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重见天日
白昼KTV被端后, 合建小区附近的KTV都在整顿经营,营业执照、消防安全、工作人员信息等等。就连小餐馆也开始检查卫生执照和后厨卫生。
一时间街道上忙忙碌碌,空气都变的清新了。
中午休息的人们出来觅食, 发现合建西路到北路封闭。正常封闭禁止出入也就算了,还拉上警戒线。
形形色色的人们必须绕行, 有好事者聚集起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煤气管道出了问题?我告诉你们,老早我就说过这里有股子臭味。”
“我看你鼻子有问题, 下水道全被地沟油排满了, 那味道能香?要我说,估摸哪位嫖-客出事了,要不怎么到处整顿呢。”
“嫖-客出事也不能挖路啊, 拢共修了十来年, 挖了又要修新路,这不是花咱们老百姓的钱吗?”
“你们一看就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倒是听说有个老大爷被儿媳妇杀了,公安这是在寻找证据呢。”
“少胡说八道了。”
“你才胡说八道。”
……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下, 与镐头敲击路面的碎石堆落在一起。
沈珍珠亲自监督挖掘现场, 看到眼前的深坑说:“还是没有。”
小白指着胡材智家门口到脚下的深坑说:“一连挖了七八个, 胡材智该不会诓我们的吧?”
沈珍珠回头问吴忠国:“胡材智过来了吗?”
吴忠国说:“马上到。”
过了几分钟,胡材智讪讪地从人群包围的警戒线穿越,到了沈珍珠面前:“我又不是嫌疑人,我是证人,怎么把我也铐起来了?这里不少人认识我,回头你要帮我解释一下。”
“你参与掩埋尸体,表现好的话可以宽大处理,要是像现在我们找不到尸体,你也会有重大杀人嫌疑。”沈珍珠说。
胡材智抬起头, 往人群里看了眼。胡小蕾的身影就在里面。
胡小蕾没穿校服,穿着胡材智的旧衣服,紧张不安地望着胡材智。
沈珍珠发觉胡材智的视线,看了眼胡小蕾,胡小蕾紧张地咬着唇。
沈珍珠对胡材智说:“为了你儿子考虑,你也要想清楚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你在电话里说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也不想有重大杀人嫌疑吧?”
“小蕾、小蕾他是我的根啊。”胡材智纠结地在原地踱步,想到石琳也背叛了他,引导着公安往他的身上寻找线索。
干脆横下心,唇角阴狠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我想起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胡材智指着小卖部对面的电线杆方向说。
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说在家门口,这次到底是不是真的?”
兴师动众的施工封路,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要是挖不到尸体白折腾一趟,能把人气死不说,还要担责任。
“你放心,我真想起来了。”胡材智领着他们往电线杆方向走,发觉小区里不少熟人也在远处观望,他缩了缩脖子。
吴忠国在他指的范围用石灰粉划了个圈,沈珍珠听到镐头敲击路面面板的声音有些空洞。
又一次重新挖掘路面,比想象的要轻松。道路面板下有一层浇筑封合的水泥板。
“撬开水泥板。”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她已经闻到尸体的味道。
工人们撬开水泥板,发现水泥板下方是空腔。两具灰白色的躯体一大一小紧紧相依偎。
“发、发现尸体了!”
“真找到了!”
两具骨架完整,呈现卷缩状态。大的骨架手臂骨骼环绕着小的那具。小的骨架仿佛还在母亲的母体之中,安静地、脆弱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巧头骨和蜷成一小团的四肢,这是一个初生的生命。
大的那具是母亲施丽娜,细长而脆弱的臂骨用一种超越死亡的姿势,紧紧怀抱住胸前的孩子,构成了沉睡的庇护所。
她仿佛低着头,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身体表面有一部分覆盖着肥皂一样的蜡物质,面部轮廓模糊,但依稀能分辨人类和性别。身上衣服已经破烂成深色碎片,只有一些化纤布料黏连在躯体上,露出胸腔白骨。
现场寂静无声,在无数车辆行人碾压过去的马路下,竟藏有两具尸体。
哪怕是死后为了隐藏尸体被无意摆成这样的姿态,这种可怜又富满爱意的、化成白骨都没有松懈的拥抱,用最后一丝力气,也想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绝望怀抱。
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眼这个世界,就被冰冷的水泥和人性的恶意无情封存,至此隔绝了十五年。
吴忠国只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他作为经验老到的刑警,却闭上了眼睛。
协助封路的派出所新干员好奇地踮起脚看了一眼,忍不住跑到路边干呕。不是出于对她们的恶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悲怆与愤怒。
气氛沉重而悲凉,秦科长和陆小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沈珍珠站在尸体面前,仔细看了一段时间。她走到不停抚摸着玉佛,嘴里念念有词的胡材智面前:“自杀?”
胡材智知道这是沈珍珠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舔了舔唇,在他的视线内可以清楚看到小卖部,以及小卖部里站着的胡小蕾。
“自杀。”胡材智低下头,淡淡地说。
沈珍珠歪了歪头,知道他在说谎,对吴忠国说:“先把胡材智带上车。”
“好。”
秦科长小心取出施丽娜的尸体,与旁边的小法医说:“软组织已腐烂消失,我们只能尸体骨骼下手。”
“这里。”沈珍珠走过来,往施丽娜尸体的胸腔位置指了指,秦科长看了过去说:“眼够快的。”
沈珍珠说:“按你的步骤来。”
“那我开始现场初检。”秦科长轻轻检查施丽娜的头部说:“死者头部没发现击打痕迹,颈部骨骼发现不对称的严重性局部压碎型骨折……”
小白也在一旁记录,闻言顿了顿笔。她小声说:“上吊死亡的痕迹会是对称性的,不对称说明有可能被人勒死。但严重性局部压碎骨折是怎么回事?”
沈珍珠说:“如果使用的是铁丝、电线等细硬物,会造成局部严重的压碎性骨折,就跟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还有一样能确定她是被他杀的证据,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珍珠姐已经确认他杀。
小白倒吸一口气,蹲下来继续观察施丽娜的尸体。
“软组织之类的都没有了,无法看到防卫伤、约束伤,现场过了十五年什么痕迹也没了。”小白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沈珍珠身边耳语:“是不是姿势?上吊因为牵引会出现垂直姿态,要是被勒死通常是水平蜷缩的?”
沈珍珠说:“光凭这一点证据不够支撑他杀,她们也许是被摆放着这种姿势。”
沈珍珠蹲下来,戴上手套指向施丽娜的肋骨处。
小白仔细观察才看到几处细微的骨折。
“这种骨折伤通常是施-暴者用膝盖——”
沈珍珠做了个示范,站起来曲起膝盖点了点小白的胸口,双手在小白脖颈前交叉说:“这样面对面死死顶住受害者胸口将其勒死造成的。你记住,这是典型的他杀体位,在上吊中不可能出现,可以作为他杀的关键证据。”
小白赶紧记录下来:“原来如此,这下真能确定了!”
秦科长指挥小法医进行拍照,沈珍珠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点头:“对,你们都记住了。”
陆小宝可惜地说:“时间太久了,现场指纹和血液因为湿度和温度的变化已经分解了。虽然在水泥板下面,但密闭环境不稳定。诶,尸体下面有个铁盒,应该是裤子兜里的。”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看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打开掌心大小的铁盒,里面有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信纸。泛黄的信纸抬头是“连城客运招待所”。
陆小宝念出上面留着的话:
‘施丽娜,这是最后通牒。
你跟男人乱搞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霸占我男人。你的家本应该属于我!三天之后我去家里找你,你要是还在,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是没见过血的!你死定了!’”
上面并没有留言,但沈珍珠知道这是石琳的语气。
吴忠国在远处对沈珍珠招手,沈珍珠见状走了过去。
“胡材智说他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沈珍珠对这个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她打开车门微微弯下腰说:“你想告诉我是石琳对吗?”
胡材智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沈珍珠没有回答说,而是问:“你想怎么告发她?”
胡材智在车里擦了擦眼泪,声泪俱下地说:“让我再看一眼胡小蕾,我就告诉你。”
“你出来。胡小蕾就在小卖部门口。”吴忠国拽着胡材智出来。
“为了我儿子、为了我儿子。”胡材智果然看到胡小蕾了,低喃着说:“是石琳杀的。”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沈珍珠说:“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胡材智还想看看牵挂的胡小蕾,结果发现胡小蕾已经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施丽娜的爸爸气的犯心脏病了,我加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家,急忙忙去买药。”
胡材智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回来就看到石琳把施丽娜吊到房梁上。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吓得半死被石琳发现,她逼我埋了尸体。”
沈珍珠说:“你说过是小卖部的房梁,刚才我扫过一眼,没看到有房梁。”
胡材智搓着手,摩挲着手上的老茧说:“她们死了以后我害怕就重新装修了。把房梁包了起来,你不信可以看到有木头把房梁砌了起来。”
沈珍珠问:“找人包的还是你自己干的?”
胡材智双手下意识地握拳,讪笑说:“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找什么木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自己一下就弄好了。”
沈珍珠发现他的小动作,也笑了:“那你手艺不错。”
小白跑到小卖部叫守在那边的干员打开门,看了一眼,跑回来说:“他说的是真的,木头刷了白油漆。”
“是,就是那块没错。”胡材智激动地说:“石琳站在凳子上把施丽娜吊了起来,她体重不够,还跳下椅子使劲用力气了上去。”
沈珍珠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胡材智,你够可以的。”
说完,对小白吩咐道:“撬开木头检查房梁。”
“是,珍珠姐。”
“撬开?”胡材智瞪大眼:“这有什么好拆的?都十五年了你们能找到什么?”
胡材智说的没错,小白也有点好奇,沈珍珠说:“拆了就知道了。”
小白想想也是,珍珠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沈珍珠不搭理胡材智,又对吴忠国说:“让人看好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吴忠国说:“好,待会我也过去看看房梁。”
胡材智重新坐回在车里,大惊失色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公安同志,我真没有说谎。你们不是发现证据了吗?肯定是石琳没错。”
远处从门缝里,胡小蕾用望远镜看着胡材智。他很害怕,听到身后姥姥过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胡小蕾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望远镜:“姥爷怎么样?”
“他好着呢。”姥姥抚摸着胡小蕾的头:“还是孙子好啊。”
……
1978年11月8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卧室外面,工人们搅拌泥沙的声音让施丽娜烦躁不安,总算等到他们下班,天也黑了。
她搂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等待母亲在客厅里烧好的水:“牛奶快点。”
结果没听到母亲的回答,迎接她的敲门声比母亲回应的声音更快。
“谁?!”施丽娜吓一跳,婚后的日日夜夜石琳宛如鬼魅纠缠着她不放。再看一眼,窗外不是别人而是胡材智。
“我去开门。”施丽娜打了个喷嚏,穿着薄棉褂,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打开门,施丽娜蹲下来给胡材智拿拖鞋:“不是带钥匙了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天都黑了,还能干活?”
卧室内,女儿“哇”地一声哭了,施丽娜急忙起身,乍一看胡材智身后竟站着一个人,不是石琳又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施丽娜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丈夫说:“你不是跟我发誓不再跟她来往吗?”
胡材智没有回答,与石琳一起一步一步走近…
女儿仿佛对到来的危险有所察觉,越哭越厉害,到了后来上不来气。
摔倒在地上的施丽娜匍匐着往卧室去,鼻腔和口腔里流出鲜血,她忍着被殴打的伤痛:“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爸、妈!救救我!”
可惜施丽娜父亲身体不好,母亲耳朵也不好,此刻房间里有动静,却无法及时开门。
石琳拿钥匙锁住二老所在的卧室门,高高在上地站在施丽娜面前,对脸色复杂的胡材智说:“现在心疼可晚了!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工地偷回来的铁丝,扯开后递给石琳一端。俩人携手走进卧室,看着抱着女儿不知所措的施丽娜。
施丽娜惶恐不安地说:“胡材智,你疯了?!”
胡材智不得已地说:“她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要是不死,她说我强-奸她,要把我枪毙。”
施丽娜见他一步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女儿,站在床前苦苦哀求:“你放过我们娘俩吧。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石琳冷笑着说:“女儿能比儿子好?”
胡材智咽了口吐沫,轻声说:“我轻轻的,你不要害怕。我先把你送走,就送女儿过去陪你。”
施丽娜听到他的话,跪在地上使劲给胡材智磕头:“那是你的女儿,你杀了我可以,你放过她吧,她才满月啊!”
胡材智见到襁褓里的女婴,眼神里流露一丝不舍。
石琳在他身后推搡了一把说:“你忘记你怎么亲你的儿子的吗?你说他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是老胡家的香火。”
施丽娜泪眼婆娑地说:“石琳,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孩子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你想要人我给你,你想要房子我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求你放过她吧,她才那么一点大,她是无辜的。”
“什么叫你给我?本来就是我的!”石琳恶声恶气地说:“那我不无辜吗?就因为没有本地户口,居然不能跟心爱的人结婚。我想到你们俩个睡在一起我就觉得恶心!胡材智,赶紧动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胡材智心下一狠,对施丽娜说:“对不住了丽娜,我回城不容易,我对小琳有愧疚。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债,这辈子我、我先送你一程!”
石琳见他摔倒施丽娜扑了上去,自己绕过施丽娜走向女婴。
婴儿的哭声在夜晚格外嘹亮,慢慢地声音虚弱下去,最后也如母亲一样消失在人世间。
“死、死了…我、我杀人了!”胡材智见到死人浑身冒冷汗:“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
“慌个什斯?”石琳蹲在母女尸体边,想了想说:“先吊起来放血,免得被人闻到味道。”
胡材智指着女婴说:“你、你先来。”
石琳骂他一句:“苕!我抬不动撒!我抬得动还要你做么事?”
胡材智不得已,与石琳一起抬着施丽娜到客厅边缘。石琳在施丽娜脖子上圈上绳索:“你挂上去。”
说完她转身进到卧室里。
胡材智站在椅子上,尝试着使劲。忽然间,窒息的施丽娜睁开眼,正对着胡材智吐了口血!
“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胡材智吓得差点摔倒,伸手扶了房梁一把:“啊啊啊!诈尸啊!”
石琳抱着女婴尸体跑出来,看到了,干脆拽着绳索继续使劲,胡材智见状也伸手抓着绳索一起用力。
他们跟刚才一样有默契,施丽娜身体悬空挣扎了几下,回光返照的躯壳最终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血,全是血。”胡材智一把抓住石琳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抖地说:“刚刚明明勒死了,怎么还活了。”
石琳推他一把:“胆小鬼,你走开。我挂上去,待会你放血。”
她站到椅子上,伸手扶着房梁挂上绳子。女婴轻飘飘的身体在房梁上荡漾,看的胡材智哇地吐了出来。
“不,我放不了,实在干不了了。”胡材智坐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地说:“她死之前诅咒我了,她的眼神、她说她会跟着我一辈子。”
石琳见他如此不争气,气急败坏地说:“人都死了,不放血怎么分尸?”
胡材智惊恐不已,抱着头半天才抬起来:“没事,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不放血也行。快,快解下来。趁天黑,我给她们埋来,一百年都出不来。对了,还有、还有个咒语,放她兜里,镇着。”
“什么牛鬼蛇神,你肯定又被骗了。”石琳看也不看:“那你动作快点,咱儿子还小,我不见血就不见血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趁石琳不注意塞进施丽娜的兜里:“好了,走。”
……
……
吴忠国拿着工具带人撬房梁的包裹木。
沈珍珠进到小卖部里,拥挤的小卖部柜台被挪到小院里,小院外面站有好奇的小区居民们。
门口保安大叔见到沈珍珠还想打招呼,又看到她身着橄榄绿,不停有公安在她的命令下行动,不禁低声说:“这闺女不简单啊,把我也给瞒过去了。老胡家犯多大的事了?”
“是不是走私小商品啊?”
“投机倒把那都什么年代的罪行了。你没听说前面挖出尸体来了吗?”
“我的妈呀,我可真不知道。”
邻居们窃窃私语地交谈着,说什么话的都有。沈珍珠来到厨房,闻到一股中药味。
胡小蕾正在给姥爷熬中药,蹲着厨房蒲扇扇着蜂窝煤炉。十五岁的少年短短两天时间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下巴上起了两颗青春痘,不在乎身边站着谁,动也没动一下。
“小蕾,有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沈珍珠说:“关于你亲生父亲的身份。”
胡小蕾低声说:“我不想知道了。”
沈珍珠说:“…也行,你想知道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珍珠转身要走,胡小蕾等了几秒忽然说:“姐姐!我爸、我爸就是我爸,对吗?”
沈珍珠站住脚,转过身重新走到厨房门口:“你早就知道了?”
胡小蕾说:“我有猜测,但他们都说我是**-犯的儿子,我拿不定主意。但我想着他对我好的不像话,他这种人不可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上心。”
“看来你还挺了解胡材智的。”沈珍珠蹲在他身边说:“姥爷什么病?你经常给他煮药?”
胡小蕾说:“心脏老不舒服,医生说是惊吓过度需要每个月吃几副。”
沈珍珠说:“知道胡材智你是亲生父亲怎么不见你激动?”
胡小蕾停下扇蒲扇的手,注视着冒着白汽的棕色瓦罐,沮丧地说:“还不如、还不如是强-奸犯了。”
“为什么这样说?”沈珍珠刚问出口,身后拆卸房梁包裹木的吴忠国喊道:“珍珠姐,有发现!”
沈珍珠快步过去,迈过撬下的木板,抬头看着木梯上的吴忠国。
吴忠国打着手电,正拿着照相机拍摄照片。拍完以后,下来让沈珍珠上去。
沈珍珠扶着木梯上去,在房梁的正面看到错乱的血手印。血手印有大有小交叠在一起,沈珍珠知道是胡材智和石琳二人的。
血手印上面有一层清漆,仔细看是从白木板上一滴滴落下,汇聚在手印上将其封存。血液与未干的漆膜混合,随后清漆固化,将血手印完美地密封透明的薄膜下,在光线照射下,褐色的被封存的手印纹理清晰可见宛如琥珀。
胡材智着急遮掩房梁,匆忙间用白油漆涂抹掉房梁侧面的血手印,遗忘了房梁正上方也有血手印。他用白木板包裹住房梁四方,习惯性地往上面刷了清漆。
“这是清漆,也叫水晶漆。十五年前非常普遍,我家也用过。”吴忠国在下面昂头说:“密封、黑暗还没耗子走动过,真是老天爷可怜那对母女俩啊。”
沈珍珠知道上面会有指纹线索,因为她“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面积、清晰度如此高。
她从木梯下来,拍拍手:“小心取下来,送去核对指纹。”
吴忠国望着马路对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绝对不会有差池。”
伺候老伴醒来喝中药的施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她捂着心脏说:“你们把我家都拆了吧!欺负我们家没有关系是不是?是你!我见过你!”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胡小蕾捧着药碗送到二老卧室里,在施丽娜和女儿遇害的卧室对面。
“大娘,我们是依据法律工作,不会夹杂私人恩怨,再说我跟你们家也没有私人恩怨。”沈珍珠说。
施老太太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怎么没有私人恩怨,我知道你想买房子,你到处问,还问我们家小卖部卖不卖,难道没有这回事?”
“我是在工作,不好意思。”沈珍珠不想跟她胡搅蛮缠。
看着面容严厉、满脸沧桑皱纹的老人家,沈珍珠说:“胡材智和石琳做的事,那么大的动静你们二老不知情?”
因为施大爷身体的缘故,没有请他们到队里问话,都派人过来问。沈珍珠这是第一次与施老太太进行问话。
施老太太说:“我耳背听不到,她爸心脏病被她气犯了,我还在伺候她爸。”
施老太太看着被拆卸下来的白木板,还有不停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干员,她捂着胸口说:“都十五年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要怪就怪我女儿,她在外面搞破鞋。身正不怕影斜,她要是清白的,为什么能带着孩子上吊?!她就是没脸活下去了!”
“我再说一遍,施丽娜与孩子是被害身亡,她们是无辜的。”沈珍珠说:“你为什么笃定施丽娜背叛了家庭?”
“是她胡闹!”施老爷子从里面出来,由胡小蕾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沈珍珠面前:“你不懂得我们老人家的苦楚。小胡和小琳给我们养了十五年的老,换成那个搞破鞋的,她能做到吗?她一分钱挣不到不说,还给小胡戴绿帽子!我身为她的父亲,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施老太太和施老爷子的话让现场办案人员震惊之余感到心寒。
都说认贼作父,没想到也有认贼作女的。
吴忠国叹口气:“真是老糊涂了啊。”
沈珍珠说:“两条人命不是你们二老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施老爷子瞪着眼睛说:“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小年轻的,怎么一点道理不讲?”
沈珍珠见他脖子上有一条红绳,与胡材智脖子上挂有玉佛的一模一样。她转身指向马路对面,距离并不是很远,可以看到正在收拾的尸体。
“你们的女儿和孙女就在那边,不去看看吗?”沈珍珠低声说。
“不、不去了。我岁数大,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施老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沈珍珠抬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施老太太扶着施老爷子往房间里去,沈珍珠拦住他们,冷冰冰地说:“案发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施老太太眼神闪了闪,又梗着脖子说:“被锁到房里了!要说几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