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传东方酒店室内外都恒温18度, 而听见李约这句话之后,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感到了气温骤降。
满场寂静,只余喷泉的水流声。
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 都只想问一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房修文:“李约你!”
房成济:“修文!”
最先出声的竟然还是满心怨愤的房修文,只是还不等他口出什么狂言,立刻就被赶到现场的他大哥房成济打断。
几方相关人员逐一到场,人群默契地给他们让出舞台。
房成济站到了房修文边上, 抬眼扫过弟弟脸上红肿的巴掌印,随后又看向唯一留在原地没动的那位小姐。
她……是刚才拍卖会时隔壁桌的那位小姐。
房成济认出了秦橼的脸,但在记忆里搜寻再三,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罪过她或者秦家。
实在不懂她为什么拍卖前就对自己冷脸,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打了自己弟弟一巴掌。
站在房氏兄弟的角度看, 秦橼还真挺像房修文说的“疯了”。
已经退到人群最外围的庄开宇等人倒是稍微冷静了一点,秦橼毕竟“声名在外”,她打人……是正常的。
战火中心的秦橼和李约都没什么表情, 秦天良过来仔细看过女儿,又瞥到她被李约牵住的手,于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女儿的性子他清楚,她只是做事直接了些,大部分时候, 还是很冷静的。房氏两兄弟和秦家又没关系, 今天这场冲突,导火索大概率是李约。
秦天良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率先和站在两方中间的郎总对了个眼神, 示意他不要让大家在人群中僵持下去。
郎总瞬间理解,换上和蔼笑容上前一步,“房总, 李总,还有秦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聊。”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争执也好冲突也罢,都不该放到人前让大家看笑话。
秦橼的愤怒不比房修文少,只是她的愤怒从不会变成高声质问或张牙舞爪。
她将自己手从李约手里抽了出来,独自转身往室内走,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地砖当成房修文剁碎。
几人转移到5层一间私密的小休息室,郎总上坐,秦家和房氏分列两边。
说是休息室,其实根据今晚特定的商务性社交需求,布置得更像小会议室,不过是没有会议桌,几张单人沙发靠墙摆放,看起来更开放一些。
最后一个进来的李约没去上首空位,反倒继续往后面走,坐到了秦家这边末尾,也就是秦橼身边。
房成济暗自评估现状,李约看起来是要站在秦家那边,但冲突的原因还未调查清楚,他这么快站队,更像是单纯膈应房氏。
小郎总亲自给大家倒上茶。
秦橼朝他点头致谢,她又不是真没脑子,无论如何,对作为晚会主办方的郎氏都是无妄之灾。
对面的房成济先用眼神警告弟弟,让他不要再有动作,然后转向秦橼笑道:“秦小姐,我弟弟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我先代他赔个不是。”
听起来多友善多退让,下一句又把刀锋转了回来,“但什么原因值得秦小姐如此大动火气?”
“大动火气”四个字先把秦橼脾气差定性了,好像他弟弟纯粹是被无辜波及一样。
“众目睽睽,秦小姐下这么重的手,打的是我全岩的脸面。这件事,秦总和秦小姐,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房成济接着说,最后半句时看向秦天良,意图用全岩来施压。
他语速慢,音调又怪,听得秦橼像是手上有蚂蚁在爬,想上去给这装模作样的房成济也来两巴掌。
秦橼先微侧目看了一眼爸爸,他茶杯还没放下,意思就是这一段不想发表意见。
那就好,秦橼放心大胆地转向房成济,冷哼一声,“这么重的手?你弟弟多大,这么娇嫩?豆腐做的吗,扇一巴掌就要坏了?”
照房成济的说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橼欺负小孩。只不过他俩的性别体型差异都在这儿摆着,这话说出来都有些好笑。
“你!”房修文胖手一拍桌子又要指秦橼,立刻被他旁边的哥哥瞪了回去。
秦橼嗤笑:“不会说话就别说,来来回回就会一个‘你’字,难怪你哥把你当小朋友,感情是这方面没跟上实际年龄。”
这是拐着弯地骂房修文蠢,上首的郎总眉毛一跳,这位秦小姐真是一个字都不饶人。
和她隔了一个位置的李约勾起嘴角,他进门后就没再说话,但身体侧着略朝秦橼,偏向的意思很是明显。
秦橼才不会让自己的气憋着,惹她不愉快的人,从身体到心灵都得经历一番洗礼。
她的目光缓慢地从房修文转回到房成济,现在才算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跟我要解释,不是好想法,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像房总一样,添油加醋地说些主观判断。”
房成济原本松松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有一瞬间握紧,“添油加醋”是又绕回来了,讽刺他维护自己弟弟的话。
起初房成济根本没把秦橼当回事,以为这位秦小姐是单纯的暴躁易怒,在公共场合都控制不好脾气。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人,秦橼不止动手,嘴也毒,心态更是冷静,当着这么多人也毫无紧张或后悔的意思。
不是个善茬。
郎总在原地观察着所有人,看房成济完全收起了笑容,气氛剑拔弩张,赶忙自己接上话。
“秦小姐说得也有道理,当事人总会带点情绪的。我另外请人过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秦小姐和小房先生,同意吗?”
房修文重重答了句“好”。他是真不理解秦橼干什么发疯动手,亏他当时还想认识一下,结果下一秒这个女的的大耳刮子就呼了上来。
而且作为主家兼长辈的郎总都这样问,他当然不会拒绝。
秦橼也点头同意,她有自己的想法,刚才房修文的手机已经被自己扔进水池,证物不在,那就只好请证人。
第三视角叙述才显得公平公正,免得那房氏两兄弟又不要脸地不顾事实。
庄开宇和童越名被叫到休息室时,其实都有些忐忑,他们刚才虽然都在讨论吃瓜,但也不想这时候去正主面前吃啊。
“开宇和小童,你俩刚才都在花园吧?发生了什么?”郎总微微笑着,面容和善。
“呃……我中途离开了两分钟,然后和秦橼一起回的花园。”庄开宇说着,瞥了秦橼一眼。
“当时小房总在放一个视频,大家一起看,秦橼也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就……”
“视频?”房成济一脸疑惑,转头看向自己弟弟,从后者略显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视频显然是重点,但自己进休息室前问弟弟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说“什么都没有,那女的莫名其妙就上来打人”!
谈及这个视频,秦橼收回嘲讽勾起的嘴角,眼神如刀。
李约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看向她时眉心微锁,神情关切。
除了秦橼和李约,室内众人的视线都转向庄开宇,想听他进一步解释。
“那个视频,是关于李约、关于李总的,我没看全。”庄开宇比较紧张,赶紧甩锅,
他及时换了称呼,被提及的李约终于抬眸望过去,表情依然毫无起伏。
大家又或明或暗地瞄了一眼李约,秦天良终于慢悠悠放下了茶杯,还真让他猜对了,女儿是为李约生气。
秦总及时提问:“小童呢?你知道那个视频是什么吗?”
突然被点名的童越名环顾休息室内众人,顿了两秒,才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声线死板。
“是小房先生录的,四年前李总去全岩谈投资的事,后面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全是骂人。”
“秦橼中途过来看了最后一分钟,视频放后小房先生想和她握手,她拿着小房先生的手机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她就突然把手机扔了出去,再之后大家都知道了。”
童越名接着补充,替大家复现了一遍当时情景。他的描述没偏向任何一边,听起来比较真实。
房成济的手已经攥得死紧,四年前、李约、投资,这几个词一连起来,他就知道说的是哪一段往事。
他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自己为了能让李约放下芥蒂,一小时前又是求郎总搭线、又是对李约保证全岩可以为凌云出让利益,才换得李约一句“考虑一下”!
他倒好!两分钟,功亏一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都知道李约和全岩结仇就是因为这事,视频他藏着看就算了,竟然还拿出来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全岩是怎么死的吗?
房成济猛地站了起来,在弟弟惊异的视线中,抬手冲他刚才被秦橼落下的半边脸又来了一巴掌,“蠢货!”
事情的主要矛盾已经从房修文和秦橼转移到了房氏和李约之间,李约知道这一巴掌是表演给自己看的,面无表情地扫了对面一眼,继续盯着秦橼。
房成济深呼吸几下,尽量稳定地说:“李总,我弟弟今天的行为,是房家教导无方,改日我一定带他上门赔罪,也为全岩四年前的错误。”
这是他第一次把四年前当作“错误”在众人面前提起,反正不会有比现在还差劲的情况了,这步属于以退为进。
郎总不再说话,他能为全岩给房成济搭线和李约谈话已经仁至义尽,眼见着房总好不容易搭好的支架转瞬就被自家人冲垮,他也没必要再趟这趟混水。
故事发展到这一步,反倒没几个人关心秦橼当时为什么那么怒不可遏,非要当众扇那一巴掌了。
甚至休息室内都没人再去看她,除了李约。
捂着自己新被扇肿的半边脸的房修文被哥哥拽了起来,他谁都不敢看,只好盯着地面。
房成济再次放低了姿态,对李约说:“李总,今天和四年前都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可否请你宽容?”
李约终于将目光横移过去,话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向我道歉就不必了,先向秦小姐道歉吧。”
房成济一噎,他没明白这个前因后果,面对秦橼,他弟弟怎么都算受害者,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但论人情论地位,李约才是这里唯一能就今夜这场冲突发话的人,房成济不听也得听。
他强硬地按着房修文庞大的身躯,对秦橼略鞠一躬,“秦小姐,多有冒犯,我和弟弟都在此向你表示歉意。”
“哈哈,”秦橼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场景,“房总和小房先生,四年前欺软,四年后终于修炼到了后半重,怕硬。”
要么说是打脸呢,欺的软和怕的硬竟然是同一个人。
然而秦橼没从这场打脸里体会到什么爽度,她只为李约感到难受。
“行了,反正你们给我道歉也不会诚心。”秦橼理理裙摆站了起来,“要谈什么你们继续谈吧,接下来就不管我事了。”
看她毫无征兆地就要准备离开,房成济匆忙喊了一声:“秦小姐,道歉的条件你可以提。”
秦橼横眼过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不用再提道歉,我不接受。”
这里有人倒是可以接受道歉,但应该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的李约受到的委屈和侮辱已经定下,他无法和四年前的李约道歉,今天和她一个无关者说这些有什么用。
秦橼不再和房成济废话,接下来他们要谈的利益相关,她也不想再听,迈步出了休息室。
秦总和她一道离开,马上就接到了闵秋女士的电话,应该是已经有人把今天晚上的事传到了她那里,她急着了解情况。
“嗯嗯,好着呢,和圆圆没关系,你放心吧。”秦总拍拍女儿的背,也看出她现在不太愿意多交流,走到走廊尽头继续电话。
乱糟糟的一个晚上,但若是抽丝剥茧算起来,似乎真的和秦橼关系不大。
她只起到一个引线的作用,目的是为李约燃起回击全岩的火。
时间的距离真是无情,让人后悔都没有机会。秦橼仰头望着走廊天花板的灯带,没来由地陷入记忆的泥沼中。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李约该多辛苦啊。
身后的休息室门口又传出点动静,是庄开宇和童越名一起出来,看她竟然还留在这里,颇为惊奇。
“那什么,秦橼,”思索再三还是没抵住好奇心,庄开宇搓着手走过来,轻声问道:“我想和你提个问题,你能别生气不?”
秦橼现在倒是真想笑了,已经到和她说句话都要这么小心翼翼、怕她生气的地步了吗?
这下好了,今天晚上的事再一传播,她脾气差爱打人的人设绝对是稳得不能再稳。
“说吧,我不生气。”秦橼微微弯了弯眼角。
庄开宇停止搓手,思考一秒后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扇房修文巴掌啊?看他不顺眼?”
听听,连对她的猜测都这么符合传闻,看人不顺眼就直接上去扇人,秦大小姐恐怖如斯。
秦橼:“不是,因为李约。”
“啊?因为李约?”庄开宇更加疑惑,这又是什么理由,哪怕秦橼说因为听见房修文说宁河是小地方而觉得被冒犯呢?
难不成是秦橼也要找理由给李约道歉?为她前段时间造谣人家死了,这才需要一个投名状?
庄开宇胡乱猜测着,紧接着听到了秦橼下一句话。
“他是我男朋友,为我男朋友出气,要什么理由?”
“啊?他是你男、啊??!!”
庄开宇机械性复述,随后才反应过来秦橼说了什么,猛地抬高了音调,惊得已经走到电梯厅外的童越名都回过头来。
秦橼噗得笑出了声,她就知道,大部分人得知她和李约在一起,都会是这个反应。
庄开宇似乎被这个消息炸瘸了,顺拐着离开,留秦橼一个人留在走廊。
走廊地毯用的水波纹,秦橼恍惚觉得自己站在时间长河的分界点,只要往后走,她就能穿过数年已经逝去的光阴,见到从前的李约。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李约和郎总走出。
见她一个人靠墙站着,李约转头和郎总说了句什么,随后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先撩开她散落到肩前的长发,顺带托着她的侧脸,低头落下轻柔一吻,接着才低声询问:“刚才是不是不舒服?伯父呢?”
秦橼贴着他的掌心摇头,“爸爸先回家了,酒会好像也散了。”
本来也快到酒会散场时间,出了这种意外,大家留下了也没有商务可谈,只剩下八卦。
但从当时花园里那群小辈传出的消息来看,这意外主要的相关人物还有一个凌云李总,他和他的过往可不是能明面上八卦的,干脆都自行散场了。
“累不累?”李约牵着她穿过这道长长的、如同记录光阴流逝的走廊。
“不累。”
“怎么不问我和房成济谈了什么?”
“不用问,你肯定没答应他们。”
李约闷笑,牵她的手转为十指相扣,抬起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太了解我了,圆圆。”
两人走向电梯厅,等待途中,李约又问:“那你再猜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好幼稚,秦橼好笑地拍了一下他,还是顺着道:“不会是想我冲冠一怒吧?”
“哈哈哈哈,”李约揽着她的腰进入电梯,对身为蓝颜祸水这件事非常骄傲,最后点评道:“虽然没有那么惊天地泣鬼神,但确实也劈里啪啦的。”
秦橼被这形容逗笑,又为他们这个独有的暗号感到甜蜜,仰头去看他时,骤然撞进了他盛满碎星的双眸中。
李约又低头亲亲她,轻声问:“表姐知道了吧?”
他说的是今天更早些时候,拍卖会前给秦橼送戒指,被闵华桉看见的事。
一个表姐知道他的身份都这么高兴,秦橼拉着他的领带把人拽下来,在李约下唇轻咬一口,“过几天也许大家都知道了。”
这场冲突表面的潮水退去,总有人会思考她当时为什么要去扇那一巴掌,加上她刚才又跟庄开宇说明了原因,说不定明天圈子里传的就是另一个话题。
李约还是笑,电梯到达,秦橼才发现他们没回一层。
“来34层干什么?”秦橼疑惑地回头看他。
李约揽着人的腰把她带出电梯,刷卡开门,“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只是当作小惊喜,但是你在休息室好像不大高兴,那当小安慰也正好合适。”
走出玄关,秦橼看见客厅内放了巨大一束郁金香,深蓝色,如同她的裙摆流淌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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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一定会在12点及时更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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