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薄引鹤的前世记忆
池漪藏在薄引鹤怀里。
脸上眼泪和汗虽然擦干了,却依旧雾着一层红晕,耳尖也红,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
被客人撞见这种事,换谁都得不好意思。
等收拾好了表情,池漪走到白珂身后。
“……谢谢你。”
白珂这才转过身,将一叠截图后打印好的评论递给池漪。
她语气还挺郑重:
“我打算留在A市工作了,不出意外,五年内都不会调动,以后少不了还得到你这里喝酒。”
“池老板,我很喜欢这家酒吧,希望你能一直开下去。”
其实白珂很难概括自己喜欢这家店的原因。
酒好喝,只是一方面。
这里更像个小型乌托邦,有永远干净整洁的环境,有帮她制住前男友的热心店员,会陪她去打车的店员姐姐,还有会耐心听她倾诉的池老板。
这条老厂房的街巷在岁月中沉寂,无人问津,又因为眼前这家酒吧而重新活了过来。
种种因素,都构成了A市的一部分,也构成了白珂亲手选择的未来的一部分。
她很满意。
白珂任务完成,唇角扬起笑容。
“谢谢你。多亏了那天来店里喝酒,不然我可能一时想不开,真就放弃这边的面试了。”
她道过谢,转身一溜烟跑了。
“祝你们幸福!我会保密的!!”
「叮咚!支线任务-White Lady,完成度70%。」
池漪认真地翻看这厚厚一叠评论。
很多都是池漪账号底下的回复。
【宝宝什么时候回来直播呀QwQ等待!】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重回健康小池!】
【我这边今天天气很好,有一朵云像小.熊.维.尼,给你看[照片]】
【我也有,心心云[照片]】
【附上小池直播可爱截图一张】
【狐狐认真.jpg】
【池老板,我始终觉得你是很优秀的调酒师,希望你不要受网络上那些声音的影响】
【期待以后去A市线下尝一尝你的作品!】
池漪垂着眼睫。
刚褪去红意的眼底,又盈起晶亮的水光。
他习惯了攻讦与污蔑,乍一见善意,总觉得是镜花水月。
像小孩子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得很痛,自己哭着爬起来。可哭也没用,渐渐就不哭了。
这时突然有人发现他,过来扶起他,温柔地问他摔疼了没有。
小孩子便又会突然明白委屈的存在,重新嚎啕大哭。
薄引鹤的手揽在池漪肩上,轻轻拍了拍。
“小宝,很多人喜欢你,大家都觉得你很好。”
池漪吸了吸鼻子,胡乱点了点头。
薄引鹤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池漪眼睛上。
“白珂的博导恰好是我当年的导师。深图生科做空报告的事,其实和白珂也有点关系。”
池漪安静地听薄引鹤讲。
“从几个月前开始,我大伯那边就不太安分,想往我公司里安插人手。我一直在等着他动作。所谓数据造假的项目,其实是单独给他们造的笼子,真正的项目进程没受影响。”
“但有一个内鬼藏得很深,要不是白珂及时发现数据被动过手脚,差点就让他蒙混过去了。”
“白珂发现数据异常后,越过上司,直接把举报信发到了我助理团队的邮箱里。”
一想到这件事,薄引鹤就头疼。
白珂的举报信,开篇还是义正言辞,结果写着写着把自己写急眼了,最后干脆指着公司鼻子破口大骂,大有一种“我要和你们这些造假的无良上司拼了”的气势。
虽然确实帮到了忙,但这封信……简直像是喝高了的醉鬼写出来的东西。
池漪愣住了。
“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薄引鹤:“想办法说服了白珂。”
池漪眼神有些狐疑,悄悄看薄引鹤,表情里明显想知道这个“说服”的方法。
“你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薄引鹤眉头微动,神情中有些无奈。
“想什么呢?深图生科干的是正经生意。白珂挺固执,秦助理花了些功夫才说服她。”
严格来说,白珂警惕至极,提前备份了所有证据,警告秦助理:
“如果我的人身安全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证据都会在网上公开。”
秦助理头都大了。
他好说歹说,反复证明他不是不法分子并提供一系列证据,这才劝下了白珂。
但要不是因为白珂固执,薄引鹤还不敢用她。
“我本来打算让白珂调岗。但白珂自己主动提出要留在原本的岗位,边工作边收集证据。”
白珂想方设法和内鬼套近乎,一口一个“老师”“x导”叫着,还走秦助理的账给内鬼送了箱茅台,悄悄放进了内鬼座驾的后备箱……
最后,白珂成功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试图靠人际关系升迁、专业能力一塌糊涂的菜鸟形象。
内鬼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白珂抓到机会,记下内鬼的日常行动轨迹,挖出了许多间接佐证。
她胆大心细,足以扛事,等正式入职以后,很快就能升职。
回想起来,白珂最喜欢点的酒就是Vesper。
池漪笑了一下。
“……真干上007的工作了。”
几个月前她还那么迷茫,但现在,她看起来充满了干劲。
工作是喜欢的工作,一入职就碰上这种跌宕起伏的事,比上班时间偷偷溜出来喝酒还撞见上司更刺激。
白珂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White Lady拿到了勇敢者的回报,真好。
「叮咚!支线任务-White Lady,完成度100%。」
「新增收录
鸡尾酒:White Lady
支线:
向推动人类进步的白衣女士献上崇高敬意!」
薄引鹤垂目端详池漪,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池漪指缝,顺着扣住池漪的手。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池漪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这语气中隐藏的意味。
他仔细地观察着薄引鹤的神情,想从薄引鹤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可逆着光,这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亘古的深潭,窥不见一丝波澜。
池漪又觉得自己是想错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撒个娇,伸手去勾薄引鹤肩膀,整个人贴进他怀里蹭了蹭。
“记你更清楚。”
温热干燥的拇指按在微凉的脸侧,按出柔软的一个小坑,有些狎昵地抚摸。
“真的?”
“真的呀。”
“那小宝知道我最喜欢喝什么酒吗?”
“……”
池漪卡住了,犹豫不答。
据他所知,薄引鹤应该不喜欢喝酒。
池漪便慢慢凑上去,在薄引鹤唇上亲了一下。
“喜欢我刚才调的酒?”
他先前眼睛哭红了,清晰勾挑的轮廓洇着一层水,缓慢眨眼时,显出一种剥了皮的桃子一样的引诱感。
桃子汁甜而黏,水意沾在长睫上。
于是那手掌往池漪后脑抚摸去,掌根揉了揉微凉的耳廓,托住池漪的脑袋。
气息凑近,加深了这枚吻。
许久后,分开时,薄引鹤低哑的声音说:
“小宝,你放心,我不会在公司的事情上走捷径。毕竟家里还有个小朋友等我回家。”
从前是不屑于造假,现在,则是多了怀里这份顾虑。
池漪心里酸酸的,就想往薄引鹤怀里钻。只是靠在怀里还不满意,干脆抬手握住薄引鹤的手腕,带着这只宽大的手放到自己脸侧。
“摸摸我。”
薄引鹤顺着池漪心意,先捏捏他微凉的耳尖,又抚上他的头,轻轻捋了捋,最后放轻力道捏颈侧。
池漪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任由熟悉的沉香气息包裹自己。
薄引鹤垂眼望着池漪,仿佛看见一只体型小小的耳廓狐,用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撒娇。
小狗一样。
池漪的脸颊靠在薄引鹤掌心里,指尖触碰薄引鹤的手背,玩闹一样从分明的肌腱抚到血管,勾勒小山般隆起的关节。
他像是下定决心,突然开口问:
“薄叔叔,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薄引鹤被池漪摸得手痒,但也纵着他。
“什么事?”
池漪:“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什么事,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我想和你一起。”
薄引鹤抚摸着池漪脸颊的手顿住。
池漪明明上一秒还在撒娇,下一秒却突然转向这样沉重的话题。
他的语气那么轻,仿佛不过只是想和薄引鹤一起去花园里走一走,而不是谈论人生。
池漪侧了侧脸,不让薄引鹤看见他的神情,耍赖一样地说: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不可以弃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一起。”
复制了薄引鹤记忆的人偶保护他,替他挡住了车祸中刺向身体的碎玻璃。
薄引鹤本尊将他从废墟中挖了出来,像挖开一座池漪自己给自己盖上的坟。
坟里的池漪没想过活下来,只想过死。
但什么叫想死呢?
人人都会死,不去想,也早晚会死。
池漪只不过是自己决定了自己人生的日程,从命运手中夺回那么一丝掌控权。
但池漪很清楚一件事。
没有薄引鹤,他会活不下去。
一天都活不下去。
许多事情是不可逆的。
池漪现在知道了池家人也是受害者,知道池家人一直爱着他,曾经抛弃他的人们也不是真的厌恶他。
可事已至此。
可人生已经至此了。
池漪在酒桶里发酵得面目全非,没人能把葡萄酒变回枝头青翠新鲜的葡萄,哪怕酒神也不行。
是薄引鹤救了池漪无数次,因此池漪的生命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
想要结束这百年行程,申请单的批准人不止有池漪,还得有个薄引鹤。
如果有一天,薄引鹤走得比池漪更早——
池漪握着薄引鹤的手指,再次请求了一遍:
“你要同意我和你一起。”
薄引鹤沉默许久,收紧抱住池漪的手臂。
怀中的身体依旧病骨支离,冬天温暖的衣服像轻飘飘充了气,充盈起一层虚假的健康。
“小宝。我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他年轻的爱人,脸上的红晕显得那么柔软,简直要让人忘掉他是个病人。
只有在沉寂下来的时分,才像现在这样。
池漪靠在薄引鹤怀里,缓慢点头。
薄引鹤的呼吸有些紊乱,但又渐渐摒住,回归沉稳。
他听得懂池漪的请求。
他在池漪耳边哄过无数次,哄池漪长命百岁,哄池漪多陪陪他,哄池漪不要一言不发离开他。
而今,池漪第一次妥协了,同意与他一起走下去。
这是附有条件的妥协。
但他怎么能答应池漪的请求?
这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从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孩,长成如今的少年。
每一天的变化和十几年间不变的东西,全都令人难以忘怀。
薄引鹤总是期盼着,池漪有一天能恢复健康。
不需要多么厉害,不需要有什么成就,只要池漪健健康康的,有胃口吃三餐,夜间好好安眠,有精力做他喜欢的事情,脸上能再有笑容,那就很好了。
薄引鹤只祈盼池漪健康。
可要是……池漪真的没法恢复健康呢?
如果他比池漪走得更早——他很可能比池漪走得更早。
到时候,谁来陪着池漪?
饶是薄引鹤也无法给出笃定的答案。
上一世的薄引鹤一定是没能救得了池漪,才会导致池漪年纪轻轻就出了意外。
那这一次呢?
他看的住池漪吗?
薄引鹤高挺的鼻梁抵在池漪脸颊上碾磨。
低沉的声音放得极温柔。
“小宝,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我给你答案。可以吗?”
倘若他今天喝了池漪的鸡尾酒,晚上能梦见前世,寻见问题的解法,他便解开这难题。
倘若没有……
那薄引鹤会好好陪着池漪,按照池漪的想法,提前安排好一切。
池漪慢慢点头,眷恋地仰起头,在薄引鹤下巴上亲了一下。
“嗯。”
没有客人的一天里,Dionysus内只有两人喁喁私语,像一方温暖馨香的橡木酒桶,围出一方干净沉醉的空间,空气安静地发酵着。
……
另一边。
池奕霸凌的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到现在为止,不仅没人辟谣,网上冒出来的受害者还越来越多,证据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赛事组焦头烂额——这压根就不是辟谣能解决的事了,他们得赶在池奕坐牢前,抓紧把他从比赛中切割出去!
天知道池奕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短短十几年竟然能招惹出这么多严重的事端,一个人就集齐了数不清多少条刑法。
现在,池奕本人账号活粉快掉光了,后援会连夜跑路。
围观的网友看过受害者提供的证据,群情激愤,冲进池奕账号底下骂了不知几万条。
赛事组当然试图联系过池奕。
可池奕不知道去哪了,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
幸好,今天赛事组终于联系上了池观的私人助理,转接到池观本人。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喂?您好,是池总吗?”
“我们可算联系上您了!”
“关于池奕的事……对,对。这件事的影响非同小可,必须尽快让池奕发布退赛声明,否则——”
“……什么?”
工作人员做梦也没听到,居然会听到池观这样的决定。
“您是说,要让池奕继续参赛?”
……
与此同时。
偌大的池宅里空空荡荡,回荡着池奕的怒吼。
“我要出去!”
几位保镖按住池奕,光明正大地取下头发样本,快速退出门外。
另一位保镖上前,将晚餐递进门内。
池奕坐在轮椅上,探身夺过餐盒,用力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汤汤水水。
清秀的脸表情几近扭曲,扑到门上就要往外挤。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爸妈,谁允许你们拦着我了?!”
保镖避之不及,“砰”地一声关上大门,仿佛池奕是什么洪水猛兽。
门风蹭过池奕鼻尖,差点就夹到他的手。
池奕脸色灰败,僵在原地。
许久后,脱力地委顿在轮椅上。
池奕天生缺乏恐惧这种情感。
记忆里,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惧”,便是落到薄引鹤手中的那段时间。
而如今……池奕自重生后,再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段时间,保镖们频繁取走他的头发样本,一定是为了多次检测DNA。
这说明,池家人在怀疑他的身份。
为什么?
凭什么?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自池行川进医院后,池奕和黑雾系统兵分两路。
池奕前往医院,成功用道具卡控制了池朔。
黑雾系统趁薄引鹤离开时,附身于保镖和司机身上,劫走了池漪。
一切都如计划所料,无比顺利。
直到某一刻,池奕和黑雾系统对话时,突然听到一阵混乱的电流声。
黑雾系统的声音变得惊恐而愤怒,时断时续,像坏掉的录像盘播放恐怖片。
它好像极度痛苦,不断地尖叫大吼,几乎持续了得有三分钟。
——最后,一声爆响后,黑雾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后,不管池奕怎么呼唤黑雾系统,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切都失控了。
池奕慌乱地离开医院。
他虽然联系不上黑雾系统,却还能打开商城,只是权限大不如前,许多道具都没办法再兑换,帮不上什么忙。
池奕寸步难行,只能回到池宅里,试图取走逃跑所用的假.身.份.证明和现金。
可他一进宅邸,沉重的铁门便落了锁。
宅邸里的所有佣人早就不见了,日夜轮岗巡守的保镖倒是不再隐藏,光明正大地守在门外。
他们将池奕封锁在了着座牢笼里,禁止池奕离开半步。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黑雾系统抛弃了他。
池奕几乎静止在原地。
他操控轮椅走向桌边,突然猛地抡起桌子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向大门!
“砰”地一声,巨响投入寂静,得不到任何回应。
池奕又像个疯子一样,将所有触手可及的花瓶、古董全都重重拎起来砸向地上,劈里啪啦一片巨响。
“系统,你在哪?!赶紧给我滚出来!!!”
池奕的怒吼声越来越大,直到声嘶力竭。
“贱人!!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要不是你我用得着来这里吗?!我用得着上辈子受那么多苦吗?!老子被薄引鹤抓走的时候你不管,现在突然一声不吭拍拍屁股自己走了?!你最好这辈子也别让我找到你!”
尖锐的骂声回荡在空旷的宅邸里,一场被隔绝的独角戏。
暴跳如雷,无能为力。
直到日影西斜。
屋子内的摔砸声音的声音终于停了。
池奕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只有死寂。
池奕还不死心,无声地快速盘算着出路。
就算黑雾系统消失了也没关系。
大不了……大不了,他离开池家,不要这一切了,重新开始!
对,重新开始!
就像他当年逃离家里、逃离过去的罪名那样,不还是没人能抓到他?
池家人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上一世记忆,否则不会只把他关押起来。
既然如此,他就有机会。
他会放弃GCM大赛,一心养好伤。
就算没有系统,池奕也有有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还有一些池家人不知道的账户。
只要等腿上的骨折康复,他立刻就找机会离开这破地方。
最重要的是——只要薄引鹤没有恢复记忆,一切都来得及。
一想到上一世的薄引鹤,池奕就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他连报复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打开一条缝。
保镖戒备地站在门外,通知道:
“池奕先生,距离GCM总决赛还有十天,请你做好准备。届时,工作人员会推着你上场。”
池奕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几乎像死了一样。
许久,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保镖,像是想要用眼神从保镖身上撕下一块肉一样。
“什么?”
保镖公事公办地重复。
“十天后,你应该去参加GCM总决赛。你的粉丝很期待你登场,请你做好准备。”
池奕嘴唇惨白,紧锁的牙关几乎都在响。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了扭曲得近乎尖叫的声音。
“我不去!!!”
保镖没有理会他,关上大门。
落锁时咔哒一声,像是句号。
池奕还在尖叫。
“我不去!!!!我不去!!!!”
池奕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好感度。
他有黑雾系统给的初始积分,能毫无顾忌地兑换能操控人心的道具牌,轻松获得成倍的积分回报。
兑换的道具牌越多,拿积分越容易。
积分越多,道具牌越多。
这太轻松了,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事。
池奕依靠着抢走池漪的东西,得到了挥霍了两世都没挥霍完的好感度。
倘若他想要任何技能,只要兑换更多的道具牌就可以。
池奕什么都不用干,每日坐观账户里的好感度指数式暴增,肆无忌惮享受着他人的艳羡、仰慕和爱意。
可这也意味着,池奕其实并没有真的下功夫学过任何技能——包括调酒。
他真正的调酒技术,只不过是业余水平。
而现在,所有道具牌都在逐渐失去效果。
一个不擅调酒的人,站上GCM总决赛的直播舞台,结果可想而知。
一旦池奕登台出丑,他将彻底失去博取公众好感度的机会,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池奕双肩颤抖,突然开始咯咯咯地笑,笑声愈发大,仿佛鬼哭,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谁想出的方法?
池漪?
什么温驯,什么天真,果然池漪也是装的。
否则他怎么能想出这种方法?
他就说,他们果然留着一样的血。
……
夜幕深沉。
山中宅邸里一片安静。
薄引鹤正关灯。
池漪凑上去,故意吧唧亲了一口薄引鹤的脸颊。
“Daddy晚安。”
薄引鹤笑了笑,拥住池漪,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sweetie。”
黑夜里,薄引鹤轻缓拍着池漪后背。
等池漪睡着了,才慢慢停下来。
池漪尖尖的下颌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他睡着时眉头才会松开,恬静安稳,仿佛真的无忧无虑。
但薄引鹤知道,池漪的病情其实并没有缓解太多。
抑郁程度稍微减轻,反而会导致自杀风险上升。
还有戒酒。
总有一天池漪要戒酒,戒断反应叠加在心理创伤之上,所带来的后果简直是毁灭性的。
所以,薄引鹤想知道池漪真正的心病。
薄引鹤最近一直能听到池漪的心声,从其中大致拼凑出了上一世的事情。
可听得越多,他越是心焦。
薄引鹤愈发确信,上一世,池漪的确是离开了池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既然如此,那他去哪了?
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池漪?
薄引鹤看得出来,池漪不愿让他得知真相。
但一天不得知,薄引鹤便一天寝食难安。
或许当薄引鹤从池行川怀里接过小池漪的那一刻,这份当家长的责任便也分到了他肩上。
薄引鹤只能寄希望于白日的那杯酒。
倘若所谓的道具能够起作用,就他看看,池漪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
「正在检测入梦条件……」
「前置条件:【酒神的祝福】已激活」
「即将进入梦境。」
寒夜里,街上行人寥落。
迈巴赫停在路灯下,昏黄的光冷冷镀在车身上。
它已经在池远集团的大楼外等了三个小时。
终于,大楼中部那一层的灯光关上。
又几分钟,两个年轻人从一楼侧门走了出来。
二人差不多高,同样西装革履,外着风衣。
穿得倒是很正式,只是身形轮廓还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青涩。
右边的人正是池漪。
池漪围着米白色的围巾,下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看上去更带几分孩子气。
他似乎很冷,一出门便双手抱着手臂,冻得打了个喷嚏。
左边的贺步青见状脱下自己的大衣,要披到池漪身上。
就在这时,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打开了车门。
薄引鹤长腿迈出车门,臂弯里搭着件厚羽绒服。
他神情冷峻,眼睛盯着池漪,大步走向二人。
在这种压迫感下,贺步青一时间竟然没敢动,眼看着薄引鹤走到池漪面前。
薄引鹤两手撑开羽绒服,三两下把池漪裹得像个小雪人,又低头给池漪拉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卡在围巾下方移动不得为止。
薄引鹤攥了攥池漪的手,感受到冰块一样的温度,脸色更差了。
池漪有些心虚。
“薄叔叔,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薄引鹤眉头紧皱,对池漪说: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送你回家。”
薄引鹤又冷冷瞥了贺步青一眼,勉强说:“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贺步青很有眼力见地拒绝了,赶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已经打好车了。你们先走吧,明天见。”
薄引鹤颔首。
他显然无意多留,牵着池漪手腕就往迈巴赫走。
池漪有些过意不去,倒是频频回头,可很快就被薄引鹤牵着坐进了车里。
“薄叔叔,我还没——贺青明天见!”
车里很暖和。
刚一坐好,薄引鹤便拿起保温壶,倒了杯姜汤,塞进池漪手里。
“饿不饿?”
池漪捧着杯子。
熨帖的热度从手心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不饿。薄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薄引鹤依旧皱着眉,神情并未缓和。
“今天下午。”
池漪小声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薄引鹤:“我告诉你,你还会出现在公司吗?”
池漪:“……”
薄引鹤:“为什么躲着我?”
池漪垂眼望着姜汤升腾的白汽,手指紧张地攥紧杯子。
“我没有。但是……你每周都飞回国一趟,这样太累了。薄叔叔,你应该好好休息。不用专门因为我回国。”
薄引鹤一手扳着池漪肩膀,迫使池漪看着自己。
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进池漪的眼睛里。
“该休息的是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问就说在忙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池远集团有这么多事需要你忙?你爸妈知道你加班加到这么晚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提到池家人,池漪整个人似乎都蔫了下去,情绪愈发低落。
薄引鹤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是池家人接回那个走失的孩子后,忽视池漪了?
可池家父母在这方面小心翼翼,生怕对两个孩子厚此薄彼,处处一碗水端平,不是会忽视孩子的人。
这个种猜测立不住脚。
至于薄引鹤本人,更与池奕毫无交集,如今连池奕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
池漪眼睫颤动,忽地躲开薄引鹤的视线,一言不发。
薄引鹤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放缓语气:
“小宝,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这么熬。”
这几个月里,池漪几乎瘦了一大圈,眼看着体重越来越轻,黑眼圈倒是越发明显。
池漪小声说:“我早就不长了。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
薄引鹤:“谁说你麻烦我了?”
池漪辩解:“……我不是小孩了。长大了本来就不应该一直粘着长……粘着你。”
他越说越没底气。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薄引鹤仔细辨别池漪脸上的神情,抬手理了理池漪的发丝。
突然问:
“小宝有喜欢的人了?”
池漪眼睛一下子睁大,眼眶泛着水汪汪的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薄引鹤。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池漪脸上的神情,明明就是被猜中的羞恼紧张。
薄引鹤:“是女生?”
池漪听见问题后,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懵。
薄引鹤捏捏池漪的耳朵,心中便有了结论。
“是男生。”
池漪整张脸蹭地涨红,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
“你不要乱猜!”
薄引鹤突然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一幕——池漪和贺步青并肩走出大楼,同样的年轻,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活泼。
薄引鹤神色不变,心中升起微妙的不赞同。
“和那个贺家的男生有关吗?”
池漪一下子着急了,矢口否认:“不是,我和贺青只是朋友!”
薄引鹤眼瞳中的情绪暗沉不明。
“嗯,我相信小宝。贺步青想要的东西太多,对他来说,感情得往后排。”
这人的成绩虽然还看得过去,但摆脱不了乌烟瘴气的成长环境,与品行恶劣的父母藕断丝连。
简而言之,贺步青就是高配版凤凰男。
这样的人,可以当池漪的同事,但绝对不能当池漪的伴侣。
“小宝,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找个适合你的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
池漪猛然抬头,眼睛里逼出泪水,伤心至极的神情撞进薄引鹤视野里。
他就这样要哭不哭瞪着薄引鹤,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什么。
可到了最后,池漪却又将话憋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萎靡下去,只低头掉眼泪,不说话了。
薄引鹤神情一怔,眉头压低,有些慌神。
他一手轻拍池漪后背,另一只手握住池漪体温偏低的手,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手背,试着将体温传递给池漪。
许久后,薄引鹤低下头,在池漪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叹息微不可闻。
“……抱歉。小宝,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年内我一定解决好Valerius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留在国内陪着你。好吗?”
薄引鹤缺席了池漪的十六岁,又无可奈何地忽视了池漪的二十五岁。
早在九年前,薄引鹤的父亲去世。
薄引鹤与母亲、姑姑结成同盟,试图把控住Valerius家的权利。
可这谈何容易?
母亲并不是家主名正言顺的妻子,姑姑也只是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薄引鹤这个私生子更是离家多年,远离权力中心。
想将家族攥入掌中,难上加难。
但薄引鹤没得选。
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卷入这场争斗,即便远走他乡,也总有眼睛盯着他。
倘若不参与,那便是将头颅性命拱手送至仇家面前。
现在,这场争斗在隐患中爆发了。
Valerius家的人挟持了姑姑,逼迫程江永放弃大部分资产。程江永独木难支,几乎是被扣押在了国外。
不仅如此,Valerius家的人还把手伸到了薄引鹤身边。
他们查到了薄引鹤与池漪的婚姻关系,试图挟持池漪,以此钳制薄引鹤。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薄引鹤连夜飞到国外,解决了主谋,杀鸡儆猴,震慑了所有想动池远集团的人。
还有许多人在观望。
所以,这一年来,薄引鹤与池漪聚少离多。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风尘仆仆回国,短暂见一见池漪,安排好保护池漪的人手,又行色匆匆地离开。
可每次回国时,池漪都更瘦了一些。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动摇,心想——要不然就算了。
就此收手,就此退出。
说不定,放弃Valerius家的一切,专心陪着池漪,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冷静下来,薄引鹤依旧选择了争斗。
如果不去争,那他的处境将彻底陷入被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池家都要被他牵连。
况且……
薄引鹤想给池漪更好的生活。
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彻底将池漪纳入自己羽翼庇护之下。
将来,池漪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因为担心家人身体健康而放弃调酒去读商科,不用因为加班而日渐消瘦。
池漪能重新回到葡萄园里。
酿酒,调酒,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脸上重新带上笑容。
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持着薄引鹤一次又一次奔波。
薄引鹤摸了摸池漪的脸颊。
这次回国,池漪比上一次又瘦了。
池漪好像迅速长大了一样,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每次视频通话或者见面时,显得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池漪在薄引鹤怀里,沉默许久,才小声说:
“没关系的。你要注意安全,好好休息,不用每周都飞回来一趟……如果和我说得太多会带来麻烦,也不用每天和我打视频。”
池漪:“我不是闹脾气,是真的这么想。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一天见不到面就会发脾气的小孩。薄叔叔,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薄引鹤眼眶发酸,五脏如灼,拢在池漪肩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急着长大做什么,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宁愿池漪不要懂事,永远像以前那样。
……
不管池漪怎么说,不管家中局势如何,薄引鹤始终坚持着每日与池漪保持联系。
可池漪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对劲。
开始时,池漪只是消瘦。
后来即便是在视频里,薄引鹤都能察觉到池漪的憔悴,甚至是形容郁郁,精神恍惚。
如此种种,怎么都不正常。
薄引鹤就像个过度焦虑的家长,总疑心池漪身体出了问题。
他给池漪换了无数个医疗团队,屡次让人上门给池漪做检查。
那些医生来自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国度,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却全都异口同声地汇报:
“池先生只是短暂的情绪不佳,因此没什么食欲。但他身体各项指标很正常,这种低落是暂时的,等您回来就恢复了,不用太过担心。”
连助理都忍不住劝薄引鹤:“您在担心什么呢?频繁做检查,对小少爷的身体也不好啊。”
不知为何,薄引鹤心里总是横亘着一根刺。
他和池漪遥遥分处地球两端,山海相隔。隐约的不安日夜扎在薄引鹤心里折磨,让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可既然这么多专业医疗团队都说没问题……
难道,真的是他焦虑过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