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拍卖会的前半场乏善可陈。
因为拍品都来自各家捐赠, 种类五花八门,从大师字画到球星签名球衣再到奢侈品收藏,什么都有, 就是没什么特点。
大家三三两两地举手,秦天良拍下一件小玉雕便算完成任务,转头遥遥和玉雕的捐赠者相视一笑致意。
会前备受瞩目李约好像就是单纯应郎总邀请来搭场的,他全程没什么特别表情, 只是偶尔和郎总聊两句天。
李总只对两三件拍品举了手,看不出有什么偏好,要是有人对他看中的拍品感兴趣, 他也不抢, 下一轮就退出了竞价。
若是没有开场前的那场交锋, 他看起来就和传闻中一样,冷漠到极点后,反倒体现出一种平和。
后半场的书画拍品就多了起来, 这一类捐赠囊括古今中外,各件物品之间价格相距特别大。
拍卖师照例简短介绍了现在手上的拍品,来自某位国画大家的一副墨梅图。
“这副墨梅图是来自全岩资本房成济先生的捐赠,感谢您。”拍卖师朝房成济的方向微笑点头。
这也是固定环节,向捐赠者致谢, 满足对方做慈善的宣传用途, 并且现场若是有人想接触捐赠者,就有可能因为他的名头而喊出更高的价格,可以算作搭线的投名状。
虽然全岩资本疑似在凌云李总那里触了霉头, 但他们依然是无数企业或个人愿意拉拢的人脉。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秦橼表情冷淡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这副墨梅图刚才在展厅也有展出,秦橼大致看过, 随意猜测市场价应该最多值个50万,那么起拍价应该差不多定在30多万。
台上的拍卖师微笑宣布:“起拍价35万,有人应价吗?”
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秦橼又无聊地转了一下手上戒指,她现在把这个拍卖会当估价游戏玩儿。
5万一个阶梯,现场有两个人竞争到了60万,其他人相继退出。因为是慈善性质,多花点钱也没什么,还能挣个大方的名号。
“60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循循善诱,现场气氛比较融洽,有人轻松谈笑,对那位喊价60万的先生和房成济说眼光好。
好久没动静的主桌却突然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李约靠着椅背,姿态轻闲,声音平静无波,“100万。”
随意得像是在喊一百块。
拍卖师瞪大双眼,赶紧惊喜喊道:“一百万!凌云科技李总出价一百万,现场还有更高出价吗?”
宴会厅内四处都响起窃窃私语。
就算很多人不知道李约和房氏从前的过节,也能从不久前现场那个小插曲看出,他们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去。
现在李约又用这样的价格拍下房氏的捐赠,到底是为了重修旧好,还是在恶意嘲讽?
宴会厅内的人表情心思各异,焦点汇集处的李约依旧八风不动,仿佛完全不在意身后无数猜测,众人只能看见他身姿挺拔的背影。
房成济脸色再次僵住。
从入场到现在,短短一小时,李约已经给了他们两次下马威。
……这是报复吗?除了这个,房成济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秦橼在李约举手的那一刻短暂愣神,旋即笑开了,打开手机放在桌下偷偷摸摸给那人发消息。
“哇哦。”
外界传言凌云的李总凌厉冰冷、不近人情,好像把这个人套上了一层远离俗世的光环。
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他这种高高在上又冷心冷情的人,应该已经把旁人目光和过往恩怨都看得很轻。
可实际上,李约一直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他对自己的能力认知非常清晰,也善于判断形势以及掌控未来。
上位者的冷淡正是来自于他强大而自知,换句话说,这也是一种目中无人。
秦橼莫名想起了高中,那时候的李约虽然不常说话,但一开口就能把其他人噎死,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他非完人,更不是圣人。
他真实而真诚地存在于秦橼的生命中。
谁都不知道,一句话就激起宴会厅内各种暗涌和猜测的李总,此刻悄悄给女朋友回复了一条消息。
李约:[轻松笑脸emoji]
人前人后像是人格分裂一样,秦橼差点被那个可爱表情逗笑出声。
她在表姐横扫过来的调侃眼神中把手机扣回桌上,端着酒杯半侧过身,假意去看拍卖师,实际余光在欣赏旁边那桌房氏兄弟的惨淡表情。
房成济还好,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好歹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他弟弟房修文就不如兄长淡定了,短暂惊惶后又因周围人的目光而燃起更大的怒火,探身不知道在和房成济说什么,兄长都差点压不住他的火气。
秦橼头一回知道,原来被肥肉堆满的脸上都快看不见眼睛缝了,也能表现出目眦欲裂的愤怒。
她没有和房氏兄弟接触过,无意评价这两位的人品如何,现在纯粹是在护李约的短而已。
和李约有过节?那是大大的坏啊。
凌云科技的李总和港城全岩资本的房总之间这微妙的气氛,无疑是今天晚上最值得关注的焦点。
众人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转移到南传东方酒店的南侧宴会厅继续下半场酒会,只是视线经过房氏兄弟时,总会默契地停留一瞬。
房成济端着酒杯,抬手拒绝了两个不知道来自哪家企业的搭话者,环视一周,在宴会厅内寻找郎总。
他必须尽快处理今天晚上的这场插曲,若是任由那些猜测发酵传播下去,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以李约和凌云如今的地位,彻底得罪他,那么全岩资本往大陆发展的计划,势必会受到相当大的阻力。
不必李约吩咐什么或亲自动手,下面有的是会审时度势的人。
房修文一直跟在大哥身后,看大哥神色不太平静,更是觉得不爽。
“大哥你那么在意李约那个小子干什么?看他那嚣张模样,和暴发户没区别,肯定威风不了多久。”房修文表情愤愤,一身肥肉也跟着弹了弹。
房成济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闭嘴!别管他能威风多久,凭他今日身家,我们就该去把以前的坑填上!”
被训的房修文闭了嘴,只是看他嘴角向下撇的角度来看,火气应该是半点没消。
房成济缓慢呼吸一遍,把表情调整成社交模式的彬彬有礼。
只要能达成全岩的目的,今天让李约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生意场上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四年前他们看错了人,总要长点教训。
今天已经是运气好,这是郎总的场子,他们没在李约这里讨到好,郎总说不定还要打个圆场。
如果能得郎总做中间人调和,他再去道个歉,以后全岩和凌云就不会再有什么龃龉。
房成济想得不错,只是郎总和李约似乎都没在南厅,他走过大半,才找到被簇拥着攀谈的郎总儿子。
“小郎总,不知令尊现在空闲吗?家父嘱咐我,要当面向郎总问个好。”房成济微笑着,上前表明想和郎总私下谈谈的来意。
他的普通话带点粤语口音,语速又有点慢,估计是从前在港城那边掌权惯了,这种漫不经心的上位者调子一时还没改过来。
小郎总始终保持礼貌笑意,视线缓慢滑过房氏兄弟,大约是在内心评估这人值不值得自己引荐。
两秒之后,小郎总才点头,“房总这边请。”
他又顿下一步,对也想跟上的房修文笑说:“小房先生还请在此等候吧,今天来了不少您的同龄人,不如去交个朋友。”
房修文被留在原地,眼看他哥孤身被带走。
没了大哥管束,他那暴躁脾气立刻死灰复燃,并且简单粗暴地把怒火全都转移到了李约身上。
穷人乍富真是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装什么?!
如果没有李约,谁敢让他房氏受这么大的委屈?
房修文是老来子,和他大哥的年龄差了大十几岁,他俩中间隔了五六个姐姐妹妹,全家人平时对这个幼弟都是宠惯着的。
这20多年来,房修文就没受过谁的气,更别说还是自己从前根本看不上的李约了。
房氏兄弟的爹年岁已高,全岩资本现在都是长子房成济在管理,这次宁河之行带上小弟,也是受父亲叮嘱,让他来混个脸熟顺便学点经验。
现在看来经验没学到一点,火气倒是攒了一肚子。
“哎?小房总?”庄开宇惊奇地喊了一声在酒台旁边愣神的房修文一声,见没认错人,开朗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庄开宇:“真是你啊,刚在拍卖会场没看见你,成济哥呢?他应该也来了吧?”
用闵华桉的眼光来看的话,她不太看得上庄开宇这种纯得不能再纯的纨绔子弟,一整天除了飙车就是泡妞,再要么就是花钱,其他啥用没有。
但实际上,在他们这个年轻圈子里,庄开宇的人缘一直不错,否则上次也不会去秦橼的生日小聚,那时候他和秦橼都没见过,还是应了邀。
庄开宇人缘好的一大原因就是会说话,郎总儿子只管房修文叫小房先生,他喊小房总。
先别管房修文在自家公司那个虚职管不管得了事,小房总这称呼一出来,既客气又亲近,一下就把关系拉近不少。
又说没在拍卖会场看见房氏兄弟,不论真假,那都是主动替房修文把开场前那场小风波揭过去的意思,免得他不舒服。
庄家正在给庄开宇谈和港城某家族联姻的事儿,还有人私下玩笑过他家是不是有和港城联姻的传统。
他家也是做金融的,但和房氏全岩资本没利益冲突,加上庄家的人差不多都算半个港城人,庄开宇从前也和房修文见过几次,玩得不错。
在陌生地方遇上认识的人,房修文放松不少,端杯和庄开宇碰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我哥谈事去了。”
庄开宇立即露出“我懂”的了然表情,“他们都是大忙人,我们来凑个热闹就行。”
南厅是个半开放式的宴会厅,比刚才办拍卖会的场地大一倍不止,用整面落地窗视觉上联通南侧花园,空间更宽阔的时候,人往往更放松,也就更容易合作交流。
少数宾客已经离场,其余各位总们互相打过招呼,大多已经去寻找社交目标,看看能不能在这里促成一个合作项目。
如果有更进一步洽谈意向,酒店也替宾客们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楼上还有套房,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这种场合,除了部分已经有实权的小辈们会跟着参与公务性质的交际,其他人都四散着聊聊天,交换点情报。
庄开宇带着房修文往花园走,“里面全是长辈,呆在这儿都不自在,我们出去坐会儿。你应该是头一回来宁河吧?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南传东方酒店的设计是在建筑设计领域获过奖的,南厅外的花园布局相当精巧。
花园整体采用的是中式古典设计,造景精致,呼应酒店名中的“东方”二字。中央布置了一个莲花形喷泉水池,从上空俯瞰的话,整个白玉池子就像一朵透明的盛放莲花。
水池边摆了几套桌椅,流水声淙淙,像白噪音般舒适悠闲,三两侍者端着托盘往来服务。
一群年轻人或坐或站地谈笑,比厅内那种商务气氛轻松不少。
庄开宇来到户外,自然地往自己更熟悉地那群人中间走,半搭着房修文的肩,给他介绍眼前众人。
数了一圈,没见秦橼,庄开宇看了看花园内,问朋友们:“秦橼呢?她和闵华桉都不在?”
童越名玩笑着答:“到哪里躲社交去了吧,她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哦~”庄开宇意味深长地撞了撞童越名的肩膀,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了解秦橼。
见房修文有些疑惑,庄开宇自来熟地又给他解释一遍:“秦橼是圭科电器董事长的女儿,你要是早来宁河半个月,还能和我们一起去她的生日聚会。”
“她和闵华桉是表姐表妹,两个都是大美女,见了就知道了。”庄开宇笑着补充,招呼侍者取了杯酒,一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不着调的个性十分明显。
大家又玩笑几句,自然而然地谈起今天这场晚宴,和晚宴上的人。
这一桌基本都是男的,旁边那桌就是各家千金,本来都各聊各的,气氛轻松,不知是谁说起了李约,话题一下聚集起来。
“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吧?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李约现在估计在里面谈项目,我们在外面聊八卦。”
“是差不多年纪,李约和秦橼不还是高中同学吗?”有人应道,说起这两个名字,大家压着笑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
这俩“仇人”最近翻出来的旧怨也太有意思了,没想到秦橼看着挺高冷一人,高中看不起穷小子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背地里造谣人家出车祸死了。
庄开宇倒是看得开,笑回:“酒会不就是这么个作用?有人开会就总要有人喝酒,我们日子够好啦!那位李总都是穷苦过来的哎。”
原本从坐下开始只说了几句话的房修文听到这里倒是突然来了兴趣,毕竟他可是真见过李约的“穷苦”时期的。
房修文能听出来庄开宇他们说的秦橼和李约大约也是不太对付,而秦橼是庄开宇的朋友,那么这群人起码不会是李约那边的。
“李约出身那么不好,还能和秦橼上一个中学?”房修文看似不经意地插话提问。
旁边一位小姐友善地回:“哦,她读的公立。我们这帮人要么在私立要么在国外,有读公立高中的也没和秦橼在一个学校。”
“哎?小房总,你怎么知道李约出身不好。”有人发现了他话里藏机。
真正详细了解李约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人不多,何况是他们这群家族产业都没接触的小辈。
李约收获的成就根本不像同龄人,对这些少爷小姐们来说,李约和他的凌云更像是横空出世。
发现的时候,凌云已经成行业龙头、市场占比第一了,而李约哐当一下就空降在富豪榜和30岁以下最成功人物的榜单上了。
所以李约曾经和全岩资本那些不和,这里的人最多听见过一个风声。
房修文就等他这句话,嗤笑一声,“他曾经到我家来要过投资,连件像样的西装都没有,看起来格外……”
他后面省略了,不知道是想说“不靠谱”,还是“寒碜”。
庄开宇品出了他话里的轻蔑,“要投资”这个“要”用得很微妙,投资是双方合作,“要”则像是全岩资本施舍给李约一样。
把李约当乞丐是大失误,对现在的李总表示鄙夷更是大大失误。
庄开宇瞥了房修文一眼,提醒道:“别管他了,我们是来喝酒的。”
房修文偏不,他今天晚上已经攒了一肚子怨气,全是冲李约的。有这翻旧账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我这儿还有照片,四五年前的,那时候的李约和今天相比,哈哈。”房修文摸出手机,边说边打开了相册。
他话又没说完,而是给人留下了一个有无限遐想空间的讥讽笑声。
庄开宇一时被这位朋友的大胆惊到了,还没来得及劝说两句,旁边已经有人围上来想看看房修文手机里“四五年的李约”。
如今的李总功成名就,他的强势和冷漠,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过了,于是就对房修文口中的对比更加好奇。
庄开宇想拦都拦不住,借着取酒的机会站起身,把房修文身边的位置让开了,立即就见有好几个人走到了房修文身侧。
他站在房修文背后观察两秒,从他过于庞大的背影遮挡下看到了一半屏幕。
何止有照片,房修文还有视频。
在不知是谁的感叹声中,得意忘形的小房总当着众人面点了播放。
女士们对这个倒不是很感兴趣,默契地回到另一边继续自己的话题,最多嘲笑一句“男人才是真见不得男人好”、“boys 陷害 boys”之类的。
庄开宇一个想躲开厅内长辈的纨绔,看见房修文越来越放肆的行为后,掉头就往室内走。
四年前房氏就得罪过李约一次,看小房总今天这样,估计马上就要有第二次。
庄开宇觉得自己还是和他站远一点比较好,以免李总的冰碴子波及到自己。
秦橼和闵华桉便是这时候进入的南厅。
她俩一出现就吸引了一波目光。
秦橼今夜的礼服是深蓝色,面料非常柔顺而光泽,随着她前进的步子,裙摆如蔚蓝海水般漾开,衬得她像一块极地的冰,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美感。
厅内有人喊她,秦橼礼貌微笑着回以问候,顺势交谈两句。
她一笑起来,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感便褪去了,在名利场中也能落落大方、优雅自如。
南厅右侧楼梯上传来郎总的笑声,众人抬头看去,正是郎总和全岩资本的房成济房总在聊天,更后方还跟着小郎总。
楼梯上是郎总和李约一行四人,房成济落后郎总一阶,而李约是和郎总并排走的。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也没插入身边人的对话,看上去有些漠然。
但李约既然能和全岩资本的人一道走出,应该是在郎总的斡旋下和解了吧。
厅内众人思绪万转,暗自猜测着,端着酒杯上前搭话。
庄开宇刚进南厅,先看见浅笑款款的秦橼,还不等他在心里感叹一句童越名真是眼光刁钻,那边郎总和李约就出现了。
想起圈内关于秦橼和李约之间那些过节的传言,庄开宇忍不住腹诽,这个李约怎么和谁都不对付?
但现在看来,李约和房氏之间的矛盾应该是解决了,可他“被秦橼造谣死了”这事儿还在呢。
不管交情深浅,都是朋友,庄开宇也不能看秦橼在李约面前尴尬,热心地想帮她离开这片有李约呼吸的空气。
“秦橼!”
秦橼听见有人叫自己,见是庄开宇走近,先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酒,喝完才重新整理好社交笑容看向他,“怎么?”
“没怎么,大家都在外面花园,就等你俩了。”庄开宇轻快地答,顺便给刚才和秦橼、闵华桉聊天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李约。
社交场上的人心眼子都多,吃瓜也快,瞬间明白了庄开宇的意思,不再留秦橼两个聊天,让她们跟庄开宇离开南厅。
学生时期的旧怨和前段时间造谣的新仇叠加在一起,秦橼还是暂时不要和李约出现在同一场合的好。
庄开宇对女士态度良好,伴着两人缓步走向室外,猜想有新人物加入,大家的话题应该就不会集中在房修文和他记录的李约贫苦过往上了吧。
今天到场的有好几位都是半个月前去过她生日聚会的人,当时就说好今天晚会再聚,秦橼没意见,和表姐走到喷泉池边,才看见大家都围在了一起。
“这是在干什么?”闵华桉疑惑地问,都这个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和中学生一样围着凑热闹?
童越名率先发现迟到的两位女士,回头和秦橼笑了笑,解释说:“有个比较少见的视频,有关四年前的李约的。”
闵华桉惊诧地看向身边表妹,秦橼也微微挑眉,对这个视频来了点兴趣。
秦橼走到桌边,才发现人群中间是一坨庞大的房修文。
她刚才还饶有兴味的笑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全岩资本当年和李约到底有什么过节,秦橼去问李约时,他答得很简略,只是投资合作失败,对方还想给他后续拉其他投资施压而已。
但秦橼能猜到,当年的矛盾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也不是什么可以用“不愉快”一笔带过的恩怨,否则李约也不会记到今天。
照原书仅存的大男主打脸规律来看,房氏必然对李约多有刁难和嘲讽。
这种前提下,房修文记录的视频,能有什么作用?无非是把李约当笑话再观赏一遍罢了。
秦橼把离房修文最近的那人拉开,自己抱臂站在了房修文身侧,低头去看他的手机。
被拉开那人“哎?”了一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对上了秦橼的冷脸,尴尬地收起了呲着的大牙。
随后又猛地想起,不对啊,秦橼不是也看李约不爽吗?他尴尬什么?
房修文没发现身边换了人,他手上视频的进度条已经走过大半,从画面来看,应该是他自己的偷拍。
视频的背景似乎是全岩资本的会议室,办公桌对面有把椅子,可李约没坐,直愣愣地带着两个厚实的文件夹,接受视频拍摄视角这方的审视。
看起来这视频是房修文坐在他大哥身后偷拍的,画面移动了一下,能看见全岩资本这边有五六个人,连一个记录会议的秘书都有位置,只有李约站着。
视频里传来房成济的声音,用的粤语,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也不管对面的大陆人能不能听懂。
“2000万换凌云34%的股权,或者5000万,股权分给全岩67%,你确定拒绝?”
视频里的李约停顿片刻,话音很温和,甚至还有点笑意,“房总,我方创始人团队要保留67%的股权,这是底线。”
房成济没再说话,换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他的副手,话音里轻蔑不减。
“那就没得谈了咯,李先生,全岩已经让步过了。第一版方案可是5千万收购凌云全部股权,你拒绝了我们才提出第二版,又拒绝,看来你也没那么想合作。”
34和67这两个百分比数字在公司股权结构中相当重要,股权占比超过33.3%,即可在股东会上拥有一票否决权,等于创始人丧失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67%就更直接,基本等于这家凝聚创始人心血的公司,已经完全改名换姓,成资方的了。
视频还在继续,又被房成济副手挖苦一遍的李约应对很快,语气还是很平稳。
“房总,凌云的未来价值绝非今天的5千万可以衡量,我们现阶段的实验数据已经超过国内外大部分同行的旗舰机型。”
李约把手中一份文件夹递到房成济面前的桌上,接着说:“这是我做的项目书,房总可以再考虑一下。我还会在港城留两天,如果房总改变心意,随时联系我。”
他朝会议室内众人点头致意,随后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仍然开着摄像头的房修文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是哪里来的笑话?西装穿得那么烂,一个镚都无,还敢来要5千万的投资?!”
镜头中直露出一半身子的房成济嗤笑一声,打开李约留下的项目书,两秒翻完就扔到了一边,看得出他确实不在意这一笔未成的投资。
副手尖锐地笑了两声,“我查过他,是内地的市高考状元,可惜是剩种啊!”
“可能是哪个村里的吧,发梦一飞冲天。”房修文笑道:“小地方的乞衣崽,可怜可怜。”
视频结束。
房修文似乎和四年前的自己共情了,看到这个视频都止不住想大笑,好悬才忍住没拍大腿,一抬头发现花园里满场寂静,只剩下喷泉的水流声。
此人情商堪比马里亚纳海沟,四年前的自己在说宁河是个小地方、村,四年后当着一群宁河人的面还想笑呢。
港城人自认高大陆人一等的封建观念,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粤语,但也能从其他人的表情中判断出事态不对。
李约当年有没有受辱暂且不论,这死胖子小人得志的嘴脸也太难看了吧?
就算有个别是真的想看李约当年的笑话,现在也生出了点一致对外的意思。
在众多或尴尬或无语的视线中,秦橼是神情最冷的那一个。
她抱臂站着,深蓝的礼服离开室内灯光,显得颜色更深了,像深海,也像夜空。
闵华桉突然发现,秦橼冷脸的样子,其实和李约很像。
房修文终于发现气氛不对,周围人都站着,加上身边有位冷艳的小姐似乎在生气,他也不方便坐下,支着庞大身躯站了起来。
“秦橼,你要不要先后退一点?”庄开宇小心翼翼发言,他真怕房修文站起来的占地面积太大而挤到她。
房修文听见这名字,露出笑容,主动朝秦橼伸手,“秦小姐,幸会。”
“呵。”秦橼冷笑一声,也伸出了手,但不是冲房修文的右手,而是冲他拿手机的左手。
“手机给我。”
房修文不明所以,对她这突兀要求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疑惑发问:“什么?”
秦橼直接从他左手里抽出手机,速度快到以房修文的身材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围一圈人也有些晃神,见秦橼的动作还以为自己在这种低度数酒的酒会喝懵了,出现幻觉了。
坊间传言秦大小姐做事只凭心情,诚不欺我!
小房总的手机还没息屏,屏幕停在刚才那视频的结尾最后一帧,秦橼拖着进度条就快速过完了整个视频,也把最后那段羞辱又听了一遍。
难怪李约不告诉她细节。
大概是已经预想到她知道内情后一定会生气。
在秦橼对李约这十多年来的记忆中,他一直是天才,聪明、自律、坚韧。
他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但成功之前也太辛苦了吧?
天才都有自己的骄傲,但四年前的李约为了能让凌云继续生存下去,独自站在全岩的会议室中,面对四面八方的刻薄笑脸和讥讽眼神。
甚至房氏的话已经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还要情绪稳定地给上位端坐的房成济赔笑!
就算这只是打脸前的欲扬先抑,秦橼也难以忍受。
她难以描述自己听见“剩种”和“乞衣崽”时的怒火。
愚蠢、恶毒、丧尽天良,都不足以形容那天围攻李约的房氏众人。
秦橼觉得李约今天那场拍卖会的回击太轻了。
应该更直接一些。
秦橼后退半步,稍稍抬起脸,以一种俯视的态度面对房修文。
她信手一甩,手机精准扔进了不远处的喷泉池中,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在这寂静气氛里尤为突出。
房修文瞪大了被肉挤得不剩多少地方的双眼,侧头望向喷泉池。
其余人也发出惊呼和疑惑的声音。
在这高低不一的伴奏中,秦橼抬手对着房修文已经调整好角度的侧脸就是一巴掌,快、准、狠。
啪!
力道之大,在房修文脸上发出的撞击声,可比他手机掉进水里的声音大多了。
房修文痛喊出声,和他的嚎叫一同响起的,还有身侧围观众人的叫声。
“我草!”“我天啊秦橼!”“啊??”
有人下意识想去扶房修文,发现实在扶不住,就任由他坐倒在了脆弱的休闲椅上。
房修文勉力重新站起身,顶着半边肿起的大脸实在滑稽,但闵华桉没空笑,眼疾手快地把表妹往旁边拉了拉,生怕这人要打回来。
庄开宇也终于接上了脑回路,两三个男的上前不知是劝是拦的,总之先把房修文带得离秦橼远一点。
身后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率先赶到的小郎总惊诧的质问:“怎么回事?!”
南厅内不少人都被惊动,大部分都碍于长者身份没有动作,但作为主家的小郎总总要过来看看情况。
天知道他们刚才明亮灯光、和缓音乐中,聊着天谈着笑,突然看见花园冲进来一个侍者,对小郎总说:“花园有位小姐打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传话的侍者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他过于慌乱,其实也没低多少,加上小郎总身边还有好几个正在聊天的人,大家差不多都听清了。
不开玩笑,南厅里这么多人,侍者那句话既没说姓名,也没提特征,但秦天良就莫名觉得“打人的那位小姐”,可能是自己家的金玉白菜。
这个炸裂的短消息如涟漪扩散般传开,传到郎总这里时,又加了一条补充,“被打的好像是房总弟弟。”
郎总赶紧叫上房成济一同去看看。
老胳膊老腿的郎总刚站起来,身边就快步走过一个高大人影,竟然是全程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李总。
郎总和房成济跟在李约后面到了花园,当面就听见一句带着粤语口音的大骂。
“秦小姐!你疯了吗?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得亏是李总腿长,三两步就到了案发地点,凭借身高优势轻易拨开了外围人群。
人群中心的秦橼依然肩背挺直地站立,仿佛根本不受其他人目光的影响,也根本不在意房修文的愤怒。
她尖锐而锋利,足以撕开一切旧日阴霾。
李约一出现,周围霎时噤声,仿佛都被他周身气势震慑,连低语议论都消失了。
他一步迈到秦橼身前,低头先确认秦橼没受伤,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把秦橼带到了自己身侧。
转头一瞬,李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声音中能听出明显怒气,犹如三九寒天里的刮骨风刀。
“注意你的言辞。解释?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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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超级大长章!!我没骗人吧!很长吧!
是13号晚上的更新+14号的更新合在一起了,所以14号晚上没有更新了哦,下一更15号~
本章的庄开宇和童越名在圆圆生日小聚的情节出现过,71章表姐有过简略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