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永不落幕…
天色黑压压一片,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就像沈之澄此时此刻的心情。
重案组日常涉及搜查、拘捕、证物处理等多项工作,按照警队亲属回避条例,姐弟二人本来不能在同一警署公事,否则极易引发程序争议。
当时沈之澄警校毕业能直接进入西九龙重案组实习,除了爷爷捐赠设备提供便利,黎珩和潘立勤也在中间多方协调,才争取到这次特殊调配,只为让姐弟俩能拥有一段并肩办案的时光,不留遗憾。
如今实习期即将结束,人事调令通知已经下达,所有安排都要回归制度正轨。
黎珩心里清楚,分开对沈之澄而言才是好事。两人是亲姐弟,继续将他留在自己手下,不管日后办案立功还是争取晋升机会,沈之澄都将惹人非议,认定他全靠姐姐的关系才拿到优待。这对他和A组其余警员都不公平。
沈之澄本身能力出众,各方面表现都十分亮眼,一身锋芒再也掩藏不住。
他理应前往全新的工作环境,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独自闯出一片天地,真正独当一面。
“你的人事调派令在我办公桌上,去看看。”黎珩说道。
沈之澄受冲击过度,完全忘记赶走黑蝴蝶,就这样幽幽飘走。
等他走后,天台上只剩黎珩与唐亦为两个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相处早已不用刻意寻找话题,聊天内容也不再局限于公事。
天边云层压了过来。
原本就阴沉的天气,没多久,渐渐飘起细细密密的小雨。
黎珩抬起手,接住落下的雨滴。
她一向喜欢雨天,喜欢雨滴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触感。
“长大了大家都会避雨。”她轻声说道,“只有小时候,反倒盼着往雨里跑。”
“你以前也爱淋雨?”
“那时候没人管我,每当下雨,我都会仰起头,想尝尝雨水是什么味道。”
唐亦为低笑着问:“尝出味道了吗?”
黎珩稍稍思索,开口道:“是自由自在的味道。”
从念书时起,黎珩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同学不一样。
每到雨天放学,从来没有人送伞来接她。她索性不跑不躲,闯入雨帘慢慢走,渐渐喜欢起雨中不受束缚的自在。
兜兜转转,从前那个独自在风雨里长大的野孩子,如今也有了家。
“对了,你刚才说特意过来找我?”
空气里弥漫着雨中清冽的气息。
黎珩抬起头,撞进唐亦为专注沉静的目光里。
“还记得上次那场音乐会吗?”唐亦为低声道,“你当时说,很喜欢枪花。”
那天,他们聊起摇滚,聊起乐团,聊起各自爱听的歌。
“我记得。”黎珩应声,话音微微一顿。
随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细雨里重叠在一起:“《November Rain》。”
那段特别的旋律不自觉漫上心头,藏着久远细碎的回忆。
唐亦为拿出两张演唱会门票:“下周枪花会在湾仔伊馆开演唱会,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看吗?”
雨滴混着他低沉温润的声音落下,敲打着天台地面,滴滴答答的。
恰逢十一月,又遇上这场冷雨,处处都契合。
“这么应景吗?”黎珩眼底浮起笑意,“又是刚刚好。”
“可能因为我心诚,老天也想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求一个机会。”唐亦为静静望着她,“你喜欢淋雨,往后每一场雨,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黎珩抬眼看向他,清晰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与恳切,心底微微一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之澄举着一把伞,冲了过来:“下雨了姐姐!走咯——”
唐亦为的语气依旧温和:“如果你有空,我在伊馆门口等你。”
他不会催促,也不会追问结果。
只是心底,默默盼着她能赴约。
……
沈之澄的人事调派令正式下达,即将调往港岛总区重案组任职。
余下的日子里,姐弟二人各自忙碌。沈之澄安心交接手上所有工作,哪怕临近实习结束,他做事依旧稳稳当当,尽职做好每一件待办事项。黎珩则全心备战高级督察遴选考试,处处查漏补缺,还请潘立勤抽出时间陪她提前演练,模拟面试官,一来一回地进行问答。
模拟练习间隙,潘立勤还和黎珩说起自己对沈咏璇的情意。
他年轻时没能和沈咏璇走到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能如愿。不过步入中年,潘Sir事事都看得开,很快调整好心情,还是小报评选出的十大《警讯》型男之一,日日神采飞扬。
转眼就到了沈之澄调离的日子。
这里是西九龙重案组,是沈之澄梦想开始的地方。他有太多不舍,低头收拾着满满一箱的私人物品,每收好一件,回忆总会涌上心头。
A组全体警员看着他收拾东西,脸上都挂着失落。
这次调派是警队的硬性规定,无法变动,可朝夕相处公事这么久,骤然分离,心底难免空落落的。
沈之澄抱起纸箱,望着彻底清空的工位,沉默良久。
“兰桂坊happy hour永远留着你的位置。”林家聪伸手搭上他的肩。
其他警员们同样凑上前,纷纷出声。
“下次打边炉一定要来。”
“听说‘阿姐海鲜边炉’重装开业了,现在到店还送半打啤酒。”
“以后我们组办庆功宴,也算你一份!”
沈之澄抬眸望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百感交集。
初来报到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还记得从前,他和众人相处生疏。时光流转,如今这帮人,早已经是他可以交心的朋友。
林家聪在一旁打趣:“到时候少爷别忘了过来结账。”
沈之澄眯起眼睛,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开玩笑的。”林家聪放声大笑,“只要沈Sir肯赏脸,我请客又有什么所谓!”
一旁的方芷珊探头,再次摊开手:“师兄,你还欠我龙虾串呢。”
“方芷珊,一串龙虾而已,你到底要追着我讨到什么时候!”
“师兄,一串龙虾而已,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还?”
众人哄笑起来,陪着沈之澄一同下楼。
途中,他们陆续遇上技术科的许乐儿、法医组的同事们,送行的队伍越来越热闹。
许乐儿打趣道:“我这边有好多港岛总区的新鲜八卦,下次见面讲给你听。”
沈之澄微微勾了勾唇角:“多谢。”
许乐儿默默感慨。
还是这么靓仔。
途径走廊时,沈之澄迎面撞上B组的谢Sir。
今天他心情不好,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一声招呼都懒得打。
直到一帮人走远,谢Sir忍不住多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发什么少爷脾气?
从西九龙总区警署出来,沈之澄直接驱车,前往浅水湾别墅,陪爷爷吃饭。
“行动中心好不容易翻新完工,我一天都没享受到。”他说道,“爷爷,你明天去翻新港岛总区重案组。”
“臭小子,初来乍到,别这么高调。”
沈之澄挑眉纠正:“叫我沈Sir。”
旁边祥叔没忍住,当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迎来对姐弟二人意义非凡的日子。
黎珩走进警察总部大楼,来到高级督察遴选面试室外的等候区落座。
高级督察的晋升考核名额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应试资格。
能站在这里的同僚,每个人都是为此付出了长久的努力,格外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身边一同等候的人里有不少熟面孔,以往各类表彰大会、培训讲座上,他们彼此之间都打过照面。不过此时没人闲谈分心,大家都是神情紧绷,抓紧最后的空档,翻看面试讲义。
黎珩来得早,和众人一样,目光一遍遍扫过讲义上标注的重点。
负责面试流程的文职警员拿着名单,走到等候区:“下一位,黎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面试室门前,抬手叩响房门。
一路走来,黎珩也曾觉得前路漫长,望不到尽头。
所幸走过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费,她总算站到了这里。
“请进。”
面试室内传来应允声,她推门走了进去。
“各位考官,我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黎珩。”
一众考官的目光齐齐落向她,接连抛出各式考题。
“请描述你经手过的最复杂的一宗案件,说说当时做出的关键决策。”
“不久前西九龙重案组联同O记侦破的特大器官贩卖案,你作为前线主管,如何在短时间内落实推进侦破工作?”
“案件曝光后,势必引来媒体与公众的高度关注,如果舆情压力与办案进度产生冲突,你将如何平衡?”
黎珩面色沉静,从容作答,表述条理分明。
“五年前沙田那起无差别杀人案,是我经手过最棘手的案件。这类无差别作案不存在私人恩怨和利益纠葛,很难靠社会关系锁定嫌疑人,当时我们……”
“那起特大器官贩卖案,时间紧迫,很难随时和总指挥同步所有细节。我划分固定的对接人员,每隔一小时汇总上报,抓住营救人质的黄金时机。无论案件线索多关键,人质性命、市民的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关于案件舆论压力,我会交由警察公共关系科统一对外发声,同时……”
时间在沉稳的应答中缓慢流淌。
在座神色严肃的考官们,时不时两两对视,待她话音落下,眼底透出几分赞许。
此时此刻,踏过的每一段路、经手的每一起案子,全都化作黎珩的底气。
黎珩向来相信自己。
对于当初选择的这条路,也从未动摇过。
同一时间,港岛总区警署大楼门口——
沈之澄低头看了眼腕表,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了进去。
属于他的全新征程,自此正式开启。
他被分配至港岛总区重案B组,此时推门而入,扬声道:“PC67659,沈之澄,前来报到!”
负责带队的高级督察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看过你的档案。银笛奖、薛富杯双料得主,是你们这一期最出挑的新人。”
“不过警校课堂学的毕竟只是理论,真正查案完全是另一回事。港岛重案组案子多,案情复杂,什么突发场面都有可能碰到,以后跟着前辈多跑现场,有不懂的就问,从实操里累积经验,慢慢就能上手。”
沈之澄刚要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之澄?”
他一回头,看见翁嘉豪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垮下脸,异口同声道:“怎么又是你!”
上司见状问道:“你们认识?”
“报告Sir,我们是警校同期。”
上司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你们一起在警校受训二十七周,多少该有点默契。之后安排你们一组搭档办案,凡事互相配合,踏实好好干。”
沈之澄与翁嘉豪向来互看不顺眼,此时两人甚至不愿意对视,齐齐站直,应声道:“Yes,Sir!”
话音落下,两个人默默在心底嘀咕。
谁跟他有默契?
话音落下,上司招呼警员们上前,挨个互相做了个介绍。
一圈寒暄过后,翁嘉豪带着沈之澄走向办公区。
“这边是我的位置。”翁嘉豪抬手指了指乱糟糟的桌面,又抬下巴示意身旁的空位,“旁边是你的工位。”
沈之澄视线扫过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张办公桌,当即满脸嫌弃:“我们俩是同桌?”
“没办法,就只有这个位置空着。”翁嘉豪同样满心不情愿。
正式开工的第一天,沈之澄办完入职手续,便埋头翻看港岛总区重案组堆积的旧案。
他一份份翻阅,按照在黎珩身边养成的习惯,拿笔记本逐条梳理线索。
翁嘉豪坐在一旁,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向他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纸上内容,他又悄悄往沈之澄身旁挪了挪椅子。
沈之澄抬手盖住笔记本:“干什么,想抄作业?”
翁嘉豪轻嗤一声,转了过去。
周遭新同事都十分热情友善,时不时端着水杯凑过来,和沈之澄搭话,好奇打听他之前在西九龙重案实习经手的案子。
几番闲聊下来,沈之澄虽还没和所有人熟络,却牢牢记住每个人的长相与名字。
只是想要真正融入集体,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慢慢磨合。
“茶水间在哪里?”沈之澄推了推身旁的翁嘉豪。
“出门左拐走到底。”
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顺便在整个警署逛了一圈,心里一直挂念着正在参加晋升面试的黎珩。
也不知道她那边的进展是否顺利。
但沈之澄无比笃定,他与姐姐都在拼尽全力,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
……
到了姐弟二人父母的忌日,沈崇年依旧没有与孩子们一同前往墓园。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独自待在家中的书房,安静翻看从前的相册,苍老的手轻轻摩挲着相片里已经离世的亲人身影。
无数个年头过去,沈崇年心里始终没能放下过往。只是他也明白,那些自己无法左右的事、心中解不开的结,只能尽数交给时间。伤痛总会慢慢平复,这一点,他始终确信。
沈咏璇特地腾出时间,陪着黎珩与沈之澄,一同驱车前往墓园。
她心里记挂着大哥与大嫂,想要在墓碑前,和他们说几句心里话。
走到墓园深处,黎珩抬手指向不远处并排的两座石碑,说道:“姑妈,从前我的墓碑,也在那边,后来爷爷让人拆掉了。”
“大吉利是,墓园里别乱讲这种话。”沈咏璇立刻出声,“我们之宁好好的,哪来什么墓碑。”
一旁的沈之澄反倒很淡定,说道:“我早就料到了,刚才已经让老伯提前备好柚子叶。”
黎珩唇角不自觉上扬,想起那是刚相认的时候,沈之澄手里拿着一束柚子叶,在她身上来回扫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爸爸妈妈,我们来看你们了。”她缓步走到墓碑前。
沈之澄微微俯身,将带来的鲜花,轻轻摆放在碑前。
从前没事的时候,他时常独自捧着三束花来这里,陪着父母与姐姐,对着冰冷的石碑说上许久的话。
总是没有耐心的沈之澄,总能守在碑旁,待上大半日。即便他的心里话永远得不到回应,可这里于他而言,是最温暖的归处,就像家一样。
而今,他不再孤身前来,身边还有家人同行。
墓园不再冷冷清清,每个人都攒了一肚子的话,絮絮叨叨的,讲话还要排队。
“大哥,你肯定猜不到,我现在跟着爸学做生意,学得还很像样。可惜你不在,不然我们真得比一比,看看是谁更有生意天赋。”
“上个月,爸正式退下来了,公司全权交给我打理。对了,你还记得以前那个马董事吗?你经常说他是烦人精。现在他年纪大了,更是越来越固执,昨天董事会上被我说了一顿,才终于安分。不过后来我听秘书说,他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沈之澄凑到黎珩耳畔说悄悄话:“她在家也说了马董事不少坏话。”
“大嫂,我最近天天坐在办公室,腰和背好酸。你还记得我那个叫Elisa的朋友吗?她给我推荐了一间跌打馆,其实馆里膏药的味道很刺鼻,可一闻见,我就想起了你。以前你总跟我说,喜欢这股气味,每次闻到,都好安心。”
“现在,我闻到这股气味,也变得安心下来。”
黎珩安静听着沈咏璇的碎碎念。
她记得姑妈提过,从前外公外婆就在跌打馆做杂工。
“大嫂,你走后没几年,伯父伯母的身体也垮了。你在那边,有没有见到他们?”沈咏璇嘴角带着笑意,眼眶却泛起湿意。
“还有,大嫂……”
“轮到我啦,姑妈。”黎珩站在她身后排队,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咏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大嫂,之宁要跟你聊天,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姐弟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大嫂估计以为自己听错了。”沈之澄开口道。
“你大嫂心里想——”黎珩弯起眉眼,接话道,“连咏璇都学会做饭了?”
“大嫂,你看看他们两个!”沈咏璇没好气道。
他们事先准备好满满一大袋点心与熟食,干脆在墓碑前铺开软垫,围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场露天野餐。
沈之澄将各样包装盒摆放整齐,说道:“今天你们有口福了。大清早我们分头跑了好几家老店,带了深井烧鹅、元朗荣华月饼、上水花生糖……”
“爷爷说,这些都是你们以前爱吃的。”
黎珩低头拆着包装袋:“不过这家叉烧你们一定没听说过,近几年人气很旺,蜜汁叉烧每日限量,排队才能买到。”
这场隔着时空的特殊聚餐,让一家人得以短暂团圆。
黎珩抬头望向天上层层叠叠的云朵,轻声道:“夜里他们化作星星,白天呢?”
沈之澄不假思索:“肯定躲在云朵后面,看着我们。”
他们一定全都看得见。
看见这个曾经险些分崩离析的家,靠着这对姐弟,重新聚在了一起。看见姐弟俩成了彼此的依靠,正如他们所盼望的那样,各自精彩,可永远都不会分开。
姐弟二人和姑妈一起,围坐在石碑旁,闲话家常,笑声不断。
沈之澄正对父母说着入职港岛重案组的新鲜事,身侧忽然递来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沈之澄下意识问道。
“生日礼物啊。”黎珩将盒子稳稳塞进他掌心。
沈之澄不由微微一怔。
两人的生日已经过去许久,他早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补给你的。”黎珩下巴微扬,“免得你一会跟爸爸妈妈告状。”
沈之澄轻轻打开礼物盒。
盒内躺着一枚徽章。
徽章质感与她书房里的警队奖章截然不同,表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小字——
警队明日之星。
沈之澄将徽章托在掌心,唇角弧度上扬:“你自己刻的?沈之宁,你该练字了。”
“不喜欢就还给我。”黎珩伸手作势要抢回来,却被他轻巧躲开。
“谁说我不喜欢。”沈之澄语气认真,指尖轻轻拂过徽章表面。
这是姐姐亲手打磨出来的物件,藏着她的心意。
更何况,“警队明日之星”这六个字,夸到了他的心坎里。
沈之澄当即拿起这枚独一无二的手工徽章,郑重别在自己的胸口:“这是我收到过最用心的礼物。”
沈咏璇见状,转头对着墓碑打趣:“大哥大嫂,你们来评评理。我之前送他的钢笔和腕表,难道就没用心?”
“姑妈送的是名贵礼物,不算在里面。”沈之澄一本正经道。
黎珩微微眯起眼睛:“沈之澄,我的手工活也很名贵,是无价之宝!”
沈之澄无奈地朝着石碑长叹一声:“一不小心,都得罪了。”
话音落下,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晚,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墓园,沿路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黎珩手中握着机车钥匙,忽然开口:“我要去看演唱会。”
这段时间,沈之澄心头的警铃时常响,已经响到麻木:“不是吧,你真要去?”
“当然,我喜欢枪花。”她指尖转了转钥匙圈,语气轻快。
沈之澄撇着嘴角说道:“不是喜欢黑蝴蝶就好。”
沈咏璇看得一清二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仔,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不代表以后不会。”
人生漫漫,本来就藏着无数未知的可能。
“那也没什么好厉害的。”沈之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徽章,语气不服,“黑蝴蝶可没有这个。”
……
夜色渐沉。
演唱会场馆门外,唐亦为独自站在路灯底下。
路灯昏黄,光影错落。
他立在光亮之下,身姿挺拔,低头核对门票,静静等候。
场馆外,人潮来来往往。
一分一秒的时间,在周遭的喧闹声里缓缓流逝。
唐亦为没有反复抬腕看表,目光始终落向路口,不曾移开。
他心里清楚,黎珩未必会来。
之前几次邀约,全都以落空收场,而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可他还是盼着,能等来一丝希望。
场内观众陆续检票入场,周遭渐渐空旷安静下来。
演出即将开场,唐亦为依旧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缓缓闯入他的视野。
黎珩骑着崭新的重型机车驶来,车把上装着他送的那对金属堵头。
停稳车辆后,她抬手掀开头盔防护罩,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向他。
“我是不是迟到了?”
唐亦为抬眼看向她时,眼底漫开笑意,低声道:“不要紧,我也才刚到。”
今夜月色温柔。
两人遥遥相视,不由弯起嘴角。
……
四季更迭,岁月匆匆流转。
一九九八年初冬,傍晚微风裹着凉意,深水埗再度响起警笛声。
泛黄的警戒线外,穿着制服的军装警员守得严严实实。
老街坊里外三层地围着,个个吓破胆,大气都不敢出。
街角的电器行里,电视正在播放实时新闻。
“本台消息,今日傍晚深水埗发生重大凶杀案,作案手法与港岛总区早前悬案一致。警方怀疑连环凶徒逃窜犯案,即刻启动跨区专案侦查工作,由西九龙总区、港岛总区重案组联合调查。”
“在此也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自身安全防范意识,如有相关线索……”
记者第一时间抵达封锁现场,举着话筒拼命往前挤,拦在警员身前追问。
“现在全港市民人心惶惶,人人都害怕自己会成为凶徒的下一个目标。请问警方有把握尽快抓捕凶手吗?”
“能否透露目前掌握的线索,安抚市民情绪?”
“Madam、阿Sir——”
值守警员上前一步,沉声阻拦:“案情暂时无可奉告,麻烦让出通道,不要妨碍警方工作。”
记者们还是不肯罢休,不停上前追问,全都被警员挡在了警戒线外。
纷乱的人群里,两道挺拔身影快步穿行,步履沉稳利落。
一旁几名军装警员压低声音闲聊——
“那位就是我们西九龙重案组最年轻的高级督察,Madam黎,专门过来统筹这起跨区大案。”
“我们港岛重案的沈Sir也很能干,调过来才两年,接连破了好几次重案,听说总部已经敲定,近期安排他参加升级试。”
黎珩和沈之澄戴好证件,对视一眼。
下一瞬,两人同时抬手拉开警戒线,踏入案发现场。
周遭纷纷扰扰。
姐弟二人步履不停,径直向前。
属于他们的故事,永远不会落幕……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正文完结啦,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
番外不长,是姐姐弟弟的童年if线,明天开始更新。
下本大概十月开文,预收小广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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