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四哥!”
胤禩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胤禛正在同刑部尚书并两个侍郎核对近半年来的死刑案件,好在年前呈阅康熙核准,听到胤禩急地拔高了两个音调的动静便立刻知道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否则以胤禩的性子是不会这么慌慌张张的。
但当着朝中大臣的面,胤禛不好像胤禩一样表现地太焦急,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案卷,看着小跑进来的胤禩微微皱眉。
“跑什么,这是朝廷重地,怎能大声喧哗?”
胤禩也是一时着急便没顾上那么多,也没让人通禀,一路进来才发现刑部尚书和侍郎竟然都在。
这三人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胤禩,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向他问安。
“微臣见过八阿哥。”
胤禩站定,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他嗯了声,便听到胤禛又不悦的说道:“这个时辰你不在尚书房读书,怎么跑这来了?”
“四哥,额娘有点不舒坦,所以我才来寻你,想同你一起回长春宫看看额娘。”胤禩立刻便想好了说法。
一旁刑部的几个官员听了是皇贵妃的事,顿时也不敢多留了,怕耽误了,回头皇上还得找他们算账,于是忙告退了。
刑部尚书临走前还把桌上的那些案宗也一道打包带走了。
“四阿哥,剩下的微臣同张大人和马大人整理便可,皇贵妃的事要紧,您先忙着。”
说罢就躬着身子退出去了。
“果然还是额娘好用。”胤禩见这些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胤禛太了解胤禩了,虽说若真是云秀出事了,胤禩这么慌慌张张地跑来也属正常,但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并非是长春宫的事。
胤禛上前两步关上门窗,神色凝重地问:“到底怎么了,你急成这样。”
“太子方才出宫了,去了畅春园。”胤禩也是简明扼要地连忙把这事说给了胤禛听。
果然胤禛听罢脸色也倏地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着。
“他去畅春园做什么,有皇阿玛的旨意吗?”
胤禛第一反应是康熙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派太子去查查虚实,那如此一来先前所谓的想要废黜太子就真的成了引他们上钩的鱼饵了。
还好并非如此。
胤禩摇头道:“不是,是咱们先前去畅春园时,被太子察觉了,太子也不是傻子,七公主的事有蹊跷大家都能或多或少看出些来,啧,说来也是咱们不谨慎了,近来有些小瞧太子了。”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也不该犹豫拖延想那么多,早些将七公主解决了便好了。”
胤禛抿着唇,已经迅速地查漏补缺,说老实话,他和四哥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些心软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但这一犹豫就出了岔子了。
胤禛亦是如此,在心中暗暗地记下了这次带来的教训,另脑中也在飞速思考着对策。
“即使太子去了,一时半会怕也从永安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胤禛一锤定音,“让人去备马,我们也过去。”
“四哥。”胤禩还是提醒了一句:“皇阿玛必定会注意到的,咱们若是去了这事恐有些麻烦,最妥帖的办法还是让七妹不要开口。”
他们若是也赶过去,惊动康熙先不提,和太子就要撕破脸,在这个即将要废太子的关头,要不要如此冒险实在需要斟酌。
胤禛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若是七妹不开口自然是最好的,但太子今日若是非要个结果,她怕是扛不住的。”
“这事怪就怪在太子为何今日突然过去了。”胤禩沉声道:“咱们去畅春园都是几日前的事了,太子早不去晚不去为何偏偏是今天?”
“他既然得知消息后没有立即过去,那便说明太子也是思量过的,觉得这事不能鲁莽,可今天又去了,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能再忍下去的事。”
胤禛抬眼:“你的意思是,太子知道皇阿玛有意要废黜他的消息了?”
“八成吧。”胤禩点头:“所以太子不能再等了。”
不止是太子几乎所有人在得知太子即将被废的消息之后,下一刻便会想到被继立的太子人选只能是胤禛胤禩中择其一,所以太子才不能再等了,只能去畅春园见七公主,也是盼着能从她口中知道胤禛和胤禩的秘密。
至于太子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胤禛和胤禩就不得而知了,太子毕竟是太子,总有自己的门路,听到了些风吹草动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胤禛向一侧走了两步落座,垂眸道:“那太子一定会不惜一切让永安开口。”
不管软的还是硬的,各种手段都会用上。
“但咱们现在过去又不方便,想让永安不开口怕也难……”胤禩眉头紧锁,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碰到如此棘手的事,太子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去了,可是他们却不能。
“不如咱们想个法子,让太子不得不回宫来。”胤禩思索道:“索额图还在牢里,让人说他病重,马上要不行了,我就不信太子会不赶回来。”
这个法子是有些赌的,谁也不知道太子如今到底疯成什么样了,还会不会在意关在牢里的叔祖父。
但胤禩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胤禛沉默了半晌,就在胤禩忍不住要催促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了。
“或许还有更好的出路。”
……
畅春园中,太子纵马疾驰赶来,畅春园的王总管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太子都已经快到了七公主所居住的怡和殿了。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王总管匆匆上前行礼问道。
太子绷着脸脚步不停,直直地向前去。
“让开,本宫要去见七妹。”
王总管忙从地上爬起来,紧赶慢赶地跟在太子身后道:“太子殿下,这皇上吩咐过了让七公主在这静养,若是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能见。”
“殿下,您别让奴才难做,这真是不能进啊。”
太子陡然停住脚步,一双狭长的凤眸阴翳地盯着王总管,眼中红丝遍布,犹如一条毒蛇一般。
“本宫知道你是老四和老八的人,但今日本宫非要见七妹不可,至于皇阿玛要打要罚那也是日后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来多嘴,让开!”
王总管被太子这模样吓地胆战心惊,但还是壮着胆子劝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何苦要抗旨呢,若是皇上知道了——”
“本宫说最后一遍,让开。”
太子话音刚落,后头跟着的几个侍卫便唰地一声拔了刀,见着那刺眼的寒光,王总管顿时软了腿,怯嚅着嘴唇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看着太子往前头的怡和殿去。
待到太子走远了些,王总管这才回过神来,踹了一旁同样被太子这架势吓傻了的小太监一脚,低声急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让人进宫给四阿哥报信!”
那小太监如梦方醒,忙应了,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太子冷着脸带着几个持刀侍卫和贴身侍从往怡和殿去,进了院子便见几个宫女正在院中廊下做针黹,宫女们见这气势汹汹的模样也是吓地花容失色,手中的东西都砸在了地上,慌张地垂首跪地。
“七公主呢?”
太子停住脚步,扫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几个宫女冷声问道。
可他等了半晌却没有一人答话,他皱起眉已然不耐烦,小六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忙上前查看,这才恍然大悟。
“殿下,她们都是些聋子,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太子一愣,旋即倏地笑出了声。
“好啊,老四和老八还真是用心良苦。”他慢吞吞地说着,眼神如同阴冷的潭水一般,“千辛万苦挑了这么些人来伺候,本宫还真是越来越好奇七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了。”
看来他今天还真是来对地方了,看来这永安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啊。
老四和老八终究还是妇人之仁,要如此防备着永安,还不如了结了她来地高枕无忧。
不过幸好他们手软了,否则今日他便要白跑一趟了。
七公主此时正趴在殿中的罗汉榻上无聊地自己同自己下五子棋,自从来了这畅春园她就和坐牢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坐牢还要恐怖。
虽说衣食供应不缺,但她既出不了这个院子,也没人能和她说话,把她憋闷地几乎就要疯了,她只能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到新年,只要到了新年,她定然是要被接回宫一同过年的,到时候她再同皇贵妃还有四阿哥八阿哥想办法和解,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她也想明白了,她也不求那么多了,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到皇宫,继续做她的公主,绝口不再提穿越的事。
而且她起码知道不少现代的东西,多多少少应该也能帮上一些忙吧。
靠这么想着她才能一日日地熬过去。
但这种日子终究还是太难熬了,七公主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嘭地摔到地上去,一旁伺候的宫女已经见怪不怪了,木然地上前收拾。
“喂,你们说话啊!”
七公主即使知道这都是些聋哑人,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让她也不说话简直是要憋死她,所以她每日还是会絮絮叨叨地同她们说上一会儿话。
“我饿了,传膳!”七公主恶狠狠地瞪着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宫女,一时气恼一脚便踹了上去:“本公主说要传膳,听见没有!”
方才被她扫下桌子的还有两个青瓷茶杯,地上如今也都是碎瓷片,那宫女被她一踹,一时不防,手便被瓷片割伤了,顿时一连串鲜红的血便滴落了下来。
七公主被吓了一跳,怯怯地收回腿。
“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也不看着点!”
她话音刚落,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七妹,在发什么脾气呢,可是宫人们伺候地不周到?”
七公主许久都没有听到人说话了,乍然闻言先是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才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
太子正站在门前,唇边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认识二哥了?”
七公主在宫里时有意同这些九子夺嫡的阿哥们交好,和太子算是最亲近的一个了,只是这两年因着索额图倒台太子越发焦虑这储君之位,所以也没什么心思再同七公主这个庶出的妹妹走动了,关系才淡了些。
但在七公主眼里,太子无疑是宫中她觉得同她关系最亲近,也是她攻略程度最高的一个了。
“二哥!”
七公主也顾不上想太子为什么会来,忙从榻上跳下来奔至太子身前,抱着太子的腿便哭诉道:“二哥,你带我回宫去吧,永安想你也想皇阿玛,永安不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太子俯身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脸上一片温和的笑意。
“好,你想怎么样都行。”他看到七公主顿时亮起来的双眼又笑吟吟地补上一句:“只要你听话,能告诉二哥你知道的事。”
说罢他牵起七公主的手向殿内去,那宫女还在尽职尽责地拾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太子看了眼便向一旁的小六子使了个眼色,小六子心领神会,上前将那宫人带下去了。
殿内便只剩下了太子和七公主两人。
七公主这时也反应过来,太子这次过来不是单纯地来瞧瞧她这个妹妹,似乎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太子把七公主抱起,放到榻上,自己则随手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与七公主平视着。
“这儿不比宫里到处都简陋,方才我瞧了,伺候的宫人们也都不是什么机灵的,永安在这儿受苦了。”
“二哥……”七公主怯生生地看着太子,还抱有一丝希冀地问道:“那二哥能帮我回了皇阿玛,让我回宫去吗?”
太子一口答应,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当然,二哥待会儿就可以带你回宫。”
“但二哥方才也说了,你得乖乖地回答二哥的问题。”
七公主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有些磕磕巴巴地问:“二哥想问什么?”
太子收回手,紧紧地盯着七公主稚嫩的小脸。
“四弟和八弟为什么要把你送来这,你知道他们的秘密是不是?”
七公主一惊,没想到太子竟然是为这事来的。
“我……我不知道。”七公主下意识否认,连连摆手道:“二哥,我什么都不知道。”
七公主不承认也是在太子的意料之中,他还是笑着,略略坐直了些身子:“永安,你不要怕,这儿现在只有你和二哥两个人,你告诉二哥,二哥会保护你的,不用怕老四和老八。”
先不说穿越这事七公主如今是真不敢告诉外人,就说太子说的这话在七公主眼里也没有任何可信度,她心里门清太子早晚是要被废的,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跳到太子船上和未来的雍正皇帝作对啊!
所以她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太子如何引诱都不松口。
太子也没想到七公主的嘴竟然那么严,一时半会都撬不出东西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露出阴鸷的神色来,阴沉沉地盯着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为何老四要把你送出宫,还在你身边安排了一群天聋地哑来伺候?”
“永安,趁着二哥如今还有耐心,你最好乖乖地都说了。”
七公主被太子这突然的变脸吓地心跳不停,她往后缩了缩身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四哥送我来这是皇阿玛的意思,是因为……因为我推了皇贵妃娘娘。”
这样的理由太子自然是不信的,先不说此事的幕后黑手是乌雅氏,哪怕真的是永安起了歹心对皇贵妃动手,但皇贵妃到底没伤着,永安是金枝玉叶皇室血脉,又只有四五岁大,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怎么可能把她丢来畅春园。
“二哥该劝的都劝过了,看来你是铁了心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太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唤了声小六子,小六子应声,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嬷嬷,手中乱七八糟提了许多东西。
七公主眼睛顿时睁大了,慌忙地向后逃。
“二哥,你要做什么?!”
小六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控住她乱动的双臂。
“公主殿下,这几个嬷嬷都是慎刑司里伺候人的,手上很有几分功夫,最擅问话,您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免得待会受苦。”
七公主看着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吓地肝胆俱裂,不住地扑腾嘶喊着:“二哥你疯了!”
“我是公主,你竟然要对我用刑逼问吗?”
太子面色冷沉如冰,他看着已经吓出了眼泪的七公主缓缓地说道:“永安,你别怪二哥,二哥也是没有办法了。”
“要怪你就怪老四和老八,为何他们要如此逼我,也要如此逼你。”
“不,不要——!”七公主看着那几个嬷嬷逼近,嚎啕大哭起来:“二哥,你不能这样,二哥!”
但太子不为所动,她只能不住地挣扎却抗拒不了这几个嬷嬷用手中的粗麻绳把她绑在了凳子上。
一旁的小六子走至太子身旁低声道:“殿下,吓一吓七公主也就罢了吧,看七公主这模样应当是经不住吓的,毕竟七公主如今才五岁。”
“即使生母有错,也是金枝玉叶,这即使扳倒了四阿哥和八阿哥……也不好交代啊。”
太子掀了掀眼皮:“那也得先扳倒了他们两个再说。”
“今日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必须从永安的嘴里掏出东西来。”
小六子这才惊恐地发觉太子似乎是真的要对七公主用刑,一时间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这只是吓唬七公主的罢了,毕竟这是公主啊!
跟着一同来的那几个慎刑司的嬷嬷显然同小六子想的一样,只以为是让她们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七公主,是而方才绑人的时候都没敢绑太紧,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公主,哪里用什么严刑逼供啊。
但当太子发现七公主还是不松口,下达用刑的命令之后,嬷嬷们也吓坏了,迟迟不敢动手。
“愣着做什么?”太子冷冷地说道:“若是问不出本宫想要的东西,本宫今日便先杀了你们几个。”
几个嬷嬷手足无措,但为了保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公主得罪了。”其中一个嬷嬷咬着牙劝道:“您还是说了吧,否则咱们都难做。”
她们对公主用刑,皇上知道了怕也不会留她们的命,这简直就是鬼门关上的差事,早知如此,便是想尽办法也不同太子殿下来这一趟了。
七公主眼睛瞪地浑圆,已经吓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住地落泪摇头。
那嬷嬷实在是不敢下手,慌忙地跪地说道:“太子殿下,公主实在年纪太小,这若是真的用刑只怕有个好歹,再吓坏了胆子,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嬷嬷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拼命挣脱外头侍卫们的辖制冲了进来,一把扑到七公主身前,紧紧地护着她。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公主是金枝玉叶,怎能对公主用刑逼问?!”
太子眯了眯眼,似是认出了他。
“你是老四身边的人吧,瞧着眼熟。”
太子不记得这人的名字了,但是记得他是打小服侍在胤禛身边的贴身太监,能让胤禛把他放在这儿,果然七公主手里握着巨大的秘密。
“把他带下去看好了,别让他给他的主子通风报信。”太子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外头的侍卫们忙进殿将这太监给拖下去了,随后怡和殿的殿门便缓缓地关上了。
宫中,康熙也刚刚匆匆赶来了长春宫。
“怎么了,哪儿不舒坦,宣太医看了没有?”
康熙一进殿便焦急地看向榻上的云秀,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地靠坐在枕上便心中一沉,忙坐至她身侧仔细问过是怎么了。
方才豆蔻突然去了乾清宫说是皇贵妃身子不适,康熙便顾不上旁的,忙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云秀捂着心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心慌,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心绪不宁,没什么大事,您怎么过来了?”
康熙皱着眉:“这怎么能不叫大事,可是谁又让你烦心了,怎么也不同朕说?”
“你也别瞪豆蔻,是朕让她有什么事便来乾清宫回话的。”
云秀抿了抿唇,低声道:“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天凉了,晚上睡得不好,没什么精神。”
康熙握着她的手,有问过太医可有开了药,云秀乖巧地点头,说开了安神药已经去熬了,好好歇着就行。
“让内务府再多送些银炭来,另皇贵妃的衣裳被褥都用暖缎去制,若再有什么缺的便走朕的私帑。”
康熙蹙眉吩咐着一旁的李德全,李德全忙应下赶紧去内务府宣旨了。
云秀悄悄打量了一会儿康熙,轻声说道:“皇上近来忙碌,臣妾这儿没什么事,您回乾清宫去看折子吧。”
“你都心绪不宁了,朕还能走吗?”康熙无奈地说道:“待会儿让人把折子拿来,朕在这儿陪你。”
到了年下康熙越发忙碌,确实和云秀也不如以前日日都见面了,是而康熙还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多多陪着,故而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了。
云秀也只是浅浅的笑,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劝。
康熙也只以为确实是两人有些日子没有亲近,所以云秀格外粘他,所以也没有起疑。
压根没想过云秀是故意把他喊来的。
其实云秀如今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胤禛匆匆来了一趟只说让她想办法把康熙喊来长春宫,最好是让康熙一直待在这儿,若是有什么人求见或是有什么消息递进来,便让她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所以云秀才难得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把康熙骗了过来,这理由也确实是手拿把掐,最能让康熙在这儿待着的原因了。
虽然云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做的也有限,既然胤禛来求她,她自然要把这事给办到位,只是康熙在长春宫看了快半个时辰的折子也没见什么动静,云秀便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李德全突然近乎是连滚带爬般的失态,从外头进来。
“皇上!”
康熙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掀了掀眼皮,见李德全这副模样便格外不悦。
“怎么了?”
李德全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顶着康熙越来越沉的目光,他才咬牙道:“畅春园来报,七公主……七公主方才薨逝了!”
“什么?!”
康熙愕然,脸色沉了下去,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榻上正裹着毯子看书的云秀也惊地半晌都没有眨眼。
这就是胤禛说的要紧的消息吗?
但她没有想到,李德全后头的话比这还要吓人。
“回皇上,方才……方才太子殿下去了畅春园,不知为何带了许多侍卫和慎刑司的嬷嬷,似是有话要问七公主。”
李德全吞吞吐吐,似乎也是觉得这事实在太离奇,离奇到他都觉得太子是不是被人下蛊了或者是疯了。
“后来……太子殿下用了刑,七公主似是没能抗住,所以,所以……”
康熙听罢也是一阵眩晕,紧紧地握着扶椅,声音似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你是说胤礽跑去了畅春园,对他五岁的妹妹刑讯逼供,还让永安没了命?”
李德全苦着脸,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荒唐!”
康熙倏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如同天上的猎鹰一般,随后便快步往外去。
“传太医进宫,朕要亲自问他!”
李德全忙应下,跟在康熙后头,康熙跨出了殿门半步才想起来云秀,又折返了回来,见她也是一脸呆滞地坐在榻上,叹了口气,尽量放缓了声音安抚她道:“此事朕会处理,你别多想其他,好好歇着。”
云秀木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康熙离开。
“娘娘,这……”豆蔻这时也上前,犹疑不定地说道。
她也知道今儿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的意思让娘娘拖住皇上的,结果竟然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胤禛今天过来说的话,谁都不能透露。”云秀回过神来,低声吩咐道。
豆蔻连连点头,这她自然是明白的。
“娘娘,若李公公说的是实情,那太子殿下岂不是……”
豆蔻话没说完,但云秀明白,她的意思是太子岂不是离被废不远了。
刑讯逼供五岁幼妹致死,无论是从法理还是人情,都是穷凶极恶了。
云秀没接话,只瞧了一眼一旁滴滴答答的西洋钟。
快要到尚书房下学的时辰了,待胤禩回来,她应当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康熙阴沉着脸匆匆回了乾清宫,太子已经在殿中跪着了,一旁还有一具小小的身体躺在地上,上头盖着白布,康熙走过时脚步顿了顿,终是不忍心掀开来看,只快步走至太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想到过即使他从七公主嘴里问出了什么,皇阿玛也一定会严厉斥责他逼问幼妹的罪过,但若是能扳倒老四和老八也算是值了,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能问出去,七妹还死了。
在得知七公主已经没了气息的那一瞬间,太子就已经心知肚明,他是彻底走到绝路了,因此他此时反而很是平静。
“皇阿玛不是早就想着要废黜掉儿臣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
康熙看他这幅样子便只觉怒从心头起,一口鲜血都要涌到喉间,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第一次对这个自小养大的儿子动了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这个畜生!”
“永安今年只有五岁,是你的亲妹妹!”康熙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太子这一副漠然的模样更是怒火攻心,“你到底是多么的没有心肝,才能对她动手!”
事到如今,太子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了。
“儿臣不是要对七妹动手,她只不过是一个生母有罪的公主,儿臣有什么必要对她动手?”太子跪直了身子,抬头看着康熙继续说道:“乌雅氏谋害皇贵妃一案后,四弟急着把七妹送出宫,把人软禁起来,伺候的人都是天聋地哑,皇阿玛您别告诉儿臣此事您一无所知。”
“这显然便是七妹手中握着老四和老八的把柄,儿臣只是想知道这个罢了。”
说罢,他瞧了眼一旁七公主的尸体,淡淡地说:“谁能想到七妹身子不中用,竟就这么去了。”
康熙听着太子如此直白地说着他杀害幼妹,算计兄弟的话,心中除了怒火便是悲凉。
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太子,大清的储君,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其中的缘由也实在没有必要再问,太子说地清楚没有一丝一毫要掩盖的意思,且康熙听他方才说的第一句话便知道,太子已经知道了他想要废黜他的消息,所以才铤而走险,日渐疯魔。
康熙转过身,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李德全,将永安带下去,好生安葬。”
李德全在一旁站着已经是如坐针毡,闻言如蒙大赦,忙应声招呼着宫人们将七公主的尸身带下去,连带着将殿中的宫人都屏退下去了。
这时,康熙的神色似也恢复了平静,他重新转过身问太子:“那你问出什么了吗?”
“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太子甚至还笑了声,十分遗憾:“棋差一招啊,儿臣输得也算是心甘情愿了。”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最偏爱的儿子,不知何时他们父子之间竟然已经渐行渐远。
“胤礽,朕确实有意废黜你的太子之位,但这与胤禛无关,与胤禩更无关。”
康熙看着他,继续沉声说道:“是因为你自己言行无状,卖官鬻爵私相授受,同索额图勾结朋党作茧自缚,实在难当储君之位。”
“朕若是让你真的坐上了这个皇位,便是对不住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对不住天下万民。”
太子听罢痴痴地笑了起来:“皇阿玛,您这话说地振振有词,可您真的问心无愧吗?”
“若不是因为皇贵妃这个妖女魅惑君上,您真的会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吗?”
“你混账!”
康熙气急,抬手又打了太子一巴掌。
太子复又从地上爬起来,唇角已经带上了几丝血痕。
“怪只怪皇额娘去的早,儿臣天生便不比四弟和八弟,所以让他们抢了先。”太子自嘲地说道:“您之前同儿臣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的罢了。”
康熙已经无心再同如今已经疯魔的太子多说什么,他看着太子静静地说:“朕本以为是索额图带坏了你,可如今看来是你自己心胸狭隘,处事阴狠。”
“你回去吧。”
康熙最后说罢,很是疲惫地向前走去,太子看着父亲的背影,最后又扬声说道:“皇阿玛,永安的死不能怪儿臣,要怪便怪您自己。”
“您若是不想废黜儿臣,她也不会死。”
康熙停住脚步,双拳紧握着,片刻后他压紧了声音:“李德全,把太子带下去!”
外头的李德全闻言忙进来,让两个小太监扶着已然瘫软了身子却始终哈哈大笑的太子回毓庆宫去了。
一刻钟后,康熙正式颁旨,晓谕六宫,废黜太子胤礽的名位,圈禁咸安宫。
此道旨意一下,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而此时刚刚从胤禩嘴中听完前因后果的云秀也是一片默然。
“知道了,下去吧。”
她向来回禀太子被废的小太监挥了挥手,那小太监便乖觉地退下去了。
胤禩也有些诧异:“竟然这么快。”
“这么大的事本就难以遮掩,而且皇上本就有意废黜掉太子了。”云秀垂眸说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胤禩砸吧了一下嘴没说什么。
“去传膳吧,陪额娘用膳。”云秀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对胤禩说道。
胤禩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没有同额娘说全部的实话,他只是告诉额娘他们知道了太子去了畅春园的消息之后担心太子知道了什么回宫禀告皇阿玛所以才让额娘拖住皇阿玛,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赶到畅春园七公主便被太子逼死了,于是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实际上,他们两个商量过后,便让人快马加鞭去畅春园送了信,让四哥的那两个心腹想办法把不出一时半刻便能让人毙命的药给七公主用上,如此一来既能让七公主说不出来话,还能趁此嫁祸太子,一举两得,也能让七公主少受些苦。
这个主意是胤禛想出来的。
胤禩听后沉默了片刻便同意了,不过这其中他们也是在豪赌,若是晚了一步,七公主招架不住说出来了,便是满盘皆输。
还好,老天爷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但这些就没必要同额娘说了,额娘还怀着身孕,哪里能听这种事,至于罪孽,就让他和四哥来背负就好了。
康熙颁发废太子旨意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哪怕前朝的大臣们挤破了头一波一波地来求见,康熙也一概不理,只在天色已晚,云秀都要就寝的时候,康熙才来了长春宫。
云秀已然换了寝衣,坐在床榻上,借着跳动的红烛光看着他,只一下午的功夫,她便觉得他憔悴了不少。
“皇上——”
康熙在炭炉旁默默地烤了会手,直至他觉得手心温暖了起来才上前坐至云秀身旁。
可即使如此,他身上的寒意还是让云秀打了个哆嗦。
“冻着你了?”康熙低声问,声音嘶哑。
云秀摇头,主动抱住了他。
“臣妾知道皇上心里难过。”
康熙回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这个决定朕早就下了,故而也谈不上多么难过。”康熙在她耳侧轻声道:“只是胤礽实在是不像话,还连累了永安。”
提起七公主云秀也是一阵默然,她不知道七公主此时是真的去世了,还是灵魂又回到了现代,但总之,这里似乎不太适合她。
云秀不答,康熙也没再提,两人静静地相拥了半晌,康熙才开口问道:“今日,是胤禛和胤禩让你拖住朕的吧?”
云秀心头一跳,似是没想到康熙会问的如此直白。
“皇上……”
她话还没说完,康熙便抬起了头,定定地瞧着她。
“朕只是想问永安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
“皇祖母应当已经和你说了,朕有意在胤禛和胤禩之间择一位新太子,有胤礽在前,朕只想择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康熙抚了抚云秀微凉的脸颊:“朕知道你明白。”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他是担心胤禛和胤禩身上也有问题,而且是有关品行的大问题,这会让康熙犹豫是否立他们为太子。
他自然可以去查,但最后康熙还是选择了私下来问她。
但这事确实同胤禛和胤禩无关,他们也只是为了她而已。
“皇上,臣妾可以明白地告诉您,此事同胤禛和胤禩无关。”云秀坦然道:“和七公主有牵扯的是我。”
康熙的眉头蹙起。
“他们两个是为了我才把七公主看管起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让太子误会了。”云秀低声道:“只是这其中的缘由,臣妾暂时还不想说,待有机会臣妾再告诉您,行吗?”
康熙沉默了片刻,最后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微微笑着说:“朕早就该想到的,能让这两个小子不管不顾的,大约也只有你了。”
“罢了,既然你不想说,朕就不问了。”
把这事聊开,云秀显然也轻松了不少。
她也露出些笑容来说道:“臣妾还以为您会问臣妾要立胤禛还是胤禩。”
“先前太皇太后便同臣妾说担心他们兄弟俩为了太子之位反目成仇。”
康熙笑了声,挑眉道:“他们两个那点小算盘朕还能看不出来?”
“不过胤禩能心甘情愿辅佐胤禛也是难得,可见他们的兄弟之情。”康熙缓缓说道:“既如此,日后胤禛登基,朕也不担心会有兄弟相残的祸事了。”
果然,康熙还是慧眼如炬。
云秀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康熙肩头。
这回,应当是真的差不多了吧。
太子废黜之事康熙也没再替太子遮掩他的罪行,逼杀幼妹的罪名足以让朝中所有想为太子求情的朝臣都哑口无言,最终也只能接受了太子被废的事实。
又过了一月有余,在新年之际康熙又颁布了第二道旨意。
立皇贵妃长子四阿哥胤禛为太子,正位东宫。
云秀收到旨意时,只觉得好似走过了十分长的一条路,又好似没有过多久,但以后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今天更得晚是因为超级大肥完结章!
本来想拆成两章的,但写完上半章还是觉得干脆一起更完吧,所以晚了
接下来会有几个番外,有云秀肚子里的小公主出生日常,还有正史康熙和胤禛胤禩穿越本文的抓马剧情,番外可能会隔日更,尽量保持日更,谢谢大家一路陪伴,也没想到这本会写这么长,爱你们!!!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发大财,万事如意事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