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偷渡的他、死去的他……
清早, 每周一闭馆日。
国内首家影视博物馆外,聚集了一大群外地赶来的资深影迷。
情况特殊,博物馆工作人员与馆长联系, 开始馆长还很高兴,听清楚以后勃然大怒:“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能犯那样的错误?我还要准备迎接金狮奖获奖人过来, 把他们打发了。”
工作人员捂着电话,不远处围着的影迷们目光不善, 犹犹豫豫地说:“不然让他们见一下, 见完也就死心了。我怕有人投稿到报社,影响到咱们,再说他们今天不依不饶的, 万一明天赶在金狮奖的人过来闹事呢?”
馆长说:“他们敢!”
工作人员说:“对面还是明星别墅区, 偶尔会有明星过来散步…”
馆长停顿几秒,低声说:“赶紧的, 不要占用太多时间。更重要的,不许他们报警。”
挂掉电话, 工作人员打开大门, 礼貌微笑着说:“我们馆长听说诸位特意赶来看一具人体模型, 让我不要休息了,打开门让你们进去看一眼。总归不会是真人制作而成,也太人云亦云了。”
他话中带有几分埋怨,赶过来的二十多位影迷并没介意,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
带头的人叫老邓,矮胖带着厚实的眼镜。工作人员见过,昨天赖在场馆里不走。原来是要闹事。
老邓四十好几没有正经工作,偶尔发影评、跑龙套挣点钱花。他急急忙忙走到昨天恐怖电影厅里,一眼瞧见看到的人体模型还在。
“你们看, 像不像从前失踪的陈不凡?就是演《戏说诸葛》里的诸葛,还有二十多年前获奖的那部《飞天小白龙》的主演?”
凑到跟前的众人仔细观察,这具人体模型类似于干尸。经过特殊处理,穿着民国时期的旧制服,歪戴着毡帽。
它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脸颊深陷。仔细看,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网状裂痕。以至于在第一眼看起来,像是一具劣质的、有年头的石膏仿真人体。
掀开衣领可以发现,它被巧妙地固定在身后金属架上,金属架已经生锈,竭力维持着人体模型的、略带僵硬的站姿。
皮肤组织经过长时间的极度脱水而紧紧包裹着骨骼,能清楚看到下颌与锁骨的锋利线条。
距离三步外,看起来这具“人体模型”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脆弱,让人不适之余,又还有木质的雕刻感。
趁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有胆子大的一手掀开毡帽遮挡下的面部。
它的面部让看的人心悸,软组织与皮肤已经收缩,但五官轮廓完美地保存了下来。可以让在场所有人辨认出来,这张曾经英俊的脸,带有的眉骨形状、高挺的鼻梁甚至于唇形的厚度。
然而它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瞬间之中,它嘴巴微微张启,仿佛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眼窝凹陷,仿佛劣质的塑料球,残留的眼球组织已经硬化、浑浊,却给在场的人传递出无声的控诉之情。
“真、真的,一定是真的人!”
“绝不可能是假的。”
它站在所有人面前,像是个被罚站的灵魂,脚尖垫起,后背软组织和肌肤被悬挂在金属架上。
老邓吸了吸鼻子,再一次闻到昨夜的灰尘和苦杏仁混在一起的味道。
强光打在“人体模型”身上,在它身后的墙面上投下扭曲巨大的影子。
有年轻的影迷受不了现场古怪的气氛,抱着垃圾桶哇地一声吐了。有的是陈不凡的影迷,捂着嘴不停地发抖,流出无声的眼泪。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具“可能像陈不凡的模型”,也许老邓真的发现了,失踪快要二十年的陈不凡。
“到底是谁干的?”现场鸦雀无声,忽然有个声音愤怒地说:“谁这么丧心病狂!”
老邓掏出大哥大准备报警,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宗凶杀案,其中恶劣程度令人发指。更是精心保存了受害者的身体,扼住它的喉咙,让它沉默不语地站立在此处多年,无法向人透露往昔冰冷可怖的秘密。
工作人员二十多岁,他留着艺术家般的八字胡,瞥过一眼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体模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模型都是进口来的,像一些也情有可原,毕竟好多模型都按照当红明星的模样制作。可都花了大价钱。”
“那也不能跟陈不凡这么像啊。”跟着老邓来的一个细高个儿说:“你还小,不知道陈不凡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影响力。我们都是看他电影成长起来的,他影响了我们的价值观。”
八字胡微笑着说:“我们场馆绝对正规,经常接待影视界明星大腕,怎么没见他们这么说?”
老邓不乐意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本身恐怖馆没什么人来,还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般明星被簇拥着来来去去,谁会在意这个?不行,我一定要报警。”
“对,必须报警。”
“我也觉得是真的,陈不凡下落不明这么多年,原来、原来呜呜呜…”
八字胡的耐心快要告罄,他不断地劝说着:“可能就是长得像,这世界上长的像的人太多了。再说还不一定是真尸体,你们何必把一件小事闹大?”
老邓一把推开他说:“哥儿几个守在这里,谁都不许把它挪走,我这就打电话。”
八字胡险些被他推倒,生气地说:“本来不打算给你们开门,开门以后你们还不知道感恩,竟然继续闹事。我告诉你们,外面还有守着的记者,准备明天的金狮奖接待典礼。你们要是影响了本馆声誉,小心告到你们卖房子卖地!”
“了不得,居然敢威胁人。”一起来的两三个老家伙不顾八字胡的阻拦,跑到外面去:“有没有记者?快来拍照,我们找到陈不凡了!”
被影视博物馆员工接待的几位记者正在拍场馆照片,听到“陈不凡”的名字愣了愣,几秒钟后,你追我赶的往恐怖电影场馆里去。
“陈不凡!”
“是不是失踪的那个陈不凡?”
“居然在这里?你们别跟我抢,这个头条是我的!”
“哎呀,怎么死的这么惨。确定是真的吗?我觉得是真的。”有记者围着“陈不凡”拍照,拍的尽兴后,感叹地说:“肯定被人害死的。”
“你真能说废话,不是被人害难道自己把自己挂起来晒干?”老邓挂掉报警电话,扬声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连城公安局把案子转给连城重案组了,他们马上就来!”
“什么?重案组的要来?完了,全完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八字胡谁也拦不住,闪光灯照的他眼睛痛,他快步往场馆外面走,准备给领导打电话。
有略通法律的影迷低声说:“都失踪二十年了,算起来眼看要过追溯时效了吧?可得快点破案啊。”
……
连城刑侦大队,切诺基呼啸出警。
趴在走廊栏杆往下看的田永锋嚼着从四队食品柜里摸的泡泡糖说:“怎么俩人又凑到一块去了?”
肖敏搅拌着充当早饭的黑芝麻糊,看也不看地说:“顾主任休假了,自愿回到四队做白工,刘局默许了。”
田永锋吹了个泡泡,小声说:“老顾还指望着回刑侦战线?我觉得他在后勤当主任混到退休挺好。”
肖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田永锋被泡泡糊了一嘴,摘着嘴上的泡泡糖在肖敏身后说:“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不管他如何想,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副驾驶出警,怎么坐怎么舒坦。
后面甩开的法医专用车距离越来越远,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见荣诚诚苦哈哈在后面跟着,心里畅快的咧。
“沈队,到了地方别光呲牙乐,收敛点表情。”顾岩崢打着方向盘,往市中心广场方向走。
“明白了,顾主任。”沈珍珠已经恢复平静,正色道:“我已经让喜子哥调取‘陈不凡’的失踪报案记录。”
顾岩崢说:“全国失踪案件已经联网了?”
沈珍珠颔首:“去年开始主要针对失踪的妇女儿童,绝大多数涉及人口拐卖。今年开始陆陆续续录入男性失踪案,逐年记录,各地兄弟单位忙了一整年总算全部录入。”
顾岩崢说:“那不错,以后查起来方便多了。”
说话间,周传喜电话打了过来:“珍珠姐,我查了往年失踪案件报警记录,并没有陈不凡的,也就是说没人对他失踪报警。另外,陈不凡是孤儿,并没有双亲,户口页上只有他一人。”
“好,知道了。”
抵达影视博物馆停车场,沈珍珠挂断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老邓等在外面,像是一只摆手的浣熊,戴着厚实的眼镜还要眯着眼瞅着沈珍珠说:“你好,沈队,我是报警人。”
沈珍珠见他才明白为什么要隔一晚才报警,高度近视,真需要其他人帮忙瞅一瞅。
“这边请。”没有多少寒暄,握过手,老邓急急忙忙在前面带路。大冬天还没进屋,额头上急出薄汗。
沈珍珠的到来,让现场拍照的记者们更加疯狂。要不是顾岩崢阻止,他们也想把办案的沈珍珠拍下来,与“陈不凡”一起上头条。两个行业大腕,销售量绝对不容小觑。
沈珍珠只扫一眼,便知道这具“人体模型”一定是真实人体经过复杂工艺制作而成。
“是真的。”顾岩崢侧过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腹部有凹陷,应该经过极其专业的复合处理,内脏与大脑等容易腐烂的器官被掏空,体内这个味道,也许填充了——”
“矿物盐用来吸湿,体表铜色则可能被涂抹过某类天然树脂型的涂料,用来隔离空气、抑制细菌。”
沈珍珠跨过警戒线,轻嗅“陈不凡”身边的空气,板着脸说:“不是仓促藏匿,凶手手段专业系统,有很深的专业知识和冷静心态,花费一定时间做了防腐处理。”
得知真是“陈不凡”的尸体,老邓等人一个个面色发青。
有好友使劲按住老邓的肩膀,低声说:“你干了一件伟大的事情,陈不凡的影迷都会感谢你拯救了他的躯体。”
“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何处,他在生前遭受了什么。”老邓喃喃地说:“太可怕了,比我看过的外国电影还可怕。”
“陈不凡啊,你生前是个伟大的演员,连死也不屑平凡。那些在背后诋毁你、谩骂你的人们,他们说你背叛、说你出逃资本主义国家,当得知你如今的下场,他们又该说出什么来?”
荣诚诚停好车,与陆小宝提着法医箱赶到现场,见到顾岩崢老神在在地处理现场,荣诚诚忍不住说:“难得与顾队共事,没想到顾队真和传闻的一样雷厉风行。”
顾岩崢也跟他客气了一句:“都说法医队伍来了位天才,能跟你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沈珍珠挨着陈不凡尸体,招了招说:“都是一家人少来这一套,赶紧把尸体弄回去。”
顾岩崢指挥干员拉好警戒线,进行现场询问、勘察。荣诚诚则进入到内检查“陈不凡”的干尸状况。发现可以挪动后,进行拍照、固定等措施。
“小心点,皮肤组织容易裂开。”沈珍珠让到一边,见顾岩崢与老邓聊上了,自己走向工作人员,也就是那个八字胡。
“天地良心,这绝对是误会。”八字胡被馆长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不情不愿地配合着转达馆长意思:“我们这里从前是自然博物馆,也储存了一部分进口人体标本,一定是在搬迁挪动后中有人大意,把它放在这里了。也怪我们工作疏忽,走来走去居然没人发现。”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问:“它在这里多久了?来历清楚吗?”
八字胡犹犹豫豫地说:“我真不记得放了多久,要知道肯定挪走了。”
他转头招呼其他工作人员,其中一位年纪比较大的盘发大姐穿着制服走过来说:“我从前在自然博物馆上班,那里有几具进口的人体标本,上面都有海关编号和人体捐赠证书。”
八字胡连忙说:“对的对的,沈队,你看金属架底部上面就有编号,都是正规渠道过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杀了陈不凡再把他晾在这里呢?”
“犯罪者的心理并不是普通人能想明白的,通常具有扭曲、报复、反社会人格,你若感同身受,也许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沈珍珠淡淡地说。
八字胡被她不咸不淡地呛了一句,转头跟大了十多岁的大姐说:“还不把文件拿过来让沈队过目。”
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工作人员大姐皱着眉头,并没有如他意思。还没当上场馆经理,就开始吆五喝六。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姐,麻烦你帮忙配合一下工作,陈不凡同志的死因必须查清楚,也好给在场的影迷一个答案。”
工作人员大姐这才松了口:“那你等等吧,从前资料都堆在仓库里,我手上还有活儿——”
八字胡催促地说:“把活儿都放下我找别人做,你快把材料找出来。早点破案,明天还有明星要来呢。”
“那行吧。”
等他们一起走后,沈珍珠站在干尸旁边,低头观察荣诚诚和陆小宝的工作。
这时,大哥大打来,沈珍珠接到小白的电话:“珍珠姐,武家庄的人不配合,说伤人者不在这里。还有人带头闹事。”
沈珍珠问:“闹事的人多吗?”
小白在那边的声音还算冷静:“不多,五六个。”
沈珍珠说:“像上次那样处理,不配合的就带走。另外告知在场围观群众,包庇藏匿罪犯也是犯罪行为。欢迎检举线索,给十到五十元奖金。”
小白在那边低声说:“奖金会不会太少了?”
沈珍珠说:“一两句话的事,要是太多容易说假话。你跟阿奇哥注意安全。”
小白说:“阿野哥马上到,放心吧。”
挂掉电话,沈珍珠重新观察“陈不凡”。
荣诚诚尝试着在这里卸掉金属架好放入法医面包车内,可皮肤组织将金属紧紧包裹,只能说:“需要通知车队,换台大点的依维柯过来。”
沈珍珠借由空隙时间,天眼回溯缓缓展开——
1973年春季。
旅口距离连城市区40公里,电影播放员们乘坐着老旧巴士,游走在乡间集市,给老乡们放映革命样板戏。
到了集市口,电影音箱坏掉了,临时让在旅口慰问军演的两位男女主角过来随场配音。
他们的到来让十里八乡赶过来的老百姓欢呼喜悦。两位主演,男才女貌。女演员叫做巩绮,男演员叫做陈不凡。
配音结束后,老乡们争相与他们握手。
深夜,两人才得以到工农兵宿舍内休息。
“都怪你让我跟那帮泥腿子握手,手上的倒刺扎的我手疼。”巩绮趁着别人都睡觉,撬开陈不凡的门,娇滴滴地伸出手说:“让他们随便找两个人配音不就完了,你替我答应个什么。”
“老乡们个把月才能看一场电影,随便糊弄我良心过不去。”陈不凡剃着寸头,有股不羁浪子气质。他虽然无父无母,但五湖四海的朋友多,经常游走在全国各地,有时候受到邀请还能到国外进行话剧演出。
巩绮甩掉他的手,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刚坐下便看到陈不凡桌面上放着一个解放包。
巩绮勃然大怒,指着解放包说:“你的包怎么在这里?那我房间的是空的?你是不是想跑?”
陈不凡赶紧走上前要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别乱说。”
巩绮讥笑着说:“还当你是个男人,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你根本就靠不住。听到一点风声就想远走高飞,要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吗?”
陈不凡关上门,又跑过来关上窗户。想要拉着巩绮的手解释,可巩绮想到来这里前听到好友们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地扫掉陈不凡的解放包。
解放包里的个人物品和书本掉落在地上,陈不凡弯腰捡起胡乱地塞了进去,蹲在地上拉着巩绮的手低声说:“我是听到因为咱们在国外走私来的录像机引起了爆炸,洪山县还有人因此死了。但我绝对没想着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
“你真会花言巧语!”巩绮一脚踢向陈不凡,怒气冲冲地说:“革命办公室的小潘跟我认识,她说见到你进到革命办公室找主任,说要检举一个人,跟洪山县爆炸有关系。你说说,走私录像机就你和我两个人干的,你想检举谁?”
陈不凡怔愣了下,从地上爬起来解释说:“虽然死了七个人,但我发誓,前天我、我没去革命办。”
巩绮板着脸说:“那你在什么地方?”
“反正我没去。”陈不凡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瞅着巩绮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恳切地说:“我是你的恋人,我宁愿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你。”
巩绮啐了一声,姣好的容貌因为气愤和嫉妒而扭曲:“你上午去了革命办,下午跟龚莉那个臭不要脸的去了贝壳公园吧?你以为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她喜欢你的事,剧团里的人都知道,她勾三搭四就是个狐狸精,自以为家里又红又专就能横着走,我呸!告诉你,陈不凡,我本想着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说不说实话,现在我知道了,你宁愿背着我逃跑也不肯做个男人,我、我跟你分手!”
“你别走,我不同意分手。”陈不凡紧握住巩绮手腕,深情地说:“我下午是跟龚莉出去了,但我有自己的原因,我想保护你——”
“用三妻四妾来保护我吗?你以为追求我的人少吗?我告诉你,你的竞争对手比你强多了。”巩绮冲到门边,打开门说:“你愿意离开就离开,没人会想念一个背叛者!”
“小绮!”陈不凡追到走廊上,急切地叫住巩绮的脚步,绕到她面前说:“你千万不要去自首,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有办法处理。”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检举出去!我全都知道了。”巩绮一把推开陈不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不凡又一次呐喊:“小绮,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事情搞定!”
巩绮终于站住脚,回过头梨花带雨地说:“死了七个人,我真害怕。”
陈不凡冲过来抱住巩绮,亲吻她的额头说:“亲爱的,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再相信我一次。”
楼下有人嚷嚷着:“谁大晚上不睡觉,乱搞男女关系?”
巩绮忙推开陈不凡,迅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泪痕,痛苦地说:“一个礼拜,要是处理不了,我、我就去求别人。”
想到巩绮的追求者之中不乏家中高官子弟,贪恋巩绮的美貌,陈不凡内心痛苦不已,深情看着巩绮说:“好,我答应你。”
巩绮一步三回头,走下楼梯回到自己宿舍。同宿舍的女同志打趣儿地说:“上个厕所去那么久?王首长家的儿子还过来送了麦乳精给你,我替你收着了。”
“诶,你怎么替我收着了,我不要。”巩绮抱起麦乳精塞到女同志怀里,骄傲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不接受任何人追求。既然你收下了,你就去跟王首长的儿子结婚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要是太讲道理,趁虚而入的人会更多。”巩绮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不再搭理对方。
很快,周围又恢复成夜的宁静。万物生长的春夜,一切静谧安然。
陈不凡回到房间,抱着头坐在床上沉思挣扎。最终选择背上解放包,从二楼窗户翻跃下楼,消失在晨曦微亮中。
旅口隐蔽的偷渡港口,陈不凡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到达目的地。
渔船上,站着戴着斗笠的两个人,一人撑着长桨,一人伸手:“钱。”
说话的是个女人,接过陈不凡的钱,让开身体叫他上船。上船后,霸道地抢过陈不凡的解放包翻了翻,没见到有贵重物品,冷笑着把解放包扔到船头上。
“算了,我不带走了。”陈不凡说出了人生最后一句话,在小船离开的瞬间,将解放包扔到码头上。
“蠢货,反正你都用不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剧痛让陈不凡从昏迷中恍惚醒来。
他感觉四周在晃,天旋地转的感受让他有股想吐的冲动。然而,他伸手抚摸着不适的腹部,摸着摸着,感觉腹部凹陷下去,他猛然抬起手,视线中,他看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
“居然醒了,都说别省着麻醉剂,这下又得嚎了。再打一针麻醉剂。”
“怕什么,现在在公海,谁能管的了我们?器官能卖的都给卖了,这小子身体真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陈不凡大吃一惊,剧痛让他喘息不已。接着,他看到让他无比恐慌的一幕——
一个男人戴着手套向他的腹部掏来掏去,搅弄的痛苦让陈不凡死去活来,眼角不停有生理性泪水流出。
男人取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放在身后的医疗箱里,还不忘把医疗箱端到陈不凡面前说:“再看一眼吧,等一下你的眼角膜也要没了。”
“啊呃…哈哈…啊!!”陈不凡嚎叫出声。疼痛、冰冷、生命的流逝,暗红泛着釉色光亮的器官展示在他的面前。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要出海…
他想要尖叫,可气管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涌动声。他的愤怒、恐惧、求生的意志在身体被剥夺后,极限痛苦里意识被断暂抽离。
陈不凡面前出现巩绮美丽的面容,又闪换成男人平静、专业甚至带着扭曲的职业态度。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盈,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被一双双手拉着坠入了深渊。
而陈不凡无法再动弹一根手指,他能听到头顶上的声音仿佛讨论天气一样讨论着说:“小心肝部左叶的门静脉。”
湿滑、沉甸甸的蠕动在胸腔部出现,他喉咙管里涌上一股血腥气味,血液仿佛失去方向,在已经变得陌生的躯体内盲目冲撞。
接着唯一能够移动的眼睛被金属撑开器撑住,视野只剩下船舱内无影灯的光晕。
陈不凡能听到器械摩擦的金属声,能闻到消毒水的铁锈味,也能感觉空气滑过裸露肠管的诡异凉度。
他的眼睛随后不再清楚,陈不凡仅能看到覆盖全部视线内的颤动模糊,带有着血雾冰花。
在混沌中,一个医生拿着一个薄片举在他面前,超过任何焦距的可能,他“看到”一丝银色光圈。
“陈不凡,真羡慕你有一双让女人倾倒的眼睛,你看,我完美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