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瓮中捉鳖

这话让顾岩崢脸色大变, 快步走到沈珍珠旁边低头看她写下的文字,思考着说:“事关重大,国安那边知道吗?”

沈珍珠说:“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都只是推测。”

顾岩崢提笔在“5458-611”上画了个圈:“空号?”

沈珍珠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号码。”

顾岩崢挨着沈珍珠坐下,翻阅陈不凡的日记本说:“再看一遍。如果按照你的推测, 巩绮是间谍,那么陈不凡很有可能留下暗号。”

沈珍珠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她镇定地坐下来, 打开《告罪书》说:“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不能用我们的角度来分析他的暗号。”

顾岩崢说:“没错,关键就在他的文字上。”

沈珍珠抿唇说:“先试试能不能把话翻译成反面意思?”

顾岩崢说:“如果你推测的正确, 他开始对巩绮的爱意并不作伪, 应该是在追求或者相处过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沈珍珠默契地接着说:“但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还批评了他, 引起他的怀疑。陈不凡感觉还有别的间谍潜伏,无法知道身边有谁值得信任。”

沈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黄丹的各种交代是在为巩绮拖延时间。

那么巩绮这次若跑了, 以后再抓她就难了。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 我们没理由扣押巩绮。”顾岩崢理解沈珍珠的焦灼:“她刚开完新闻发布会,有很大影响力。处理不好,她说不定会借机申请‘政治-避难’,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也怕这点。”沈珍珠说:“必须找到证据。”

……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沈珍珠接到几通电话,都在通知巩绮的行程。顾岩崢不停计算密码解密,可惜找不到思路。

“这里我也有疑问,仔细想过,用你我做比方。我深爱着你, 你的一言一语我都喜欢。你对我的劝阻,我会言听计从,怎么会嫌弃你‘喋喋不休’?”

顾岩崢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你与我之间,你的‘喋喋不休’都是我深爱的。”

“这么说来,这里也不对劲。”沈珍珠翻来覆去都快把《告罪书》背下来。

忽然,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指着《告罪书》说:“对,陈不凡不可能说这种话,除非必要。他没受过专业教育,他的暗号是直白的。崢哥,电话号码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你看——”

沈珍珠指着5458-611的数字,对应着《告罪书》的段落号说:“第五排,第4、5两个字是‘巩绮’。”

顾岩崢点点头:“8是‘坚’。”

沈珍珠指着611说:“第六排,第11字是‘喋喋不休’的‘喋’。‘巩绮坚喋’不就是‘巩绮间谍’吗?!”

“漂亮!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信息了。”顾岩崢骨节捏的咔咔响说:“这封《告罪书》并不是陈不凡自己的,而是指证巩绮的!”

这时,信息技术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周传喜说:“珍珠姐,巩绮拍戏的记录比较难找,只能找到十年内的一部分,我叫人拿给你。我看没有大问题。”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好,谢谢喜子哥。”

过了五分钟,在沈珍珠心急火燎中,信息技术科的人过来送资料。

“快帮我看看。”沈珍珠在书架里找来地图,拉着顾岩崢在地图前说:“巩绮拍戏专门找犄角旮旯,只要自己的摄像和团队。多年不温不火,没有过多宣传,也有刻意隐瞒的缘故,能找到的资料极少。”

她在地图上按照最近五年巩绮的拍戏地址划上记号。

顾岩崢垂眸的眼神越发犀利:“地图马上销毁,上报国安立刻进行抓捕。”

沈珍珠侧目看过去。

顾岩崢低声说:“拍戏地点涉及多个部队信息。”

……

连城机场处在市区,是国内唯一一间在市内的机场。快要过年,机场里来往的人不少。

巩绮在咖啡厅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耐心也要告罄。

她戴着墨镜,仇视着跟到贵宾候机室内的记者们,埋怨地说:“小破机场,怎么这么慢?!”

化妆师和助理还蹲在地上清理旅行箱,闻言,化妆师低声说:“听说1924年就投入使用了,一直人都不少。”

助理摇晃着行李箱中的酒瓶,回头看“阿凡提”一眼:“扔了?”

“阿凡提”叹息着说:“扔吧,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巩绮坐在他旁边,墨镜下不再有含情脉脉的视线。翘起二郎腿,手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出境怎么会突然管的这么严格?抓紧时间,天都要黑了。”

“阿凡提”向往地说:“我迫不及待回去参加庆功会了。咳…”

助理和化妆师俩人,还跟寻常的打扮一样。俩人兢兢业业地提起箱子。

两次安检没能通过,这次把私人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扔掉。一行人心如归箭,内心澎湃而焦急。

助理招呼着“阿凡提”,飞快地说:“快帮忙拿箱子,注意轻点。”

他们重新来到出入境口排队。

机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和红对联,再过两天便是大年三十。

赶在二十八这天回国的人不少,连城出国务工的人员宁愿多花点钱买机票,也想准时与家人过大年。

出国的人幸好并不多,很快到了巩绮。

她再一次递交护照,摘下帽子和墨镜。这一次,工作人员很快将她放行:“可以了。”

巩绮的心早已飞到对岸,幻想着回去以后传奇般的经历被国家和人民拥戴,可以著书立传、职位高升,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如果说遗憾,唯一的遗憾是黄丹折在这边。作为共同过来的姐妹,若有一方能功成名就,她们都会为彼此感到骄傲。

巩绮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闻到前面旅客的香水味,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行李箱在旁边办理托运,滑入通道。

巩绮眼眸兴奋地眯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要坐的那趟飞机就在落地窗等待。

前面排队的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已经通过检验,离开的飞机近在眼前。

终于可以离开了!

身后闪光灯还在闪烁,记者媒体们都在记录“巩绮失落出国疗养”的事件,丝毫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这帮蠢猪。”巩绮拿起手帕优雅地翘起小拇指,捏了捏鼻子,缓解鼻腔瘙痒带来的不适。

她单手揣起手帕,回头表现出失落的神态与记者们招了招手:“谢谢大家的关爱,感谢影迷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回来的,我爱你们。”

工作人员指着一截通道说:“巩女士,请往贵宾通道走。”

“又建个贵宾通道?”巩绮嘴上这样说,迈着高跟鞋,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毫不怀疑地往里去。作为演员,她早已习惯“贵宾”待遇。

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狭窄,里面的暖气也消失。

巩绮不耐烦地与工作人员说:“还有多远?”

“工作人员”是个白胖脸蛋的姑娘,客气地说:“马上到了,从前面的房间穿过去就是了。”

巩绮看到门内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他们背对着自己并排坐着。

“谢谢你给我带路。”巩绮冷笑着说:“你想要我签名吗?”

小白怔愣了下,想了想说:“要,想留念。”

巩绮玩弄着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给别人签名。”

小白:“……”

巩绮高傲地走入“贵宾室”,不满地看着四周的人,忽然听到门被关上了。

耳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不喜欢签名可以按手印,毕竟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谁?”巩绮迅速转身,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沈珍珠钳住她的手腕,迅速铐上手铐:“巩老师,够狡猾的。”

“是你?你干什么?!”巩绮铁青着脸,被沈珍珠按在墙边。引导她进门的“工作人员”小白搜查她的衣物。

小白搜了一圈,从巩绮高跟鞋底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对着巩绮晃了晃说:“我们小米夹步枪的时候就把消息缝到鞋里,你们这么多年没点长进?”

小白没敢看里面的信息,上缴给沈珍珠。

巩绮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鞋是别人拿给我的,我根本不知情。”

“是他们对吗?”沈珍珠打了个手势。戴着手铐、脚链的助理、化妆师和“阿凡提”被顾岩崢等人提溜起来。

“啊!”巩绮紧闭着嘴,忽然恍惚了一下,撞在门上。她从门上滑坐到地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小飞机移动到附近,塔台给出信号。

机组人员自不用说,沈珍珠看了眼说:“折返回来特意接你们的,专机够有排面的。”

将他们送上小飞机,沈珍珠与国安部的同志打了个招呼,上缴发现的纸张以及巩绮等人的携带物品。

“提前给沈队拜个年,谢谢送我们国安一个大礼。回头我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具体事宜还请保密。”

“明白。”开飞机的中年大姐,沈珍珠至今不知如何称呼,站在军改民的小飞机上,说:“领导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

中年大姐点了点头:“后生可畏…真不考虑进国安吗?我可以教你开飞机?”

沈珍珠失笑:“谢谢您的赏识,刑侦队挺适合我的。”

“好吧,真遗憾。有问题还会跟你联系。”

“嗯,一路平安。我会保持电话通畅。”沈珍珠立正敬礼。

中年大姐回驾驶舱前,拍了拍沈珍珠肩膀,又捏捏她的脸蛋:“好啊,真是个宝贝。”

……

从小飞机下来,四队人员尽数回到刑侦大队。

在外面奔波几日,小白瘫在沙发上,风尘仆仆地说:“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啊。”

沈珍珠与她挤在一起,头脑风暴过后,脑子有点懵。

顾岩崢给她倒了热水,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

吴忠国从外面回来,冲她们招手:“回来了?饭盒已经准备好了。快来,热乎的锅包肉。”

沈珍珠麻溜爬起来,围坐在沙发边大口吃饭。

一不小心抓了一串国家间谍。

四队的人相顾无言,想八卦,又要保密,心里都痒得很。

陆野咳一嗓子说:“那个‘买买提’长得还挺英俊。”

顾岩崢慢条斯理地嚼着锅包肉:“‘阿凡提’。”

吃完饭,茶几收拾干净。

大家还围坐在一起。

安静片刻,没人想要回家。

小白按捺不住地开口:“不然我说一说我们破的伤亲案吧。不过,八卦会不会不好?”

沈珍珠严肃地说:“什么八卦?我们是讨论案情,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汇报交流,进行经验总结。”

顾岩崢绷着笑,忍不住睨了沈珍珠一眼,捧场地说:“前事不忘后事师。”

赵奇奇已经烤起了红薯和土豆,蹲在小炉子前捅咕着说:“对,讨论讨论。”

“那我开始汇报案情了。”小白咽下地瓜干,咳了一嗓子:“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一件寻常的故意伤人案。到了合义县农村,了解事件真相才知道,原来,这一家是由公婆和儿子儿媳妇组成的家庭。今年上半年,新婚不久的儿媳妇要进厂打工补贴家用——”

赵奇奇打岔:“结果儿媳妇跑了?”

小白“啧”一声:“儿媳妇没跑,婆婆为了看着儿媳妇一起进厂打工。结果…婆婆跑了,还据说大着肚子跑的。”

沈珍珠:“……”

顾岩崢试想着说:“父子因此反目成仇?”

吴忠国接着说:“没有这么简单。公公觉得脸上无光,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戴绿帽子。谎称儿媳妇把婆婆给卖了,闹到儿媳妇家里去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真有他的。”

“这还不是最后。”小白又说:“儿媳妇家里不堪其扰,打了派出所电话。派出所的人过来协调,发现儿媳妇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宣布婚姻无效。儿媳妇一家顺理成章将儿媳妇接了回去,儿子知道自己媳妇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爸爸捅伤了。同村人报的案,我们才过去的。”

顾岩崢:“……”

“真狗血。”沈珍珠吐槽。

小白说完这个案子,也差不多要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前,陆野问顾岩崢:“头儿,巩绮这类案件一般多久有结果?”

他没这方面经验,想打听一下。

顾岩崢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五年。别惦记了,过完年再说。”

“也是。”

顾岩崢又说:“不过案件由他们接手会快不少,案件疑点也会给予一定答复。”

听到这话,沈珍珠高兴了。

她还想知道陈不凡那时的情况,还有日记和《告罪书》里的细节。

大家一起往楼下走,沈珍珠与顾岩崢有默契地走在最后。俩人手背擦着手背,有股心照不宣的快乐。

“小白,你什么时候的火车?要送吗?”沈珍珠忽然想起来问。

小白在下面说:“明早上的,我跟别人约好了一起坐车走,不用送了。初五我就回来。”

“行,注意安全。”沈珍珠说。

从办公大楼出来,上了切诺基,顾岩崢问沈珍珠:“你呢?初几值班?”

沈珍珠关上副驾驶的门,跟其他人再见,拉上安全带说:“大年初三,你呢?”

顾岩崢说:“也初三。”

沈珍珠乐了:“这可巧了,能一起烤地瓜了。”

俩人坐着切诺基离开,走到门口的吴忠国想了想,问旁边准备骑摩托的陆野:“他们这是好上了?”

不等陆野说,小白揣着塑料袋打算买点水果留着火车上吃,走到门口说:“绝对好上了,你们没发现俩人眉来眼去的么?”

戴着安全帽的赵奇奇,差点摔下来,一把抓住陆野的衣服,不可置信地说:“谁?!谁跟谁好上了?”

陆野拧着油门说:“回头我再跟你说,坐稳了。”

摩托车离开后,吴忠国戴着手套,慢悠悠跟小白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过年见。”

小白笑呵呵地说:“过年见,给婶子和小川带好。”

1994年。

改革开放承上启下的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沈珍珠坐在电视机前,认认真真观看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吃到沈六荷亲手包的酸菜猪肉的大饺子。

元江雪和袁娟、卢叔叔和冷大哥等人照例一起过来过年,三室一厅的家里到处都是热闹的欢笑声。

一起来的冬宝拉着沈玉圆她们到院子里放烟花,呜呜哇哇地乱叫一起,高兴的不像样。

佟奶奶在温暖的客厅里,拉着沈六荷的手,许多感谢的话不知如何说起。

“这是党磊送你的新年礼物。”袁娟递给沈珍珠一瓶千纸鹤:“那孩子不错。”

卢叔叔戴着围裙在厨房刷完碗,又洗了水果端出来问:“党磊谁啊?”

元江雪捡了个葡萄,优雅地剥着葡萄皮儿说:“胡小蕾,上新闻的那个假冒一家人的。”

“哦,是他啊。”卢叔叔恍然大悟:“家里就他一个好的,属于基因突变。”

沈珍珠看着瓶子里纤细整齐的千纸鹤,不知道党磊花了多少时间叠好。

袁娟见她喜欢,笑着说:“我家妞妞在你的介绍下跟他交了朋友。俩人境遇都不好,正好能相互鼓励,总有说不完的话。”

沈珍珠也笑着说:“这样挺好的,小磊老说妞妞给他寄礼物了,说妞妞对他帮助很大。能在艰难的时候有人携手进步,是件好事情。”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又响起,沈珍珠兜里揣着长辈们塞的红包,跑过去接到亲朋好友们的问候电话,喜气洋洋地说:“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

大年初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许多摇着呼啦圈的男男女女。

铁四商业街上,也有不少拿着呼啦圈准备挑战自我的人。

元江雪给冬宝雕刻的小猫咪织了小斗篷,五颜六色地系成一排,成为可爱的景观。

偶尔有懒洋洋的野猫路过,S型绕过木雕小毛利,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又引得一群人喜爱不已。

见到晃着呼啦圈走过的年轻人,袁娟站在店门口笑着说:“《春晚》有人挑战了呼啦圈吉尼斯记录,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正说着,沈珍珠从店里出来,没穿棉袄,光是一件雪白的毛衣,摆着黄嫩嫩的呼啦圈晃动着身体:“来呀,挑战自我。”

元江雪失笑着对袁娟说:“瞧她,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精神头。”

袁娟拿着扫把出来扫雪,说:“人就在‘精气神’三个字上,要没了才糟糕呢。话说咱们街上都不休息吗?”

元江雪左右看了看说:“在家都憋不住,还不如到街上跟老朋友们见一见。”

大年初三。

沈珍珠提着一袋花生哼着《一二三四》的新歌,到了刑侦大队值班。

先给馒头二号洗了个澡,清理了小火炉,又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擦了擦。

窗几明亮,蒸蒸日上嘛。

饭盒里有佟奶奶做的粘豆包,沈珍珠拿到别的办公室与大家分了分,回到办公室,瞅见窗户边有个人正在喂鱼。

“崢哥!我给你留了。”沈珍珠端着粘豆包送到顾岩崢面前。

顾岩崢摊开手,掌心里还有一把鱼食。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门口瞅了眼,迅速捏起粘豆包塞到顾岩崢满嘴:“慢点吃,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你这小词儿总一套套的,从哪学来的?”顾岩崢咽下粘豆包说。

“取之于生活。”沈珍珠过了年,又见着顾岩崢,整个人眉开眼笑的。

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沈珍珠马上与顾岩崢分开一段距离。

自顾自地脱下棉大衣,里面的红马甲换成了元江雪亲手织的粉坎肩,还拧着“大麻花”的线条,脸蛋被爱意包裹着。

腊月二十八破了个间谍案,沉浸国内二十余年的间谍组织被发现并一网打尽,屠局说她“很争气”,还得了大红包,心里美着呢。

可顾岩崢要跟她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