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孰是孰非
“沈队, 我那边完事了,还有什么吩咐?”顾岩崢询问结束,仿佛是一位称职的下属, 来到沈珍珠旁边。
沈珍珠揉了揉额头,天眼回溯进行的“干尸制作”被打断, 她不适地蹙眉说:“这里工作人员那么多,真没人发现不对劲?”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 打开记录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可惜多数玩忽职守,并不在意展览的东西是什么。只有一个人质疑过‘陈不凡’穿着民国制服不符合恐怖片常理,想要改成清朝服饰。”
“都什么跟什么。”沈珍珠见陆小宝正跟同事抬着干尸往外走, 打算在博物馆里转一圈了解一下。
顾岩崢与她并肩在里面绕了一圈, 三层楼的影视博物馆规模不小,有十二个影像专题进行展示。其中还有一个展厅正在筹备明天明星到来而需要的舞台, 还设置的签名区和拍照区。
“倒不像博物馆,更像是走红毯。”顾岩崢指着墙面上国内外明星在此的合照说:“东西不怎么样, 宣传的挺厉害。”
沈珍珠随着墙壁上的明星照片一个个看过去, 明星大腕悉数捧场, 其中还有昨晚看到的那对明星夫妻。
正在准备的清洁工拿着抹布擦拭着相框,注意到沈珍珠的视线,摘下夫妻合照说:“巩老师和姜老师的感情特别好,俩人家就住在对面的别墅里。经常沿着海边散步,走到附近就会进来逛一逛。”
“听说他们是连城人,没想到这么近。”沈珍珠说。
清洁工与有荣焉地说:“连城多好啊,有山有海,气候也好,不少有钱人都愿意在这里买套房子住。巩老师土生土长的连城人, 多漂亮啊。”
再一次听到巩绮的消息,沈珍珠对她抱有疑问。在陈一凡消失前,与她还处于男女朋友的阶段,为什么陈一凡下落不明后,巩绮却不报警?
陈一凡无父无母,如果最亲近的女友也不报警,所以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除了对他念念不忘的影迷们。
“恐怕今天晚报上会刊登‘陈不凡遗体出现’的消息。”顾岩崢说。
“你们在这儿,我找到了。”寻找“人体模型”或者直接说“人体标本”资料的工作人员大姐,终于出现了。
她被陈年积垢呛的一个劲儿打喷嚏,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引入境外“人体标本”的资料:“公安同志,这一份就是了。”
沈珍珠接过了了几页的材料,核对上面的编码,与“陈不凡”脚底台面上一致。
因为年代久远,拍照效果不是很好,并不能分辨出清晰的五官。材料上有境外人体供应商,是印国人。
顾岩崢说:“他们一向是人体出口大国,占有世界市场很大的份额。”
“谢谢大姐,这份材料我可以带走吗?”沈珍珠问。
大姐见沈珍珠客气,也大方地说:“拿走也没事,没人管。”
顾岩崢拿过材料翻阅,低声说:“大供应商,回头我来联系他们。”
“好。”沈珍珠说:“走之前我想再找老邓他们聊聊陈不凡,对陈不凡我没有多少了解。”
能在二十年后一眼认出“陈不凡”,沈珍珠相信陈不凡在他心里一定有深刻地位。
顾岩崢比沈珍珠知道的多一些,毕竟在陈不凡火的时候,他早就记事了。
老邓他们在恐怖展厅外徘徊不走,一起来的有几个人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绘声绘色诉说着发现时的样子。
“如果陈不凡还活着,我们两人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老邓跟随沈珍珠来到展厅窗户边,摘下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睛,搓了搓脸又戴上眼镜,悲伤地说:
“那个年代我们看样板戏比较多,他拍了不少样板戏话剧,还拍了电影和电视剧,人长得好、演的也好,听说私底下人缘也不错。”
沈珍珠说:“我记得你说过他被冤枉?可我记得有报道说他偷渡逃向了资本国家。”
老邓说:“这不是偶尔发生的事情。那年头有不少演员到国外演出,直接从集体里脱离队伍潜逃,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陈不凡失踪后,大家也说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玩弄感情的流氓,是背叛国家和人民的叛徒。”
沈珍珠明知故问:“他玩弄了谁的感情?”
老邓用一种时过境迁的语气说:“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当年传闻陈不凡跟巩绮处对象,是影视圈里出名的金童玉女。可今时不同往日,巩绮成为圈里有地位的名角,他却、却站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里,看着过往的人群,不知心里该怎么想。他会多么的痛苦啊。我听你们说,他的内脏都没了,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鬼啊。”
“老邓,还请你冷静一下。”沈珍珠轻拍老邓的肩膀,安慰着说:“请你帮助我们回忆一下,当年他在影视圈里有没有什么朋友?会不会得罪一些人?”
老邓询问着说:“我记性一般,不如把他们也叫过来吧,他们也都是陈不凡的影迷。”
“可以。”沈珍珠说。
等到其他影迷到了,将沈珍珠和顾岩崢围成一圈,说着二十年前的往事。有些带有谣传兴致,需要仔细分辨。
“那时候哪有现在方便,能看一场电影了不得了。有的电影翻来覆去看过,台词都能背了,还想再看。”有人说:“陈不凡经常会出现在播放现场,有时候会跟群众们聊聊天,有时候会唱歌,一点大腕架子也没有。”
“他年轻气盛,又潇洒不羁,看起来不好招惹。”
“但他其实心眼很好,有老乡求他带药,他都能给弄过来。”
“诶,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实话实说。”
“我看过他演的话剧,那时候他还会到工农兵大学做宣传演出,许多女同学都爱慕着他。但他据说有喜欢的人——”
“巩绮?”
“应该是她。”
“不对,我怎么记得是歌唱家冯小凤?”
“是有名的肥婆黄蓓吧。”
“当年他要是不走,还能上地方春晚,不如他的人,如今都混出模样来了。偏偏走上歪路,哎。”
“别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都是八卦流言,时间久了也不记得多少了。”
“反正他为什么消失我们谁也不清楚,我想相信他,可偷渡的港口都被记者拍照了。”
“真怕有人说他在境外被害,说不准还得嘲笑陈不凡死的活该。”
这话说完,现场一片沉默。
老邓低下头沉默半晌,抬起头期望地注视着沈珍珠:“沈队,我听说过你破过许多案子。陈不凡的案子拜托你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背叛国家和人民的事,请让他沉冤昭雪吧。”
……
从影视博物馆出来,记者们聚集的越来越多。他们被保安堵在门口,已经铺好的红毯被踩踏的泥泞。
八字胡气急败坏,见沈珍珠和顾岩崢等人出来,一脸晦气。
记者们看到穿着橄榄绿警服的人出来,他们先打量了下,其中有一两个认出沈珍珠和顾岩崢来,跟其他人说了一声“不好惹”,阻止了跃跃欲试上前的其他人。
“我给巩绮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没人接听,正好她家离得近,我打算直接过去问问。”沈珍珠上了车,关上车门说。
顾岩崢微微颔首,正拿着大哥大叽里呱啦跟对面的印国人说话,说了老半天,挂上电话说:“他们要咱们把人体标本的传真过去进行核对。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借传真机。”
“好。”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闭目思考整个案件,首先要找到杀害陈不凡的凶手,其次要把他离开的真相分辨清楚。另外陈不凡与巩绮说的爆炸案,也要进行调查,也许能成为突破口。
“传过去了,好说歹说明天给消息。”顾岩崢很快回来,递给沈珍珠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启动切诺基说:“趁上面还没给压力,吃个下午茶?”
“这下午茶够香的。”沈珍珠剥着烤地瓜,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顾岩崢等红灯的功夫,嘴边出现烤地瓜。
沈珍珠被烫的斯哈斯哈,口齿不清地说:“你也吃一口。”
顾岩崢斯文地咬了一口,人模狗样地继续开车。
“小区按照梅兰竹菊分成区域,巩绮家就在竹苑五号楼,是姜路超婚后买的爱巢。”
沈珍珠说:“你什么时候打听好的?”
顾岩崢说:“给沈队办案,这点小事还搞不定?”
“嗯,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沈珍珠很受用,歪靠在座椅上,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维多利亚庄园,名字够响亮的。”小区里富丽堂皇,有股皇家园林的感觉。
“没内涵。”不是顾岩崢家盖的,他毫不犹豫地吐槽。
“也是,维多利亚庄园还分梅兰竹菊四个区域,中外结合的别别扭扭。”沈珍珠是她崢哥肚子里的蛔虫。
五号别墅在边角安静处,东边一条人工河,已经上冻。河边的树木萧条,落叶在冰面上被风刮着四处乱窜。
维多利亚庄园的别墅是中式的。
深灰色错砖的围墙有两米高,裹挟着并不大的庭院。
门铃响后,开门的人姗姗来迟。沈珍珠还以为会是保姆,没想到居然是姜路超本人。
他裹着厚实的棉袄,头发乱糟糟,趿拉着棉拖鞋。在屏幕上经常演绎正直聪慧,有文化底蕴的干部形象,没想到在家里如此的不拘小节。
“我们是连城重案组的,有个案子需要找巩老师了解情况。”沈珍珠亮出证件。
姜路超不耐烦地说:“上门之前不知道打个电话?她不在。”说着,作势要关门。
顾岩崢大手挡着门说:“找你了解也一样。”
姜路超更烦躁地说:“没空。”
他使劲摔门没摔上,愤怒地看着顾岩崢:“怎么你还想硬闯?我告诉你,我跟你们局长是好朋友。”
沈珍珠微微一笑:“就算厅长来了,涉及刑事案件,你有责任配合。”
姜路超知道遇上两个硬骨头,不情不愿打开门说:“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不用换拖鞋。”
穿越庭院木栈道,右手边有个精巧的鱼池,鱼池旁围着一圈果树,沿着路走,有座木屋子,看样子应该是桑拿房。
“姜老师,你要是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客厅里没想到还坐着一位小明星。
她长相纯情,脸蛋坨红,说话温温柔柔的,见到沈珍珠和顾岩崢还站起来打招呼。
姜路超说:“下次你到公司我给你找个好剧本,有不懂的地方我帮你介绍表演老师琢磨。自己不要乱接剧本了。”
“好的,姜老师。”小明星叫什么名字沈珍珠并不知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让她长相出众。
她穿着露肩毛衣和超短皮裙,捡起沙发上的皮大衣走到门口,弯下腰换了皮靴。
姜路超等到小明星走了,玩笑般地说:“公安女士,你要是想当明星完全可以到我的公司,你很符合我公司的形象,挣的可比当公安多多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考虑过干这行。”沈珍珠拒绝道:“请问巩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姜路超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说:“她刚回剧组拍戏去了。”
顾岩崢问:“剧组在什么地方?”
姜路超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雪茄说:“沈市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那部剧没什么艺术价值,邀请我当男主角我没同意,她想去就去吧。”
沈珍珠感受到姜路超言语中自视清高的情绪。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我也跟着到剧组了,我真担心剧组的人照顾不好她。”姜路超抽了口烟,昂头吐出几个烟圈,似笑非笑地说。
“请问你认识陈不凡吗?”顾岩崢打断他看向沈珍珠的视线,扫过茶几上满是烟头的红酒瓶,空气里还弥漫着烟酒气息。
客厅墙面上有巨大合照,姜路超和巩绮二人在海边亲吻,洁白的裙摆飘荡在爱意满满的风中。连空中飞翔的海鸥都在祝福他们。
听到陈不凡的名字,姜路超脸色微变:“他回来了?”
沈珍珠说:“很遗憾,我们目前发现一具疑似陈不凡的遗体,正在进行检验,是陈不凡的可能性很大。在当时的影视行业下,你们应该有过交集吧?特别是巩老师。”
姜路超正色说:“你说的没错,我太太跟陈不凡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关系。但陈不凡失踪后,我太太一直单身等待,直到我坚持追求她才答应与我在一起。你们也能看到,我们现在过的很幸福。你突然提到他,让我惊讶。”
他将刚才的神色归结为惊讶也说得通,沈珍珠说:“可以跟我们说说他平日跟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害死了他?”
姜路超皱眉说:“你们发现他时,他怎么样?”
想到最快今日晚报会有“陈不凡干尸被发现”的消息出没,并没有必要隐瞒,沈珍珠实话实说:“被人制作成人体标本,在不远的影视博物馆被发现。”
姜路超捂着胸口使劲喘了两口,弯腰打开抽屉找出哮喘药吸了几下,随后吐出一口浊气:“…怎么会这样?”
沈珍珠问:“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姜路超正经起来又跟电视里刚正不阿的干部形象一致:“我跟他接触并不多,和我太太在一起后,我们避讳提起那个叛徒,所以基本上不会聊他。后来出席公开场合,认识我们的人也会避免出现‘陈不凡’的名字。”
沈珍珠问:“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叫他叛徒?”
姜路超露出若有似无讥笑的情绪:“陈不凡当年在我们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以当他的朋友为荣。谁能想到他突然消失,据说旅口部队的人捣毁的偷渡码头上有他遗失的物品。陈不凡跟那些叛国者一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我太太人生的污点。也许你们找到的并不是他,真正的他在海外潇洒快活着。”
沈珍珠掏出名片说:“你要是有想起来的事情可以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姜路超看了眼腕表,低声说:“十分钟到了。”
顾岩崢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告辞了,哦,姜同志,我想你太太很相信你,能把你放在家里和一位女明星单独相处。要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自己的爱人与其他异性在家里单独相处。”
沈珍珠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眼顾岩崢。
姜路超毫不在意地笑着说:“这算什么?我们夫妻俩绝对的信任,哪怕她跟男导演躺在床上,我都会当做他们在说戏。你们看,我们感情就是好到这种地步。”
沈珍珠公式化地说了句:“谢谢你的配合。”
姜路超笑着说:“要是真感谢,别跟别人说我认识陈不凡。”
回到切诺基上,沈珍珠通过市局与在连城的几位明星联系,他们都要参加影视博物馆的活动,但一致否认认识陈不凡。
“我不认识陈不凡,他那样的人渣怎么会跟我有交往?别来骚扰我…嘟嘟嘟…”
“你们公安局什么意思?查一个叛国人员查到我头上?小心我找律师告你。”
“我还要拍戏呢,什么陈不凡、陈非凡都不重要。”
“死了才好,肯定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不来自我了断了,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个罪人。嘟嘟嘟……”
……
顾岩崢看着愁眉不展的沈珍珠开口说:“要去沈市找巩绮吗?”
“肯定要找她。”沈珍珠说话间,传呼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了个地址。
沈珍珠大喜:“喜子哥通过网络找到陈不凡当年的聚会照片进行恢复,照片上有位男演员正在连城居住,同意跟我们沟通。”
顾岩崢往小区外面开着车,想到两位军师给出的办法,状似随意地说:“我跟你一起去沈市。”
“那可太好了。”沈珍珠毫不设防地说。
按照周传喜给出的地址,顾岩崢驾车到了旅口的石海山小区。
提前联系的人名叫马杰,站在小区门口冲他们招手。
马杰没有姜路超有名,本身也没什么架子,听说关于陈不凡的事,二话不说答应沈珍珠和顾岩崢的到来。
他裹着军大衣,跟路边烤羊肉串的大叔长相很像,自来卷压在起球的毛线帽里,个人突出点是脸有点长,走到车边自来熟地说:“咱吃了么?”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还没呢。”
马杰扭头往小区门口的烧烤档口去:“正好一起,我叫哥们过来陪着。咱能喝酒吗?”
沈珍珠说:“工作期间不饮酒。”
马杰又扭头跟烧烤大哥说:“锦市羊肉串五十个、牛肉大串二十个、玉米饼子来十个,其他的有什么上什么,对咯,还有烤海蛎子、烤韭菜、烤大羊腰子都给我翻倍上。”
点完,他撞了撞顾岩崢:“都是好东西。”
顾岩崢低声说:“我不用吃那些。”
马杰豪迈地说:“您别跟我客气,都自家兄弟开的,这条街我都能挂账。走,进去吧。”
沈珍珠的确饿了,顾岩崢小声说:“你放心吃,吃完我结账。”
马杰站在店内招呼他们,指着墙上小黑板:“来看看还要点什么?”
沈珍珠小跑着过去,瞅了几眼说:“要鸡翅、鸡爪、鸡心、鸡胗子。”
马杰“嚯”一声:“真是给鸡拜年了。”
这嘴贫的,顾岩崢绷不住也乐了。
“我可不是黄鼠狼噢。”沈珍珠又要了听珍珍。
等了没多会儿,马杰的兄弟们从小区里出来。四个人,老远能听到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看起来跟马杰是一类人,不拘小节。
其中两个在电视上看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配角。站在大马路上也没人认得出来。
炭烤海蛎子上的快,蒜香鲜肥,粉丝也入味了。一盘而已,很快被瓜分一空。沈珍珠和顾岩崢,不喝酒,这帮中年大叔们也不喝酒,人手一听珍珍自得其乐。
等其他烧烤的时间里,爽快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分享当年峥嵘岁月。
“想当年我们都是玩在一起的好兄弟,不凡比我们有名气,经常到国外演出,能走私一些录像带。我们就观影聚会,现在我们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当时都属于圈内先锋人士。”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到处都是样板戏,要是看那种谈情说爱的片子,就是传播淫、秽内容。看外语片子就是传播资本主义思想。反正越危险越喜欢,年轻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哪怕年纪比陈不凡大的,都叫陈不凡一声大哥。”
“不是我吹,陈不凡是我们那个年代推进先进影视思想的领路人,到今儿,国内有好些大腕导演编剧都看过他弄来的片子。”
马杰的兄弟也都是自来熟,不需要沈珍珠询问,口若悬河地说。
“陈不凡被抓进过两回,因为他拍样板戏好看,群众们买账,教育了就放了出来。我们都以为观影聚会能持续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给端了。”
“现在到处都说陈不凡不好,把认识他当成人生污点。但哥儿几个不这么认为。我们虽然混的没那些人好,当年陈哥拉扯过我们几个,我们都记着他的好呢。”
烧烤大哥端来十个大羊腰子,马杰等人一人拿了串啃了起来:“吃,老正宗了,贼新鲜。”
顾岩崢抿了抿唇,捡起一串大羊腰子咬了一口,接着点了点头,给沈珍珠也拿起一串:“尝尝,没怪味。”
沈珍珠二话不说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香啊。”
“要不我怎么挂账呢。”马杰翘起板凳,跟外面支摊的大哥说:“听见没有?人家女同志都夸你腰子好呢。”
顾岩崢纠正说:“夸他烤的羊腰子好。”
马杰瞧着顾岩崢,又看看沈珍珠,笑着说:“对对对,他腰子没你腰子好。”
沈珍珠垂下头闷笑,顾岩崢举起珍珍与马杰碰了一杯,打算堵上他的嘴。
“不过当时有人说他感情生活有点不顺利。”坐马杰旁边的三个下巴的胖子说:“当时处了个对象叫巩绮,现在也挺红的。据说人家家里不同意他没有父母,见面被赶了出来。后来巩绮还跟他吵过架,说有别的女同志跟他关系好。我们在聚会的时候也见过他们吵架。”
“我怎么记得是他觉得巩绮男女关系没边界呢?”
“要说起巩绮,我想起一件事。”马杰三两口吃完大羊腰子:“当时的观影聚会,影片是陈不凡走私来的。聚会场所是巩绮帮忙找的。她也跟陈不凡算是同样的组织者吧,也是个先锋人物。”
三层下巴的胖子说:“就在被端之前他们经常吵架。巩绮说陈不凡推卸责任,陈不凡说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怎么说呢?我觉得陈不凡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又是巩绮。显然巩绮在陈不凡的生命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什么对,当时还有人说陈不凡劈腿了。”马杰说:“反正喜欢陈不凡和巩绮的忒多了,保不齐闹了误会。”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吃完烧烤再见以后,沈珍珠觉得脑子嗡嗡的,有点信息过载的感觉。
“胃口不错,能啃三个玉米饼子,还吃了不少肉。”顾岩崢调头车辆,在离开前把今晚的账单买了。烧烤大哥给他送了两听珍珍放在后车座上。
顾岩崢看沈珍珠有点打饭盹说:“我加个油,今晚直奔沈市。你眯一会儿。”
“东西挺好吃的,马杰没说错。”沈珍珠系上安全带,这一顿吃的太饱,在顾岩崢面前有点松懈了。
她支棱着想要坐直身体,一个带有温度的棉服劈头盖脸地将她盖住:“困睡就睡,晚上过去还要熬。”
沈珍珠从顾岩崢的棉衣里露出脑袋瓜说:“那你开累了叫我起来换你。”
“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名合格的驾驶员同志了。”顾岩崢说:“行,我放点音乐。”
沈珍珠于是放心地盖上棉衣,听着广播里悠扬的音乐,歪着脑袋瓜随时要睡着。
就在这时,顾岩崢开口说:“到了沈市我有一事相求,等忙完了告诉你。”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说:“好,我肯定帮你。”
顾岩崢闻言乐了,轻声说:“行,你可别反悔。”
沈珍珠模糊地说了句:“我又不是小狗。”随即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