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陈不凡

沈珍珠走到她面前, 即便如此,黄丹表情还算轻松。但绕到她身后可以发现,她肩膀微微向前蜷缩, 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焦虑。

外面有人敲门,一位端着茶杯的干员不合时宜地说:“沈队, 水来了。”

沈珍珠厉声说:“这是送水的时候?”

审讯时机被打断,黄丹悄悄松了口气。她在沈珍珠身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沈珍珠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无处遁形。

黄丹借口说:“正好渴了, 沈队可以给杯水喝吗?”

被训斥的干员讪讪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喝吧。”

干员端着水杯送到黄丹面前,也许过于紧张,忽然水杯从桌面边缘滑落。

关键时刻, 戴着手铐的黄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水杯。接着她冷声道:“怎么没有水?”

长期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警惕时露出了马脚。

沈珍珠夺过空杯,笑起来很可恶:“黄经理反应不是一般的快。”

黄丹突然暴起想要扼住沈珍珠的喉咙, 下一秒沈珍珠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黄丹捂着腹部干呕一声,被偷偷打开的手铐重新铐住。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只狡猾的狐狸!”

“精彩。”送水杯来的周传喜接过水杯, 怀念地看了眼审讯室,说:“珍珠姐,那我先走了。”

沈珍珠又给黄丹加了链条锁,冲他点点头:“多谢,喜子哥。”

“你的身手也不错。”黄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双手捏着链铐:“你什么时候开始试探我的?”

“需要试探吗?你简直是漏洞百出。”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与黄丹的情绪相反,相当平静地说:“你在文件上使用民间并不常用的部门缩写、擅长拉丁语、资金账目不明确、有跟境外联络的途径。”

黄丹说:“那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吗?”沈珍珠板着脸,一扫刚刚的轻松姿态, 严肃地说:“姜路超知道你是间谍吗?”

“间谍?沈队,你可真会开玩笑。”黄丹瞬时间冷静下来,表现出不恰当的回避态度:“你不需要对我持续施压。”

沈珍珠拿着黄丹的个人资料说:“那我问你,你小学时操场边是围墙还是杨树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黄丹咬着牙说:“我不记得了。那是更早的事情,也许是围墙。”

沈珍珠歪着头:“你再仔细想想。”

黄丹说:“是杨树林,对,我记起来了。”

沈珍珠笑着说:“可惜你记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于小学时期你都记得什么?”

黄丹飞快地推算出当时的日期,信心在握地说:“国家开展五年计划,启动工业化建设。还有国际上进行**实验、有人登顶了珠峰。对,罗森堡夫妇被处决了!”

“对于间谍夫妻被处决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沈珍珠严肃地说:“但对自己小学时候的回忆一概不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关于小学时候在国内念书的回忆,我说的没错吧?”

黄丹的脸阴沉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你当CID可惜了,要是跟我一样当间谍,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你承认就好。”沈珍珠也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也是如此。”

黄丹微笑着说:“就算我承认,相信沈队会有更多的本事让我承认。废话少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如果不把我上交,做什么交易我都同意。”

沈珍珠说:“我对钱财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介绍给陈不凡的偷渡蛇头也是你的人吗?”

黄丹说:“当然,我们会在群众中广撒网、多捕鱼。试探一些人的内心,如果可以发展成伙伴就发展成伙伴,无法成为伙伴也可以变成金钱。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个间谍,不爱杀人。”

沈珍珠说:“说这么多对你有好处吗?”

黄丹说:“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沈队帮忙申请引渡。”

沈珍珠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们的人有多少?”

黄丹敲了敲头说:“我可以写给你,都记在脑子里呢。”

沈珍珠说:“你们获得了多少国家机密?如何获得的?”

黄丹说:“主要通过各地方高级医院的高层人员,你得知道是人都会生病,来往之间免不了会找好医生、好医院、一来二去,我们通过他们认识了一些部门的人,得知了消息,传达出去来挣点钱。”

沈珍珠写下LLH0229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丹一点不觉得事大地说:“是梵谷基金会的另一个海外账号,我也会往里面转钱,用来支援其他间谍工作或者买卖消息。其他的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是‘一线’,上面还有别的人,你可以让你们的安全部门好好查一查。我愿意成为污点证人——”

黄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说:“也愿意进行各方面交易。”

“交易的事你还是省省。”沈珍珠走上前,拍了拍黄丹的肩膀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

在审讯的过程中,外面注视的屠局、刘局还有一干市局领导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珍珠竟在短时间的办案过程里发现了潜伏数十年的间谍。忧的是,外国间谍数量、组织不明,潜伏深入到什么层面,让人不寒而栗。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黄丹被单独软-禁。

见到屠局他们,沈珍珠实话实说:“还不够老实,得多审几次。”

屠局说:“已经抓到了,就是比拼脑力的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你继续。”

“是。”

一群干员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与沈珍珠交代工作进程。

“跟姜路超一起过来的富婆大姐说姜路超是因为钱跟她好上的。”

“查阅过姜路超的社会关系,有不少有钱女人跟他牵扯不清。”

“姜路超的公司人员反映,他拖欠工资和片酬已经是常态,经常大半年才发一次。”

“我看到姜路超私人账户向公司账户持续转过数额不等的资金,疑似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资金来源查询清楚,几乎都是女人们转账给他的。”

沈珍珠花了二十分钟跟办案干员们分析姜路超,哪怕黄丹说姜路超跟她不是一伙人,也要仔细筛选,不可放走一名损害国家利益的间谍。

顾不上与领导们打招呼,沈珍珠开完会,转头又进入姜路超的审讯室。

姜路超得知真相后,脸色灰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她是间谍?这时候居然还有间谍?戏里不是这样演的啊?”

沈珍珠把账户名单拍在他面前,问:“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给你钱?”

姜路超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沈珍珠催促着。

姜路超咽了咽吐沫,崩溃地嗷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而下:“我好苦啊,我真他妈的命苦啊,怎么摊上吸血鬼。”

沈珍珠说:“你要么好好说,要么哭完再说。”

姜路超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无比痛心地说:“我知道黄丹不是一般人,原以为她是个见钱眼开的狠角色,真没想到她玩这么大啊。好端端当什么间谍?命都不要了啊。…不,她本身就是亡命之徒。”

摄像机的录像带转动,对准姜路超的脸记录下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真的很爱巩绮。我只想得到她,为了她我不在乎一切。”姜路超哭丧着脸,闭着眼有些恍惚地说:“我多希望是一场梦。我没有告诉陈不凡可以偷渡,就不会有黄丹抓了陈不凡做成干尸来恐吓我。她居然把干尸弄到我家不远的地方,成日成夜的盯着我、威胁我给她钱。她勒索敲诈我一次又一次,我每个月都要把血汗钱给她。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去年开始,她说她会离开这里,但是还需要一笔巨款。要是不同意,她就把‘陈不凡’立在我家门口。”

姜路超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时被唬得屁滚尿流的自己,可怜巴巴地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还得陪富婆睡觉呜呜呜…都是虚情假意。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骂我是烤熟的香蕉。我被她们玩虚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行,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啊。”

沈珍珠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犹豫着说:“你形象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拍戏挣钱?”

姜路超说:“拍戏挣能挣多少钱?我累、我虚、我熬不住了。把她们陪高兴了,代言也有了、钱也有了,还能帮我介绍生意。不过也是因为我的个人形象好,她们才愿意找我,出于影迷心理吧。”

沈珍珠点点头:“你继续说。”

姜路超望着摄像机说:“会保密的吧?”

沈珍珠说:“现在不是你操心这个的时候。你涉嫌间谍罪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知道吗?”

姜路超深深闭上眼,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真是个失败者,是个‘卢瑟’。”

沈珍珠说:“你只是介绍了偷渡的蛇头大哥是吧?”

姜路超说:“我都讲过好几次了,我真不敢杀人。我很爱惜自己的。”

“爱惜自己这一点我也没看出来。”沈珍珠淡淡地说。

姜路超被噎住,哭丧着脸,油头粉面的坐在沈珍珠对面,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沈队,帮帮我,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沈珍珠说:“时间还早,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比如黄丹怎么找上你的?”

姜路超回忆着说:“她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行踪知道的很彻底,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巩绮问过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黄丹是位过分的追求者,我怕她知道真相后报警,一旦有了污点,我就混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对外面污蔑‘陈不凡’的谣言坐视不管,让他死了以后还要背负着万人唾弃的罪名。”

沈珍珠的话让姜路超哑口无言,他使劲抠着指甲,焦灼迫切地说:“但我真没想害死他啊。”

沈珍珠说:“嗯,你只是在他的尸体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姜路超带着哭腔,不像是老干部了,抱着头说:“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怎么过的日子。这些年、这些年从搬到维多利亚以后,我经常要跟巩绮出去散步,维持恩爱的假象。每当走到博物馆那里,总会经过‘陈不凡’面前。我真的很怕被人发现!

我占有了他的女人、我明知道他在那里却像孙子一样不敢声张。我日日夜夜睡不好觉,精神医生都说我这样下去不行。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

沈珍珠说:“我听说巩绮的财务都被你掌控?”

姜路超呜咽着说:“小绮呜呜…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没有孩子、没有钱、公司也是个空壳、别墅也抵押出去了,我、我对不起她。”

……

从姜路超的审讯室出来,沈珍珠先跟屠局、刘局等领导报告案件进程,报告完毕,又要跟市局以上的国安部门沟通,申请黄丹的控制与转移安排。

由于案件性质不涉及军事机密,转移到国安部门后,会继续管辖、审查起诉和审判。

“国安接手以后,咱们这个案子算破了吧?”赵奇奇大冬天吃着冰棍,咯吱咯吱咬着:“我还是第一次参与间谍案,真够刺激的。诶,外面怎么这么吵?”

沈珍珠正在书写转移材料,闻言放下笔,走到窗户边。

吴忠国和小白、陆野出差还没回来,鱼缸里的小金鱼见到沈珍珠来了围着转圈圈。

沈珍珠一心二用,拧开鱼食罐捏了一小点撒在鱼缸里,眼睛盯着窗外说:“是巩绮被记者围住了。”

赵奇奇赶到窗户边瞅着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巩绮说:“丈夫被抓、家里破产也不知道…我帮她把记者赶走吧,哎。”

“慢点。”沈珍珠说。

巩绮在楼下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身边的助理、化妆师与“阿凡提”都在帮她逃离记者。

嗅到头条新闻的记者们不会轻易放弃,围截堵拦着小轿车。

“姜路超公司的演员透露他经常克扣片酬和员工工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的公司被查封,银行的朋友告诉我,公司账户上不但没有钱,你们家的房子也被抵押了,你知道吗?”

“有人拍到你跟剧组里的摄像师出门约会,是车上这一位吗?”

“听说某部门高官追求你,你会接受追求跟姜路超离婚吗?”

“你们是影视圈模范夫妻,其实各玩各的,有没有想过对影迷朋友们道歉?”

各种各样刁钻问题让巩绮应接不暇,她放下窗户,不再保持清冷形象,眼神里全是怒火:“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也是受害者!”

见到她开口,闪光灯闪烁的更加耀眼。

助理心疼地搂着巩绮,伸出手挡在她哭泣的面庞。

化妆师忍无可忍,在另一边车窗喊道:“不要围着了,都走开,造谣生事小心控告你们!”

有位记者嗤笑着说:“一分钱没有还负债累累,以后有没有戏拍还说不准,就来吓唬我们了?”

“哥们别这样说,保不齐人家跟哪位大官结婚,你可就傻眼了。”

副驾驶坐着的“阿凡提”差点冲下去揍人,巩绮拉着他的衣服,呜咽地说:“别冲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赵奇奇和刑侦大队传达室的人员出来维护秩序,驱走包围着记者,小轿车缓缓驶上马路。

“沈队,忙吗?”顾岩崢站在门外装模作样敲敲门,见沈珍珠回头,示意旁边的军人说:“这位是刘排长,特意从旅口部队把陈不凡的遗物解放包送过来。”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惊喜地伸出手与刘排长握了握:“辛苦刘排长特意来一趟,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刘排长一板一眼地说:“沈队不要客气了,车还在楼下等着,解放包里的物品清单在这里,你清点过后开具收条给我即可。”

顾岩崢在旁说:“他还有公务。”

见刘排长如此匆忙,沈珍珠不好再挽留,将解放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来。

顾岩崢摊开清单与她一起核对:“卫生纸四张、信纸空白五张、邮票三张、信封三个…日记本一本、信件一封…共计私人物品二十三件。”

沈珍珠说:“是二十三件。”

“如果有疑问可以根据这个电话联系当时的部队负责人。沈队,我先走了。”刘排长眼睛也盯着看,一起核对完,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谢刘排长,再见。”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说:“够雷厉风行的。”

顾岩崢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说:“我腿比他长,别看了。”

沈珍珠差点呛着:“你少说点话吧。”

“听说是间谍?”顾岩崢亦步亦趋跟在沈珍珠身后,像只大尾巴狼,拉开椅子等沈珍珠坐下,自然而然地用脚尖勾来另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旁边,胳膊伸展在沈珍珠椅背上。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将沈珍珠包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宣告行为,连顾岩崢本人都没发觉。

“嗯。”沈珍珠埋头检查陈不凡物品说:“你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么。”

顾岩崢说:“我是觉得不对劲,但抓到人的是你。咱们别推脱了,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不凡的日记布满年代色彩,用钢笔写着横平竖直的标准印刷体,多数是在抄写经典台词和歌词。

偶尔有几页心情,跟他的个性一样不羁,东一下、西一笔让看的人云里雾里。到后来,他的心情逐渐明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小绮,脸蛋像是天际的红霞,她真让我着迷。’”

“…这个月的工资都给老乡换鸡蛋票了,他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哦,时代的命运啊,愿老天爷保佑她与孩子。”

“‘跟小绮分到同一个剧组了!’”

“是个女孩,营养不良。我答应给老乡弄点奶粉。”

“‘小绮何时才会明白我的心意?’”

“领导知道我给老乡弄奶粉,写了五百字检讨!”

“小绮…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

翻阅着陈不凡的日记,这让法医室里存放的悲惨干尸有了鲜活善良的生命力,叫沈珍珠更加惋惜。

“你看这一天,巩绮接受了陈不凡的追求。”顾岩崢翻着日记,用指尖轻点。

沈珍珠看了几页,感叹地说:“陈不凡‘高兴的要疯掉了’,多么美好纯粹的感情。”

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陈不凡的日记里多了一丝苦恼。渐渐地,他的日子再没有出现悲喜,除了记录天气外,剩留大片空白,不再有只言片语。

日记最后一页,陈不凡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匆忙,像是紊乱的情绪无法自控。

‘寄出去的《告罪书》为什么没有反应?怎么没人找我谈话?’

‘领导批评我了,说我乱开玩笑,我没跟他开过玩笑。’

‘要是可以,再买一台录像机放到洪山县,假装没有爆炸,是不是就查不到小绮头上了?真不该让小绮参与进来!’

‘我又写了一封《告罪书》,如果买不到录像机就寄去报社坦白一切,不能让小绮一个人承担这件事。’

‘珍贵的录像机、宝贵的录像机,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

“原来他并不想偷渡,而是想买一台录像机顶替误以为爆炸的那台录像机。”沈珍珠指着那行字,瞅着顾岩崢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一场误会,被姜路超和黄丹联手蒙蔽。”

顾岩崢说:“知道蛇头是谁吗?”

沈珍珠说:“黄丹说是她手底下的一个人,晚上我再过去仔细把每个人的外貌特征记录在案,方便安全部门的同志办案。”

“够争分夺秒的。”顾岩崢继续翻着日记:“所以陈不凡并没想过推卸责任,他实打实地想要把爆炸案平息。”

“应该没错。”沈珍珠说。

顾岩崢身体前倾,摸着信封说:“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刚才我就好奇了。”

信封被拆过,里面信纸痕迹老旧,看起来被许多人阅读过。

“是日记里提到的《告罪书》吗?”沈珍珠侧头盯着打开信纸的顾岩崢。

‘尊敬的同志们、战友们、老乡们:

本人就上个月在洪山县发生的爆炸致人死亡一事深刻懊悔。此事全因我个人立场不坚定、受资本主义思想侵蚀的缘故。

录像机是我劝说老乡们购买的,我真该死。如果能找到录像机的残骸,一定会发现上面有我的指纹和标记,这是我的罪证。

我忘记教导我的老师和领导、忘记祖国对我的养育和教育。

特别是巩绮同志,坚持劝说我不要走私物品。

我反而觉得忠言逆耳、喋喋不休。

这是我书写过的第二封《告罪书》,我还曾拨打过领导的电话:5458-611进行坦白,可惜无人接听。

当你们收到这份信时,可能我已经离开了。请求组织原谅我的莽撞,不要向巩绮追责。

抱歉,我深爱的姑娘。

陈不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