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等待的时间里, 沈珍珠第一天把贾民梁的案子结了送检。
第二天,原来合建小区对面国营饭店的负责人跟她联系:“原来的厨子孙国富找到了,在庄县负责农村大席。”
沈珍珠当日开车与吴忠国一起赶往庄县一探究竟。
到庄县提到孙大厨,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带路的本地人热情地指着东边说:“那边四层楼铺着红地毯的就是,正忙活着呢。”
“谢谢您。”沈珍珠开车停到孙国富家门口, 他家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宴席提前张罗炖肘子、酱牛肉。
门口屋棚下面用大铁锅炸偏口鱼的大娘,见到有人来了, 先问候一句:“你们好啊, 红事还是白事?”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打听个人。孙国富同志在吗?”
他们到处帮忙办酒席, 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把白事办的嬉皮笑脸的, 有把红事办成两家人群殴的。
大娘头上围着三角巾,提了提套袖说:“在屋里, 直接进去喊一声就成。”
沈珍珠打量她的身高模样与说话口音,跟寻找的“施丽娜”并不一致。这位大娘有着忠厚的圆脸和不低于168的身高, 浑身上下散发着力量, 有浓厚的庄县口音。
屋里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叫喊:“妈, 爸让你累了歇一歇,来得及。”
“知道了,你把他们领进去,找你爸的。”
年轻男子个头也不小,至少一米八的个头,二十多岁的年纪,站在门口:“这边来吧。”
“好。”
沈珍珠走进屋内,看到摆放着宛如批发部的酒水饮料,堆放到房顶。
左右两侧门, 东屋里放着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彩灯红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西屋里膀大腰圆的孙国富蹲在地上,拿着海碗正在从各个口袋里挑选卤料。
“孙同志你好,我们是国营饭店老经理介绍过来了解情况的。”沈珍珠站在门边问了句。
孙国富转过身还在往碗外挑杂物,抬起眼皮露出一副忠厚老实的脸,声音如钟地说:“诶,你们好,找我问啥事啊?”
沈珍珠抬头看着他,感觉他至少有185的身高,让出路:“是这样的,大约十五年前你在国营饭店干活,认不认识一个叫‘施丽娜’的女人?”
孙国富拿来两个凳子给沈珍珠和吴忠国坐,自己也端着碗坐在他们对面回忆着说:“你等我想想,这也太早了。我那时候刚当厨子不久…”
吴忠国说:“她丈夫叫胡材智,你有印象吗?”
没想到孙国富一拍大腿,差点把碗撒了,激动地说:“记起来了,胡风流!我记得当时大家都这样叫他,他动不动带个女人到我们饭店吃饭,还特意要点南方菜。跟我师傅吵过架,我们都讨厌他。”
沈珍珠惊喜地说:“那个女人什么样?打扮的干净整洁吗?”
孙国富把碗往到膝盖上,双手压着眼尾往上一抻:“就记得眼睛是这样式的,别的…别的好像很矮,在我眼里跟倭瓜差不多高。”
孙国富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这里。打扮的岂止干净整洁,听说明明是农村人,打扮的比城里人还要时髦,要么穿的确良衬衫,要么穿布拉吉。当时我跟我媳妇处对象,布票攒不够,别提我多羡慕她了。”
外面干活的大娘端着偏口鱼进屋,捡起一点碎渣扔到门槛边的小猫碗里,接着说:“我对他们也有印象,我在饭店当服务员,胡风流当时好像结婚了,成天跟别的女的鬼混,说那女的是他下乡认识的同学。”
她犹豫着看了眼孙国富,又转向沈珍珠说:“我记得有次我给她上了小炒肉,是我们家老孙第一次给顾客炒菜。她吃一口就吐了,把我气坏了。后来我怀疑她怀孕了,老孙还让我别乱说。因为这个我俩差点没结成婚。”
沈珍珠明白了,要不是因为差点没结成婚,也不会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现在看他们夫妻感情不错,日子也过的红红火火。
沈珍珠拿出找来的林思的照片,给他们夫妻看:“当时的女人是不是她?”
孙国富比了比眼角,认真地说:“我记得眼睛很挑,跟这个差不多。模样倒是真记不住了。”
孙大娘一眼认出来:“就是她。”
孙国富吃了一惊:“你记性能这么好?”
孙大娘说:“我还记得她穿过玫红格子的的确良,那年头可不是一般的打眼。”
孙国富想了想说:“也是。”
孙大娘瞪了他一眼,孙国富低下头又开始捡卤料。
沈珍珠问了问当年的日期,孙大娘估摸着说:“我记得我们结婚那年的事,应该是马年,78年。”
沈珍珠又问:“那你还记得胡材智妻子的模样吗?”
孙大娘摇摇头:“这个一点不记得了,好像没去吃过饭。”
孙国富低声说:“这算什么男人。”
沈珍珠和吴忠国又来回问了几句,从他们家出来后,沈珍珠说:“我们回去查一查胡材智下乡地点有没有符合林思身份的人。”
“你先开车,我给湖市市局打电话问问。”吴忠国自然赞同:“要是这样,那就是在结婚前就搅合在一起,胡材智回城后又扯不断。”
回到市里,湖市市局加班查询完已经是傍晚。
对方在电话里说:“沈科长,湖市黄土县派出所确定没有符合‘林思’条件的人。倒是有个名叫‘石琳’的女人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照片待会发送过来,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谢谢你,邓同志。”
沈珍珠挂掉电话说:“‘林思’反过来不就是‘石琳’吗?”
吴忠国把两个名字写在纸上:“还真是。”
等了半小时,沈珍珠在微机上收到邮件,点开看到陈旧的失踪人口表上,有一张“石琳”也就是“林思”的照片。
吴忠国说:“没错了,就是她。”
沈珍珠又给湖市黄土县通电话,派出所的领导特地找了当年负责失踪案的老公安接电话。
沈珍珠座机按着免提,与对方说:“我确定石琳是要找的人。请问她现在还有亲属在吗?”
老公安说:“我记得她家人一直在寻找她,后来很久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哎,这种事情冒的办法撒。”
“那她有精神类疾病吗?”
老公安用夹生普通话说:“莫得。之前有个精神病的男的早就跑到不晓得哪里克了,要是她也有早就不找了,我还管她做么事。当年她好像要结婚了,被人发现跟个知青好上了。后来婚也没结成,她也不见了,都说她没脸过下去跳崖了。”
“好,谢谢你。”沈珍珠得到想要的答案,挂掉电话,在笔记本上罗列疑点。
“施丽娜母女失踪石琳的嫌疑很大。石琳当年肯定过来寻找胡材智的,施丽娜忽然失踪,胡材智有可能知情,家中二老被他们瞒在鼓里,她顺势顶替了施丽娜的身份过了十五年。”
体院附中一直强调学生禁烟,小川知道抽烟危害后,吴忠国最近开始戒烟。此刻加班,他嘴里没滋味,嚼着茶叶梗子说:“明天DNA结果出来,要真是胡材智的儿子,世界上又多了个牲口。”
沈珍珠起来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我琢磨琢磨,先送你回去。”
吴忠国把最后一口茶叶喝完说:“还有一班公交,我自己溜达到车站就行。正好醒醒脑,想想事。”
“行,明天见。”沈珍珠掏出车钥匙,摆摆手走了。
在走廊上,沈珍珠遇到朴兴成和康河出任务回来。
朴兴成打了个招呼说:“沈队,听田队说你申请了DNA检测?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康河兴奋地说:“这还是头一次用省厅总队的机器,不需要漂洋过海求人家帮忙了。”
沈珍珠说:“对,用咱们自己的机器,明天上午出报告。”
朴兴成表现的有点上心,问了几句后说:“这宗案子确实蹊跷,刘局跟我提过一句,希望沈队马到成功。”
康河握紧拳头,对沈珍珠说:“好好震慑那帮犯罪分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网。”
“承你们吉言。”沈珍珠说。
跟他们聊完,走下办公楼。望着夜空的繁星,沈珍珠来到馒头二号旁边,摸摸奶白色的车门,笑了笑。
挺好的。
同事们对DNA技术奔走相告,在她的介入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多管闲事,办案途中大家也没有得过且过。
“这就是法治步伐的迈进呀。”
……
秋高气爽,早上七点半,天光亮的不像夏日那般晃眼。
空气里有股独特的稻草和烟火的气息,郊外丰收后的农田布满草木灰,期待来年的好收成。
沈珍珠在小白宿舍洗了个澡,清爽地出来换上衣服。
小白脱下白球鞋,感叹地说:“今天你教我那两招我得练几天了。感觉体能还差点意思,秋天到了,人也颓废了。”
沈珍珠六点就来到队里上班,见小白跑步便跟往常一样一起跑了几圈,下来后切磋了几招。
“别说你了,等到了冬天我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沈珍珠换好衣服,推开门闻到爽快的秋日空气,来了精神:“时间差不多了。”
小白也赶了出来:“我等不及了。”
到了办公室,沈珍珠屁股刚坐下,赵奇奇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那头兴奋至极地说:“珍珠姐,对了,你说对了!胡材智是胡小蕾的亲生父亲,石琳也是他的亲生母亲。我现在把原始报告拿回来。”
“知道结果就行,你慢点开车。”沈珍珠露出梨涡,笑盈盈地说:“辛苦你了。”
座机放的免提,小白和吴忠国在办公桌对面听的一清二楚,刚进门的陆野手里还提着油条,也咧着嘴乐了。
“知道结果就好办了。”沈珍珠跟吴忠国说:“石琳和胡材智俩人伪造口供,马上进行传唤,分头审讯。”
……
胡材智正在家里给胡小蕾做早餐,石琳迫不及待催促着他们去拿钱。
胡材智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放下锅铲摸了摸胸口的玉佛:“我、我真不想你为了钱铤而走险。”
“你就是个苕,你晓得么斯?”石琳衣着虽然朴素,但嘴皮子不饶人,将胡材智父子一顿好骂。正在兴头上,胡小蕾忽然从小卖部看到有公安的车停下。
“妈,有公安来了。”
石琳认为是给钱的,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胡材智左等右等不见她,刚开门被公安也“接”上车。
胡材智探出车窗对胡小蕾忙叮嘱:“你在家哪里也不去,爸爸不会有事。照顾好姥爷、姥姥,把小卖部关上,今天不做买卖了。”
施大娘和施大爷还在小卖部里打扫卫生,老两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小蕾跑过来拉着他们进到屋里,关上小卖部的门。
施大娘后知后觉,扶着施大爷往屋里去:“造孽的啊。你来,先把药吃了。小蕾,倒水。”
“来了。”
半小时后。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石琳在其中一间叫嚣着要赔偿两万元:“你们公安说话不算话,要屈打成招!”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去,笑呵呵地让干员关上门:“你别急,你不是喜欢跟我唠吗?来,我跟你唠。”
隔壁。
沈珍珠坐在胡材智对面,和风细雨的微笑让胡材智胆寒。小白看起来面无表情,心里仔细观察沈珍珠审讯技巧。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问你话,交代了吧。”
胡材智战战兢兢地说:“交代什么话?”
沈珍珠不急不忙地说:“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心里就没点想坦白的?我们公安机关查案,真以为闹着玩的?”
一连三个问句,彻底让胡材智沉默了。
他不停地抖着腿,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摸玉佛。
沈珍珠不给他时间准备,单刀直入地问:“你既然跟石琳相好,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城?”
“石…石琳…”胡材智一个激灵,这么多年没提到的名字重新提起,见沈珍珠仿佛见到了鬼。他哆哆嗦嗦地说:“真、真知道了?”
沈珍珠又把语气放缓,张弛有度地询问:“要不怎么问你呢?这是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从头开始说,想起什么说什么,做得到吗?”
胡材智说:“我、我要抽根烟。”
小白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起身走到胡材智身边递给他,又给点上。
胡材智猛抽一口,放空自己吐出浓厚的浊烟。在烟雾袅袅升起的时候,开了口:“75年分配到黄土县的乡下当知青,知青站地方不够,我第一晚上就是在石琳家里睡的。那时候她好美、好漂亮。在山里,像一只小狐狸对我笑。”
香烟缓慢燃烧,胡材智顾不上再吸一口,回忆着说:“她那么天真泼辣,不让老知青欺负我,总给我送鸡蛋吃。家里有点香油,还会偷偷给我舀一勺。可我没出息啊,骗了她的心。答应要带她回城里,可我在城里没有落脚的地方。求爷爷告奶奶得了份工作,分房子却要夫妻双方都是本地户口。我那时候年轻,特别想在城里扎根,当时有人把施丽娜介绍给我,我、我看到她就喜欢上了。”
香烟差点烧到胡材智的手指,他往地上扔掉烟头踩了一脚。沈珍珠没打断他的话,让他继续说。
“我见到施丽娜第一眼,一晃神儿以为是石琳来了。可她们一个活泼一个温柔,根本不是一个人。我答应跟施丽娜结婚,石琳被我忘在脑后。单位也给分了房子…谁知道石琳大着肚子找到我了。她们俩肚子都大了,差点打起来。石琳走了以后,施丽娜不久就生了女儿,女儿眉眼有点不像我。生完女儿施丽娜性情大变,对我和她的父母非打即骂。
有一次石琳抱着儿子找我要生活费被施丽娜看到,石琳跟她吵架,说看到施丽娜跟别的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女儿像那个男的。施丽娜一气之下抱着女儿跑了。我才知道施丽娜结婚前跟一个男的不清不楚。我怎么也找不到施丽娜,她肯定带女儿跟相好的跑了!她居然给我戴绿帽子!”
沈珍珠问他:“那为什么要冒用施丽娜的身份?”
胡材智理所当然地说:“要是单位知道这件事我肯定被开除,房子也得收回去。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沈珍珠说:“那施丽娜的双亲就由得她走了?”
胡材智说:“施丽娜没有工作,跟她妈打零工。父亲身体不好,拖累了施丽娜的婚事,要不然她也不能找我。结婚以后都是我养活他们一家人。施丽娜跟男人跑了,他们二老差点被她气死。为了给我赔不是还想在家上吊,哎…儿女都是债啊。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把二老赶到街上。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也不错,把我当成儿子看待,反正他们开小卖部挣钱都给我,我也不算太亏。十五年了,老人家岁数大慢慢糊涂了,他们后来也把石琳当成施丽娜了。”
沈珍珠等他说完,问:“你说施丽娜出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出轨对象我记得是国营饭店的厨子?”
胡材智低下头说:“出轨过好多人,是不是厨子我也不确定了。”
沈珍珠又问:“石琳怎么找到你的?你结婚以后跟她还有往来?”
“没往来过,写过一封分手信,我、我不知道她能怀孕啊。”胡材智偷偷看了眼沈珍珠说:“我工作到结婚没花上半年时间,算了算,应该是我的没错。”
……
吴忠国从审讯室里出来,看到沈珍珠和小白正在研究笔录。
吴忠国也把笔录拿给沈珍珠,相互之间核对真实性。
“石琳也说胡材智回城前骗她要结婚,跟她睡了觉。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没有胡材智的动静,她一气之下偷跑出来按照信里地址找到胡材智家。发现胡材智已经跟其他女人结婚后气不打一处来,上门吵过几次。”
“前面一致,后面有问题。”沈珍珠看到笔录最后说:“双双生下孩子后,胡材智说石琳跟施丽娜吵过一架施丽娜被石琳气到了,直接跟男人跑了。而石琳说见到胡材智打了施丽娜一巴掌,施丽娜跑出去以后石琳见到她抱着女儿跳河了。但石琳没告诉胡材智,怕他责怪自己。”
小白很郁闷地说:“跳河十五年了,上哪里找去啊?”
“隐约有相互推卸责任的感觉,而且施丽娜跳河石琳能追过去,胡材智难道没追?”沈珍珠把两本笔录放在一起仔细比对,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有人说谎。”
小白说:“就是,谁知道是跳的还是被推的?再说当年她挺着大肚子能安然无恙地跨越千里找到胡材智,出门需要介绍信,她怎么做到的?”
吴忠国说:“据我调查,当年返乡后搞全城建设,胡材智在建筑工地干活那几年连城从各地招收了万人劳动力。会不会他给石琳弄过来了?”
沈珍珠听他们分析完,颔首道:“你们说对了,我昨天下班找到合建小区保安又打听了一下,他带我找到当年胡材智的同事,那位同事说那时候会写字的人不多,胡材智算一个,帮忙发工作证明信来着。他完全有弄虚作假的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把石琳弄到连城来。”
吴忠国轻嗤着说:“那他挺厉害的,还想以一己之力养活两家人,享齐人之福。”
沈珍珠站起来说:“趁热打铁,我再去审审胡材智。”
小白连忙拿起沈珍珠的茶缸倒上水:“我马上来。”
她们往审讯室里去,也就两分钟的时间,顾岩崢到了办公室。
“人呢?”
吴忠国还在研究笔录,抬头说:“攻坚去了。有事?”
顾岩崢想了想说:“借几个回形针。”
他一个后勤主任到刑侦队借回形针,借的理直气壮。先满意地看了眼妖冶盛开的鲜花,拉开沈珍珠的抽屉准备找回形针,发现被绒布袋装的好好的翡翠镯子。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顾岩崢端着断了的左翅根惊讶了愣了几秒。
升起一股自己心意被人珍重对待的感觉。
“这就走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吴忠国再次抬头问。
“不了。”顾岩崢全然忘记把外地带回来的牛肉干偷偷投喂。
乌漆嘛黑的情感之路出现一丝曙光,顾岩崢单手捂着心脏,说:“我得缓缓去,回见。”
“…莫名其妙的。”吴忠国见顾岩崢走了,摇摇头。
外面走廊上,想要到后勤申请新沙发的田永锋找到四队。
本想着让沈珍珠说说情,早些让二队露大洞的沙发淘汰,忽然见到顾岩崢出来,下意识地说:“顾主任,你又来骚扰沈科长?”
“骚扰?”顾岩崢一个急刹车,冷漠地说:“有我在一天,你屁股蛋子就得掉在沙发洞里一天。”
田永锋气急:“你等着,我告刘局去。”
顾岩崢冷笑:“赶紧去,不去我还找你算账。”
肖敏赶紧跑过来拉架,田永锋指着顾岩崢的背影,苦口婆心地骂:“老顾,你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啊。没了事业心,不会有女同志喜欢你的!老沈现在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半夜睡不着觉多想想自己,别老惦记骚扰人家老沈!”
“还说我骚扰老沈?”顾岩崢扭头往回走,六亲不认的步伐不怒自威。
“走走走,田队,你不能有家有口就刺激人家啊。”肖敏连拉带拽终于让田永锋离开现场,逃之夭夭。
田永锋怒其不争地逃走:“我是为他好。”
“那顾队失恋你怎么还喝了顿美酒呢。”肖敏见田永锋还要掰扯,继续拽着说:“好好好,走走走,我不说话了。”
……
胡材智肯定比石琳好对付,相对来说有小聪明、心眼窄,没有大胆量。
沈珍珠面对胡材智忽急忽缓,又是条条列举法律条文又是提起他心爱的儿子胡小蕾,终于逼迫胡材智说出了沉积心底十五年的秘密。
“她居然说我打了施丽娜,施丽娜才死的…我这样的人被老婆欺负到被别人笑话,怎么会打老婆。石琳啊,她要害我啊。”
“才死”?
胡材智知道施丽娜死了。
这话让沈珍珠不由得失望,施丽娜母女果然不在了。
胡材智悲从心中起。自从石琳要公安局赔偿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早晚会露馅。
“石琳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都顺着她的意志转。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真跟她过够了!”
沈珍珠暂时没有追究他前后不一的口供,追问:“那施丽娜母女到底怎么死的?”
胡材智又要了一根烟,这次还是没抽,吸了一口放在一边,浑浊的眼球恐惧地说:“我老是抽烟其实是供菩萨的。施丽娜死的惨啊,在家里上吊了,一大一小吊在房梁上,我回去的时候要被吓死了。我花了好多钱买了玉佛,就是怕她娘俩来找我。”
小白说:“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说,你为什么害怕?”
胡材智拿烟的手哆哆嗦嗦:“78年,合建小区只修好一栋楼,我就搬了进去。当时小区里就我们住。那天我记得,是女儿满月不久,我在工地加班。石琳突然抓到施丽娜偷情,上门吵架去。气的二老在家里要死要活。施丽娜疯了,抱着女儿要上吊威胁石琳保守秘密。石琳不干,让施丽娜跟我离婚,施丽娜不肯跟我离婚。最后、最后真的吊死了女儿。女儿死了以后,施丽娜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畏罪自杀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胡材智带着哭腔说:“我好不容易回城找到工作分了房子,要是这件事闹出去,我工作也得丢,还要判流氓罪。我怕,我真不能报警。”
沈珍珠说:“尸体怎么处理的?谁处理的?”
胡材智开始并不说,眼神闪烁着:“我不知道,都是石琳做的。”
沈珍珠怒道:“这时候还要说假话吗?没有依据的事你认为我们会相信?”
“我、我发现以后整个人崩溃了,每天做噩梦啊。”胡材智忽然嚎啕大哭:“是石琳、石琳逼着我一起处理尸体,不然她就说我耍流氓,要枪毙我。我没办法,跟她一起把施丽娜和女儿埋起来了。”
沈珍珠:“埋在哪里?”
胡材智说:“家门口那段路正在修,我们连夜埋了进去…她上吊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小卖部房梁。我不敢在那里睡觉,就改成了小卖部。”
沈珍珠说:“没人看到吗?”
胡材智缩着肩膀说:“那附近就我们一户人家,前后都不像现在这样热闹,连个车站都没有。”
沈珍珠站起来出去交代封路挖尸,回头瞪着胡材智说:“最后给你点时间,等我找到尸体,再来戳破你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