉强算一个,都属于建筑方面的工作,会不会凶手也是这行当里的,并且认识他们?”

“有可能,回去以后关注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交叉点。”顾岩崢走到断桥尽头,能听到刀割似的风从断裂处刮过,张海军悬挂的尸体如同晒着的腊肠,在风中飘荡。

“我来。”陆野跟在他们后面,腰上系上绳子戴着手套说:“你们帮我抓着绳子。”

四队人齐上阵,张海军的尸体被陆野拖到断桥上。

“下去再说。”顾岩崢正要捞起尸体,赵奇奇先伸手,扛起张海军说:“快下去,我恐高。我去去去去,身上骨头都断了吧,细柳绵软的。”

“应该被锤断了。”沈珍珠看到张海军嘴里的血还顺着钢筋滴答出来,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响声。

他表情极度惊恐,双目圆瞪外突,舌尖外露贴着唇边螺纹钢筋。而螺纹钢筋另一头从他右下腹穿透,还带有内脏组织。原来那截不是尾巴,而是从口腔穿透到腹部的钢筋。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小白,小白抿唇青着脸跟沈珍珠点了点头:“小意思。”

“优秀。”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

顾岩崢忽然说:“资料上张海军是不是负责钢筋质量审核?”

沈珍珠说:“是的,现在看来问题也许真的出在钢筋质量上。”

顾岩崢深思道:“钢筋入场手续不少,检验报告、合格证书和各种资质材料必不可少,他到底通过什么手段把不合格的钢筋弄进场的?”

沈珍珠说:“这么久查不到他?”

顾岩崢沉默几秒说:“有些大企业里面非常复杂,不光是建材,也许更坏的是人心。我会取样送到我家连城公司让他们帮忙检测看看。”

“也是,得好好查,咱不能被凶手带偏,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沈珍珠说。

到了地面,顾岩崢说:“荣诚诚半小时后到,你先看一看?”

沈珍珠说:“行。”

她蹲在张海军身边,天眼回溯迅速在她眼前闪过。

沈珍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跟小白说:“记一下。”

“准备好了。”小白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