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临渊市, 千叶县,白湖村……

看到这个地址的刹那间,阎政屿胸腔里的心脏都有些剧烈的搏动了起来。

耗费了这么多时间, 跑了这么远的路, 终于是找到了。

“周师傅……” 阎政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太感谢您了, 这份档案……真的重要了。”

“找到了就好, 能帮上忙就行, ” 周师傅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不过……这个原件你不能带走。”

“理解,毕竟是规矩嘛,”阎政屿勾了勾唇,显然心情很好:“我只要一份复印件就可以。”

“行, 你等着。” 周师傅接过了档案袋, 领着阎政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档案室隔壁的一间办公室里。

这应该是一间打印室, 里面摆着一台型号老旧,体积笨重的复印机。

周师傅按下了开关,机器内部立马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他就将冯衬金的信息表小心的铺在玻璃板上, 盖好盖板, 按下了复印键。

“嗡……咔哒,咔哒, 嗡……”

复印机一边转一边响,如同触电了似的。

周师傅看了眼阎政屿,有些不太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个派出所片区大, 事情杂, 经费也紧, 所以用的都是上面局里淘汰下来的东西,反正也没坏,就凑合着用了。”

“怎么会,”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位周师傅,即使已经头发花白,腿脚也不太方便,却依旧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这台机器和您一样,都是老当益壮,是咱们公安队伍的瑰宝。”

这话说得周师傅愣了一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一个深深的笑容,他摆了摆手,似乎是愈发的不好意思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嘴巴就是甜。”

周师傅将剩下的几页材料也一一复印好,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复印件是否清晰完整。

全部复印完毕,他将还带着一丝机器温热的复印件整理好,递给了阎政屿:“拿好了。”

阎政屿双手接过:“谢谢周师傅。”

两人从小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周师傅眉头微蹙:“我们这向阳坡地方比较偏,回市里的班车这个点已经没有了,你怎么回去?”

阎政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想说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的时候,周师傅却已经朝外面喊了一声:“小赵,小赵你过来一下。”

之前那个年轻的户籍警闻声跑了过来:“周师傅,啥事啊?”

周师傅指了指阎政屿:“你今天不是要回市里吗?顺路把阎同志一块儿载上吧,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小赵很爽快,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阎同志,你住哪儿啊?”

阎政屿说了一下招待所的名字和大概方位。

“那地方我知道,挺顺路的,” 小赵招呼着,去院里推来了一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走吧。”

周师傅把阎政屿送到了派出所门口,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阎同志,坐稳了啊,晚上风大,路也有点颠,你可要抓紧咯。” 小赵户回头叮嘱了一句,拧动了油门,摩托车载着两人快速的驶入了郊区的夜幕中。

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吹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赵是个热心肠,路上还跟阎政屿闲聊了几句。

得知他是为了追查重案凶手特意从赶来的,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一个人跑这么远,我爸妈肯定不放心,还真是辛苦啊……”

大约四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阎政屿所住招待所的门口,他跳下了车,再次向小赵道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小赵挥了挥手,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大声鼓励道:“加油啊!阎哥,早点把那些坏蛋都逮住。”

摩托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阎政屿站在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进去休息,而是在附近找起了公用电话。

电话被接起,传来潭敬昭那熟悉的嗓门,只不过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们也在忙碌着:“喂?哪位?”

阎政屿轻声回答:“是我,阎政屿。”

“老阎?” 潭敬昭的声音立刻高了几个度,透着一股惊喜:“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给你打过去呢,我们这边有新发现了。”

“巧了,”阎政屿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我也找到新线索了。”

“哦?那感情好,”潭敬昭兴致勃勃的:“说来听听。”

阎政屿特意卖了个关子:“你先说吧。”

“行,”潭敬昭嘿嘿一笑,也没再推辞:“是受害者范其嫦的姐姐送来的消息,她说想起来在哪见过冯衬金了。”

那大概是在范其嫦出事之前,半个月左右的时候。

那天晚上,范其嫦她们剧团排练新节目,结束得特别晚,范其娥有点不放心,就骑了家里的自行车,去剧院接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那条路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后墙,黑咕隆咚的,只不过姐妹俩一起走了很多回了,也不怎么害怕。

结果那天晚上,刚进巷子里没多久,她们面前突然窜出来了好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这些人是附近街面上有名的小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经常在剧院的门口晃晃悠悠,还对着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们吹吹口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几个小混混以前也跟踪骚扰过范其嫦,所以虽然姐妹两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也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

毕竟他们就是嘴上哗哗两句,胆子不算太大,就是膈应人而已。

而且……虽然范其嫦胆子小一些,但范其娥是一个非常泼辣的,她叉着腰骂上几句臭流氓滚远点之类的,这些人也就嬉皮笑脸的散了。

那天,范其娥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将范其嫦护在身后,就指着那几个人骂开了:“好狗不挡道,再不走,我可要叫公安了……”

可奇怪的是,那天晚上,范其娥的这招不管用了,她骂了半天,那些小混混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靠得更近了。

范其嫦紧紧的抓住了范其娥的衣服,范其娥心里也有点慌了。

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条更黑的岔道里,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粗木棍。

他的步子很快,走到那几个混混旁边的时候,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他一边打还一边吼:“滚!都给我滚!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几下打得挺狠的,混混们嗷嗷叫着,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那人打跑了混混,转过了身,朝着姐妹俩走了过来,满脸关切的问了一句:“你们没事吧?没吓着吧?”

范其嫦当时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很感激的说:“没,没事……谢谢你啊……”

但是范其娥觉得这人长得怪怪的,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直接一把拉过了范其嫦,急急忙忙地说:“没事没事,谢谢你了,我们得赶紧回家了。”

她蹬上了自行车,载着范其嫦,用最快的速度骑出了那条黑巷子。

那个男人还在后面追了两步,但是没追上,最后就算了。

回到家以后,范其嫦还替他说了两句话:“那个人看着挺凶,但心肠还怪好的。”

这只是个小事,姐妹俩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所以范其娥也就没怎么在意。

再加上那天晚上,天也挺黑的,她也没有太瞧的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她也就没往心里去,渐渐的就淡忘了。

直到前几天,范其娥看到了冯衬金的照片。

直到她把照片拿回去以后,苦思冥想了许久,才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事情。

范其娥就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公安局来:“我现在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群混混可是有五六个人呢,冯衬金就算拿了个棍子,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把人给打走了。

而且那些混混她们也都认识,就住在这附近,街里街坊的,平常也就是嘴上花花几句,不可能真的对她们姐妹俩做什么。

可偏偏那天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骂都骂不走。

范其娥的心里面一阵阵的发毛:“我怀疑……那几个混混根本就是被冯衬金给事先买通了的,来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嫦儿。”

“嫦儿性格单纯,很容易相信人,”范其娥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都是懊恼,她用力的用拳头打着自己的脑袋:“你说如果我当时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嫦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大意,怎么就只当是寻常的骚扰,没往深里想,我要是……” 泪水随着范其娥的捶打不断的滚落了起来。

“别这样,你别这样……”潭敬昭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抓住了范其娥的手腕,阻止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潭敬昭的手劲很大,但动作里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柔:“这事儿怎么能怪你呢?那些人心肠都黑透了,算计得那么深,你一个普通老百姓,哪能想得到他们是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你别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雷彻行也沉声劝慰:“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能想起这些细节,已经对我们的破案有很大的帮助了,我相信你妹妹也不会怪你的。”

在两人一番的安抚下,范其娥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她眼中的恨意却愈发的决绝了。

她用力抹去眼泪,咬着牙说:“对,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六年前的时候,高原县这边的公安只有凶手的指纹和体液,也没有个照片画像啥的,所以就算那个时候有人认识冯衬金,也没能调查的出来。

但现在……

如果冯衬金当年真的买通了那几个小混混,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们此行或许就能够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了。

潭敬昭在电话里面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随后又说道:“我们现在正准备去其中一个小混混的家里。”

“怎么样?”潭敬昭颇有些洋洋得意:“这个线索,够劲吧?”

阎政屿听着潭敬昭邀功般的话语,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确实相当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潭敬昭更得意了,他嘿嘿笑了两声,顺口就问:“那你调查到什么了?”

阎政屿握着听筒,看了一眼公文包里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复印件,平静的开口:“嗯,确实查到了点东西,找到了冯衬金的详细户籍地址。”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无比的寻常。

以至于电话那头的潭敬昭一时之间根本没反应过来,顺着自己原先的预设思路,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接茬道:“没事儿的,老阎,查不到也正常,我跟你说……等等!”

话说到一半,潭敬昭的舌头像是突然打了个结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钟,陡然提高了好几度的吼声,如炸雷般在阎政屿耳朵边响了起来:“你说啥?!”

阎政屿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连旁边路过电话亭的行人都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

“你再说一遍?你刚说啥?你找到啥了?!” 潭敬昭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刚才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冲击的七零八落的。

阎政屿被他的反应逗的有些想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找到冯衬金确切的户籍地址了。”

“我……我嘞个去,” 潭敬昭在电话那头足足愣了两三秒:“牛,老阎,你太牛了!”

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地址呢?地址是哪儿?快说快说。”

阎政屿缓缓的报出了地名:“临渊市,千叶县,白湖村。”

眨眼间,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呼喊变成了雷彻行沉稳的声响:“地址确定吗?”

阎政屿轻声应和:“确定。”

雷彻行听着阎政屿的声音很疲惫,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几天找线索累坏了吧?”

阎政屿没有否认:“还好,找到东西就不觉得累了。”

“别硬撑,” 雷彻行温声道:“既然已经拿到了关键地址,你就不用再折返高原县了,直接去千叶县吧,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这边抓紧时间把几个小混混的情况问清楚,也会尽快动身过去,到时候我们在千叶县汇合。”

这个安排确实更有效率,还避免了往返的劳顿,阎政屿应和了下来:“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挂断电话之前,雷彻行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啊。”

阎政屿眨了眨眼睛:“嗯。”

挂断电话以后,阎政屿转过身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回去。

“老板娘,麻烦您个事,” 阎政屿递过去了一些钱:“能请你帮我去火车站,买一张明天最早去临渊市千叶县的车票吗?这是票钱和一点跑腿费,麻烦你了。”

这个年代,网络还十分落后,想要买火车票必须得去火车站的售票大厅。

老板看了一眼跑腿费,眼睛亮了亮:“那当然可以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票买好了我给你送上来。”

“麻烦你了。” 阎政屿道了谢,转身上了楼。

这一边,雷彻行一行人在范其娥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名字叫做毛哥的小混混的家里。

门打开以后,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

毛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范其娥:“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你主动来找我的一天?”

他眯着眼睛,搓了搓手:“你说这大晚上的……”

潭敬昭瞬间往前走了一步,将证件怼在了毛哥的脸上:“公安办案,找你有点事。”

毛哥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大半,他的脸色白了又白,下意识的就想关门。

潭敬昭直接把脚抵在了门缝里:“赶紧把门打开。”

毛哥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拉开了门,侧身让众人进去,屋子里面,一个老妇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进屋以后也没有过多的寒暄,雷彻行直接拿出了冯衬金的照片和大姐的画像,递到了毛哥面前:“仔细想一想,认识这两个人吗?”

范其娥还在旁边提醒道:“六年前你们在三里巷堵过我和嫦儿。”

毛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认识。”

雷彻行目光一凝,立刻追问:“这个女的也认识?”

“认识,”毛哥很肯定的说:“我们一块喝过酒。”

“这个是冯衬金,这个女的叫左人秋,”毛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让我们管她喊秋姐。”

雷彻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喝酒?我可警告你,这两个人都是犯了重罪的,你要是有任何的隐瞒,就是帮凶,到时候也要把你抓起来,想清楚了再说。”

毛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事到如今,他也不敢隐瞒了:“那姓冯的……他说他看上范其嫦了,想跟她处对象,但是没机会接触,就想了个办法,让我们几个晚上去三里巷那条黑路堵她们姐妹俩,要装得凶一点,调戏她们的样子,然后他再拿着根棍子冲出来,把我们打跑。”

“秋姐还给了我们10块钱,”毛哥低下了头,声音喏喏的:“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不是笔小数目。”

六年前,这群混混也就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对于没有什么来钱手段的他们来说,10块钱已经不是少数目了,更何况还请他们吃饭喝酒。

雷彻行想到了抢银行的另外两个人:“当时除了冯衬金和左人秋,还有没有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或者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们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

毛哥摇了摇头:“就他们俩,后来……后来也就没怎么见过了。”

“他们当时有没有说他们是哪的人?从哪儿来的?”雷彻行又问:“你知道他们平时住在哪里吗?”

毛哥努力的回忆着:“说过一嘴,好像是说从北边来的……”

听到这个北方城市的名字的时候,雷彻行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阎政屿刚刚查到了冯衬金的户籍地址,是在千叶县的白湖村,在地理位置上是极偏南的,而毛哥却又说是在北边。

这一南一北,足足跨越了上千公里……

完全相反的两个地址让雷彻行沉思了许久,他想了想后,换了个角度问:“六年前,范其嫦出事以后,公安应该也找你们问过话吧?当时怎么没说这个事?”

毛哥讪讪的说道:“那时候……哪想到那么多啊,范其嫦长得漂亮,想跟她处对象,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也就收了十块钱演了场戏而已,完全没当成一回事,谁能想得到杀人的就是那个冯衬金呢?”

“再说了,当时的公安也没拿照片给我认啊……”毛哥摊着手,一脸的无辜。

不过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当年的排查受到了很多条件的限制,没有明确的嫌疑人的画像,确实容易让人忽略掉。

然后雷彻行他们又走访了另外的几个混混,他们说的话都和毛哥所说的大差不差,知道冯衬金和左人秋两个人的名字,听他们提起过是从北边来,其他的就都一无所知了。

从最后一个混混的家里出来,潭敬昭忍不住问:“雷哥,这两个地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咱们还去千叶县吗?”

“去,”雷彻行步伐沉稳,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毛哥这几个人说的话可以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

“但对于他们所说的地址,”雷彻行摇头轻笑道:“很可能是冯衬金和左人秋胡诌的,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户籍地址暴露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阎政屿调查出来的地址更可信一些。

而且现在短时间内也联系不上阎政屿,毕竟大哥大在这个时候还是个稀罕物,他们出来办案子,拿的大哥大是公家的,也就只有一个。

阎政屿跟他们打电话都只能用公用电话。

“有道理,”潭敬昭点了点头:“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明天一早就奔千叶县。”

“嗯,”雷彻行轻轻应和了一声:“小阎应该会比我们早到一些,到了以后肯定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其他的事情等咱们汇合了再说。”

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他们就先将范其娥给送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范其娥转过了身,带着哀求的说道:“公安同志……我妹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一定要抓住他们,求求你们了。”

雷彻行和潭敬昭郑重承诺:“我们一定尽力。”

他们在得知千叶县白湖村这个线索的第一时间,就托高原县刑侦大队的队长闻仲锋帮忙买了火车票。

第二天到了京都市公安局上班的时间的时候,雷彻行一行人已经坐在前往千叶县的火车上了。

雷彻行在火车上给聂明远打了个电话,现在发现的线索做了一个简要的汇报,以及下一步前往千叶县白湖村调查的计划。

但雷彻行没有提这个线索是阎政屿私自调查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聂明远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的说:“我会协调临渊市和千叶县那边的同事们给你们打配合。”

阎政屿在火车上面晃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了千叶县。

千叶县的火车站要比高原县的大一些,人流也更密集。

阎政屿到了以后没有离开火车站,直接在原地找了个空椅子坐了下来,一边假寐休息,一边等待雷彻行和潭敬昭等人的到来。

下午四点左右,两方人马终于汇合在了一起。

“老阎,”潭敬昭一眼就锁定了阎政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你小子搁这猫着呢?”

他在阎政屿的胸口砸了一拳:“说行啊你,赶紧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查到线索的?我这两天抓心挠肝的想,就是没想明白。”

阎政屿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示意他往外走:“先出站吧,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慢慢跟你们说。”

正好大家也都有点饿了,便找了个饭店坐下来吃饭。

千叶县这边地处偏南,温度也更高了一些,服务员在他们坐下来以后,给每人上了一杯凉茶。

阎政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缓缓叙述了起来:“拿着画像找人太耗时耗力了,我就一直在想,像冯衬金这种流窜犯,犯下了这么多的案,中间跨度好几年,不可能一直潜行无踪的。”

“像他这种有暴力倾向,习惯性用犯罪获取财物的人,在流窜的过程中,肯定还会犯下不少案子。”

阎政屿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在银行抢劫的时候,他们计划周密,手法老练,但这很可能是后期发展的结果,早期的时候,应该会有过一些小型的偷窃或者是抢劫。”

“只不过这种案子就算被抓了,处罚也不重,留下的记录也不会进入重点人员的数据库,容易被我们的常规筛查忽略掉,但是……”阎政屿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原始的纸质案卷里,肯定会有所记录。”

雷彻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你判断,他可能有被治安处罚的记录,而且这份记录可能因为没联网而被我们遗漏了,但为什么是林州呢?”

听到这番话的阎政屿轻轻笑了笑,说出了他早已经打好的腹稿:“京都在北边,高原县在南边,如果把冯衬金的活动轨迹以这两点为轴的话……”

阎政屿拿笔在本子上面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图:“林州在这里,它虽然不是核心大城市,但却是连接南北几条公路和铁路的重要交通枢纽。”

“这里人员流动复杂,管理相对疏松,非常适合作为流窜作案的中转站和落脚点,”阎政屿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很多流窜犯都喜欢选择这类交通便利,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是我基于犯罪地理学和流窜犯行为模式的一个推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确定性也很大,”阎政屿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了头:“但我觉得值得去冒险一试,”

“与其在高原县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去可能的地方碰碰运气,哪怕希望渺茫。”

阎政屿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苦笑了一下:“不过……运气确实不太好碰,找了很久才找到。”

这番解释,非常合情合理,阎政屿将一个无法言说的金手指提示,完美的包裹在了严谨的分析当中。

潭敬昭听的啧啧称奇:“老阎我服了,你这脑子真的没说的,天生就是干刑警的。”

雷彻行也点了点头,满眼都是赞许:“辛苦你了,等回去了,我一定向聂队给你好好请个功。”

一行人从饭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洒下了最后一抹余晖,公安局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

阎政屿便提议道:“咱们六个人目标不小,全部都去县局,动静太大了。”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如果左人秋一行人真的逃回了这里,按照他们缜密的逻辑,说不定会监视着县公安局的一举一动……”

“你说的有道理,”雷彻行瞬间就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接话道:“我们六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还全部都是生面孔,直接涌进县公安局,确实太扎眼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监视着公安的动向,恐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他们再次逃窜。

到时候再想要抓捕,就会愈发的困难了。

雷彻行拿出了买的当地的地图看了看:“白湖村在县城的东南方向,距离县城大概有三十多公里路,路况估计不会太好,我们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这样吧,”雷彻行沉思了片刻:“我一个人去县局交涉,协调车辆配合,你们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等我交涉好了,再去找你们汇合,详细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这个安排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暴露的风险,众人都点头同意了下来。

雷彻行赶到千叶县公安局的时候,还有十来分钟下班,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装作了一个十分焦急的普通群众。

“同志,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值班的公安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看到满脸焦急的雷彻行,连忙站了起身:“同志,你别急,进来慢慢说,要报什么案?”

等到被带到接待室里,雷彻行突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雷彻行,现在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见你们局长。”

这个年轻的公安被雷彻行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眼,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你……你稍等一会,我去请示一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警服,大约五十岁上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年轻公安。

“雷彻行同志,你好你好,”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是千叶县公安局的局长,姓赵,我们早就已经接到了通知,正等着你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这位小同志没什么经验,招待不周,还请你见谅啊。”

雷彻行与他握了握手:“赵局长,打扰了,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们就直接过来了,这次调查的目标比较敏感,需要高度保密和隐蔽。”

“明白,我明白,”赵局长很爽快的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提。”

“行,”雷彻行没有客气:“我们需要一辆普通牌照的车,最好是本地常见的车型……”

赵局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局里有两辆挂牌的民用车,你看你想用哪一辆?”

雷彻行随意挑选了一辆:“就这个吧。”

赵局长乐呵呵的应下了,随后又问:“需要我们帮忙吗?毕竟我们的同志对这块比较熟悉,能带带路。”

雷彻行想了想:“也行,找一个比较眼生的同志吧,这伙人比较警惕,我们动静不宜过大。”

赵局长摸着下巴想了想,目光落在一旁那个还有些紧张的年轻公安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小肖,你过来。”

年轻公安赶紧上前一步:“局长,你说。”

赵局长问道:“我记得你是去年毕业刚分来的吧,家也不是本县的,对下面的村镇还不太熟?”

“是,局长,”肖瑞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分配到咱们县还不满一年,下乡镇熟悉情况的时候跟着几个老同志跑过七八个村,白湖村路过了两次,但没怎么进去过。”

“正好,” 赵局长对雷彻行道:“雷同志,你看小肖怎么样?他是新人,还脸生,而且你别看他年轻人可机灵了,在警校的时候成绩很不错的。”

雷彻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肖瑞章。

小伙子站得笔直,虽然还略显青涩,但眼神非常清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参加工作的认真劲。

“可以,就肖同志吧,” 雷彻行点头应了下来,随后问肖瑞章:“这次的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们要抓捕的目标可能是持枪重犯,需要绝对保密和服从指挥,你能做到吗?”

肖瑞章一听涉及持枪重犯,立马挺起了胸膛,声音洪亮的保证:“能,我保证服从命令,严守秘密,绝不掉链子。”

“小肖,”赵局长伸手拍了拍肖瑞章的肩膀:“你一会儿把车子开去加满油,明天一早就接了雷同志,他们。”

肖瑞章伸手敬了个标准的礼:“明白。”

雷彻行刚一回到招待所,潭敬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雷哥,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 雷彻行简短的将经过说了一遍,“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太好了,” 潭敬昭摩拳擦掌的:“我倒要看看,这个白湖村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呢,肖瑞章就来到招待所里接他们了。

他开着车来到了一家肠粉店门口:“咱们先吃个早餐,这可是县里老字号的肠粉,加了特制的辣酱,味道相当不错。”

做出来的肠粉热气腾腾的,是千叶县这边的特色美食。

阎政屿轻轻咬了一口,肠粉瞬间在嘴里化开了,又软又滑又嫩,辣酱的味道也是非常的独特,这是一种在北方不怎么能吃到的美食。

潭敬昭把最后一口肠粉塞进了嘴里:“今天怎么安排?”

“咱们先不去白湖村,”肖瑞章发动了车子:“我知道邻村有个包打听,名字叫做赵老七,他平常最爱蛐蛐人,这周边十里八乡的谁家的事情他都知道,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去找人。”

雷彻行对此没什么异议:“行,那就听你的。”

车子沿着乡村的土路颠簸前行,阎政屿看向了窗外,六月份的南方原野在晨光中泛着金色,不远处有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那就是白湖,”肖瑞章指着那片白色的湖说道:“这湖里面产盐,但是现在产量不高了,我听一些老人说,民国的时候,这湖养活了大半个县城呢。”

雷彻行仔细的看着地图:“白湖村,四井村,老王庄……这一片三个村子挨在一起,互相通婚的也多吧?”

“对,”肖瑞章点了头头:“虽然赵老七住在四井村,但是对于白湖村的事情也是门清。”

四井村要比白湖村更小一些,十户人家散落在盐湖的旁边,赵老七的家在村尾,是一间比较矮小的土坯房。

“七叔,”在看到赵老七的一瞬间,肖瑞章立马换上了这里的方言,他递上去了一包烟:“我们想跟你打听个事。”

赵老七接过了烟,别在了耳朵上:“坐吧,凳子自己搬。”

几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围坐在一起,雷彻行说明了来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左人秋和冯衬金?”

“秋丫头啊,知道,”赵老七说着话,摇了摇头:“这丫头啊,还真是造了孽了……”

“哦?”雷彻行挑了挑眉毛:“这话怎么说?”

却原来,冯衬金和左人秋现在竟然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弟,之所以不同姓,是因为左人秋是他母亲蒋佩佩和前夫生的,冯衬金是蒋佩佩的二婚丈夫带过来的。

赵老七吸了一口烟,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冯衬金呢,上面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左人秋底下也还有个弟弟,这一家子关系乱的很啊。”

“之所以说秋丫头命苦,”赵老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因为她那个妈不干人事。”

阎政屿拿出了笔记本记录:“麻烦您详细说说吗?”

“蒋佩佩这个女人啊……”赵老七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是唉声叹气:“她命硬,不仅克亲,还克夫,什么什么都克,这一片就没人不知道她的。”

人们总说蒋佩佩的命比白湖的盐还要咸,比三九天的冰还要冷。

蒋佩佩家里的条件一开始还挺好的,她刚出生的时候,国家还在打仗,那个时候都不管学校叫学校,而是叫学堂。

她是学堂里面唯一的女孩子,上学的第一天,学堂里的先生就夸她很聪明,学字学的快。

可就在当天晚上,蒋佩佩的父母准备把她接回家的时候,路上却横冲直撞的开过来了一辆车,她的父母只来得及将她给推开,却双双倒在了血泊里。

开车的人家里也是有钱的,直接就赔给了蒋佩佩五百块。

那是五十年代初,建国都还没多久呢,五百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蒋佩佩成了孤儿,揣着五百块的买命钱,家里的亲戚们突然都变得热情了起来,争着抢着要把蒋佩佩领回家。

最后是她的姑妈取得了胜利,她把蒋佩佩领回家的时候,满脸笑容的说:“我一定把你当亲生的看。”

可七天后的傍晚,姑妈就在后山被野猪给撞了,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后来,蒋佩佩的小叔又把他给领走了,可也没几天,他在一次砍柴的时候,斧头偏了一下,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腿上,从此以后变成了一个瘸子。

从那以后,蒋佩佩这个名字就成了人人口里的瘟神。

小孩们看见她就唱顺口溜:“蒋家女,命里煞,克死爹娘不算啥,姑妈死,叔瘸腿,谁收养她谁倒霉。”

那五百块钱还在,可却再也没有人敢养蒋佩佩了。

无奈之下,蒋佩佩被送去了县里的孤儿院,她手里的那笔钱也被政府给接管了。

蒋佩佩在孤儿院长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政府给她安排了一个糊纸壳子的活,一个月有五块钱的工资,政府还把她那五百块钱还给了她,只要她不大手大脚的花钱,无论如何都是饿不到肚子的。

可她身上的这笔巨款,很快就被街上一个叫做左大强的二流子给盯上了。

左大强成天到晚没什么活干,就在街上晃荡,但是他人长的特别的精神,而且嘴还特别甜。

每当有别人告诉他,蒋佩佩克亲,让他离远一点的时候,他都会跟人家吵起来:“佩佩是个好女孩,那些人出事只是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而已,怎么能怪到佩佩身上呢?”

左大强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不嫌弃蒋佩佩克亲的人,所以蒋佩佩很快的就沦陷了。

她带着身上的一笔巨款嫁给了左大强,然后生下了大女儿左人秋,和小儿子左人焰。

左大强用蒋佩佩带的那笔钱做了点投机倒把的小生意,在村子里盖了三间砖瓦房,还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

村里面的风向渐渐的就变了,也没人再说蒋佩佩克亲了,反而还说她旺夫。

可好景不长,在左人秋十岁,左人焰八岁的那年,左大强去白湖边上摸鱼,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村里人在湖心里找到左大强的尸体的时候,人都已经泡得发白了。

所有的人都感觉很奇怪,因为左大强的水性特别的好,他怎么可能会淹死在白湖里呢?

于是,克夫的名声又钻了出来。

蒋佩佩跪在灵堂里,看着左大强的遗像,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人都说蒋佩佩是个煞星,谁粘上她谁就得死。

可守寡三个月后,媒婆又上门了。

“佩佩啊,你还年轻,总不能就这么守着过完下半辈子啊,隔壁白湖村的那个冯老五,他老婆病死了,留了两个双胞胎儿子,那俩娃儿都六岁了,已经能帮着干点活了,和你还挺相配的,而且冯老五人也老实,还会做一些木匠的活,你嫁过去了就是享福的命。”

蒋佩佩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家。

她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克夫的煞星。

只要再嫁一次,过得幸福快乐,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冯老五比蒋佩佩大了九岁,整个人长得黑瘦黑瘦的,见面的那天,他带上了两个儿子。

冯衬兵和冯衬金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干净的小褂子,怯生生的躲在父亲的身后。

“我会对你孩子好的。”冯老五声音沙哑的说着。

蒋佩佩也挤出了笑容:“我也会对你儿子好。”

再婚的那天,没有办什么婚礼,只是简单的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亲戚。

冯老五确实是一个木匠,但手里的活却不多,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村子里面打牌喝酒,他输了钱就回来打蒋佩佩,有的时候连带着蒋佩佩的一双儿女也一块打。

可即便如此,蒋佩佩却始终任劳任怨的,她把冯老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拼了命的对对方好,连带着冯老五的两个儿子也要啥给啥。

而她自己的亲生儿女,左人秋和左人焰两个孩子,却成为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左人秋就要去挑水喂猪,左人焰则是需要去捡柴放羊,冯老五的双胞胎儿子冯衬兵和冯衬金两个人,只需要穿得干干净净的,背着书包去上学堂就好。

每当左人秋和左人焰也说要去上学堂的时候,蒋佩佩就哭哭啼啼的告诉他们:“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啊,家里供不起四个孩子……都是我没用,你们要我的命啊……”

到最后,蒋佩佩一边自己扇着巴掌,一边怒吼:“我去卖血,把我卖了给你们上学堂好不好?!”

蒋佩佩动手的时候丝毫没有收着力,直接把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的,左人秋也害怕了,跪在地上哭着喊着。

“妈,你别打,别打了……我不去上学了,我再也不去上学了……”

蒋佩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心里害怕,害怕冯老五不高兴,害怕她又死了,害怕村里人说她果然克夫……

所以她拼命讨好冯老五,讨好他的两个儿子,蒋佩佩不仅苛待自己的一双儿女,连自己也没有放过,她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老黄牛在干,无论田里的活有多么的重,她都从来没有央求过冯老五,只自己一个人死命的坚持着。

这下子,村子里的风向就变了。

大家伙儿不说蒋佩佩克亲克夫了,只在背地里说她是个傻子,说她对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那么的不上心,却对着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好,孩子长大了以后是要跟她离心的。

但是当着蒋佩佩的面,村民们却是另外一种说法。

他们说蒋佩佩这个后妈当的好,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后妈,说她是村子里最勤快的女人。

话说的多了,蒋佩佩自己都信了,对待自己的二婚老公和继子越发的好了。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没两年,冯老五在县城里给一户人家做家具的时候,却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还没等到送到卫生院呢,直接就没气了。

这一下子,整个村子里都炸开了锅。

“看吧,蒋佩佩又克死了一个。”

“这女人真是扫把星转世啊。”

“灾星!把她赶出去!不能再让她留在我们村子里了,她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