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双章合一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郑璟看着一脸被捉到了的少年,不好叫皇帝,只能这般叫。
小皇帝看郑璟和他夫人在这里,倒是很聪明:“朕是在与民同乐。”
郑璟很不赞同:“这里龙蛇混杂,陛下白龙鱼服实在是不该。”说着还劝谏起来,长篇大论听的盈娘想平日在家常常那般安静的美男子是谁啊?
小皇帝也很聪明,又看向盈娘:“夫人也出来了么?”
“妾身想到法海寺来礼佛,遂让老爷作陪,不曾想您也出来了。只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请您三思。”盈娘也劝道。
小皇帝平日见到郑璟都是穿的官服,今日却见他着鱼肚白的道袍,头上插着青玉簪,年轻了十岁不止,再有郑夫人也是如此,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他二人似年轻夫妻。
可据他所知,她们的儿子都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了。
他也学乖了,就对盈娘道:“您说的很是,那朕能不能跟着您?如此一来,不就安全了么?”
郑璟当然不赞同,又是一番劝说,如此小皇帝才怏怏不乐的离开。
等他走后,盈娘拉着郑璟道:“我方才看到那个卖馄饨的洗碗,就是用那种已经洗过碗的水淘洗,我吃不下去了。”
“真的吗?”郑璟之前还吃过不少呢,听盈娘说起有些反胃。
盈娘点头:“是真的,所以等会儿你请我们下馆子去吧,酒楼总是干净些的。”
郑璟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左宗伯,你就答应我吧。”盈娘作势行礼。
郑璟连忙握着她的手:“小盈娘,别作怪。”
看完庙会,盈娘则请大家一齐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的雅间吃饭,莫说甘氏是极少出来,便是寇氏和安氏也都从未来过这般酒楼。
盈娘见儿媳妇们还要站规矩,忙对她们道:“你们不必如此,今日都坐下来吃,他们男人一桌,我们女人一桌,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替你们爹省钱。”
安氏掩唇直笑,寇氏则指着窗外的人让安氏看。
她们吃完饭后,才回到家中,盈娘才和郑璟道:“我看皇帝是个聪明人,虽然年纪小,但是颇有毅力,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一代英主。”
郑璟扶额,不置一言。
从秋到冬,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家里上下都裁制了新衣裳,主子们一人六套,大丫头一人两套,余下人一人一套。
她也给爹娘一人做了两套过去,冯鲤和江氏表面上说:“我们衣裳多的穿不完,还用你送过来么?”
但他们翘起的唇,不知道多高兴。
盈娘心里也有数,自己若是送的太多,唯恐人家说弟弟弟媳照顾不周,送两套略表自己的心意足矣。
再有寇氏、安氏也有针线送给自己,寇氏送的是一对荷包,安氏送的是亲手做的一双鞋,还有抹额,两双袜子。
盈娘想起当年她似乎也是如此,嫂子和弟妹都是让身边的人糊弄一下,她是很认真的给婆母做,当然,她只是不愿意糊弄长辈罢了,没想到邱氏很疼爱她,还觉得很奇怪。
如今这么一对比,显然安氏做的更用心。
安氏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婆母极其少让我站规矩,平日对我也照顾,还常常促进我和二爷的感情,我真是感激不已,做这些算什么。”
“小姐,可是大奶奶就没有这般。”丫鬟也不是挑拨。
安氏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她心里很清楚,大嫂性情单纯,也就是太过单纯,所以不惜福,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天然而然的。
她不同,她得惜福才是。
盈娘虽然不要求儿媳妇们攀比,但话说回来,人家费心费神给你做的东西,你也要回馈一二才是,故而也特地让厨下做了两道安氏爱吃的菜给她。
在这个宅子里过活,寇氏也是管过家的,平常也有耳目,如今听说盈娘赏了安氏没有赏她,不知晓怎么回事。
还是她乳母去青枣那儿打听半天,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
“二奶奶进门之后,本来就住的离太太近,她又很会讨好,亏您还傻傻的,什么都告诉她。”嬷嬷只觉得安氏很贼。
寇氏则道:“不会的,安氏才进门几天啊,我可进门好五六年了,她如何跟我比呢?”更重要的是她诞下两子一女。
不过,她婆婆和旁人不同,旁人家若是生了儿子,家里欣喜若狂,婆婆高看一眼,她们家婆母对这些孙子孙女是素来都不怎么管的。
甚至根本不会放在自己膝下,她几乎只管到自己儿子这一辈,甚至睿哥儿成亲之后,婆母也不怎么管了。
所以,她即便生了三个孩子,婆母对她并没有特殊优待。
她们家和别人家太不同了,但寇氏也不是没有危机感的,可她和安氏比起来,的确有些比不过,安氏才貌双全不说,还擅长造汤水,女红也极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就很孝顺。
“算了,随她去吧,我是比不过她了。”寇氏也有自知之明,并不纠结了。
这就是寇氏的好处,她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爱与人家斤斤计较之人,故而活的很洒脱。虽然安氏声势大了,她只是有些不满,但并不会真的针对她做什么。
今年冬日过节,隔壁甘氏完全是当宗妇培养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盈娘平日不怎么管事,是因为把人安排的很清楚,今年亦是带着两位儿媳熬腊八粥。
这腊八粥还是从定国公府学过来的,她自己精进了一些,送给亲友们尝。
隋家、安家还有寇家当然是头一茬收到的,姝丽见到自家腊八粥,忍不住舀了一碗,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吃自家的。
隋家四个儿媳妇轮流管家,每人管一旬,钥匙再交给下一个人,其实管的也不过是些家务的事情。
正好从腊月初一到初十该她管,她早上把事情打理清楚后,才回到房里。看来还是娘说的对,她现在要是有了身孕,也迟早身累。
但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隋、郑两家关系维持好,爹爹礼部侍郎任期满了之后,若要成礼部尚书,将来入阁,都得隋家帮忙。
隋彦从外回来,见姝丽靠在榻上休息,不由笑道:“你这是怎么了?累了吗?”
“管家哪里有不累的,况且,到年底了,事情本来就多。”姝丽要站起来替他褪去大衣裳。
隋彦点头:“也是。”他看了看妻子:“我帮你按摩一下吧,你不是身上总疼吗?”
“算你会心疼人。”姝丽伸出胳膊来,懒洋洋的躺着。
偏这一幕被进门的隋二奶奶看见了,她连忙退了出去,这一二年,郑氏的声望越来越高,她对下人宽厚,对婆母也是水磨工夫,连隋彦也和她完全一条心,她和老四媳妇一派,老大媳妇本来是个刺儿头的,如今也忌惮,再这么下去,隋家都跟她姓郑算了。
她很清楚,婆母平生最讨厌那等尊卑颠倒的,妻以夫为尊这本是应该的,她想了想就去隋大奶奶那里说话了,嘴上倒是说的很亲昵:“方才去三房,把我羞的都出来了。”
隋大奶奶道:“怎么了?”
“她们俩口子感情是真好,老三正跪着帮她媳妇揉脚呢,我一看唬的不行。”隋二奶奶笑道。
隋大奶奶听了面露无语:“青天白日的,也不避着些。”
“人家感情好嘛,说起来,三弟看起来那么个男子汉,竟然也做低伏下,真是令人想不到,要我说三弟妹真好好命的很。娘家官位高,兄弟又有出息,自个儿儿女双全,不似我,被婆母嫌弃无子啊。”隋二奶奶叹道。
这么一说也是击中隋大奶奶的心病,随着隋阁老上升首辅,她娘家父亲不过是个仓场侍郎,哥哥们自不必说,都是一些恩荫小官,前几日到家里来想求隋家安排,隋家并未答应,害的隋大奶奶羞臊的很。
可郑家父子却备受称赞,郑氏的亲哥哥已然是编修了,再熬一些年,指不定也是能够出将入相的。
等隋二奶奶离开后,隋大奶奶便忍不住去了隋夫人那里,这些年鲁姨妈也老了,自从她女儿出阁之后,她因为和隋夫人关系很好,见隋大奶奶过来,似乎欲言又止,她就先告退了。
隋大奶奶当然也说了此事,隋夫人听了很生气,当晚等姝丽来请安的时候,遣退众人把姝丽骂了一顿,姝丽很是委屈,这本是闺房之乐,她爹娘都是那般好的,不曾想如此。
她深觉委屈,回来之后,隋彦见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姝丽虽然不能说婆母的不是,但也要哭给他看,故而道:“日后你白日也不要进门了,太太把我一顿好骂,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若是气性稍微大些的,恐怕早就投缳了。”
“咱们这不是在房里吗?”隋彦立马起身要查下人。
姝丽赶忙拉下他:“下人们哪里敢随便嚼舌根,还去婆母那里嚼?你一想就知道是哪些人了。算了,为了家族和气,我不过忍气吞声而已,还能做什么呢。”
她这般说,隋彦却暴躁起来:“忍气吞声?我本人这辈子都没忍气吞声过。”
“那你要如何?你闹的越大,到时候都怪我,也不会怪你。”姝丽这才知晓她娘为何想分家了,那时她还觉得堂姊妹一起住着多热闹。
就是因为是非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口角是非不足以让人致命,却很烦恼。
隋彦打定主意要为妻子出头,被姝丽死死拉住,姝丽也早听她娘的,捏住过她们的把柄,既然这些人自己挑起的,就别怪她了,现下不过知会隋彦一声。
隋彦听说她有办法,就道:“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只管说。”
“我可没什么让你帮忙的,你别扯我后腿就是了,真是气死我了。”姝丽小小发怒一下。
隋大奶奶还不知道这些,自以为阴了姝丽一把,还在自鸣得意呢。
……
腊八节过了后,盈娘在家里画百果图,给安氏描样子,到时候做一方桌布。恰逢今日大家休沐,盈娘在家准备了拨霞供,冯鲤早就过来和郑璟还有璧哥儿等人说话,寇氏则带着人摆桌子布菜。
甘氏看了看安氏的女红,对盈娘道:“姐姐,睿哥儿媳妇的手艺是真好。”
“是啊,桌布上挂些流苏也是让人看腻了,百果图倒是很可以。”盈娘笑道,但她也没忘记寇氏,又扭头对寇氏道:“大奶奶,你且别忙,定国公府那边还得你过去一趟可别忘了。”
寇氏笑道:“娘,您放心,我记在心里呢。”
“好,这就好。”盈娘笑道。
一时桌上摆满了菜,男人们一桌,早就在那边高谈阔论,女人们也一起说着话,不妨姝丽带着女婿们回来,大家彼此重新让了一回座。
姝丽笑眯眯的:“娘,我正想吃拨霞供呢,没想到回家就有了。”
“你要回来也不早说一声,我再让厨下添两道你爱吃的菜。”盈娘对青枣吩咐。
姝丽则道:也是婆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呢。”
盈娘听这话有些古怪,但现在人这么多,她不好问,只殷切让人再下去做菜。
隋家却陷入一桩丑闻中,大房的大少爷养外室被发现了,隋大奶奶本来是知道的,但是不愿意承认,只心里有气。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儿捅到了隋夫人那里,隋夫人对外室深恶痛绝,但得知那外室生了儿子,又不忍骨肉流落在外,更怕别人拿此事做把柄,当即要把人接进门来。
却又怕此事泄露出去,把儿媳妇们各自打发回娘家,娘家不在跟前的柳氏则被打发去法海寺为家人祈福。
隋大奶奶哭晕在地,隋二奶奶则心道:“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甚至她都是因为和隋大奶奶交好,偶尔听得只言片语,是谁捅出来的呢?”
但面上还要做安慰状,安慰隋大奶奶。
隋大奶奶也是恨声道:“到底是谁泄露的呢?”
……
这些事儿还是吃完饭后,姝丽偷偷跟盈娘说的,“大嫂自己的兄弟不争气,倒是嫉妒起我家来,她管账时就拿账上的钱放印子钱,只是家里都在放,我不好提她这点,所以把这事儿捅了出来,看她还找不找我的事儿。”
“做的很好,但别掉以轻心。”盈娘以过来人的身份道。
后宅的事儿都不是小事,自个儿要做好的同时,也一定要有反击能力,还要狠心,什么家族和睦,别人都和睦,全靠自己妥协吗?凭什么。
姝丽笑道:“这您就放心吧,女儿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母女二人说了会话,姝丽又出去打牌,盈娘不爱打牌,便和江氏一起在炭盆上烤栗子和红薯吃。
“娘,这是扬哥儿拿来的种子,在姝丽的庄上种了些,她拿了不少回来,烤着吃很好吃,叫红薯。”
江氏笑道:“你这个东西少吃,吃多了容易放屁胀气。”
盈娘不介意道:“可是烤出来的红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分给大家吃,要放大家一起放。”
江氏还是觉得在云水一样,女儿在灶前陪着她,她在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们还都在一起。
盈娘还真的烤了红薯分给大家,隋彦性子急,一下烫到了舌头,被姝丽灌了一壶凉水,饶是如此,隋彦回去时,力气也真大,一边一个孩子抱着,走路稳稳当当的。
至于姝丽的事情,盈娘也和郑璟说了:“这后宅的事情着实可恶,隋夫人也真是的,如此敲打。要我,我就从来不管两个儿子房里的事情。”
“像你这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郑璟想妻子真的是胸襟宽广,不知道何谓失权,现在两个儿媳妇毕恭毕敬,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他们夫妻还掌权。
若真的有朝一日,他没了,管家权也不在妻子手里,到时候那些人不过阳奉阴违罢了。
所以,他得保护她,让她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的才好,只有他在,盈娘才会活的更好,故而愈发想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盈娘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正想着去看宅子,否则,将来孙儿们逐渐年纪大了,家里就住不下了。
今年这个年倒是过的格外热闹,家人几乎都在身边,她这个年纪,父母双全,儿女双全,丈夫更不必说,待她是极好的,上辈子受的苦,这辈子都弥补回来了。
年过完,安氏肚子有些出怀了,盈娘正嘱咐她留心,又听外面说皇帝开始选秀了。
选秀可是复杂的很,并非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皇帝今年十三,选秀后,过两年怕是就要成婚了,到时候宫中气象怕是又会变了。
春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盈娘侍奉爹娘一道出行,京中遍植杨柳,只是那柳絮跟下雪似的,冯鲤捂住口鼻,用手拨开那些柳絮,有些烦躁道:“如今家里都不能开门和窗户了,若不然全都是这玩意儿。”
“走过这一片就好了,说起来也真是的,本来天气是很好的,偏这般。”盈娘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冯鲤正问起盈娘:“昨儿我见你们家里来了客,来的是谁啊?”
“哦,是顾家表妹,近年她绸缎庄的生意越做越好,所以她们买了两艘船,专门运自家的货,顺便建了货栈,我现下也往里面投了两千两,都是从我嫁妆出的,走的私账,一般有分红就她都会送过来。现下要选秀了,简直是供不应求呢。”盈娘笑道。
冯鲤莞尔:“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们夫妻也是十分谨慎了。”
“官当的越大,便是越要谨慎,就是南京的人我们管不着了。”盈娘也是很无奈。
冯鲤皱眉:“你们大哥大嫂倒好,便是你小叔子和小婶子不大成。”
盈娘道:“那也没办法,虽然儒家说亲亲相隐,可是他们自己不省事儿,那休怪我们不近人情了。”
“话虽如此,你们真的不帮,人家反倒说你们闲话。你二叔那里我在来京之前去信一封,转眼也是快一年了,真不知晓现在他过的如何。”冯鲤想自己真是人老多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冯鹤凉薄,可现在想来,爹娘过世,他妻室也没了,儿女们怕也未必孝顺,他还真有些担心。
盈娘能够理解她爹的这种心情,当自己资源不多的时候,当然只能够顾着自己,可是冯鲤如今儿女在身边,女儿对他们夫妻的这种贴心孝顺,让他们心里很熨帖,且他两个儿子都是进士,他自己过的很圆满,就有些同情冯鹤。
盈娘劝解道:“爹,您有没有想过叔父续弦了呢?”
“这,应该不会吧?”冯鲤有些迟疑。
说完,他斩钉截铁道:“肯定不会,你叔父要是有这个胆子续弦,他就不是他了。”
冯鹤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宫里选秀如火如荼,最终在来年的春日,选了河间府张氏为皇后,另有三位各自选为妃嫔,择日大婚。
当然,对于郑家而言,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一件事睿哥儿今年乡试下场,另一件事则是郑璟升迁的问题。
睿哥儿读书都读的眼圈青黑了,盈娘看着他这般,就对安氏道:“不能让他读夜书读的太狠了,不管他睡的多晚,早上都得让他早些起来,如此一来才能让他正常读书。否则,长此以往,就跟大房的仪哥儿差不多了。”
仪哥儿还没有三十了,听说身体很差,举业更是不成了。
安氏敢管睿哥儿的原因也是因为,婆母从来不会推诿偏袒,说话非常公正,她也敢放开手去。
“您放心,我肯定把他的毛病改过来。”
看她干劲十足,盈娘笑着看着她:“我相信你。”
安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还真的让睿哥儿早睡早起读书的,虽然乡试未曾得中,但也上了副榜,算是离乡试更近一步了。
但郑璟却是经过廷推,正式升任礼部尚书,离入阁又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