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阴阳第三

静心峰。

虞濯画自青雪峰出来后,便一头钻进藏书阁中。

阁中光线并不清晰,她沿着窄廊走到最深处,指尖在书脊上一一划过,带起细微的灰尘。

“小师叔,”宁瑶站在另一侧书柜旁,踮着脚从高处抽出一卷竹简,扬了扬手,“我找到了。”

虞濯画快步走过去,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封面上《九州珍物志》几个篆字已有些模糊,边缘已磨损发白。

宁瑶翻到记载阴阳玉的一卷,指腹滑过字迹。

“阴阳双鱼玉,是灵玉受日月共同滋养而成。”

“其阴阳相吸,九丈之内,寸步相随。”

她抬起头,喃喃道:“难怪你会被那玉石吸过去。”

虞濯画拿过竹册,就着窗隙透进来的光,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日升月落,要同时受日月滋养岂不荒谬。”

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墨色已淡,字迹却清晰。

“阴玉择主,阳玉宿缘。”

宁瑶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阴玉认你为主,阳玉便认与你有缘之人为主。”

她顿了顿,继续道:“阴阳玉认为,你和封弦玉是有缘人。”

虞濯画扬手,竹简脱手飞出,稳稳落回原处。她认真地摇头:“绝无可能。”

宁瑶双手抱起,转身往门外走:“万物有灵,它既认定你二人,便有它的原因。”

“传说里的东西十有九假。”虞濯画跟上她,并肩走在廊下,“你是在何处寻到的?莫不是让人给骗了?”

“素州有位玉衣仙,她曾救过我性命。”

宁瑶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阴阳玉便是她助我寻到的,不会有假。”

事已至此,虞濯画只好妥协。

她伸出手揉了揉宁瑶的额头:“这百年,你受苦了。”

宁瑶伸了个懒腰,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风霜痕迹都照得模糊。

“我师父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他曾夸我是块璞玉,我怎会让你们失望。”

虞濯画点了点头:“说起来,也该去见见你师父了。”

仙门弟子出行,多乘灵舟或灵车。

孟易之与宁瑶一前一后回山,显然是途中玩心大发,御剑比拼速度。

其师徐迟一路安稳御舟,这才姗姗归来。

“好,我与师叔同去。”

虞濯画正要下台阶,掌心忽然泛起一阵灼烧感。

她蹙眉摊开手心,半块阴玉凭空出现在掌中,玉身滚烫,灵光流转。

她心下一沉,转头去牵宁瑶,声音里带了几分懊恼:“完了。”

书楼正对着一株百年兰花树,白花繁茂如雪,虬枝盘旋,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树下站着一人。

素色长衫,墨发竖起,身姿清拔如松,与满树白花相衬。

宁瑶将手背在身后,朝树下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虞濯画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拽了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倒不至于太过狼狈。

她另一手迅速施法,稳住身形,最终落在封弦玉身前半步,衣袂轻轻擦过他袖口。

封弦玉俯身行礼:“师尊。”

虞濯画强装平静:“你怎么在这里?”

“归还此玉。”

他摊开手掌,阳玉静静躺在掌心,玉光温润。

“不必。”

宁瑶站在不远处,声音隔着花影传来:“此物名为阴阳玉,只认有情之人。”

封弦玉垂眸看着掌中那半块玉,淡声道:“原来,这就是阴阳玉。”

他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晦暗不明,很快便敛了下去。

似意外,似庆幸,不清不楚。

虞濯画的目光从他脸上轻扫而过,恰在这时耳畔风起,她被一道传音打断了思绪。

是温孤年的传音符:“速来前山。”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

她唇角勾起,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只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你们聊。”

抬脚前,虞濯画看了一眼手里的阴玉。

九丈之内相随,那出了九丈的距离,便不会有效。

想及此,她才将阴玉收入乾坤袋中,径自而去。

封弦玉抬眼相望。

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很轻,好似一片落花飘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沉了下去。

“常师弟。”宁瑶的声音将他的视线拉回。

她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听闻你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中,天资最好的。”她挑了挑眉,“不如与我过两招?”

封弦玉微微垂眸,声线平缓:“不敢当。”

宁瑶不再多言,伸手虚握。

树上兰花受她灵力所控,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须臾间便凝出一柄长剑的模样。

剑身通透,花脉清晰可见,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宁瑶的醒春术,掌控生机,草木皆可为她所用。

她出招极快,全然不给封弦玉反应时间,剑尖轻颤,直指眼前之人肩头。

剑风清劲却不伤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确实是切磋该有的样子。

封弦玉不慌不忙,唤出剑来格挡。

利刃未出,只有剑鞘撞上那兰花灵剑时,发出的清越鸣响。

“师弟,这是何意?”宁瑶眼神一转,剑势未收,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难不成,是怕我向师叔告状吗?”

封弦玉没有答话。

他手腕一转,剑刃斜挑而出,如秋水乍泄,直逼少女腕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宁瑶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后撤,避开锋芒的同时,长剑旋出半弧,反削封弦玉身侧。

寒光交叠,快得只剩残影。

几息之间,两人已拆了十余招。

宁瑶忽然收剑,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辨喜怒:“常师弟的剑法,很像我们的一位故人。”

封弦玉也随之收剑,立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多谢师姐指点。”

宁瑶意外,不解道:“我何时指点你了?”

他淡声解释,声音不徐不疾:“这套归一剑法第二式,我始终无法突破。师姐方才那一剑,恰好点悟其中关窍。”

宁瑶哑然。

细想一番,他方才用的剑招,起承转合之间,确有万灵宗归一剑法在内。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百年前,封弦玉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虞濯画教出来的。

宁瑶熟悉虞濯画的剑势,久而久之便也将封弦玉的剑法摸了个透。

她本意是想借切磋,逼封弦玉在剑法上露出破绽,却忽略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有合理的缘由修习泉山剑术。

此刻,他出手虽复刻了百年前的剑势,内里却处处遵循万灵宗剑法,将她的试探巧妙化解。

身为万灵宗弟子,会使万灵宗剑术,再正常不过。

宁瑶走上石阶,瞥了一眼身后,封弦玉还静静站在原地,姿态恭逊。

可他方才所提及的归一剑法,新入门的弟子,根本没有机会修炼。

*

虞濯画推开明正殿的门时,殿内已坐了两人。

她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温孤年身旁那人是谁。

笑意攀上眉梢,她跨过门槛,声音清亮地唤了一声:“师兄。”

徐迟闻声抬头。

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周身气度厚重,看似古板端正,实则待人很是和善。

“小师妹。”徐迟放下茶盏,唇边漾开笑意,“别来无恙。”

虞濯画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动作随意:“这么多年未见,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年轻。”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徐迟不接她的玩笑,一本正经道:“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修为精进一层,才可多得数百年华。”

虞濯画摆摆手,提起茶壶给他二人添了茶,水流潺潺,茶香漫开。

“所以,师兄和师侄,还不尽快修至归天境?”

徐迟与温孤年听罢皆笑。

闲谈几句后,几人便收了笑,说起正事。

温孤年眉目不展,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今日掌刑长老前去废武京墨修为,发现寒牢中只余无相术的虚影,人早已不见了。”

“昨夜才宣判,今日便劫狱,他背后之人的消息可真快。”

虞濯画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清亮:“除了无方宗,怕是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

温孤年点头:“昨夜见他施展的无相术,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怕是早已与无方宗私下有往来。”

在虞濯画来之前,徐迟已听温孤年提过此事,对前因后果也大致了解。

他道:“能想出用人质作饵这招的,我一听便知是你。”

虞濯画弯唇一笑,没有否认。

“不过,”徐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关切,“无方宗敢来救人,便是已做好与万灵宗暗斗到底的打算。你又当如何应对?”

虞濯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一点桌面:“自然是,顺水推舟,如君所愿。”

温孤年细想片刻,眉间舒展几分:“你是想,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虞濯画点头:“暂且压下劫狱之事,将那虚影好生看管。”

“后日便是行刑之期,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武京墨已伏诛,死在雷火之下。”

徐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如此一来,武京墨在外人眼中便是死尸一具。那真正的武京墨行事必然受阻,更容易露出马脚。”

虞濯画捏起茶杯,与他二人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无方宗貌合神离,其掌门更是生性多疑,那便让他们内部斗去。”

徐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映着茶汤的暖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你与你师父当年,还真是一模一样。”

桌上摆着温玉煮茶炉,符火跳跃,氤氲出淡淡白雾。

黄昏不觉已至。

虞濯画离开前山时,殿外灵禽掠空,残阳铺洒,将连绵云海染作鎏金。

残星碎月渐渐浮现,最后的天光在青雪峰山峦边缘消散。

她踏入桃林,便听见了剑锋破空的声音,轻得几乎都要化进风里。

这青雪峰上,除了她,便只有今日搬来的封弦玉了。

虞濯画侧耳听了片刻,绕过横斜的花枝看过去。

少年一袭白衣,立于树下,身形清瘦,握剑的力道却稳。

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

剑锋割开暮色,带起的花瓣贴在剑脊上,他轻轻一振,花瓣便飞旋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重又落入满地落英中。

看着他,虞濯画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封弦玉的时候。

*

景宁六十八年。

虞濯画上一秒才关掉《降魔》这本小说的页面,下一秒就穿进了书中。

系统说男女主的结局过于悲惨,两个灵力强大的救世主,最终却灵脉尽断,修为皆失。

它不愿看见天才变成平凡人的狗血套路,于是找到了虞濯画,让她去改变结局。

虞濯画听完就要拒绝:“万一我也是修炼天才,最后杀死反派,重蹈男女主的覆辙,不还是一样的结局。”

系统却说:【只要阻止反派入魔,就可以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作为穿书奖励,我会无条件满足宿主三个条件。】

“什么都可以?”虞濯画问。

系统:【除了现在送你离开。】

虞濯画:“。”

彼时的反派,是封家养子,一个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少年。

说白了,就是救赎反派幼年体,感化小可怜。

虞濯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人间寒冬。

云归城冰雪封地,积雪没过脚踝,长街上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只和系统交谈几句,就接受了穿书这个事实。

系统说:【按照原书剧情,反派今日就会出现在封府外。】

封家是云归城中有名的冶铸世家,封家家主信佛,世人皆道他慈悲济世。

家主十八年前,捡回一个弃婴。

据说那孩子全身长满了诡异的纹路胎记,是恶鬼转世,亲近他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封家主却说,他半生怀慈渡善,由他来收养弃婴,菩萨便会护着这孩子,保佑他平安一生。

人人皆称赞他。

却不知,封家人才是真正的恶鬼。

他们明面上四处收养弃婴,暗中却贩卖孤童,是天下人恨之入骨的人牙子。

而那个弃婴身上有不明胎记,一直没能卖出去,封家主便将他仍进地窖,两岁时开始用各种方法祛除他身上的暗纹胎记。

起初只是用糙器摩擦,毫无用处后,他们便开始削肉刮皮,用尽手段。

可无论做什么,那印记就是去不掉。

甚至将皮肉剔下后,那暗纹依旧会和肌肤一起重新长出来。

封家主很生气,将年幼的他关进地窖中,任其自生自灭。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他们再一次打开地窖时,那扇门已经因经年尘封而滞涩,门轴腐朽沉锈。

可当门被打开后,里面的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一个壮年之人滴水不进尚且活不过数日,而他一个孩童,两三年都没能饿死。

封家主知道后,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是痴狂的笑了起来。

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游方道士,画了一张诡异的符箓,将符纸塞入他口中。

不过五岁的幼童,降生以来吞入腹中的第一个东西,便是这张写满了厄运的黄符。

从此之后,封家人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患病。

他们的病痛都将由这个孩子承担。

他们可以尽情享受人间的美好,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因为一切的阴暗与罪孽,都将尽数注入另一个人身上。

这就是书中反派幼年的遭遇。

按照剧情,他将在这个冬日,亲手终结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他体内的魔气会觉醒,而后杀光封府所有人。

虞濯画撑着一柄明黄色的伞,整个身子缩在雪白的兔毛斗篷中。

她站在石桥上,与系统复盘反派的经历。

她同情他的遭遇,为之愤恨,却也生出一丝庆幸。还好,他最终有能力为自己报仇,而不是余生都活在不甘中。

抬头时,长街对面传出一阵嘈杂。

棍棒砸在地上的声响沉闷如雷,却也难以掩盖拳脚相撞的声音。

鲜血流出,将地上的积雪融化了大片。

系统还没来得及提示,虞濯画就已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她甚至没有看清地上蜷缩的那个人是何面容,便迅速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那人身上。

她抬起头,眉眼满是气愤:“为什么打他?”

持棍的侍卫粗鲁蛮横,一棍子砸在地上,溅起一层雪沫。他看向虞濯画:“小姐,让开些,别伤了您。”

他看出虞濯画的衣着昂贵,言辞寻常,语气却透着不屑。

她挡在那少年身前,半步不让。

“你们若是无故打人,我便要上报官府了。”

彼时虞濯画并不通灵力,更不会拳脚功夫。她是冒着被那些人暴揍一通的风险,与他们对峙。

那侍卫嗤笑一声,戏谑道:“去啊,老子倒要看看,谁敢管我们封家家事!”

虞濯画这才知道,他们是封家的人。

那这个挨打的少年,就是反派。

她更不能退让了。

知道是封家,虞濯画心中便也有了打算。

“敢问,你们为什么打他?”

另一个身形瘦些的侍卫道:“这厮将我们家主收养的孩子都赶走了!同是被家主收养之人,怎么他就如此歹毒?只想自己有口饱饭吃,却要撵走那些孩子!”

虞濯画垂眼,攥紧了拳头。

反派放走了那些被抓来的孩子,所以被打。

也不知这些人是故意用这番说辞迷惑百姓,还是当真不知其中实情。

她壮起胆子:“我要见你们家主。”

那几个侍卫显然不允。

她站直了身子,故意露出腰间玉佩,冷眼看向他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得罪了我,封家主一样饶不了你们。”

那些人哪分得清寻常玉佩与名玉的区别,只知玉佩这东西是富贵人才佩得起的,当即带着她去见封家家主。

虞濯画见了那老东西,杀他的心都有,却还是按捺着情绪,低声道:“封家主,我要那个少年,您说个价。”

封家主自是不愿。

虞濯画也没在怕的,她日后就要去仙门修行,也不必担心他们伺机报复。

她威胁道:“您用他的身体,承载封家所有人的病痛,此乃仙门邪术。若是被我说出去,您猜猜,仙门与天下百姓,会不会放过封家。”

巧的是,封家主手中正在盘的一串佛珠,恰在这时断开。

珠子落在地上,一颗比一颗弹得高。

佛珠断,灾祸散。

他咬了咬牙:“百两黄金,带他滚吧。”

虞濯画将玉佩放在桌上:“以此为信物,人我要先带走。”

佛珠挡了灾,封家主心里侥幸又不甘。

没了封弦玉,他上哪去再去找一个折磨不死的怪物,来替他承受病痛。

但面对虞濯画威胁,他只好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幸好虞濯画穿书后得了个便宜老爹,别的不说,钱是真的多。

她走出封府,将地上的少年扶起来。

他眼神很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戾气。

虞濯画仿佛感受不到,她弯眉笑起来,凑到他耳边:“我用黄金百两换你自由,和我走吧。”

少年发出一声冷笑,他竟然值这么多钱。

虞濯画在他面前蹲下,偏过头说:“我背你吧,你伤得太重了。”

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那少年却硬着性子站起来,连她搀扶都不让。

虞濯画便轻轻抓住斗篷一角,并肩与他站在一起,带他往虞府的方向走。

“你很勇敢。”她变着法子夸他,“只有站着从这里走出去,以后才能不被人欺负。”

少年盯着她的发顶。

她是那么美好,天上雪似乎都不愿淋到她。

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宿主,反派好感度上涨99。】

虞濯画脚下一滞,险些摔倒。

身侧的少年敏锐地扶住她,却又下意识缩回手。目光落在那块被他弄脏的衣袖上,微微发愣。

虞濯画并未注意,只在脑海中问:“你出故障了吗?”

系统沉默片刻,也疑惑起来:【并无故障。】

半晌后,系统说:【反派好感度恢复初始数据,当前好感度0。】

虞濯画这才安下心来,她就说这是系统故障。

反派怎么可能第一次见她,就增加99好感度。

回到虞府后,虞老爷一听自己闺女带了个男人回来,险些吓晕过去。

在得知是虞濯画花了百两黄金买回来的后,更是下定决心,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他的伤治好。

谁让他是行走的黄金。

他伤的很重,一入虞府便神志不清的晕了过去。

幸好虞府有钱,请遍了城中所有的名医,各种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给他灌。

可所有的大夫都说,他活不过这个冬日。

虞濯画不信。

她打乱了原本的剧情,没能让他亲手报仇。

她要等他醒过来,高高站起,将那些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他昏睡了很久。

睡过了隆冬,睡过了元日,睡到了第二年。

次年春末,少年睁开了眼。

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美梦,总觉得睁开眼后,又会回到那间冰冷黑暗的肮脏之地。

可当他醒来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却是虞濯画的背影。

她坐在桌案旁,撑着额头,静静盯着桌上的药炉。

紫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与那日明黄色的伞一样,只需一眼,便能永远刻进他心底。

似有所感,她回过头来,看见床榻上的人苏醒后,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高兴。

“你醒了!”虞濯画站起身,险些打翻桌上的汤药,“他们都说你要死了。”

“谢谢你。”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虞濯画嬉笑着,将一个木匣递到他面前:“祝贺你重获新生,这是奖励。”

他不敢接。

虞濯画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剔透的白玉笛。

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这是虞府的传家宝,名叫玄玉。它体内有灵力,轻轻吹奏便能斩出强大的攻击。”

虞濯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接下吧,拿着它去给自己报仇。

虞父忽然闯入,拎着她的衣裳说她暴殄天物。最终在虞父那一句“玄玉只传虞家人”的劝说下,她才放弃这个心思。

她又拾起笔墨,将下巴抵在桌沿上,思索片刻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弦玉。

“笛子不能送你,那我送你一个名字吧。”

少年不懂:“我不需要名字。”

虞濯画将纸张举到他面前:“我的笛子叫玄玉,它很强大。加一个弓字,便是希望你能有力自保。”

“祝你似弦玉。”

“如弦般正直,如玉般无瑕。”

少年目光一滞。

他虽不识字,却看得出,她将那两个字写得很漂亮。

世间最美好的祝福,成了他的名字。

她又问:“你想姓什么?”

剧情设定上,反派无名无姓,但虞濯画偏要他有名有姓。

姓名的主人说:“姓封。”

封弦玉。

短短三个字,却是他人生中的善恶极端。

他有多恨封家,就有多喜欢这个名字。

虞濯画看穿他眼底的执着,笑着在纸上补全。

她轻声念了句:“封弦玉。”

而后又在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虞濯画。”

清濯不染尘,风骨自成画。

封弦玉看着那张纸。

他有名字了,他也可以和所有人一样,拥有活在光亮下的机会。

虞濯画还是想让封家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必须是由封弦玉亲手执行。

她想,若是能让封弦玉也去仙门修炼,就可以让他步入正途,成为正道君子。

系统:【魔是不能拜入仙门的。】

虞濯画又想,那让他学习剑法总没有问题吧。

她花重金请了位剑修,可封弦玉很抗拒外人。除了虞濯画和虞父,他见了其他人,都是一副恨不得把对方凌迟了的模样。

虞濯画只好白天自己先学,夜里再教他。

封弦玉学的很快,所有的剑招走势,他只看一遍就会。

虞濯画起初有些懊恼,他学得实在是太快了,让她这个教学的人很没有成就感。

封弦玉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往后的日子里,总是故意学得很慢。

虞濯画自然知道,却也没有揭穿。

……

一直到今日,他的剑法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点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