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是于江海第一次正面,主动地发起攻击。
可惜,林美言根本不接招。
她避开了他的眼睛,拿起两张图纸看了起来。
林美言不喜欢绿色墙裙。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蓝色,大海的颜色,这里面的暗示太过明显了,就是林美言想忽视都难。
她拿着两张设计图纸在做选择。
于江海很有耐心,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肆意地、不用克制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领口系着一颗小巧布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
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微风轻轻拂动,温柔娴静,明艳动人。
于江海如同一个猎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林美言把设计图纸递过去,轻声道,“我选蓝色墙裙。”
她不会去选择一个自己不喜的颜色。
那么其实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知道。
于江海也知道。
于江海凝视着她的眉眼,片刻后这才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设计图纸,只是两人离得太近。
他接过图纸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她细腻冰凉的指尖。
林美言惊了下,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去。
于江海眸色变深,他若无其事地把图纸接了过来,这才冷静道,“三天内墙裙会做完。”
还真如同于江海说的那样,用了两天时间,林记上下两层楼全部都做了蓝色的墙裙。
等到验收的这天,于江海特意腾出了半天时间,让沈秘书送他来林记。
这天是周六,幼儿园也都放假了,翘翘也要跟着过来,林美言也有意带着孩子学东西,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她们来的时候,于江海已经到了。
黑色的奔驰车停在林记外面分外扎眼,沈秘书坐在驾驶座上,于江海坐在后面,他安静地看着外面。
直到沈秘书从后视镜里面远远地看到两个人影,他这才冲着后面恭敬地汇报,“老板,林知青来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坐在车内等待片刻,这才推开车门。
因为今天验收房屋他换了一套正装,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同色系领带一丝不苟,袖口露出锃亮的袖扣,皮鞋光可鉴人。
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林美言和翘翘刚好走到这边,恰逢于江海从车上下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冷冽,周身矜贵沉敛,气场慑人。
有那么一瞬间,
林美言甚至有一丝恍惚,于江海从一开始和她们便不是一路人。
翘翘啊了一声,飞奔过去,“于叔叔,你可真好看。”
这是翘翘发自内心的话。
她得发誓,就是上辈子看习惯了电视上的那些电影明星,也绝对没有于叔叔这般好看!
脸蛋有的,气场没有。
气场有的,脸蛋输了。
只有她的于叔叔,才是完胜!
瞧着翘翘飞扑过来,于江海蹲下来,朝着她张开手,翘翘犹豫了下,她回头去看林美言。
发现自家妈妈没有反对后,
她这才像是上蹿下跳的猴一样,一下子窜到了于江海的身上,“于叔叔!”
声音也是脆脆的。
于江海抱着她起身,他看向林美言,林美言瞧着自家闺女亲热对方的样子,她有些意外。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翘翘和于江海竟然这么熟了吗?
林美言压下内心的酸涩,她轻声说道,“走吧,今天验收墙裙。”
她话一落,翘翘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妈妈,于叔叔,我们家的墙裙是什么颜色啊?”
她只知道妈妈不想做成绿色的,但是具体是什么颜色,她还不清楚。
她问了几次妈妈,妈妈都保密了。
林美言率先回答,“进去看了你就知道。”
她害怕于江海回答成大海的颜色。
翘翘极为聪明,她也怕这孩子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她和于江海的过去。
于江海回头,目光隐晦地看了她一眼,林美言和他的视线交互,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从路边走到林记,林记早已经大变样子了。
红墙灰瓦搭配白色墙面,老远就瞧着格外惹眼,等走到门口时,就能发现满屋亮堂,连带着屋子都显得宽敞了不少。
墙角到地面一米高的位置,刷上一层浅蓝油漆做墙裙,耐脏又好擦洗,这也是九十年代最时兴的做法。
林美言特意没选满墙绿漆——她喜欢家里亮堂堂、暖融融的样子。
蓝白色交替,灯光通明,阳光普照。
翘翘立在门口待了一瞬间,她哇啊了一声,“这是大海的颜色啊。”
在满墙白绿灰的时代,大海颜色的墙面着实是太过吸引人了,也太过亮眼了。
随着翘翘这话一落,林美言有些不自在地别了下掉在额前的碎发,白皙柔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唯独,于江海微不可察的把目光投在她身上,轻轻地翘了下嘴角,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蹲下把翘翘放了下来,这才问,“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他问的是翘翘吗?
不。
不是的。
他实际上问的是林美言。
可惜,翘翘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她下意识地点头,“喜欢。”
“大海的颜色很好看。”
在到处都是灰黑绿的年代,那一抹蓝色大海的颜色反而成了最为亮眼的存在。
于江海点头,俊美的脸上满是温和,“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
——言言,我希望你也喜欢。
那剩下的话,他虽然没说,但是林美言却听懂了,她咬着唇,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于江海也不生气,他主动带头走在前面,“去二楼看看。”
一楼做了蓝色墙裙,铺了白色瓷砖。
而二楼才是真正的家。
翘翘嗳了一声,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只见到原先破旧发黑的木楼梯打磨上漆,踩上去稳当无声。二楼房间也刮了大白,窗户换成透亮的玻璃,风一吹,整个室内呼呼作响。
翘翘蹦蹦跳跳地摸着雪白的墙,她走到窗户下,“妈妈妈妈,这里我要装一个蓝色窗帘。”
指完窗户下面,她又靠着墙面,“我要在这里放一张小床。”
“还有这里——”
她又跑到了窗户边,“我要放一张书桌。”
这是翘翘两辈子的梦想,在年少时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装上自己喜欢的窗帘,在靠着窗户放着一张书桌。
她能坐在窗边写作业,也能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大树发呆。
上辈子拥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而这辈子她想如果重来,她要早早的拥有。
翘翘有些惴惴不安,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美言,“可以吗?妈妈?”
因为她不确定二楼要不要用来做为林记的包厢来招待客人。
如果要的话,那她就不要这一间房间了。
林美言,“可以。”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翘翘雀跃地鼓掌,“妈妈,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于江海立在一旁看着,林季二楼在外侧是一间连廊,中间是堂屋,而两个对角的位置刚好是两间卧室。
卧室面积很大,一间房足足有四十来平,很是宽敞。
当然客厅更为宽敞,但是对于于江海这种房地产商来说,他一眼就看到了林记房屋的弊端。
房屋很大,但是格局不好。
快两百平的房子,客厅占了七八十平,连廊占了三十来平,再除去楼梯间,以及卫生间。
其实严格算下来,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
许是察觉到了于江海的疑惑,林美言低声说,“当年我爸妈恩爱,只想着要我姐一个孩子。”
“他们的初衷是父母一间房,女儿一间房。”
至于林美言纯粹就是意外来的。
只是那时林记已经翻新,格局已定,不好再增加房间了。
以至于林美言幼年时期和年少时期的记忆,都是和姐姐住在一间房。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穿着锃亮的皮鞋,丈量着堂屋和连廊的面积,他语气淡漠,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你想再改进增加房屋吗?”
一楼是商业,二楼是住房。
林美言仰头看了一眼屋内,好一会她才轻声说,“不改了。”
——再改的话,她妈妈和她姐姐回来,怕是不认识屋了。
二楼的格局和装修,她其实没有大动。
她怕她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于江海闻言,多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三十岁的于江海早已经不是年少时期,动不动就生气的模样了。
所以,饶是林美言也没有看出来,于江海此刻在生气。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便已经离开了。
于江海来的也快,离开的也快,大步流星下了楼梯。
林美言还有些茫然。
唯独翘翘小声说,“妈妈,于叔叔怎么了?”
林美言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于江海向来是这样的脾气,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反正到最后他都会哄好自己的。
林美言便不再管他,她领着翘翘每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温温柔柔地和翘翘商量,“小房间给你当卧室。”
“大房间留着我来住。”
“如果你一个人住着害怕,就来隔壁和我一起住好吗?”
她知道翘翘和自己一样,都渴望拥有着一间单独属于自己的房屋。
林美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地拥有过,但是她希望她的翘翘可以。
她二十九岁没有满足的愿望,她希望她的翘翘在四岁的时候就能做到。
与其说她在养翘翘,
不如说她在养翘翘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把自己重新再养一遍。
翘翘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嗯,等我不想一个人住了,我就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
林美言抬手刮了下她鼻子,翘翘去了堂屋,过分宽敞的堂屋让翘翘有些不适应。
主要是她重生回来一直住的都是顾家,而林记这边最小的一间房间,都要比整个顾家还大。
“妈妈。”
“嗯?”
“要不要舅爷爷和舅姥姥搬过来住呀?”
以前是没条件,可是现在她们的房子这么大。
林美言很高兴翘翘被养成这样,她知道报恩,“我会邀请他们过来的,但是具体还要尊重他们的个人意见知道吗?”
翘翘皱着小眉头,“那好吧。”
两人看完了二楼都有些对未来生活畅享起来。
“妈妈,我们真的能搬到这种大房子来吗?”
翘翘到现在为止还有几分不确定。
林美言,“能。”
“房子内外装修结束后,这几天我们便去挑选下家具,等家具搬入房子,我们就能搬进来了。”
翘翘有些小雀跃。
“那我到时候邀请小敏来我家做客。”
以前在舅爷爷家住,她老是不好意思邀请小敏来,因为小敏的家好大啊,她和妈妈住在舅爷爷家,前脚跟打后脚跟,根本转不开身。
林美言嗯了一声,“最快也要到八月初了。”
两人说着话下了楼。
林美言视线转了一圈,于江海此刻已经不在林记了,她觉得周围都轻松了不少。
只有周然他们还在搞收尾,因为林记厨房比较特殊,和家用厨房还不一样。
所以当初在设计的时候,便花了大心思,连排水口都打通了整个厨房。
为此,厨房的设计图还单独做了。
这会周然正在厨房奋斗,因为厨房贴了地砖,而排水口则是需要单独架上隔离架。
林美言刚下来转了一圈,周然听到动静,便迅速爬了起来冲着林美言走了过来,“林姐,你来看下厨房。”
林美言让翘翘出去玩了,她则是去了厨房。
林记的厨房是在一楼左拐的位置安排着,足足有五十多平,因为重新装修过后,铺了地砖,打了柜台和灶台还单独做了柜面,以至于整个厨房都瞧着宽敞明亮了不少。
林美言只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厨房了。
周然满头大汗,“林姐,你看着是排水口,这方面我设计的不太行。”
“当初第一版设计被我师哥打回来了,这是他设计的第二版,这里接了洗手池,下面管道通排水口,排水口的水统一会排到林记外面的化粪池去。”
这件事林美言还真不知道。
周然却还在对于江海赞不绝口,“林姐,你是不知道我是师哥有多牛,我之前没考虑到的事情,他全部考虑进来了。”
“你看这个排水口接出去后,整个厨房便不会再潮湿了。”
潮湿容易滋生细菌,而且也容易看起来脏乱差。
开饭店的人最怕这种了。
林美言怔了下,她瞧着厨房的设计,突然问了一句,“这是于总做的?”
“对啊。”
周然又走到了案板旁边,“这个案板当初我的意见是统一按照尺寸高度,按照一米四来做。”
“但是我师哥说,你只有一米六五,如果用一米四的灶台就会显高。”
“所以最后他调整了高度,按照一米来做的。”
“林姐,你来试下这个案板的高度如何?”
林美言其实到了后面已经有些没听见了,她只是笨拙地走到了案板旁边,白色的瓷砖铺成的案板,宽阔平整而干净。
她立在案板面前,这个台子的高度和她的身高刚好匹配。
她只用轻轻的拎起来菜刀,就能很轻松的切菜,做饭,再也不会觉得案板高度太高,以至于偶尔需要踮起脚尖。
再或者是需要甩甩酸痛的胳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于江海才有的。
林美言心思有些微微触动,她安静地看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甚至是连带着锅台的高度,也是根据她的身高来设计的。
在这一刻,林美言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在心里轻轻地咀嚼——于江海,这三个字。
“林姐?”
良久没回复的周然抬手在林美言的眼前晃了晃,林美言这才回神,她抬眸,眸光明亮而柔软,“这个厨房我很满意。”
周然松口气,他从包里面取出了一个验收本,顺势递过去,“林姐,你看看这是验收本,如果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林美言接过验收本看了下,瞧着上面做的细细密密的记录格子,她有些意外,“这是你做的?”
太过详细的记录本,这种记录流程就是她开林记也能用得上。
周然摇头,“我哪里会这些啊?”
他苦笑,“这是我师哥提出来的,沈秘书完善的。”
“我最多就是一个执行人。”
而他师哥于江海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者。
林美言摸着记录本好一会,才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抬头轻声说道,“厨房装修我很满意。”
“林记装修我也很满意。”
周然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咧着一口白牙笑了起来,“林姐,你满意就成,你满意就意味着我从香江回来,做的第一个装修设计的单子成功了。”
林记的成功也代表着,他能在江海地产慢慢站稳脚跟。
周然这人实在是太阳光了,眉眼俊朗,笑容极具有感染力。
林美言也不由得被他感染了几分,她笑了笑,语气真诚,“恭喜你。”
话刚落,她就瞧着了本来已经离开的于江海,此刻站在林记门口,西装革履,挺拔俊秀。
只是,他此刻的神色却有些莫名。
林美言甚至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她轻轻地叹口气。
周然已经跑过来汇报工作了,他拿着验收本一递,“师哥,这是林记的验收单。”
于江海盯着他,好一会才冲着沈秘书吩咐,“把林记的装修拍成照片,找到江城报纸联系一个合适时间段,把林记是江海地产装修的消息放出去。”
沈秘书立马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开始记录起来,片刻后,他点头,“老板,最迟什么时候?”
于江海没言语,他去看林美言。
林美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江海地产装修登报的时间,是以她为主的。
她犹豫了一会这才说道,“老林记重新开张的日子,打算定在八月八号。”
现在已经七月二十三号了,其实严格算起来也没有几天了。
于江海心里有数,便冲着沈秘书说,“打广告时间定在八月初五到八月初八。”
至于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
当然是为了给林记一个预热的过程。
只是,这些话他不用说出来。
沈秘书点头称是,“那我会在一周内联系上江城日报的陈主任,让他给我们江海地产装修科,首次装修客户进行宣传。”
其实,他很怀疑,这个宣传到底是给江海地产装修科的,还是给林记的。
只是,这话沈秘书自然不会问出来。
林美言顿了下,她抿着唇,“于总,江海地产不必迁就林记开业时间。”
这一次装修本就占了江海地产的便宜,如果连带着打广告都迁就他们的话,那她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于江海抬眸,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不是林记是其他装修客户,江海地产照样也会借着装修案例来打广告。”
“至于江海地产什么时候打广告,和林记无关,和装修客户有关。”
林美言轻轻捻了捻指头,她没说话。
沈秘书则是迅速安排了起来,瞧着周然像木头一样立在他面前,他连周然一起用了起来,“周工,走走走,我这边还有两个细节没弄明白,你帮我介绍一下。”
说话间,沈秘书就伸出长长的臂膀,把周然搂到自己怀里勾肩搭背带了出去。
他一走。
林记屋内这只剩于江海和林美言了。
于江海不说话,林美言则是主动带路走到了外面,她指着那院墙,“这里我打算挨着院墙种一些攀枝花。”
“到时候那些花就会沿着院墙爬满院,来这里吃饭的每一位客人都能看到。”
“在篱笆园墙角的位置,一边种一棵枇杷树,夏日的时候可以摘枇杷吃。”
“在厨房的窗户外面种一棵桂花树,这样做饭累了,还能看看桂花树,闻闻桂花香。”
伴随着林美言有条不紊的话,于江海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因为在海岛的时候,他们两人依偎着山洞互相取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结婚后的日子。
小院儿种上果树和花,既能看花也能吃到果子。
林美言总是有本事,她能轻易地挑动起来于江海的情绪,也能轻易地把他所有的情绪都给安排好。
“于江海。”
林美言走到了厨房门口,此刻,林记的厨房门口还空空如也,既没有桂花树,也没有枇杷树。
她站在厨房的空地面前,冲着于江海回头,“林记装修的事情谢谢你,厨房里面的一切设计也谢谢你。”
她看着于江海的目光,面庞温婉,神情恬静,“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会是我们林记永远的朋友。”
她伸手。
于江海低眸看着她,她的手很细很白,指甲带着淡粉色,修剪得恰到好处。
实际上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只是手生得漂亮,在手心的位置会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生活的疲惫和印记。
他喉结滚动,眼神克制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林美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下一秒,于江海的手握了上去。
时隔五年。
终于再次大手握住了小手。
林美言顿了下,她微微一笑,“于总,于江海,这次你给我们林记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若是不嫌弃,以后来林记吃饭,我都给你免单。”
这是林美言对于江海的承诺。
于江海微微前倾了片刻,他大手攥着她小手,不过,瞬间就离开了。
在林美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你说的。”
这是你说的。
林美言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点了点下巴,“我说的。”
“于江海来林记,不管任何时候都会免单。”
“只要你在?”
“对,只要我在,你就免单。”
于江海盯着她看了片刻,这才点头,他这人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轻松几分,“我不白吃。”
声音依然淡漠,但是能听出来比之前的阴沉好上了不少。
“林记的桌子椅子翘翘已经画给我了。”
“三天后,我统一送过来一批椅子。”
林美言还有些愕然,显然是不知道自家闺女,什么时候还和于江海约定好了啊?
见她愕然,于江海的心情更好了几分,他起身走到了林记门口,和林美言一起看着林记。
“这是我和翘翘的秘密。”
“她不让我说出去。”
——但他却告诉了林美言。
林美言有些懊恼,显然没想到自家闺女竟敢这般大胆包天,她想说不用。
但是于江海已经拒绝了,“当做是你给我免单吃饭的谢礼。”
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话落,他不给林美言拒绝的机会,便转头离开了,他一走,林美言就喊来了翘翘,忍不住问她,“你画桌椅给你于叔叔了?”
翘翘愣了下,“我没有啊。”
“我只是画了林记设计图呢。”
这话一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下意识地要捂着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设计图?”
在林美言的威逼利诱下,她很快就知道了翘翘做的好事。
“你是说林记的设计图你画的是原版,你于叔叔是在你原版设计图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
翘翘小幅度地点头。
她还以为妈妈会骂她,倒是没想到林美言有些愣神,她喃喃道,“遗传基因真是神奇。”
年轻时的于江海最擅长画图。
没想到五年后,她的翘翘也擅长画图。
她声音太小了,几乎是呢喃,所以翘翘没听很清楚,她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你说什么?”
林美言摇头,“没什么。”
“你真没给你于叔叔画桌椅?”
翘翘歪头,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起来,“我画的图纸上面不知道有没有桌椅。”
不管有没有。
于江海这桌椅是送定了。
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三天之后,他便送来了一整套实木桌椅,那桌椅的风格和装修风格很像。
不止如此,他还让沈秘书用皮卡车,送来了两棵枇杷树,一棵桂花树。
外加一整批花苗。
当那些东西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林记门口的时候,林美言都恍惚了下。
沈秘书则是拍掉自己身上的泥土,他笑眯眯地说道,“林知青,这是我老板吩咐我送来的林记开业贺礼。”
林记是八月八号开业,而现在才七月二十八号,整整提前送来了贺礼。
林美言还没开口。
顾开华就忍不住四处看了看,摸了摸,“哎哟,这桌子料子好啊,怕都是实木的吧。”
“还有这枇杷树和桂花树,这苗可结实啊。”
东西还没放稳呢。
顾开华就忍不住喜欢上了。
这让林美言怎么说,她微微蹙眉,“沈秘书,这不合适。”
哪有非亲非故一下子送这么多东西的。
给林记装修起码她还付了装修费,设计费,以及后期允许江海地产免费拿着林记装修来打广告。
但是此刻林记门口这么多东西。
对于林美言来说,那是真无功不受禄。
沈秘书愁的抓头发,“林老板,我知道您不想要,我也知道您难,我也难啊。”
“我只是给人打工的,今儿的我出门的时候,我那老板也给我下了死命令,如果今天这货我送不出去,明天我就不要再回江海地产了。”
林美言神色微动,沈秘书瞧着有戏,他便再接再厉,“林老板,你也是当妈养孩子的,你应该比我更知道养孩子有多难。”
他瞧着在一旁玩耍的翘翘,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家还好只有一个贴心小闺女,我就不一样了。”
“我和我媳妇作孽啊,一口气生了三胞胎儿子。”
说到这里,倒不像是演的,反而有几分真情流露了,他是真觉得自己惨啊。
“三个孩子跟你家翘翘差不多,林老板,你说我这要是失业了,我那三胞胎儿子可怎么办?”
林美言搞不懂他们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货。
“三胞胎儿子,你媳妇生的?”
沈秘书点头。
“你的?”
沈秘书欲言又止,心说不是他的,他也不会这般着急了。
“妈妈,这一套桌子和我们家的装修很配套啊。”
翘翘全部都摸索了一遍,越看越喜欢,“这种实木桌子看着还高档。”
真是重生了,也可能是两辈子年纪加起来比较大了,她竟然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新中式实木桌子。
“这种桌子配着我们家装修,肯定会很吸引人。”
林美言听到这里,那一丝固执突然就消散了几分,“沈秘书,这一套桌椅家具我要,但是你把这一笔钱一起算到装修里面,到时候我来付。”
对方费尽心思,她没必要再抗拒。
况且,事实结果对于她来说本来就不差。
沈秘书松口气,“成。”
他让人不仅卸下了这批货,还帮忙全部搬进去摆好。
至于那两颗枇杷树,则是种在了老林记门口,剩下的一些缠枝牡丹顺着院墙一路埋。
等这些全部都忙完后,已经十一点多了。
沈秘书还喊来了周然过来拍照,这些照片拍出来后,他们还要在江城日报上登报。
周然是从香江回来的,接触的也是最时髦的东西,所以他直接从周工转变成了一个周摄影师。
刚这一个最新的挂脖相机,对着林记门口就是一阵拍照,先从那两颗亭亭玉立的枇杷树开始。
他一路往里走,恰逢正午阳光正好,便拿着相机一路拍进去,拍到林记大堂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惊艳了片刻。
“哇啊,这里真漂亮啊。”
林记室内是刷了蓝色的墙裙,白色的墙底,恰逢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瞬间有一种梦回大海的感觉。
“这里好像大海啊。”
翘翘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唯独,林美言抿着唇,她想到的却是和于江海的交谈,蓝色墙裙和绿色墙裙你选一个。
她不喜欢绿色,那就只有蓝色了。
那是——大海的颜色。
也是她和于江海共同的过去。
于江海是不是在给她选择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现在?
每一次看到蓝白色的墙面,都会联想到大海。
而她每天都需要待在林记,她每天每时每刻每秒都会想起大海。
都会想起他。
林美言甚至不敢去想,对方这么做背后的深意了。
“蓝色大海和这个桌子颜色好搭啊。”
是翘翘的声音。
原木色桌子和白色桌子交相辉映,清爽又干净。
“于叔叔的审美水平可真高。”
饶是翘翘也忍不住夸赞一句,她当时只是给了对方一个很简陋的设计图,却没想到对方还给她了一个精装修。
而且每一点都在线。
林美言听到这话,神色微顿,她放眼去看林记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也不得不承认,这里装修的很好。
甚至高出了她当初的预期。
周然还在拍,翘翘好奇他的索尼相机,便像是一个小跟班一样追前撵后,问个不停。
林美言则是绕过客厅的桌椅,特意去二楼拿了包下来,这才找到了立在门口一脸欣赏的沈秘书身旁。
她右手提着一个褐色的包,信步朝着沈秘书走了过来,“沈秘书,既然林记装修已经交付,不知道这货款我要怎么付?”
当初她和江海地产签合同的时候,里面都说好了,等装修交付以后确定没有问题,再去付剩下的货款。
沈秘书一扫提着的包就晓得她的用意了,他当即眉心一跳,嘴巴比脑子转的更快,“林知青,这可能就要麻烦你跑一趟江海地产了。”
闻言,林美言双手抓紧了包带,白皙的手背能够清晰地看见青紫色血管,细腻而脆弱。
她微微蹙眉,温声道,“你不就是江海地产的人吗?”
而且职位还挺高。
沈秘书苦笑,“林知青,我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今天我敢收了你的货款,明天我就能被江海地产开除。”
“林知青有所不知,我们江海地产是一家很大的公司,如今工作流程也已经明确,像您这种付款,只能亲自跑一趟江海地产。”
林美言瞧他神态不像是作假,她这才应了下来,她摩挲着包的背部,这才轻声问,“我去江海地产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