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号大杂院外, 逼迫冬宝和佟奶奶离开的人群一片喧哗慌乱。
“难以想象事情居然是这样。”
“冬宝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凶手,我们、我们错怪好人了。”
“蒋远安父子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真想不到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他们住在大杂院里。”
“对, 要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
冬宝满心满眼扶着佟奶奶回屋,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 佟奶奶拍了拍冬宝的手背:“那边有人找你。”
冬宝不大乐意:“哦。”
佟奶奶紧张地看着过来的人说:“公安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檐下,对冬宝和佟奶奶说:“老人家别紧张, 我们沈队对犯罪分子宛如秋风扫落叶, 看她对你们客气其实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佟奶奶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在她苍老的生命里, 这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小白客气地说:“那边的宁杜鹃同志想要冬宝陪同去医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宝谁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让冬宝帮我们陪同一下?”
佟奶奶松了口气, 给冬宝塞了个馒头说:“宝啊乖, 咱们要助人为乐,去陪着姐姐帮个忙。”
冬宝噘着嘴,啃了口馒头说:“哦。”
沈珍珠从后面走过来,见着脸色还没恢复的佟奶奶说:“要不您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佟奶奶忙摆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说:“冬宝立功了,这次身体检查算作公费,不让您花钱。正好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把药开了。”
佟奶奶认真地说:“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也没干什么。”
沈珍珠说:“您和冬宝给我们帮大忙了, 换成别人我们也会这样做。您看,那边受害者不也去了吗?”
冬宝拉着佟奶奶的手说:“冬宝要跟奶奶一起。”
小白也挽着佟奶奶的手说:“您别担心,我找人陪您一起,您只要宽心检查就行。”
吴忠国招招手:“这套流程我熟,我跟你们走。”
沈珍珠送他们出了院子,外面围着一群街坊邻居,见到冬宝与佟奶奶出来纷纷让开路。
佟奶奶见他们还有点害怕,凶神恶煞地闯入家里又砸又扔,也只有她年轻时候远远见识过。
救护车的门打开,宁杜鹃已经躺在里面换了瓶吊针。她勉强对冬宝展现信任的笑容:“谢谢。”
冬宝和佟奶奶歪在一起,偌大的块头枕在佟奶奶消瘦的肩膀上,困困哒哒地眯着眼。
沈珍珠站在救护车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橘子硬糖塞给冬宝:“等忙完我来看你再给你带多多的糖。”
冬宝抓起糖剥开,喂到佟奶奶嘴里。佟奶奶不吃,他又塞给宁杜鹃。宁杜鹃也不吃,他才珍惜地放在嘴里嚼了嚼,灿烂地笑着说:“冬宝知足了,这就够啦。”
佟奶奶提醒冬宝说:“快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保护你,你早被抓走了。”
冬宝想了想,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抱着拳头说:“谢谢、谢谢青天大老…青天大老娘!”
小白噗呲一声笑了,沈珍珠也笑着关上门:“不客气,我谢谢冬宝所做的一切,也谢谢奶奶教育出这么好的冬宝。”
平日里很少受到夸奖的冬宝挠头傻乐,困意一扫而空。
目送他们离开后,沈珍珠也上了警车。
陆野开着车,沈珍珠与小白坐在后面聊着这件案子的细节。
赵奇奇坐在副驾驶,捂着饥饿的肚皮说:“蒋远安父子俩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可以脱罪了?”
“未必。大家都认为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但还有前提。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以及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犯罪,都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沈珍珠说:“蒋远安在犯罪现场有过‘自首’和自我控制态度,可老蒋当时意识清醒下,还知道干扰犯罪。屋内发现的药包也是在现场临时服用的,也许是故意为了逃脱罪行吃下的药。所以这一点还需要严格的精神鉴定以后才能得出结果。一旦鉴定结果出来,将会对判决起到重大影响。”
“啊,怪不得他说要去验血,吃完药血液里肯定会查出药物成分啊。”小白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冻,给他们分了分,自己也掀开一个吃下去说:“那蒋远安应该能行,精神分裂到记忆断断续续,也许真能逃掉。”
沈珍珠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出来:“我想他并不是精神分裂,应该属于‘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冬宝称呼为大哥哥的蒋远安属于主人格,犯罪的二哥哥是副人格。主人格一开始对此完全不知情且无法控制,应该倾向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小白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记了下来,低声说:“我也就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人。”
陆野在前面开车插嘴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头一次遇见么。”
赵奇奇也叹为观止:“真是罕见。难道说精神病也能遗传?”
陆野说:“我觉得精神病种类不少,不能一概而论。”
沈珍珠在后面说:“对,单说精神分裂症,我见过医学报道,精神分裂症不是单一由父母一方决定的,更多的是基因累积性,提供了一个容易感染的基础,如果是家族性的有很大遗传的可能性,并非疾病本身遗传。”
公安车队在马路上行驶,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夜摊传来最后一波麻辣烫和羊肉串的香味,北风吹在塑料屋棚上,三三两两的食客陆续离开。
小白吃了个果冻还是饿得慌,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问沈珍珠:“珍珠姐,那你说的双重人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如果把遗传当成导火索,那蒋远安的成长环境可能是点燃的火柴。你还记得蒋远安指责麦翠秋的话吗?”
赵奇奇抢先说:“我记得,说她离婚后把他抛弃给精神病父亲身边。”
小白回忆着说:“重要的是,她不堪承受老蒋发病时的暴力行为所以离婚。离婚后,老蒋对她念念不忘,保不齐把气撒在蒋远安身上。看的出来,他对蒋远安虽然有父爱,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蒋远安有份正式工作,能够扬眉吐气。”
沈珍珠见他们分析的很好,等了片刻说:“所以可以总结出,蒋远安从老蒋那里继承了高度遗传的敏感性,又在成长环境里,对古怪性格、情绪不稳定的老蒋产生恐惧。也许他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也目睹了老蒋发病时妄想、幻觉的失控状态,再加上缺乏母亲的关爱,得知母亲跟别的男人组成家庭,还有了另外的男孩。久而久之,便有了解离性思维,创造出想要毁灭一切、远离痛苦的人格。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麦翠秋身上,知道老蒋保护麦翠秋,又把眼光偏移在红围巾女人身上。”
赵奇奇挠了挠头说:“原来精神分裂症与双重人格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分裂成两个就成了双重人格,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在港城的医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类精神方面的分析,正好跟你们说清楚点,以后再遇到也能分清界限。”
沈珍珠知道九十年代精神疾病方面经常会将两者混淆,今天趁这个案子便说的仔细些:“蒋远安的双重人格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而精神分裂一般在青春期晚期甚至成年后才形成的,大约在十五岁以上。双重人格是对身份、记忆和自我意识的断裂,是将完整人格分裂成两个独立身份。精神分裂是思维、感知和现实分辨能力的崩溃,是思维和情感分裂、内心世界和外部现实的分裂。
双重人格会出现身份交替,会有内部对话、对身体控制权的竞争。而精神分裂,认为声音来自外部,有外部的人跟他们说话,并以此有了情绪和反应。总而言之还有很大的区别。”
赵奇奇恍然大悟,拍手说:“我明白了,蒋远安身份替换的时候,也就是发病时可以悄无声息。而老蒋通常不会发觉自己发病,觉得妄想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可以判断出老蒋是装病!”
陆野打着转向灯,等着路口左转,单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回头疑惑地说:“那冬宝怎么知道他人格切换了?”
沈珍珠笑着说:“冬宝的认知绕过了成年人的认知逻辑,用感觉逻辑替代了社会逻辑。他从小听不懂复杂的语言,注意力放在对方的眼神、语气和节奏、姿态甚至是气质上,以此来分辨对方是说夸奖他还是骂他。他相信小猫会说话,是他的朋友,那么对他来说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并非不可接受。他喜欢大哥哥,不喜欢二哥哥,更会格外集中注意力进行分辨。这是一种无法替代的直接感受,不属于任何社会规训下的成年人。简单一句话解释,他的洞察力不在认识本身而是在于心灵的纯粹,绕过一切干扰直达本质。”
小白哈哈笑着说:“还能劫人,让坏蛋一再挫败。”
赵奇奇搓搓手说:“我倒是想认识一下那位猫大王,连冬宝都害怕,肯定长得特别恐怖嚣张。”
冬宝害怕的…
小白默默瞥了沈珍珠一眼,长得恐怖就算了,也许真有点嚣张。
连城刑侦大队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刘局和郭大业等人。
得知失踪者被成功解救,俩人脸上乐呵呵的。
随着车队来的还有钱明海,他需要在这边连夜办理一些手续。
看着钱明海下车,刘局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鼎鼎大名的钱律师,久仰啊。”
钱明海受宠若惊地说:“刘局,您过奖了。”
刘局笑呵呵地说:“哪里过奖嘛,听说你破案了,我来恭喜你。”
钱明海的脸瞬间尴尬极了:“那个…一时疏忽,真没想到。”
“可以理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嘛。”刘局和蔼地笑着说。
钱明海瞬间领悟后更加尴尬了。
他的确喜欢对办案人员指手画脚,没想到刘局会这么不给面子。
沈珍珠下车跟刘局敬礼,骄傲地说:“刘局,我们回来了。”
刘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好啊,省厅那边也算有交代了。今晚上——”
沈珍珠说:“案件影响大,我们想今晚加班审理,尽快将警情通报发出。”
刘局说:“那好,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们四队拿点水果。”
沈珍珠忙说:“谢谢刘局,不必了。”
陆野停好车从驾驶座窗户探出头:“不用了,刘局您太客气了。”
小白从车里下来偷偷吐了吐舌头,感觉嘴巴又酸了。
上楼时,沈珍珠懊恼地说:“早知道一天吃不上饭,应该给六姐打电话送点盒饭过来。”
“这个点肯定收摊了。”赵奇奇捂着肚子说:“饿的胃都绞劲儿疼了。”
进了办公室,众人你争我抢打开食品柜,傻眼了。长时间没管食品柜,食品柜早被掏空了。
陆野望了眼楼上同样忙的不见人影的某人,怒其不争。
“嘿,你们回来了?破案了?”田永锋抱着一袋子干果站在四队办公室门口说:“我战友送的,给你们尝尝鲜。”
沈珍珠等人饿的眼睛发绿,不等田永锋介绍,他怀里的袋子就没了。
田永锋跟了进去,看他们一人抓了一把,忙说:“哎,怎么饿成这样了?这叫夏威夷果,外皮坚硬堪比大核桃,得用起子撬,我这就去拿起子。”
他转身回到走廊上,快步往办公室里走。
路上遇到肖敏“啧啧”两声说:“你瞅见没?我往停车场里一看,还以为一群绿眼睛狼来了。”
肖敏恍然大悟:“怪不得听着刘局在办公室里笑的爽快,原来把失踪案破了,这下好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
田永锋从四队办公室回二队办公室,跟办公室干员交代几句话,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再来到四队办公室,看着空空的袋子傻眼了。
四队办公桌上都是果壳,沈珍珠等人正呲牙咬着夏威夷果,咔嚓一声,夏威夷果裂开了,白色的果肉吃到嘴里,沈珍珠嚼嚼嚼抬头摊手:“还有吃的吗?”
“嚯,一屋子金刚鹦鹉啊。”田永锋听着办公室里不停地咔嚓声,将起子揣回兜里,竖起大拇指:“就这些全给你们了。”
沈珍珠吃完最后一颗,觉得难受极了。
干果虽少,但它开胃啊,四队众人更饿了。
夜晚十一点。
以沈珍珠为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地主家没有余粮了。四队众人四处搜罗食物,满大楼的乱窜。
陆野连平日最不想去的郭大爷办公室都走了两趟。
最近的三队办公室,加完班的朴兴成刚跟对象通完电话,接受对象查岗,转头看着赵奇奇站在藏有饭盒的柜子前。
对象的爱心饺子三队没人发现,可不能让四队的看到了。
“干什么呢?”朴兴成报之以呵斥:“有事?”
赵奇奇闷声地说:“阿弥陀佛,我走了。”
“什么牛鬼蛇神?”朴兴成走到立柜前,发现晚饭节省吃的饺子明明还有六个,怎么就剩三了:“站住,我饺子呢?!”
赵奇奇迅速离开案发现场,朴兴成火了追了出去。
转眼,沈珍珠从朴兴成身边擦肩而过:“真不像话,我说说他去!”
“不是,你又从哪里钻出来的?”朴兴成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惊呆了。
快步回到立柜前打开饭盒,好家伙,三饺子也没了。
朴兴成气笑了:“这帮驴怪不得能破案,藏什么都搜的出来啊。”
沈珍珠吧唧着嘴离开,抹了抹嘴角,双手合十。
对不住了嫂子,居然是牛肉馅的,阿弥陀佛有点咸。
……
当晚,沈珍珠与四队等人连夜对蒋远安和老蒋进行了审讯。
审讯内容与大杂院无异,蒋远安精神有异常状态,出现记忆断层和身份切换情况。
在清醒的时候,蒋远安颓废地凝视着台灯,喃喃地说:“我快要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每次冬宝喊着想娘时,其实我也很想。冬宝仅仅被我娘关照了一段时间,他就忘不掉,更何况是我。”
他垂下头,看着右臂包扎的纱布,此时还渗着血。“蒋远安”有一会儿没出来闹了,也许知道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折腾了。
“小时候的爸爸清醒的时候很好很好,疯的时候会整日整夜在我耳边告诉我,好多人瞧不起他,好多人在他耳边骂他。还说我娘说他又穷又疯,不要他了。我知道我娘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她那么温柔。可每到夜深人静,我爸都要把我掐的半死,不许我求救,逼着我承认我娘说过那种话。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可第二天他又成了一个和善的好爸爸…
后来我也怨恨她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独留我面对他。渐渐地,我爸在我记忆里不怎么疯了,他一直一直都很好…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在我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帮着我承担了所有痛苦…沈队,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活着?”
忽然“蒋远安”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想出生,那你就消失啊,把身体让给我吧。”
蒋远安拼命摇头:“不,我不能给你,我不能放任你去杀人!”
“蒋远安”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沈珍珠,古怪地勾起唇角:“你也不普通,你到底是什么?”
沈珍珠轻笑着说:“我是枪击你的人,连城重案组沈珍珠。”
“蒋远安”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怪声怪气地说:“真是了不起。”
沈珍珠慢慢眯着眼说:“你既然不肯交代犯罪事实,那也不必要聊下去了。”
她走出“蒋远安”的视线,推开门消失在光里。
抢到控制权的蒋远安对门口大喊:“枪毙我们吧,我要跟他下地狱!他是魔鬼,魔鬼!”
走廊上路过的干员忍不住侧目。
四队办公室。
“我决定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白:“笔录也是送给鉴定人员审阅的重要案卷材料,他们会分析审讯时蒋远安的思维逻辑和精神状态。”
小白接过《司法精神病鉴定申请书》,问沈珍珠:“光凭笔录就行吗?”
沈珍珠收起钢笔,抬头说:“实施鉴定还需要精神检查和一众辅助检查,有了结果会出具《鉴定书》再走后续程序。千万记得不要反过来,会出现程序不公的错误。”
小白点头:“明白了。”
陆野伸了个懒腰说:“父子俩负刑事法律责任还是转为强制医疗在此一举了。”
……
晨光微熹,鱼缸里的小金鱼懒洋洋地游着。水草飘飘荡荡,偶尔被冒出的水泡激的抖动几下。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前打了个哈欠。
小白有宿舍不回,守在小火炉前裹着警大衣睡着了。赵奇奇跑去六姐店里蹲守,陆野捏着鼻梁还在写案件陈述。
“沈队,副队真要负责这种文字工作吗?”
沈珍珠紧眯着眼,打起了呼噜。反正她当年没做过。
陆野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眼皮下面眼珠乱动,看了眼天花板还是遏制住想要捏她鼻子的冲动。
睡了两个小时,大清早爬起来的沈珍珠给省厅心理顾问程笑打了电话。
这次破案的关键在冬宝身上,要是没有他受害者恐怕已遭毒手。
在案件材料里如实陈述后,沈珍珠自己想为冬宝做点什么。
一周后。
风雪已停。
沈珍珠终于得到程笑引荐的精神专家通讯方式,据说在智力缺陷领域很有威望。
忙完以后,沈珍珠跟陆野打了招呼,出了刑侦队去医院看望冬宝他们。
驾车到了人民医院,早已有患者在挂号处排着长队。
绕行到住院部,上到三楼。
“冬宝说了,不劳动不得食,不要你免费给冬宝治病。”冬宝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沈珍珠走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红围巾失踪案”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报纸铺天盖地的描绘一位“英雄冬宝”的事迹,社会舆情对他都是正面反馈。
免不了有人想要趁机借光。
沈珍珠推开病房的门,卖力推销自家公司医疗产品的某老总,还在劝说:“我们是纯免费给你治疗,终身免费懂不懂?吃我们家的产品一辈子都不要钱。仅仅要你配合我照几张照片就完了,你奶奶也能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沈珍珠打断尖嘴猴腮的某医药老总,往走廊上喊了一声:“保安,这里有推销的,撵出去啊。”
尖嘴猴腮的人见到沈珍珠不好说话,撇撇嘴捡起地上的礼品袋说:“不劳烦你请人来了,我自己走。”
冬宝拍着手说:“娘,你来啦!冬宝想你啦!”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他,转头问宁杜鹃:“感觉怎么样?”
宁杜鹃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皮肤有了些血色,苦笑着说:“没了手总比没了命好。”
她旁边正在给她喂饭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站起来老实巴交地跟沈珍珠问好:“沈队,又来了。”
沈珍珠指了指冬宝说:“待会有位专家过来给他看看。”
“姑娘,你来了。”佟奶奶望着沈珍珠满脸的感激。
“佟奶奶您好,今天怎么样?”
“好极了,喝了热粥特舒服。”
经过检查,佟奶奶肺部不大好,有点炎症,另外有些营养不良。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这几日住在医院里接受调养。
知道市局给予了奖金和医疗奖励,开始佟奶奶不好意思花费公款,后来也想通这件事,还跟沈珍珠表态要好好接受治疗,多活几年就能多照顾冬宝几年。
沈珍珠陪着佟奶奶和冬宝聊了一个多小时。接到电话得知赵教授已经到医院门口,又出去接了赵教授过来。
赵教授与冬宝单独聊了很久,进行初步诊断。
沈珍珠见赵教授出来了,守在门口问:“冬宝怎么样?”
赵教授摇了摇头:“不是很乐观,也许只能增长一点。目前五岁左右的智商,最多达到七到八岁。”
“七八岁也好,至少有一定自理能力。”沈珍珠恳切地说:“还希望您能帮帮忙,他是——”
“他是英雄冬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急急忙忙赶过来。”赵教授笑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还请沈队放心,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尽全力帮助冬宝的。”
“谢谢您。”
“别客气了,我现在回去做阶段性治疗方案,出来以后请你过目。到时候还得让冬宝去我们那里再进行深入诊断。”
“好的,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看冬宝很喜欢你,多陪他说说话,有好处的。”
“行,赵教授慢走。”沈珍珠送赵教授到医院大门口,等他上了车,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六荷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诶,不是说要把冬宝带店里吃饭吗?这都几点了,问问他想吃什么,赶紧过来吧。”
“你等等,我这就去问。”沈珍珠回到病房里,把大哥大递给冬宝:“告诉六姐你想吃什么,待会你都能吃到。”
冬宝眼睛微微瞪大,不大理解大哥大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许愿。他抱着大哥大说:“冬宝想吃豆腐。”
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冬宝这么爱吃豆腐?那你想吃怎么做的豆腐?”
冬宝一脸期待地说:“冬宝想吃肉味的豆腐。”
佟奶奶在床上解释说:“他过年才能吃上肉,谁家有好心的会给他几口。但是豆腐不一样,我会跟肉一样红烧给他吃,他就觉得跟肉一样解馋。”
沈珍珠心里发酸。
电话那边的沈六荷更是受不了了,喊着说:“冬宝,今天咱们不吃豆腐,六姐给你做锅包肉、粉蒸肉、水煮肉、蒜泥白肉、咕咾肉!”
“娘…娘…”冬宝激动的语无伦次,看了看沈珍珠,在贫瘠的词汇里蹦出来:“你比娘还大方,你…你是大娘,大娘!”
“总算叫对了一个了。”宁杜鹃侧过头直乐:“还是美食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