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云秀得知了这个爆炸新闻,一路心事重重又带着几分隐约的兴奋回了长春宫,一进正殿便发现胤禛和胤禩已经回来了,兄弟俩正坐在窗前榻上,林琼英也在殿内,坐着杌凳同他们说话。
“额娘!”
胤禩眼尖先看到了云秀,蹭地便从榻上跳了下来,跑到云秀跟前揽着她的胳膊问:“额娘,乌库妈妈没事吧?”
“没事,只是吃坏了东西,用了药便好多了。”云秀说道。
胤禛和林琼英也起身规矩地向她问安。
“都坐吧,咱们宫里头没有这么多规矩。”云秀走至榻上坐下,笑着摆了摆手。
原本她是想同胤禛和胤禩说一说康熙有意要废太子的事,只是不巧林琼英在这,便只能过会儿再说了。
胤禩照旧挨着云秀坐,胤禛也又问了几句太皇太后的近况,听云秀详细说过后才放下心来。
“天越发冷了,不止乌库妈妈和皇祖母要小心饮食,额娘您怀着身孕更得注意。”胤禛说道。
云秀笑着点头:“放心吧,额娘心中有数。”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有些拘谨的林琼英温声问道:“你不是明儿便要出宫了吗,是还有话要同本宫说?”
林琼英父亲的案子已经沉冤洗雪,她自然也不便再待在宫中,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胤禛一手包办的,从查明冤情再到安排她回家同父亲团聚,堪称送佛送到西了,昨儿胤禛还和她提过一嘴,说后日便着人送林琼英回河南。
林琼英对胤禛胤禩和云秀心中自然是万分感激,她微微红着脸说:“民女此番入京,多亏两位阿哥和皇贵妃娘娘施以援手,如今父亲沉冤得雪,娘娘还为民女备了那么东西,民女实在感激不尽。”
“既有冤情便要审查,这本就是朝廷该做的事,你不必挂怀。”云秀笑着说:“何况这些日子你陪在本宫身边,说话逗趣,熬药按摩,帮了本宫不少忙,送你些东西更是应该的。”
“本宫还记得你曾说过,以后想开一家医馆,回去后便好好操办起来,日后定然是能有所成就的。”
林琼英人聪明坚韧,医术又不错,如今有了他们送的金银盘缠,回家后开间医馆或是药铺都是好的,定然能安稳富足一生。
林琼英听罢眼眶便有些红了,她也没想到当初那晚上她和祖母招待了那远道而来的两位公子竟然能有这么多曲折离奇的事情发生。
虽说有好有坏,但足够让她铭记一生了。
尤其是皇贵妃如此身份尊贵的人,却将她说的话都记在心上,她自幼丧母,这些日子在宫里,她确实是有几分将皇贵妃当成她的母亲来对待了。
胤禩在一旁听着也微微挑眉道:“开一家医馆确实不错,日后若是还有什么难处,也可修书一封进京,能帮衬的我和四哥自然也会帮。”
额娘喜欢林琼英,他自然也愿意多关照些。
只是没想到林琼英却吞吞吐吐起来,似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似的。
云秀察觉到她的不自然,疑心是又出了什么意外,便关切地问怎么了。
胤禛和胤禩也看过来,不过两人的神色比之云秀的关切更添了几分探究。
“娘娘……”林琼英踌躇了好一阵,最终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娘娘,我能不能留在宫中做女医啊?”
云秀一怔,一时间很是错愕。
“做女医,为何?”她追问道。
宫中女医地位俸禄都不比太医,是个辛苦活计,林琼英能出宫同父亲团聚,为何要留在宫里做女医。
“这些日子我同来照料娘娘的几位女医姐姐相谈甚欢,也知道了许多女医署的事。”林琼英说地越发流利,她抬起眼看着云秀道:“我想了许久,这世上女子行医本就艰难,古往今来留名青史的医者也大多是男子,我若是带着娘娘和两位阿哥的赏赐回家乡开一座医馆自然是衣食无忧,只是这也只不过是一家之乐罢了。”
“我想留在宫里做出一番成就来,让世人都知道女医也是不比男医差的。”
林琼英这番话说地掷地有声,云秀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诚如她所言,若是林琼英回家经营一家医馆或者药铺,有她和胤禛胤禩的庇佑,自然能安稳富足一辈子,但也会如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可若是她留在宫中真的闯出什么名堂的话,会不会青史留名先不谈,起码能为女子行医多出几条路来。
但这代价却是林琼英要吃苦了。
胤禛和胤禩听罢相视一眼,两人眼中显然都有几分敬佩的意味,能够舍己为公者,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令人敬佩的。
云秀抿唇思索了一会儿,留她在宫里做女医是不难,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罢了,可对林琼英来说却是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大事,还得仔细思量才好。
“你真的想好了?”云秀再次询问她道:“这条路很难,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许多女医,能够坚持下来的几乎是没有。”
这并非是她们不坚定,而是在如今的大清太难了,干涸的土地里总是难生长出艳丽的花来。
林琼英点头,坚定地说:“那就让我来做第一个。”
云秀瞧了她片刻,终于笑出来。
“好,那就去做吧。”她点头,温声说道:“既然你拿定主意了,这事本宫会替你安排,以后在宫中也会尽力帮衬着。”
“那你父亲……你预备怎么办?”
她若是在宫中留下,恐怕是同她刚刚经历了牢狱之灾的父亲聚少离多了。
果然林琼英提起父亲神色消沉了些,只勉强笑着说道:“父亲本就不年轻了,又遭此大难,合该回家中安享晚年。”
“虽说如此有些唐突,但我想将娘娘赏赐给我的金银交给我父亲,让他能够安度余生,若是有机会我也会常回乡去看他。”
这要求也不算唐突,本来便是云秀已经给了她的,她想如何安排自然都随她。
“你想清楚就好。”云秀点了点头,最后还是说道:“到明日早上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同我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琼英点头,也瞧出皇贵妃同两位阿哥还有话要说,没再说什么便退下了。
她走后,胤禩才蹭到云秀身旁眼巴巴地问:“额娘,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林姑娘?”
“是啊,聪颖好学,又心怀鸿鹄之志。”云秀笑着说:“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
胤禛在一旁沉默了半晌说道:“额娘也是有些遗憾自己没能有机会行医救人吧?”
云秀叹了口气,当着他们俩的面也没必要遮掩:“确实是有一些,看着她总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便总是多关照些。”
胤禛和胤禩因着云秀打小的熏陶,对女子没有什么偏见,自然了若是跟他们说要倡导男女平等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离经叛道了,但女医这事两人还是很能接受的。
“女子有许多病症确实男子不宜看诊,为此也不知耽误了多少性命,是该将女医之事好好提上来议一议才是。”胤禩摸着下巴说道:“这可都是大清的百姓,更何况女子能生儿育女,更是不能含糊过去了。”
这可都是劳动力啊!
在如今这个时候,朝廷最看重的除了税收自然就是人口了。
云秀:“……”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应该不是她想要说的意思,属于过程错了结果还行,但也不能要求太多了,论迹不论心把。
而且这种说法显然更能打动如今的掌权阶层,比如对这事一向淡淡的胤禛听后也点了点头,说胤禩说地有道理,确实不能轻视了这回事。
于是女医这事便在兄弟两个心里提上日程了。
但现在云秀还有更要近的话要说。
“好了,这事先放一放。”云秀说道:“方才额娘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同我说了一件要紧事。”
胤禩机灵,听云秀的语气就知道一定是大事,忙坐直了问是什么事。
云秀深吸一口气:“你们皇阿玛同太皇太后提起了废黜太子的事来。”
胤禛和胤禩显然都有些惊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额娘,您说什么?”胤禩难得有些结巴地问:“皇阿玛要废黜太子?”
胤禛则是眉头紧锁,进一步问道:“是太子又出了什么事吗?”
果然还是胤禛更敏锐一些。
云秀点头道:“是出了些事,太子往乾清宫放了眼线,被皇上知道了,加之之前太子做的那些糊涂事,皇上的意思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云秀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说,胤禛和胤禩大脑都疯狂运转起来,思考着这到底是皇阿玛的真心话还是里头有什么坑。
皇阿玛与太皇太后商议废太子,应该会料到太皇太后会告知额娘,那是不是故意为之,以看他们的表现呢?
“朝廷发兵在即,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废太子。”胤禩说道:“这岂不是动摇国本?”
康熙此次亲征准噶尔筹备了大半年,势必是要将准噶尔彻底收复的,在此战面前,废太子都算得上是小事了,所以胤禩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事有点扯。
皇阿玛向来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说他对太子忍无可忍,他勉强相信,但也不至于在这个关头动手,就不能等到出征回来吗?
“太皇太后说皇上不放心在他走后由太子监国怕出什么乱子。”云秀说道:“但若是不让太子监国,便和废太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到时反而朝中人心惶惶,若是太子被逼急了起兵逼宫就更麻烦了。”
“皇阿玛思虑地倒也对。”胤禛点头道:“如今看来确实是废与不废都有隐患,只能长痛不如短痛了。”
胤禩却始终有些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额娘,这事咱们还是装不知道吧,皇阿玛到底是真的想废太子还是试探,如今犹未可知,在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胤禛也颔首赞同。
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候,谁往前撞谁就是活到头了。
云秀对这些政事一向不怎么了解,自然也是听胤禛和胤禩的,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个消息,便是康熙有意在胤禛和胤禩之中挑一个立为新太子。
对这个消息两人显然就没有那么愕然了。
胤禩理直气壮:“皇阿玛也没得挑嘛,大哥和三哥不必说了,小心思一堆真本事没有多少,五哥七哥皇阿玛更是从没想过要他们继承皇位,那便只剩我和四哥了。”
剩下的弟弟们都还小,更不用考虑了。
云秀对自家儿子的自信只能无语拜服。
虽然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这语气也太欠揍了点。
“你们乌库妈妈的意思是,她也不晓得你们皇阿玛到底会挑谁,但无论选中了谁,都盼着你们兄弟之间能和睦,日后也能多关照你们其他的兄弟姊妹。”
两人听后纷纷点头。
“额娘,乌库妈妈许多事不清楚所以才会担心,您就放心好了,我和四哥早就商量好了,这皇位让四哥来做,我就在宫里陪着您和乌库妈妈还有皇祖母。”胤禩笑嘻嘻地凑上来撒娇。
乌库妈妈担心这个倒也正常,毕竟这可是皇位,别说兄弟了,父子之间反目成仇的都有的是,乌库妈妈上了年纪,又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不想看到他和四哥也如此。
云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额娘知道,这事你们两个心中有数就好,我估摸着若是你们皇阿玛真想废太子,恐怕不会拖到年后。”
即使康熙对朝堂有再强的掌控力,骤然废黜太子,朝堂定然是要动荡上好一阵的,他起码要在出征之前留出些时间来安抚,甚至在出征之前便会立好新太子。
胤禛和胤禩又陪云秀说了会儿话,如今云秀怀着身孕要早些歇息,兄弟俩便早早告退了,往乾西五所去。
结果刚出长春宫的宫门便撞见了康熙。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两人忙拱手行礼。
康熙今儿没传轿辇,他方才去了慈宁宫一趟看望太皇太后,随后便来了长春宫。
“起来吧。”
他声音淡淡,负手而立,瞧了两人几眼,状若无意地问:“刚陪你们额娘说过话?”
“是,额娘说有些困了,儿臣和四哥便告退了。”胤禩回道。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他们今日出宫看王府,觉得如何。
胤禛规矩地答了,说一切都好,内务府和工部督造的很用心。
“不久你便要大婚了,你额娘总是惦记着你的事。”康熙看向胤禛说道:“但你额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好操心太过,你们两个都让她省点心,明白吗?”
康熙这话说地似是大有深意,两人忙应下,说定然不会让云秀为他们操心劳力。
康熙这才颔首,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胤禩看着康熙进了长春宫才松了口气道:“四哥,我就说咱们得老实一阵子了。”
“嗯,回吧。”胤禛说道。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是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天,可太子那儿却又出幺蛾子了。
得知太子秘密出宫去畅春园见七公主之后,胤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忙翘了课跑去刑部寻胤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