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双章合一
礼部尚书虽然不如吏部尚书,但是是清流之首,声望极高,盈娘则花了一千五百两买下门面七间五进的带花园的宅子,这座宅子原本是一位太监的住处,只是他放了外地的官,一力要卖,盈娘遂买了过来。
房子还是八成新的,把该补的地方补一遍,就开始慢慢搬离。
二进住璧哥儿一家,三进住睿哥儿一家,最后更大的四进院则是盈娘和郑璟住,至于旁边的花厅、楼阁布置出来给冯鲤夫妻住,园子里的五间屋子就给扬哥儿夫妻住。
冯鲤就敦促儿子:“你住在人家朱家还要给租金,在你姐姐家里住,一切费用花销自理,我也与你姐姐说,在那园子里搭个灶台,知道么?”
“那咱们……”玄扬觉得有点生分。
冯鲤则道:“你的俸禄是很低,我和你娘却带了银钱上京的,日常嚼用从我们这里出,又能要多少银钱。这点干系都不懂,你就是恶客。”
“可姐姐不要呢?”玄扬就怕姐姐觉得自己乱搞。
冯鲤看着他道:“我还没见过这世上塞人家钱,人家还不要的,自然,你住在这里,不必塞钱给你姐姐,但是平日也多顾念你姐姐几分。”
玄扬这边就跟盈娘说了,盈娘知晓自己若是不要也不好,到底现在她也是一个大家,故而便道:“那你们俩口子带着侄儿侄女那边我就不管了,爹娘还是跟着我们吃,这样成吧?”
“好。”玄扬当然赞成。
盈娘又让人在园子里砌了一个小厨房,平日玄扬甘氏就在那边吃饭提水,倒也自在。
至于以前的那座宅子,盈娘交给熟人牵线,八百两左右的房子,盈娘少了五十两,七百五十两卖了出去。
大家搬了新宅子都很高兴,盈娘索性在花园廊下摆了几桌席面,还请了戏班子,好好热闹了一天。
姝丽笑道:“早就该换宅子了,亏您等到了现在。”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老家那么大的宅子呢,我肯定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是如今人口多了,大家彼此也住的宽敞些。”盈娘道。
姝丽左右看看:“您这个宅子比我们家的宅子还大。”
“于富丽之处肯定是不如隋家的,但我已然很满意了。”盈娘也不是什么豪富人家,只能在银钱上仔细一些。
便是现下,她家的花园子里的花,能够卖钱就卖钱,还有那竹子,也会出售,甚至家中吃饭都从来不会鲍鱼海参弄那些名贵的,平日自家人聚在一处,无非是清谈、联诗或者投壶射箭,也不会太多开销。
像郑璟也不过养着两位幕僚清客,支出并不是很多,她等人走了又算了一笔账,家里当铺每年一千两,九百亩地差不多六百多两的佃租,来兴那里一年几十两,顾怜绸缎庄子她的分红每年差不多一千两,再有郑璟这几年官升的不错,什么车马费、柴薪银、门生孝敬、冰敬那些,也有不少钱。
平复了一下,又过了几日,见常遂上京递了帖子来,盈娘让她爹冯鲤代为接见。
常遂也没想到冯鲤年纪大了,竟然住在女儿家,且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一看起来就是生活的很舒心。
“伯父,我一直以为你老人家还在宜兴呢?不曾想竟然在这里。”
冯鲤笑道:“我那个小儿子你们素来少见,他呀,考中了进士,又和他姐姐一处,我们二老当时要送小儿子媳妇上京,便一起过来了。”
常遂笑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呢,真好啊。”
冯鲤也留他住下,他虽然不喜欢常老婆子和常香兰,但是常遂这孩子人品很是不错的,常遂却笑道:“大伯你不知道,我就在湖广会馆住下,一起上京的还有几位朋友。”
这就是不方便了,冯鲤也不好多挽留,只是奇怪:“怎么你在楚王府做的好好的,跑来京里做什么?”
常遂也是有苦说不出,冯梅君当年把堂妹嫁给他之后,就常常找他看病,他帮冯梅君把她的几个孩子都医治的非常及时,但后来楚王妃请他调理,他总不能不帮楚王妃调理吧,这一调理,楚王妃有了身孕,顺利产下嫡子。
冯梅君和简氏对他颇为怨怼,常常埋怨他为何要帮楚王妃看病,常遂本来一手好医术也不缺饭吃,就把湖广的几间药铺都关了,打算在京中开铺子。
但他也不认得什么人,只是途中看到邸报说郑璟荣升礼部尚书,遂想起冯鲤和盈娘一家,到底曾经做过数年邻居,说起来也是亲戚,便上京来了。
没想到冯鲤很是亲近,甚至郑璟之子郑世璧还特地拿了他的帖子给他,这让常遂很感动。
盈娘当然觉得常遂是无妄之灾了,她和常遂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常遂的医术,便是选到京城做御医都绰绰有余,但他一直都在楚王府做供奉,总不能吃着楚王府俸禄,只为冯梅君一个人看病吧。
人家常遂也不是你冯梅君资助,本来常家家底还可以,现下竟然还恼上了,恨不得对人家斩尽杀绝。
简直是无语。
“她现在更应该稳住才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和成年的世子相比?再说了,小孩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如果是盈娘,就没必要那么慌。
冯鲤道:“就怕到时候皇帝下旨,让楚藩嫡子继承王位,那样就不好了。”
盈娘道:“她都等人家生了孩子,再说这个话,不就晚了么?”
“我看常遂那个意思仿佛是逃难一般,如果只是简单的帮楚王妃调理应该不至于卖产业的地步,恐怕是梅君想让他给人家断子绝孙,常遂为了自保,方才上京。”冯鲤猜测。
盈娘更是无语:“她自己的事情怎么不自己办?怕脏了自己的手,让人家给他杀人,谁干这提头的买卖呢?”
冯鲤扶额:“就是这个道理,我看楚藩迟早闹出大事来的,不过一个藩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常遂在京城开药铺倒是很顺利,他的医术本来就很不错,再加上有郑璟做靠山,更是很快站稳了脚跟,他在京城开了两家药铺,还要给盈娘送干股,盈娘当然不要他的。
“常姨夫,我母亲说大家本是邻居,又是姻亲,很不必如此。”璧哥儿知晓有些人他出面最好,因为他和老家的人几乎没见过面,说什么话行什么事,也可以不讲情面。
常遂并不傻,他也知道盈娘的意思,他扯着郑家做旗子可以,郑家不会说什么,但是郑家也不会和他瓜葛太深。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已然觉得很好了。
到底人家没有因为梅君,不理会他。
璧哥儿送了常遂出去,回来和盈娘覆命,盈娘便道:“他刚在京城落脚,虽说常家家资丰厚,但是要真开下去,前期投入很大,这些银钱不必要,但他若受到人家陷害,你可以帮忙看看。”
“娘,您真好。”璧哥儿是由衷的佩服。
像顾怜表姑一开始想送干股绑定她们,娘是不干的,但慢慢发现顾怜生意做的不错,并不是那等胡作非为,行事恶劣的商户,也愿意投钱帮忙。
对常遂这位堂姨夫则是比较同情,更重要的是帮人就帮人,要人家的钱,仿佛是图利而已,这就不好了。
盈娘听儿子这般说,不由笑道:“我还没问你呢,新搬了家,可习惯?”
“儿子在那边住习惯了,那边也热闹,这边还有些太过僻静了,但环境是好了许多。”璧哥儿对这边也没什么意见。
盈娘笑道:“既然在这边了,就好好在这边生活,我虽然不主张在哪个山头就唱哪里的歌,但就像你们做官一样,如若不能改变外部的环境,就改变自己好好适应。”
“娘,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在璧哥儿看来,他爹已经升任了礼部尚书,非比寻常,还有圣恩,娘怎么说话语焉不详的呢。
盈娘没有回答,只是嘱咐道:“原本我也没想过你爹官做的这么大的,所以想着当年那个宅子对付一下,指不定还要外放,如今不进恐怕也难退,将来世事难料,你的官终究还要靠你自己。”
皇上马上就要亲政了,隋首辅却在此时推行削藩,这所谓削藩,一个削不好,就会闹出大事故来。
尤其是这样的政令是让人推行的,也就是说隋首辅不会这么快就放权。
可皇帝也大了,据盈娘观察,并非软弱无能之辈,将来君臣失和,她们是隋首辅这一派的,包括寇家也是,当年这桩亲事说起来还是寇家从中牵线。
然而郑璟并非完全支持隋首辅,甚至政见还有些不同,在他看来,那些藩王的确有威胁,但就像修理花木一样,不能一下就大动干戈,一定要先剪其枝干,徐徐图之。
不过,这些也都是盈娘本人的猜测,做不得实。
璧哥儿却是想的多了一些,他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在官场上颇有体面,但也不过是翰林院熬资历罢了,如今核心的事情他参与不到。
此时,隋首辅当然也是如日冲天,但他也是颇有手腕之人,削藩绝对不是那样蛮干强干,而是先迁强藩,如在东北的辽王、宣府的晋王、在福建的闽王等人先迁入内地,再把一些无子的藩王除国,如荆王、安陆王、卫王等都除国。
楚王当然也会引起一些震动,他想等下一步是什么,但是隋阁老绝对也是步步为营,不会这么快就立马动手。
正难过时,见世子打猎回来,还带回来一位千户之妻。
这些藩王在藩地跟土皇帝似的,平日手底下有长的好看的下官之妻,都会寻欢作乐,十分□□。
以前楚王未必管,但现下他就怕出什么事情,故而把世子找来痛骂了一顿,连梅君那里都受到了影响。
梅君心急如焚,本来楚王妃意料之外生了儿子就让她一直处于焦虑状态,楚王府还有新欢,儿子出了这种事情,她赶紧把儿子喊了过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不是说了么?谨言慎行。”
楚王世子道:“母妃,也不知道是哪起子人多嘴多舌的,儿子哪里有那么蠢啊,这都是那些人故意的。我和姜千户一处吃酒,他让他夫人出来敬了一杯酒,难不成就成了我的不是么?”
“这肯定是有人做局,你自己也警醒些,平日不要对那些下人太过宽容,该怎么样就该怎么样。比方有些可疑的人,就不要姑息,直接打板子。”梅君曾经老神在在多年,没想着终日打雁,倒是被大雁啄了眼睛。
楚王世子坐下来道:“娘,我看父王也是被吓破了胆,何至于此,咱们楚藩本就在内陆之地,又不是在宣府重地,更何况二姨夫不是在京做礼部尚书吗?”
“住嘴。”冯梅君想起盈娘,就想起前世的事情,前世傅太后垂帘听政,因重用郑璟,打赢了好几场仗,等新君亲政之后,则重用隋首辅,也是这般,差点把宗室都灭了。
别看隋首辅现在和郑璟是亲家,前世,隋首辅可是很不喜欢郑璟,觉得他太爱和稀泥,且靠着傅太后升上去的,因此大刀阔斧,而当时的新帝也是强硬之君,自然推行。
只可惜新帝短命,诸王反扑,楚王顺势以结宗亲为由,入主京城。
之所以没有牵连到傅太后身上,是因为傅太后在皇帝亲政之后,几乎就不涉及前朝政事,还下令斩了隋阁老,从而迎楚王进宫,故而地位超然。
也因为地位超然,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挑动自己的儿子造反……
事后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
楚王还以为是他们故意栽赃傅太后,掩盖他们的不堪。
现下冯梅君见儿子竟然相信郑家,又斥责了他一通,这楚王世子从小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这么一来,心情不好。
而南京那边,陆氏的父亲正上门做客,陆氏如今已然生了两个儿子,平日在家相夫教子,轻易不管世新的事情,还好郑家不许外头的女子进门,她倒是自在些。
然今日陆父过来,自然是求郑理帮忙写一封信,到时候上京让郑璟安排官位。
他从户部主事外放数年,为官平平,还差点闹出大事了,如今想要再做京官,就得朝中有人。不说做侍郎这样的部堂高官,但一个小九卿还是可以的。
陆氏道:“爹,您做什么呀?这些事儿我可管不着。”
外人看郑家簪缨世族,但郑家的所有的钟灵毓秀似乎都出自二房,也就是郑璟这一房,其余房都不成。
陆大人看着她道:“你可别忘了,你也是陆家的女儿,若非是我,你能住这样的大宅子,享这样的福吗?若我真的不好了,你也照样会吃瓜落。”
陆氏不敢回嘴。
陆大人和郑理推杯换盏时,话说的很露骨,郑理推脱不过,就写了一封信去。
王玉茹倒是埋怨郑理:“你说你,上回他犯事儿,人家看在我们家面子上平息了,如今他要升官,你就这么把人推荐去了啊?万一不成可怎么办?”
郑理素来志大才疏,又爱体面,他不由道:“怎么不成?都是姻亲,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来也应当帮忙的。”
“你是这么想的,可惜你二弟未必这么想。”王玉茹心想郑璟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是个狠角色,非常爱惜自己的官声,对子弟约束十分强,那可不是一般人。
一般来说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更狠。
况且,王玉茹道:“现在仪哥儿那里才是正经事儿,比他小一岁多的璧哥儿如今从翰林院编修了,有你二弟在,官位怕是还要再升,可咱们仪哥儿还是个秀才,恐怕将来连睿哥儿都比不上了。”
“那要如何?”郑理一听也是急了。
王玉茹道:“我听邱家人昨日过来,正与我说,南京光禄寺署丞出缺,这缺正好是礼部管辖的,咱们只需递个帖子,说我们是礼部尚书的亲眷,这事儿岂不是手到擒来?”
郑理笑道:“好好好,明日我就往那边递帖子去。”
仪哥儿这里不过一个从八品的官,但负责祭祀、采办,算是上等肥差了。
又听王玉茹道:“新哥儿那里捐监也有这么些年了,但这个孩子的性情浮躁,太常寺赞礼郎不知道有没有缺,你明日打听一下,再那些钱去打点。”
凭借着郑璟如今的官位,这些南京的八九品官,本来多半是给这些权贵子弟的,一下就安排妥当了,也不过耗费了三百两左右。
金月瑶则眼红的很,还特地过来打探,以为王玉茹是找的郑璟,哪里知晓王玉茹则笑道:“这样的小事哪里找二弟,这都是我们自个儿知晓了,打点了一下。”
金月瑶是知晓王家虽然子弟不如以往,但不管怎样,官场经验还是丰富的,她就不多问了,况且,她女儿还多蒙王玉茹帮忙说亲到了一户好人家。
她在王玉茹这里说了几句,又去邱氏那里请安,她想的当然是让邱氏拿出那三千两来,邱氏钱也给了,可却不是很痛快。
等金月瑶离开后,她又想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分明以前一点儿也不看重钱的,如今却是这般看重钱。
大概是分家之后,她一直吃老本,虽然她嫁妆多,但是哪里有日子多啊。
邱氏这些事情暂且不提,却说陆大人上京之后,带了郑理的信到郑家拜访。郑璟让璧哥儿代为处理,璧哥儿心想父亲为人谨慎,即便门生都不随便收,算是十分爱惜羽毛的人,知晓这位陆大人是大房姻亲,但为官平平,还颇为贪婪,就打发了,只推说郑璟有事,若有缺再告诉他。
那陆大人自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陪笑出门去。
比起陆大人,郑璟可以推辞,但是唐孝礼这位同年就不好推辞了,他请了人进来说话,郑璟见他满脸风霜,两鬓斑白,还吓了一跳。
“你怎么如此了?”
唐孝礼笑道:“年纪大了而已。”
郑璟和他交谈片刻,见唐孝礼有关对首辅削藩的建言,心想你也真是激进的很,当然他心里很清楚,唐孝礼此人在地方磋磨数年,如今破釜沉舟。
隋首辅现下正要马前卒呢,郑璟等他走了,弹了一下纸,让人送到了隋首辅那里。
隋首辅还真的拨冗见了唐孝礼一面,心想他虽然是名门之后,气度也不错,但较之郑璟差远了,郑璟心机深沉,为人诡谲莫测,外表却风光霁月,从不露出分毫,唐孝礼到底差了些火候。
此人非心志坚定之人,但也不能不用,遂派了他一个都察院的官职,让他去监督晋王府内迁一事。
那唐孝礼又送了许多谢礼给郑璟,郑璟让盈娘都收下了。
这一年皇帝成亲,新立了皇后,盈娘等人进宫觐见,还赏了东西给她们这些命妇。盈娘回来后,见两个孙子过来请安,又问他们道:“你们也读书几年了?学的怎么样啊?”
兄弟二人很像寇氏,都大大咧咧的,淘气的很,听盈娘问起,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盈娘看着也不说什么,倒是寇氏知晓,她这位婆母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严格要求,肯定对自己不满。
回去之后把哥俩关在一处读书,不许他们再淘气。
盈娘则在看玄楚的信,他已然被授河南参政,这是从三品的官了,她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冯鲤和玄扬,大家又是一喜。
现下是从三品的参政,那日后很有可能升为布政使或者巡抚这样的高官,还是很有盼头的。至于玄扬,从行人司行人调到工部做主事。
甘氏置办了筵席,请郑家的人过去吃。
吃的酒酣耳热之际,郑璟却和盈娘在园子里散步,月光洒落下来,他看着盈娘道:“这么好的园子,可惜咱们怕是住不上了。”
“你决定好了么?”盈娘问。
郑璟点头:“皇帝已然十六,也该处理政务了,我已应承过皇上在隋阁老面前劝说,只可惜隋首辅不听我的,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辞官了。”
“好事啊,以退为进,没什么不好,正好你我二人脱离这樊笼,回乡作耍。”盈娘笑道。
郑璟握住她的手:“与娘子相伴,每日皆是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