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其实雪聆不止没穿上衣, 刚才在门口时就已经脱了身上的衣物,还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她原本是想冷静点,可是冷风拂过身子时, 她打着寒颤, 想到自己的确太可怜了。
还以为是苦尽甘来, 所以遇上一个前途无量,待人温和有礼, 模样漂亮的男人在特殊关照。
别人猜他是不是喜欢她,她嘴上说不是, 心里面还是暗暗期待过。
结果别人只是可怜她。
她真的有那么可怜吗?
雪聆俯身趴在辜行止的耳畔, 失落道:“其实我也是,都二十五了既没许人家,也没有过男人, 又瘦, 又穷,又普通, 双亲皆在我年幼时离开了, 只有一条老狗陪我,我浑浑噩噩地长大, 眼下算活一日算一日, 可现在狗也没了, 我孤苦无依, 就算这辈子倒贴嫁人, 别人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我。”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雪聆越说越嫉妒辜行止。
他貌好,眉眼丽,情绪稳定, 身形健美,又有顶尊贵的身份,是泡在富贵中长大的贵人,就算他没有这层尊贵的身份,他也不会和她一样成为世上的剩男剩女。
而她连糕点都要挑拣最便宜的买,奉献宝贝一样留给他,到头来还被他随意弃之。
雪聆心中的嫉妒和对富贵生活的向往如灼烧的火在不停燃烧,有种即便火灭了也无处安置的难熬。
所以她攀在他的颈窝里喘气,低声宣布:“我要成你身上最黑的墨点。”
“我要抹黑你,玷污你。”
“我要破你的身。”
她宣告完,辜行止侧过头,淡声道:“别闹。”
“我没闹。”雪聆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苦中作乐笑着道:“虽然我没多少肉,但小巧啊,你看你一只手都握有空余,不觉得很难得吗?”
别人都是大胸,只有她,小得可怜,像是和她一样穷。
雪聆又嫉妒地瞥向他的胸口。
辜行止脸色一顿,因为她当真赤身。
她是铁了心要……玷污他。
玷污二字悬在头顶如嗡鸣的蜂,心微妙吵着辜行止的耳,还没从这句话种回过神,便又听见她说。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都比我先醒来,你弄脏的那一角,我都是在假装看不见,自从你来后,我整天都要洗被褥,现在都没换的了,我对你这么好,你就应该好好报答我的。”
她从不让他做活儿,生病了她照顾,一日三餐她亲自做,连夜里沐浴,还有换下的衣物这些全是她亲自过手,他真的被养得很好。
雪聆低头:“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我也不要你嫁给我,我又是处子,你也不亏,等你日后从这里离开后,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什么。”
原来她有想过让他离开。
辜行止失神须臾,待掌心聚了柔软才骤然回神。
雪聆捏着他宽大的掌心在眯眼感受。
好……奇怪,麻麻的,说不出何处麻,总之很舒服。
雪聆正享受着,忽感手在往下,身子忍不住追去,又黏上了他的手,神色迷离着吐出着软息:“你不要乱动啊,我……我刚才有感觉。”
辜行止薄唇紧抿,生冷道:“从我身上下去。”
雪聆不愿下去,趴在他的身上道:“现在让我下去,等下你会求着我的。”
“不会。”他长眉蹙起,复又抽手推她。
雪聆抱住他,柔软的胸脯压在手臂上,急忙骗他:“真的,我刚在你喝的水里加了点东西。”
辜行止手一顿,抬首平静面向她。
雪聆道:“给猪配崽的药,一会儿你会全身发热,只有我帮你,你才能好受。”
她的话似真似假,从字面之意能听出是助兴之药。
可他并不慌,仍冷淡相对。
都说出这样的话了,他怎么还如此性冷淡?
雪聆幽幽凝视他冷毅薄唇,惦念起此前几次的唇齿相依的滋味,直接丢弃他的手,勾住他的脖颈埋头吻上去。
辜行止以为她起身是要离开,孰料又被勾着脖颈吻来,毫无章法,一味只是啃,他结痂的唇又被咬出血痕也不见放开。
他想将人推开,可雪聆因他的抗拒早已不耐烦,抚在胸膛的手径直往下,脑中想着在画册上看的场景,模模糊糊间好似抓住了什么。
手可感触地膨鼓。
“呃。”辜行止周身颤了瞬,白布下的脸泛红,喉中发出很轻的闷声。
雪聆心仿佛被揪住,拽出埋在最深处的亢奋,越发勾着他的脖颈狎昵厮磨,兴奋得染急的泠嗓颤栗着吐出:“好听。”
只要想到身下的人是眼高于顶,她这辈子都难以触及的贵人,是花团锦簇之上最灼目的雪白之花,她油然喜悦。
毫不夸张,便是他此刻发出的是猪叫,她也觉得是好听的。
“小白,你知道吗?今日我看了一本颜色红红绿绿白白黄黄的画册子。”她抚着掌心物,衔唇吐息,眯着眼儿与他讲白日的事。
她甚少透露自身,辜行止从不知她的身份,连名字亦是无意间从她与旁人的争吵中得知,唯一知晓的便是她穷,不用眼看,只坐在此处便深感穷苦得世间罕见。
“画册上是一男子一女子,两人好生亲密,其实那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但一开始还是不知在做什么。”雪聆吐出他吮得殷红的唇珠,抬着脸缓喘软息,继续展颜笑着。
“我在小时候看过小白骑别的狗,那母狗不愿意,你就从后面咬住它的脖子不让它走,我当时还以为你在欺负别的狗,怕你咬死了别人的狗,我赔不起钱,便狠心拎着扫帚来打你。”
□*□
被人玩弄鼓掌莫过于此,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
淡淡的红从束眼白布下一直蔓延至脖颈,往日里的冷淡褪去,呼吸缓而沉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正情不自禁耸着腰。
雪聆往事讲完的手都酸了,见他面容红得充血,怕他窒息就松了手。
他喘气,张着嘴巴,体香幽幽地散出来笼着她。
雪聆闻了会,还是忍不住低头,再度咬上他的唇。
甜的。
她珍重吮着,尝到甜味后盈盈眉眼闪着雾气,稀疏卷睫尾端翘得细长,眼珠黑得迷茫,像猫儿舔水一样。
两人偶然有过几次拥吻,早习惯了互相唇纹挤压带来的触感。
辜行止仰颌轻喘,唇缝自然启开。
雪聆却没有伸舌,她沉溺在他肌肤散发出的清香中。
没有。
堵在唇瓣上的空荡,像是漆黑的洞。
他喉结滚动,又用了稍许力,好几次吞了雪聆的下唇,有一次舌尖不慎入口,好不容易得到的隐蔽快感让他连着心一块颤栗。
没被玩弄的身也情不自禁往上去寻她。
许是她说的药起效了,抓心挠肝的情绪中夹杂神志不清的恍惚,他抓住她手腕的手指颤抖,像蛇一样吐着信子想要探索她身上的气息。
记下她,杀了她,吞噬她,毁了她。
雪聆不知道他在吞什么,鼻翼间是他身上散发的清香,耳畔也是他逐渐凌乱的气息,只感觉好热。
好热啊。
明明都已经褪光了,还是觉热得想褪去一层皮。
隔了好一会,雪聆醉迷般地坠下眼帘,看见刚才冷淡命她下去的青年,此刻神情痴迷地扬脸索吻。
吻的远比前几次更强烈,辗转啃咬着她的下唇,弄的她下唇麻麻的。
雪聆不满别过头。
双唇分离时,他也从涣散中回了神,不知何时虚握她腰身固定的手僵住。
方才他竟沉溺在雪聆的唇舌中,生出想与她同归于尽的心。
幸得他及时回神,才不至于让身被破。
雪聆没探究他怎么会忽然沉默,兀自掰开他的手,防止他等下会乱动直接叩在木架上。
辜行止冷着脸,周身气息沉下:“放开。”
雪聆正忙着,敷衍‘嗯’了声,根本没听他的话。
她抬着身爬在他的脸前,歪头打量他红红的唇:“我刚帮了你,现在换你了。”
辜行止看不见,只能闻见。
湿热的软物正悬在他的脸上。
不知是何物,他正启唇回她,口鼻却猝不及防被压埋。
空气被堵得稀薄,高挺的鼻梁顶在软点上被挤压变形,有什么下陷在他讲话时微启的唇上,被迫迎满,舌尖尝到一丝淡得近乎没有味的软和。
辜行止察觉是何物后,未曾料想她竟如此折辱他,一时怔了斯须。
雪聆不会留意他平静的心掀起什么波澜,她现在很舒服,有种超脱凡尘世俗的舒畅。
难怪女子要嫁人,为的便是享这种快乐。
所以她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穷苦日子啊。
不过今后不会了,她有小白,有高高在上,张开霪嘴就能指点她今后,夺她性命,杀狗不需要偿命的北定侯世子。
想到那日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车里,让她被人像拖曳死狗一样拖曳到他的面前审视,还冷眼看着那些人折断她打更的梆子和铜锣,然后撞死她唯一的狗,雪聆才发现。
原来她是恨着他的,不止恨着他,还恨着所有人的。
为什么都是人,唯独她可怜无依,唯一会保护她的狗也没了。
她很想要大哭,可太爽了,难以言喻的爽,是普通人得到一点点权力,踩着昔日高贵之人肆意侮辱的爽。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她好想要肆意尖叫。
雪聆泪水濛濛地咬着指节,有时稍抬高,但很快又落下来碾在他漂亮高挺的五官上,近乎溺亡在上面。
如果他能舌忝一下就好了。
雪聆想着松开咬出红印的指节,气喘吁吁地低头,含糊嗔他木讷:“伸、伸一下呀。”
辜行止没伸,抬手撑她压在脸上之物,一向冷静的语气中掺杂了不悦的杀意:“雪聆。”
雪聆闻声一抖,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扇歪,蒙眼白布散下一角,露出泛红的眼尾。
雪聆这会哪有刚才的快乐,魂飞魄散地捂着他的唇,又惊又恼:“谁准许你叫的,我说过,你不许叫。”
辜行止本意也并不是想叫她名字,而是她太过于得寸进尺,无意识脱口而出。
雪聆不让他唤她的名,他早就知晓是她害怕被他记下日后找到她,行报复之事。
雪聆不知,无论他对她的名字知晓与否,他都会找到她,杀了她的。
青年身上不屈的傲气过浓,雪聆心生不满,直接捧正他的头,趁他看不见一下坐上去。
他的唇好软,带着点凉。
“呜。”雪聆眼眶盈泪,跪在他的耳畔两侧,双手忍不住撑在前方的床架上,不再纠结他伸不伸舌,自给自足地感受。
辜行止双目无法视物,现连呼吸被堵得严实,即使托住了她的腿,也避免不了鼻尖被一下接着一下蹭,口中全是从唇缝外渗进来的甜。
是雪聆的折辱。
他会杀了雪聆。
辜行止薄唇紧紧抿,眼尾洇湿的红痕晕入鬓角,心中杀意无处安放。
雪聆陷在极快乐的情绪欢愉中,很快就颤着起不来了。
她全身的重力压在辜行止的脸上,辜行止的双手不多时也无力垂下,任她滑在脸上,坠在榻下的铜铃被他慢慢拽在手中。
耳边是摇晃破榻的咯吱声,她重重呼吸着,窗外淅淅沥沥下大的雨也无法掩盖。
这张陈年木榻要塌了。
或许就在今夜。
雪聆强行欺负辜行止只是一时冲动,好在她虽然色欲熏心,没有夺走他的清白,只是在他漂亮的脸上蹭了会儿,现在清醒后她庆幸之下又很愧疚。
辜行止应该是没受过这般侮辱,此后他半点反应也没有,比往日更显沉默,乱像是那日屋檐漏雨,浑身被淋透了,蒙着眼的白布被蹭皱得极其不堪,嘴角还滴着水痕。
他破碎,沉默,少有呼吸,一看便知是生气了。
雪聆正想着不如哄哄他,蓦然听见他哑声开口。
“我会杀了你的。”
他的语气冷淡,不复往日的维持的虚伪温柔,明明面无表情周身却是窒息的冷淡。
雪聆想哄他的心淡去,歪头打量他苍白透粉的俊秀脸庞,‘哦’了声,卷着袖子擦过他从红肿嘴角溢过耳门的水痕。
会杀她又如何?天下如此大,她只是孤女,没什么不可舍弃的。
若他寻仇找她,她大不了藏得深些。
原来抛弃一切的感觉是这样的,什么也不怕,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她什么也没有啊,现在只有他,尽管他承诺要杀她。
雪聆觉得自己听完他的话,一点也不恨他,反而重新打水擦了他的脸,坐在他的身边和往常一样问:“小白,饿不饿啊?”
从她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吃东西,雪聆怕他饿坏了。
辜行止冷着脸不言。
雪聆又问了他:“今晚我给你炒个小菜好不好,梁顶上挂着我去年熏的腊肉,我都不舍得吃,今晚我们就炒了腊肉来吃,给你补一补,也给我补一补。”
他依旧不答。
雪聆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你别不理我啊,说说话。”她甚至对他撒娇:“快回答我啊,想不想吃肉,你说想,我就取下来炒给你吃,真的。”
辜行止安静靠在一旁,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发上和蒙眼白布上的痕迹黏干落魄。
雪聆不会哄人,见他迟迟不言,也不与他讲话,兀自起身从他身边走开。
辜行止没动,但听见她在找什么东西。
是在收拾被褥。
他冷淡想着,她今夜不会留在屋里。
雪聆是没留在屋内,而是又去了另一间屋子打地铺。
她打算冷他几日。
睡前,她还在想,只要他明天主动和她和好,他如果实在不喜欢,她以后就不那样对他就是,她可以好好和他道歉,炒一顿腊肉,以后两人依旧如之前那样相依为命。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而另一边的辜行止却睡不下。
以往雪聆无论多生气,到了夜里还是会睡在他的身边,天生畏冷般蜷缩在他的怀中,命令他抱紧点。
雪聆每夜也都会与他讲话,无论他回答与否,说得满足了才安静入睡。
今夜她没再身边,他理应睡得比往日好。
可只要思绪宁静下来,陷入一丝模糊的睡意中,他始终感觉有湿软之物在唇鼻磨蹭,睁眼醒来又什么也没有,只有外面的雨声和独属夜的宁静。
雪聆。
忆起方才发生之事,他面无表情侧身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鼻尖似乎还有她身体里的气息,溢满了口鼻,渗透浑身的骨骼,有令人说不的作呕。
他厌恶雪聆厌恶雪聆厌恶雪聆厌恶雪聆……
黑暗中,雪聆二字不断袭来,他心底翻涌着黑雾,摸索着找到坠在床头的铜铃,丢向手触碰不到的位置。
铜铃晃着响了好几声。
辜行止下意识伏甸在榻上,抬着冷淡的脸,像是狩猎的野兽在仔细听周遭的动静。
他一直僵硬维持了许久,耳边自始至终只有窗外的雨声。
雪聆早就睡了,外面的雨又下得如此大,自是听不见另一间屋无意间弄出的铜铃声。
第二日。
天还在下雨。
雪聆坐在门口望着远处轻叹,做了饭后端去给辜行止。
他又开始吐了。
吃下一点便吐许久,呕得本就苍白的脸虚弱如鬼,最初的清冷如玉也有些脱相,没以前那般光风霁月。
本来是想要等他先道歉的,但到底是她错了,她第二日很早就起来,取下挂在放梁上迟迟不舍得吃的腊肉,割下很小一块,用菜叶煮了腊肉粥。
雪聆还亲自执勺,喂了他好几口粥。
他吃下几口就吐。
雪聆心疼被浪费的粥,幽幽嗔怨他:“你太浪费了,你知不知我只有一小块田地,一年收不了多少麦稻,每日都只能喝清粥。”
现在为了哄好他,她特地煮地很黏稠。
“又与我何干?”辜行止面无表情地拒她好意。
如此拒人与千里之外,雪聆再好的脾性也磨没了,况且她对他本就没耐心,拿着勺便喂进他唇中。
辜行止没有反驳,任由她将米粥糊在唇上,一口不咽的,任她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雪聆喂了许久也只糊弄他一嘴的米粥。
他如此抗拒,雪聆也不强行让他吃,将碗放在矮柜上道:“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雪聆最初救他时说让他陪一段时日,她负责养好他的伤,待找到和小白一样的狗后,这场交易便结束。
而他却以为狗,真的只是狗,而不是会舔女人的狗。
辜行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冷漠讥讽。
雪聆见他面露动容,继续哄他:“你若乖乖吃了,等雨停了,我便去狗肆看狗,不然我还得照顾你,迟迟没时间去看。”
这句话似让他听进去了,轻问:“所以你一直未曾去找对吗?”
他总如此灵敏,很快就能从她的话中找到真相。
雪聆是没去看,她每日都得去干活儿,时辰一至日结工钱后便惦记着他,匆忙归家,没时间去狗肆看。
而且她也舍不得辜行止,想要他陪她久点。
雪聆没说出心中话,摇头道:“我近日太忙了,但前不久刚告了假,等雨停,我一定会去看,况且你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走,我也不能一直留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家里,我年纪也大了,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来提亲的。”
之前她说她二十有五,因生得普通遭人嫌,几段姻缘都无疾而终,自己又不愿将就给比她还穷的鳏夫,家中迟迟无人提亲,现在又将这话说得诚心诚意,也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假。
雪聆也不知道辜行止到底是否信了,反正他终于低垂下颚,脸色寡淡得半点对她承诺的欣喜也没有:“粥。”
雪聆见他应下,欢喜地端起递给他:“自己可以吗?”
“要不要我帮你?”
“还是说你自己就可以。”
雪聆坐在他身边一连问了好几句,他都一一拒绝,语气温淡得似又成了最初的那矜贵的侯门世子。
他吃着粥,动作很斯文。
雪聆发现他唇齿不见有过大的咀嚼,喉结很轻地滚了下才是真的咽下。
她一瞬不颤地盯着,心中又不可避免生出羡慕。
为何他连喝口粥也如此贵气,好似不是清淡米粥,而是鲍鱼海参。
她没吃过鲍鱼海参,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雪聆眼睁睁看着他喝完整碗粥,接过他递来的碗时,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想亲你。”
辜行止手顿住,继而拒绝她:“我不想。”
虽然他不想,但雪聆很想亲他,很想闻他雪肤上的散发的香。
她径直扑进他的怀中,扬起小脸亲在他冷硬的下颚:“可刚刚你还答应我的。”
喝了她的粥便是求和,承诺昨夜之事不再计较的。
辜行止指尖松了碗,避开她贴在下颚的唇,冷漠道:“并不包括与你亲昵。”
“可我想。”雪聆低头埋在他的颈窝,慢慢嗅闻他身上的香。
好香啊。
雪聆揪紧他腰间的布料,身子莫名兴奋得泛潮,开始想念昨夜他唇纹的触感。
心之所想,她便想要付之行动。
“滚。”
雪聆的指尖刚触及他温热的肌肤,耳边便响起青年冷漠,沉寂,带着厌烦的清冷腔调。
她发现,他在讨厌她。
第一次如此失控,明显表现出浓重的厌恶,之前哪怕他再生气,也从不会黑脸成这般模样,阴森森的,充斥着杀意。
雪聆抬着泛红的脸,迷茫望着他俊美的脸。
大抵是怒到了极点,他脸上呈出的是平静,冷冷的,令人无端觉得毛骨悚然。
但雪聆不怕他,乌黑的瞳仁眨得像小狗似的,里面全是不满他如此明显的讨厌。
她不高兴:“你让我滚。”
“滚。”辜行止重复,已是半点耐心也不见了。
刚把自己哄好的雪聆怒极,从他身上起身,临走之前还狠狠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好,你别求我回来。”
辜行止冷嗤了声,好似在嘲笑她痴人说梦。
雪聆丢下狠话,抱着清晨带回来的被褥,气呼呼出了房门。
没了雪聆,周围很安静只有大雨在狂下,雨大得辜行止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他独自坐在榻上,垂头轻触颈上铁皮磨出的痕迹。
这是雪聆赋予他的耻辱,终有一日他会杀了她。
雪聆出去后没再进来。
辜行止又回到了雪聆不搭理他的那段时日。
而雪聆搭理他与否,他一点也不在乎,没了她,一切都会比之前更好。
他漠然安静着。
不过上次虽然他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可以猜测雪聆何时回来的,回来后在做什么,现在只有雨声。
大雨掩盖了一切动静,包括雪聆。
辜行止安静后便开始无意识仔细听,越是听不见,对她的厌恶越浓,同时还伴随说不出的焦躁。
现在几时了?雪聆在做什么?编东西,还是一脸得意的门外等他像上次那样摇铜铃?
他没见过雪聆的脸,不知她得意时的脸是怎样的,也没见过雪聆是怎样坐在门口编织那些草鞋。
周围太安静了,雨声显得格外吵闹。
辜行止阴郁靠在荞麦碎壳枕上,听着耳畔响起的窸窣麦穗壳声乱糟糟地响着。
在北定侯府如这般劣质,并不柔软的枕头找一辈子也见不到半个,他却枕在颈下,刺得脖颈肌肤泛起长条红痕,想挠,伸手触及的又是铁链。
这一切都是因为雪聆。
雪聆。
雪聆。
雪聆。
他会杀了雪聆。
辜行止意识沉沉睡去,隐约听见大雨中夹杂着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踱近,停在他的耳畔,踩着他的心脏,仿佛有女人的手玩弄似地捏他鼻尖。
窒息感袭来,他倏然清醒。
并没有人。
他复又沉睡过去,窒息感再度袭来。
女人恶劣地捏着他的鼻子,搔刮他的唇缝,不让他安稳睡下。
他清醒,无人,睡下,醒来,周而复始,好似过去了许久。
再一次醒来,他已睡意全无,苍白的指尖不知不觉欲去寻铜铃的线。
铜铃不在。
他心中无端揣生焦虑,转念又记起铜铃被他调换的位置,现在没在床头。
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无力搭在边沿。
不知是几时了,雨竟然还在下。
他已经反复醒来无数次,却没听见鸡鸣声,只有连天下的大雨,除了雨声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以往他能从雪聆起床上榻的动静判断时辰,而现在他似乎有些分不清时辰,开始想现在是几时了?
为何还在下雨?
这场雨下了好多天?
辜行止转身时的手无意碰上颈上项圈,莫名想起醒来第一次听见雪聆的声音。
她声音很独特,像个小姑娘。
那雪聆多大了?
她提过一次,二十有五,比他稍长五岁,只是不知是否为虚岁。
她说她嫁不出去,说那些人嫌她生得不好看,普通,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瘦弱得一折便会断,瘦得理应比他要小才对。
雪聆。
雪聆。
雪聆……
他平静的情绪无端失控,麻木地紧攥项圈,恨意在胸腔肆意凌虐。
他会杀了雪聆,杀了这个女人,会杀了她。
而此刻被极恨的雪聆正在沐浴。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进过房间,现在浴桶中连打了几个喷嚏,洗完后赶紧裹着被褥跳到搭建的小榻上瑟瑟发抖。
这会她心中不禁后悔了。
早知就不生气出来一个人睡了,辜行止身体很暖,躺在他的怀中她会很安心。
现在她才第一夜,她就开始想他了。
雪聆丧着脸,裹着被褥在冷硬的木榻上反复翻滚,心中想着如何顺理成章的回去和辜行止一起睡。
哎,如果现在入夏便好了,这样她畏热起来,不会每夜惦念他身体的暖。
睡至后半夜,雪聆听着瓦檐上下得淅沥沥的下雨,也不知何时才会停啊。
实在睡不着,她干脆掀开被褥起身,厚着脸蹑手蹑脚的偷偷跑进了寝屋。
当她看见榻上模糊隆起的身影,心中又不满他睡得这般好,根本就不似她这般辗转反侧。
雪聆站在门口看了会,又不平地离开了。
门阖上瞬间,榻上的青年僵硬地转过了身,像是警惕的兽类天然对领地有独占意识,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极快地察觉有谁来过。
但他仔细听,只能听见雨声。
还在下雨。
这是第几夜的雨?
他听着烦人的雨,蹙眉蜷在角落,下意识让出雪聆每夜霸占的位置,仿佛她还在面前。
心中终于安静了。
他这次睡得很快,可从闭眼开始便一直在做梦。
梦见雪聆在夜里进来了,她在试探他是否睡了。
他没动,阴郁地听着她在脱衣。
荡妇。
他指尖蜷缩,厌恨她的霪荡,呼吸却莫名加重,刚平静下的心再度莫名焦躁难平,宛如野猫在雨夜中被淋得湿漉漉的,疯狂挠着墙壁,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噪声。
雪聆脱得很快,斯须如蛇般光溜地爬上他,小声问他。
辜行止,你醒着没?
他沉默不动,舌下尝到了奇怪的黏水。
恍惚间他感觉雪聆在脸上喘气,打湿了他的脸。
她陷在情慾的快乐中,没有察觉他醒了,正手中握着那把埋在枯树下的菜刀。
他趁着她不备,兴奋地砍下雪聆前后摇晃的身子。
瘦弱的身子断从两截,一半在他的脸上,还有一半在他的头顶上,大腿夹着他的脸,腰斩的血便漫漫涌来,将他浸在分不清是血还是水的黏液中。
雪聆被他杀死了。
毫无预兆的死亡让嗜血来得突然,他尚在梦中近乎被压抑得喘不上气,迷乱中朝着某处爬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床头垂挂的铃铛。
叮铃铃——
他轻晃了下,忽然发现。
铜铃的声响像她那日戴在发上的小铃铛,而纤细的线是她脆弱的脖颈。
所以铜铃的线是雪聆的脖颈,他现在才抓住。
辜行止原为无意识拽错,应该放下,可拽着,紧拽着,他喘息得白布下的颧骨泛起莫名兴奋的潮红。
雪聆雪聆雪聆雪聆雪聆……
这是铜铃发出的声音。
另一侧的雪聆刚忿忿离开,走到破落屋内,看着周围的冷黑,是烛光都驱散不去的冷。
好冷清啊。
她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正揉着眼睛,打算裹紧点睡下,忽然听见雨幕中响起铜铃声。
这才第二夜,雪聆以为听错了,起初没想管,想着上次他莫约七日才摇了铜铃,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铜铃又响了。
比上次还要急促,一声叠着一声,好似要刺透淅淅沥沥的大雨找到她。
雪聆躺在冷硬的木板上,失神地望着梁顶的蛛网,隔了许久雨中夹杂的铜铃声不绝于耳。
铃铛!
是辜行止在摇,他在叫她,向她认错。
他知道错了。
雪聆近乎是从榻上跳下来的,耷拉着鞋便朝他奔去。
打开门的瞬间,她连蜡烛都没点,直接蹬了木屐跳上床,欢喜地抱着他的头。
“小白。”
听见女人欣喜的声音,辜行止恍然隔梦般清醒,手中的铜铃线下意识松下,摸索到她的腰。
她又是急匆匆赶来的,衣裳都没有披,光洁的瘦弱后背赤裸露在外面,带着点残温。
他的体温比她热,此刻像更贪念她的温度,紧紧抱住她。
雪聆听见便来了,那她一直都在外面守着他。
雪聆雪聆雪聆。
他阴怨的在心中唤着她的名,高鼻压在她光滑的肩上,闻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穿的还是用他此前那件衣袍做的小衣,但上面已经完全没了他身上的气息,而是被淡淡的,近乎闻不见的皂角味覆满。
雪聆用不起香,所以她用的是皂角。
“你在闻什么?”雪聆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想要推开他。
推开后他又黏来,雪聆就作罢了。
他身上的香本就不能靠近细闻,雪聆每次闻见都会有种冲动,这次亦是如此。
不知不觉互相闻着倒在了一起。
“小白,这次也是你主动认错,唤我来的。”雪聆一边喘着,一边闻他肌肤渗出的香,翘扬的眼尾洇湿着长长的睫毛,像是狐狸一样生出些许媚态。
“嗯。”他压在她肩上的鼻梁微侧,贴在了她脖颈跳动的脉络上。
这里只要张开牙便能咬断。
他会咬死雪聆的。
难掩的颤栗让辜行止启唇吮住她的颈肉,哑声问:“这是第几日了?”
“什么第几日?”雪聆没听懂。
“第几日?”他又问,尖锐的犬齿啮在软肉上,在黑夜中如交颈厮磨的情人。
雪聆以为他问的是一共来几日了,心中满打满算后道:“一月十三日。”
“四十几日……”埋在肩颈的青年似停顿了一瞬,语气中透着茫然。
原来这次他比上次坚持更久,雪聆也竟真的有四十几日没有出现。
他意识凌乱,分不清时辰,竟将一天一夜误当成四十几日,无声笑了。
雪聆驯服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