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棺材之谜
前情
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的羊坊街里,按摩浴场、酒吧会所、地下赌坊比比皆是。每当夜幕降临,街面上更是灯红酒绿,乌烟瘴气,游荡着各种神色迷离的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罗半夏焦急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突然,那男人往旁边的小巷一闪,瞬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罗半夏疾步向前冲去,却猛然间被一只手拉进了巷子里面。
“呀!原来是美女警官。我还以为是哪路的仇人呢!”昏暗而狭窄的小巷里,汤川皮笑肉不笑地盯住她的眼睛,语气幽怨地说道,“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呀?”
“我,我有事要问你!”罗半夏甩开他的手,惊魂不定地说道。
“什么事呀?我可不是你的线人。”汤川仍旧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罗半夏被他盯得脸色绯红,牙齿轻轻地咬住嘴唇,满腹纠结。
“哈哈,看起来你要问的事情跟那个男人有关吧?”汤川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罗半夏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他是个杀手,对吗?十年前,他是不是曾经狙击过一名警察?”
听到她的语气渐渐地由弱转强,汤川不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微蹙地说道:“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罗半夏的肩膀微微地向下一沉,剧烈地颤抖起来,布满血色的眼睛看起来分外狰狞,大声地吼道:“他果然是凶手?他真的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汤川的脸上掠过一抹沉痛的表情,挥了挥手,说:“这事儿,你最好还是直接去问他吧。我知道的情况也不详细,不好说什么。”
“问他?从上个星期开始,他就不见踪影了。”罗半夏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你跟他打交道那么久,就像他的兄弟一样。我不信你不知道实情。告诉我,是他开枪射杀了我的父亲,对不对?”
汤川镇定地望着这张因痛苦而越发惹人怜爱的脸庞,有点儿于心不忍,问道:“知道了实情,你又预备如何?为你父亲报仇吗?”
罗半夏仓皇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我……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唉。”汤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具体的情况我确实不知道。我唯一了解的信息是,当时执行那个狙击任务的杀手的确是茂威汀……”
“他用的是什么枪?”
“M110步枪。”汤川神情肃然地说道。
——线索已经完全吻合了。她的父亲罗霄雄是在一次围剿黑社会的行动中被乱枪打中的。当时那个犯罪团伙贩卖军火,十分猖獗,其中也拥有M110步枪。但事后,那个犯罪团伙中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开枪打死过罗霄雄警官。最后,警方只得以乱枪误射为由,将她父亲的死扣在了那个犯罪团伙的头上。但现在看来,M110步枪有效射程达1000米,如果当时茂威汀躲在远处瞄准狙击,完全可以趁警匪混战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射杀她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的拳头紧紧攥着,像是要把什么捏碎一般。耳畔再次出现“嗡嗡”的蜂鸣声。
“他在哪儿?我要逮捕他!”她的声音仿佛从胸膛的最深处咆哮出来,震颤人心。
死于棺材中
羊坊街最有名的按摩浴场叫作桂枝川,以奢华的装修设施、漂亮的按摩女郎以及贴心周到的服务而备受推崇。罗半夏在桂枝川的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一名年轻服务生迎了上来。
罗半夏东张西望了一下,掏出警官证说道:“我是警察,正在调查案件。刚才有个矮个子男人进来,他去了哪里?”
服务生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个绝色美女竟然是一名警察。他讷讷地说道:“矮个子男人?我没有注意到……”
“你去给我把老板娘找来,我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罗半夏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这,这个……”服务生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为难。
这时,罗半夏突然瞥到一个熟悉身影在远处晃动,她立刻抛下目瞪口呆的服务生,快步追了过去。
“汤川,你给我站住。”罗半夏大声呵斥道,“你躲我也不必躲到这里来吧?”
汤川神色古怪地回头一望,然后举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罗半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躲在墙根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上的一排屋子。
“你在做什么?”罗半夏悄然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搞情报啊!警官,我可不是公务员,要谋生吃饭的。”汤川压低了嗓音说道。
“什么情报?关于茂威汀的吗?”罗半夏警觉地问道。
汤川耷拉下眉毛,扭头郁闷地看着她,说:“拜托,你都跟了我好几天了。我真的不知道那家伙在哪儿,不然我早就让他把你拽走了。”
“别胡说!”罗半夏脸色一红,怒道,“那好,你倒是说说看,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情报?”
汤川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罗半夏不耐烦地抓住他的胳膊,嚷道:“哼,一看你就是在装腔作势!走,跟我回趟警局吧。”
“喂!”汤川终于恼羞成怒道,“别吵了,今晚会有SPLIT药物的情报。”
“什么?”罗半夏一怔,旋即神色凝重起来,凑近他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汤川有点儿懊恼于自己的失言,但又无法再掩饰下去,只得简要地说道:“我得到消息,据说SPLIT药物已经开始有地下交易。今天,会有几个地下药贩子来桂枝川争取代理权。”
“争取代理权?那不就意味着……”罗半夏瞪大了眼睛。
“没错。”汤川狡黠地一笑,说,“NAA会派出接头人,而且说不定还会有SPLIT药物的样品。”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罗半夏一拍脑袋说道,“不行,我得赶紧调集人手……”
“喂!”汤川拼命地拦住了她,“别吵吵行吗?像你这样大张旗鼓,一旦打草惊蛇,可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罗半夏被他泼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有些犯愣。这几天来,她一直旷工跟踪汤川,为的就是找到茂威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变得越来越心浮气躁,完全失去了对人对事的冷静判断力。默默反省了一会儿后,她轻轻挨到了汤川的身旁,低声说道:“那么,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汤川没好气地指了指走廊对面的一排屋子,说道:“刚才,那三个药贩子分别进了其中的三间屋子里面,我得盯住了,看接头人怎么跟他们接洽。”
“真的吗?我帮你一起盯!”罗半夏说着,更紧地挨近了他。
汤川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说:“美女警官,拜托你离远点儿,我不近女色的。”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汤川所指的三间屋子里最中间的那个房间打开了门,一名穿着黄色工作服的按摩女郎拎着一个包,低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边的拐角处。大约又过了两分钟,右侧房间又走出来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按摩女郎,手里也拎着包,来回张望了一下之后,往罗半夏他们站着的地方走来。他们两人连忙若无其事地假装聊天。等到那名女郎走远,再回过头去观察的时候,只见左侧房间也打开了门,一名同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按摩女郎甩了甩手上的毛巾,放进包里后,往走廊另一边的拐角走去了。
“走廊那头是什么地方?”罗半夏好奇地问道。
“那边是按摩女郎的更衣室,很多人干完活儿会去那边洗把脸休息一下。”汤川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另外,刚才那个往我们这边走的女郎,多半是去餐厅找东西吃了。”
“这么说来,按摩已经结束了,那个接头人是不是很快就会出现?”罗半夏小声地问道。
“别这么没耐心,等等吧。”汤川说道,“NAA的人哪是那么轻易会出现的?”
“那倒是,茂威汀就一直失踪……”罗半夏小声嘀咕道。
两个人又百无聊赖地盯了约半个小时。这时候,两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按摩女郎再次拎着装毛巾的包,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分别进入了刚才左右两侧的房间。罗半夏推测,刚才那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蓝衣女郎可能是从其他地方绕道回到了更衣室。大约一分钟之后,身穿黄色工作服的女郎也走入了最中间的那个房间。
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黄衣女郎进入不到五分钟,中间的房间里就传来了凄厉的尖叫声,然后那名女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喊道:“快来人哪!他要死了,救命啊!”
罗半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住她,问道:“谁要死了?你给我说清楚!”
“客,客人啊……”黄衣女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被人捅了,被捅了!”
罗半夏见她说得颠三倒四,急躁地一把推开她就往中间的房间冲了过去。屋里面的气氛令她感到十分压抑,只见房间是全封闭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一眼看去简直就像一口棺材。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按摩床,上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在剧烈地喘着气。男人的身上只穿了一条裤衩,下腹部有一个大约一厘米的线性伤口,像是被刀捅伤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前去问道:“你还行吗?我们马上叫救护车,坚持住啊!”
可是,男人却只是翻着白眼,痛苦地捂住胸口挣扎。大约半分钟之后,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陷入了永远的沉睡。汤川和那名按摩女郎随后走了进来,见到此情此景,那名女郎夸张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刀口涂毒
罗半夏正靠在墙角低头思索的时候,杜文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小夏,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玩?还顺便充当了一回尸体发现人。”
“调查得怎么样了?死者的身份搞明白了吗?”罗半夏没心情搭理他,径直问道。
杜文姜得意地一拍胸脯,说道:“我一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吗?死者叫作王大山,是梅林药业有限公司的经理,据说他这次是来拉业务的。”
“哦?什么业务?”罗半夏明知故问道。她想看看,杜文姜从外界其他渠道打听到的是什么样的信息。
“好像是一种新药品的独家代理权吧。”杜文姜说道,“我们检查了他的手拎包,里面有很多关于新药品的资料。另外,他的手机里也有约他到这里来谈业务的短信。”
“哦?是谁发的短信?快把那个号码给我!”罗半夏迫不及待地说道。
可是,杜文姜却无奈地摆了摆手,说:“没有用,我已经试图联系过那个号码了,发现是空号。”
“可恶!”罗半夏低声咒了一句,又问道,“那些药品的资料呢?拿过来我看看!”
杜文姜随手就递上来一个文件夹,说:“没啥意思,都是些麻醉剂方面的资料。”
罗半夏认真地翻看了一遍,并没有在里面找到有关SPLIT药物的蛛丝马迹。或许,这些药品资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王牌是不可能轻易示人的。她合上文件夹,沉住气又问道:“我让你找隔壁房间的那两个人,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杜文姜的脸上又恢复了神采,“案件发生时,在王大山左侧房间休息的是康弘药厂的销售部主任束河子。而在右侧房间休息的是秦梦集团的市场部总监周耀。据桂枝川的老板娘丹姐交代,这两个人是跟死者王大山一起过来的,分别被安排进了三个单间享受按摩服务。”
“好!我们先去提审这两个人。”罗半夏心急地说道。
“呃,小夏,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嫌疑人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按摩女郎吗?”杜文姜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地说道,“从头至尾,只有那个女人进出过死者所在的房间,咱们为什么不先找她问问情况?”
罗半夏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杀人案件抛到九霄云外了,一心只想要查到SPLIT药物的线索。她努力让自己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这时,法医张成龙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说道:“罗警官,这次的尸体情况比较简单,我们已经结束工作了。”
“哦,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
张成龙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也看到了,尸体身上的伤口并不大,是被一把类似水果小刀的凶器刺伤的。按理说,这样的伤口根本不致命,真正令他死亡的是刀上涂的剧毒。”
“剧毒?什么毒?”罗半夏惊讶道。
“从中毒的症状上看,很像乌头碱这一类的毒,具体要等化验之后才能确定。”张成龙说道。
“那就奇怪了。”罗半夏蹙眉道,“如果凶手真是那个按摩女郎的话,她为什么要使用涂毒的小刀呢?直接拿尖刀扎进心脏不就好了吗?”
“哎,小夏,这你就不懂了。小刀比较好藏在身上,如果是十厘米以上的尖刀,恐怕就不好带进房间了吧。”杜文姜反驳道。
可是,罗半夏却使劲地摇了摇头,说:“小文,你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那些按摩女郎手上都拎着装毛巾的小包,把尖刀塞进那个小包里面,完全可以瞒天过海,任谁也不会察觉。而且,刚才事情发生得突然,我们没来得及搜查,即便那些小包里真装着凶器,估计也已经被处理掉了。”
“呃,那你是什么意思?”杜文姜语塞道,“难道你怀疑凶手不是那个按摩女郎?”
罗半夏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怀疑凶手可能并不在那个房间里面,无法比较近距离地接触到死者本人,所以才要使用涂了毒的小刀来增加行凶的保险系数。”
“呃,凶手不在房间里面?”杜文姜耷拉双眼,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想说,这又是一个该死的密室杀人案件吗?”
罗半夏冲他白了一眼,转头又问张成龙道:“张法医,乌头碱这种毒物,毒性发作的时间大约有多长?”
“这个目前还不好说,要根据具体毒药的剂量来推算。”张成龙说道。
“大概的时间总会有吧?”罗半夏追问道,“比如说,有没有可能死者在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杜文姜在一旁瞠目道:“小夏,你该不会是想说,王大山是在接受按摩之前,被另外两名同来的同伴给捅死的吧?”
“是啊!既然死因是中毒的话,我们的视野就不能局限在按摩房间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了。”罗半夏说道,“小文,我不认同这是个密室,但也不表明隔壁房间的那两个男人是没有嫌疑的。”
“可是,我听说死者进入按摩房间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前。”杜文姜仍旧不知死活地辩驳道,“没有人能中毒一个半小时而不求救的吧?”
——是的。根据汤川的说法,他们三个人进入按摩房间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而三名按摩女郎出来的时间大约是八点半。后来又过了半个小时,三名女郎才重新进入按摩房间。所以,这中间总共间隔的时间长达一个半小时。
“况且,当时那名女郎就在房内,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告他的中毒症状呢?小夏,无论如何那名按摩女郎是脱不了干系的。”杜文姜继续落井下石道。
这时,张成龙眯起了眼睛,严肃地说道:“嗯,我也认为那种可能性比较低。事实上,从死者伤口的发黑程度以及四肢的状态来看,死者中毒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什么?”罗半夏对于法医的结论感到吃惊,旋即郁闷地低下了头,“好吧,还是先把那名按摩女郎叫过来问话吧。”
神秘药品交易
被列为第一嫌疑人的按摩女郎叫作菊花,二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第一眼看去并不是非常漂亮,但还算耐看的类型。此刻,她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必须由老板娘丹姐陪着才能开口说话。
“罗警官,真的不关我们菊花的事。”丹姐一脸委屈地帮腔道,“她进去的时候,王经理已经是那副样子了。”
罗半夏故意板起面孔,提高音量道:“丹姐,你可别搞错了。现在菊花是第一嫌疑人,那间屋子里除了死者王大山,就只有她一个人进出过。你最好让她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警官,王经理是我的老客人,他死了我也很难过。”菊花扭曲着一张脸,声音颤抖地说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害他,你们别冤枉我!”
“那你进去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罗半夏问道,“比如,是谁捅了他?”
菊花摇了摇头,说:“没,没有说什么。当时,他已经喘得很厉害了,说不出话来。我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出来找人求救了。”
杜文姜在一旁挠了挠头,问道:“听说,你们做完按摩之后,曾经出来了半个小时,那是去干什么了?”
丹姐在一旁狡黠地笑道:“警官,你们大概从未接受过按摩服务吧?在我们店里体验一下就明白了。通常做完一个全身油压按摩之后,我们会给客人盖上毛巾,让他好好地睡一觉,这样放松的效果更好。”
“那么,你出来之前,王大山还是好好的吧?”杜文姜觉得老板娘很烦人,转头问菊花道。
“我给王经理做完的时候,他当然是好好儿的。可是,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却已经被人刺了一刀。我想,凶手肯定是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杀人的。”
见菊花说得头头是道,罗半夏忍不住泼冷水道:“不可能。我一直盯着走廊上三个房间的门,在你离开之后,绝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过那个房间。”
“这……”菊花面露难色。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处于多么不利的境地。
“菊花,王大山今晚来这里,除了做按摩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罗半夏小心地试探道,“我们发现他的皮包里装了很多药品的材料。他是不是要跟什么人谈业务?”
菊花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末了,她终于抬头说道:“警官,本来我们不好妄议客人的事情,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王经理确实是来跟人谈业务的,但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位客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听王经理话里话外,好像都在防着他们。你想想看,这两个人就在隔壁,说不定有什么方法可以对王经理下手呢!”
“是呀,那两名客人都是第一次来,鬼鬼祟祟的。”丹姐装腔作势地说道,“我看最可疑的就是他们俩。”
罗半夏和杜文姜悄悄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菊花的肚子里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话:“防着他们?王大山到底说了些什么?”
“嗯……王经理说,那两个人很讨厌,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非要缠着他分一杯羹。”菊花边回忆边说道,“不过,我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罗半夏挑了挑眉,心里对案情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杜文姜跟随罗半夏来到桂枝川的休息室,康弘药厂销售部主任束河子和秦梦集团市场部总监周耀已经等在那里了。案发的时候,他们俩分别待在王大山房间的左右两侧。
“小夏,你真的认为他们俩才是凶手?”杜文姜小声在罗半夏耳边嘀咕道。
“嗯,问问就知道了。”罗半夏抬起下巴,故作严肃地问道,“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听说,死者王大山是跟你们俩一起来的。你们很熟吗?”
束河子是一名长满络腮胡的矮个子男性,身材五大三粗,他看了身边的周耀一眼,说道:“还行吧!大家都是联系药品生意的,算是一个圈子的吧。”
“那么,你们今晚来这里做什么?”罗半夏问道。
“当,当然是来找乐子的了。”束河子毫无诚意地信口说道。
可是,罗半夏没有接话,目光中的严厉和诡谲看得人心里发毛。一旁的周耀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子,显得稳重一些,目光锐利而机警。他思忖了片刻,故作坦然地说道:“束主任,警官他们应该没有恶意,更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人。我们不如就把今晚的来意跟他们说明白吧。”
束河子略微恼怒地瞥了他一眼,说:“生意上的事,不是随随便便能说的。”
这时,罗半夏的嘴角微微一勾,笑道:“束主任,您放心!商业上的机密我们自然是不会打听的。不过,据我们了解,今天晚上,你们三人是来争取某个药品的代理权,对吗?”
束河子沉着脸不说话。周耀轻轻一笑,说:“其实,具体的情况,我跟束主任都不清楚。只是听说王大山经理最近接到了一笔特别具有投资价值的买卖,所以就跟他商量,看能不能让我们的公司也参与一下。”
“这个买卖是一种新药品吧?”罗半夏开门见山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药品具有如此大的投资价值?”
“这个……警官,我已经说了,具体的情况实在是不清楚。”周耀为难地说道。
“哼!”束河子在一旁没好气地冷哼道,“王大山对这种药品可保密了。我们也是通过各种渠道,才打听到是一种治疗神经系统的药物。要知道,当前医学尚未攻克的难关就是神经系统,人的大脑、脊髓以及周围神经如果出了问题,仍然没有有效的药物可以根治。所以,这类药品对于任何一个制药厂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项目!”
——神经系统?罗半夏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她的体内也注入了SPLIT药物,不知道究竟会对她的神经系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既然如此,你们两家为了得到这个项目,也可能对王大山出手吧?”杜文姜阴阳怪气地问道。
“怎么会?”束河子恼火地横眉道,“胡说八道!杀了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周耀也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警官,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只有王大山才知道如何跟那个项目负责人取得联系。我们如果杀害了他,岂不是自断财路吗?”
“就是。王大山神神秘秘,一直不肯把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束河子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我无意中偷看到了他手机短信的内容,也不可能跟他到这里来了。”
狗血剧情
罗半夏正跟两个药贩子僵持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号叫声。她示意杜文姜继续严加审问,自己跑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狭窄的楼道里,两个女人正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用力扯住按摩女郎菊花的头发,像头母狼似的怒吼着。
“不要脸的女人!害死我老公,还想独吞我们家的财产。我今天就要扒下你的皮,让别人看看你的心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放手!你这个泼妇!”菊花奋力抵抗着,双手环抱住那头“母狼”的腰,想要将她顶开,“是你自己没看住男人,怪别人干什么?”
“母狼”使出浑身的力气,猛然将菊花拖倒在地,然后伸手撕开她上衣的前襟,大叫道:“哼,你勾引男人不就是靠身上这几块肉吗?我今天就给大伙儿展示展示。”
一时之间,喧闹的争吵声吸引了无数人围观。大部分是前来按摩的男性客人,还有桂枝川的按摩女郎。人们看着这幅惨烈而又可笑的场景,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罗半夏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劝道:“都别打了。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这位女士,请问你是谁?”
那头“母狼”被“警察”二字震慑了一下,回头神来懵懂地望着她,说:“我,我是王大山的老婆!我们家大山死得好惨啊。”
说着,她像演戏似的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都是这个贱人破坏了我们的家庭,害得大山死在按摩床上。这件事说出去简直丢死人了……”
罗半夏满脸黑线,心想,这女人若真心觉得丢人就不会在这里跟菊花公然对撕了。
“够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过来。其他人,赶紧散了吧。”
罗半夏将这女人带到了一间僻静的按摩房,肃然地问道:“你是王大山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美霞。”女子气势汹汹地说道,“警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大山是被那个狐狸精害死的,她还卷走了我们家所有的钱。你们快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等等,别那么着急,慢慢说。”罗半夏努力让对方镇定下来,“是警方通知你来的吗?”
宋美霞木讷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早就知道他在桂枝川有个相好的,可我为了家庭和睦,一直没有揭穿他。谁知道,他竟然被那个狐狸精给害死了。警官,你有所不知,我们家所有的存折、房产证全部都被大山藏起来了。我敢肯定,他一定是交给这个狐狸精保管了。请你一定要帮我追讨回来,要不然我一个弱女子可怎么活啊!”
罗半夏听了半天,完全没有听出她对自己丈夫的感情,反倒是一心关注着王大山的遗产。况且,像她这样健壮的女人竟然称自己为“弱女子”,实在有点儿违和。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菊花杀死了你丈夫呢?既然他们之间有暧昧关系,她又怎么会杀死自己的情人呢?”罗半夏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钱啊!”宋美霞理直气壮道,“我那个死鬼丈夫特别相信她,把什么都交给她保管。我们家少说也有上千万的家产,哪个女人看了会不动心?警官,我听说大山就是在让她按摩的时候被杀死的,对吧?”
“案情目前还不太明朗……”罗半夏无心听她絮叨那些偷情轶事,转换话题道,“对了,你可知道,今晚你丈夫来这里是做什么?”
“做什么?”宋美霞愣了一下,两个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说,“听说,是为了一个药品合同。”
“关于这种药品,你知道些什么吗?”罗半夏急忙问道。
宋美霞收回下巴,幽幽地说道:“我知道得很少,只听大山说过那是一种很神奇的药物,能够带来极大的利润。最近一段时间,大山都一直在跟一个神秘的人联系。”
“哦?关于这个神秘的人,你有什么线索吗?”罗半夏脸上的表情已经将她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可是,宋美霞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一开始以为,这个神秘人就是王大山在外面的情人。可后来被我撞见了一次他打电话,才知道他在联系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我听王大山说,那人行事非常谨慎,电话号码也总是更换。基本上,你没法主动联系他,只能等他联系你。”
罗半夏的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只得叹了口气,说:“那么,跟王大山一起来的束河子和周耀,你认识吗?他们俩有没有杀害王大山的动机?”
“那两个人啊!”宋美霞微微一笑道,“多年的老朋友了。从前,王大山跟他们俩是合作开医药公司的。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大家就各自去其他药品公司任职。唉,说是朋友,也就是表面上的,骨子里还是竞争对手,彼此都盼着自己发家对方完蛋。就是这种关系而已。”
罗半夏正整理着思绪,突然门外传来朱建良警员的声音:“罗警官,您在里面吗?”
“在。”她打开门来,只见朱建良的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小伙子,“这位是?”
“啊,小徐,你怎么来了?”宋美霞在身后叫了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和甜蜜。
“宋总,我听说您家里出了事,连忙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姓徐的小伙子一脸诚恳地说道。
宋美霞两颊绯红,悄悄地走到小伙子的身边,说:“唉,那个负心汉死了,可是却把财产都给了那个狐狸精。我正为这事头疼呢。瞧,这位罗警官就是来帮我夺回财产的。”
听了她的话,罗半夏的后脑勺挂出三道黑线——她什么时候答应要替她夺回财产了?这个女人真有自说自话的本领。
“宋女士,这位小徐跟你是什么关系?”罗半夏决定不再对她客气了。
“哦,忘了跟你介绍。”宋美霞喜笑颜开道,“我自己也开了一个服装公司,小徐是我的助手。”
——助手?看这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哪里是老板跟助手的关系?罗半夏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这个宋美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三口棺材
经过三天的调查,王大山被刺一案仍然毫无进展。罗半夏跟刑侦大队的一帮兄弟呆坐在会议室里,翻来覆去地争论着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我真不明白,你们纠结个啥?”杜文姜摊了摊手,说道,“整个案件中,只有那个按摩女菊花有作案条件,而且从动机来看,她也十分可疑啊。”
“菊花杀人确实有便利性,但正是这一点才让人更加迷惑。”罗半夏反驳道,“她为什么非要挑选为客人服务的时间杀人呢?那不等于向大家公告,她就是凶手吗?”
“哎,这种情杀往往是不能用普通人的逻辑来推演的。”杜文姜振振有词道,“情到深处,恨意越浓。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也。菊花可能是受不了王大山一直不给自己名分,所以两人争执之间下了杀手啊!”
“那就更奇怪了。如果是冲动型杀人,她又为什么会在刀上涂毒呢?这种方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罗半夏继续唱反调道。
“这,这个嘛……”杜文姜挑起了眉毛,一时语塞。
这时,朱建良警员在一旁笑道:“杜警官,别忘了还有一点。根据宋美霞的说法,王大山名下的财产几乎全都掌握在菊花的手里。俗话说,男人的钱在谁那儿,心就在谁那儿。即便没有名分,以眼下的局势菊花也无须杀人啊!而另一方面,宋美霞声称菊花是为了争夺财产杀人的说法也是站不住脚的,因为菊花只是掌握了房本和银行账户密码,并没有实际上拥有那些财产。一旦王大山死了,宋美霞只要通过法律程序就可以追回这些财产,所以……”
“好了好了!”杜文姜举白旗投降道,“那你们说,谁才是杀害王大山的凶手?”
罗半夏略一沉吟,说道:“我认为还是应该从动机入手,动机才是所有犯罪的本源。在现场的几个人当中,束河子和周耀肯定是最有动机的,因为他们都想得到那个神秘药品的代理权。或许他们两人中已经有人从王大山那里逼问到了神秘人的联系方式。”
“哈哈,小夏,你好像对这个神秘药品特别敏感嘛。”杜文姜大声说道,“可问题是,这两个人一直待在各自按摩房间里没出来过,又如何去王大山的房里杀人呢?你若想要把他们俩列为嫌疑人,要突破的密室可就不止一个了。那三个房间就相当于三口棺材,凶手必须从自己的棺材里跑出来,再进入另一个棺材杀人,这难度系数也太高了点儿吧?”
“小文,我不同意你的三口棺材论调。”罗半夏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就算他们三人确实分处于三间密室,但在地理位置上是紧挨着的,说不定房间之间有可以相通的密道。”
两个人正在争论不下,朱建良警员接了一个电话,神色立马肃然起来。“是,明白了。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
“怎么了?”罗半夏好奇地问道。
“出事了,嫌疑人菊花死了。”朱警员拧紧了眉头,一脸忧郁。
按摩女郎菊花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宿舍里。桂枝川为所有的按摩女郎提供住宿,地点就在按摩店背后的小巷里面,是一套群居的民房。罗半夏走进菊花被害的宿舍,只见是一间约莫十平方米的小屋,摆了两张高低床铺,一共能住四个人。菊花是在自己睡的下铺被人勒杀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两点半,当时同屋的室友都出去玩了。
鉴证科的卢杏儿刚结束了地毯式搜索,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对罗半夏说道:“亲爱的,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把手里的一个透明塑料袋一扬,只见里面装了一个U盘的帽子。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罗半夏问道。
“死者菊花的手里紧紧攥着的,估计U盘已经被人取走了。”卢杏儿分析道,“我想,凶手行凶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这个U盘吧。”
罗半夏用手扶住了下巴,思索道:“这个U盘里面会装着什么内容呢?难道是关于那种药品的资料?”
卢杏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既然凶手能夺走U盘,为什么不顺便把U盘帽也一块儿带走呢?就算菊花紧紧拽着不撒手,可是勒杀之后应该有机会取走的呀。”
“或许是因为凶手没时间了吧?比如,同屋的室友突然回来了之类的。”罗半夏接过话茬儿道,“对了,跟菊花同住的都有谁?”
卢杏儿挑了挑眉,说:“很凑巧,跟她住同一间宿舍的,恰好就是王大山被害当晚为束河子和周耀进行按摩服务的两名女郎——分别叫作桃花和梅花。不过,她们俩自称整个儿下午都在一起逛商场,直到五点多回来才发现了尸体。”
罗半夏皱了皱眉头,示意把那两个女孩叫过来问话。桃花和梅花才十八九岁年纪,长相靓丽,青春逼人。一见到罗半夏,两人紧张得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
“别紧张。说说你们发现尸体的经过吧。”罗半夏尽量缓和语气道,“当时大约是几点?”
两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看起来稍微老练一些的桃花走出来,说道:“警官,我们俩一点多吃完午饭就出去逛街了,一直到五点多才回来。刚进屋就看到菊花姐被人勒死在床上,吓得魂都没了。我赶紧打电话叫来老板娘,这才报警的。”
“你们离开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罗半夏又问道。
两个女孩同时摇了摇头,梅花细声细气地说道:“这附近人挺杂的,就算有什么生面孔也不会注意到。”
“那么,这个U盘呢?”罗半夏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你们见过菊花使用这个U盘吗?”
“没有!”桃花摇头说道,“我们这儿连电脑都没有,而且据我所知菊花姐也不会用电脑呀。”
“是啊!菊花姐比我们大几岁,没念过几年书,连键盘上的字母都认不全。”
罗半夏失望恼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我记得,王大山被害的当晚,你们俩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而菊花穿着黄色的工作服,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菊花姐的级别比我们高啊!”桃花微笑道,“桂枝川是以工作服的颜色来表明按摩师的级别,黄色工作服是中级技师,而蓝色工作服只是初级技师而已。”
三个棺材一样的密室,三名穿着不同颜色服装的按摩女郎。这谜团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可怕的秘密?罗半夏的脑瓜像电风扇的扇叶一般快速地旋转起来。
飞来的刀具
晚饭过后,罗半夏总觉得心事重重,难以平静,决定跟杜文姜再次去桂枝川探访现场。他们来到案发房间所在的走廊时,突然注意到,原来每个按摩房门口都挂着古色古香的门牌,上面写着“梅兰竹菊”等各异的字样,用以区分不同的房间。她正凝神思索着这个特别的发现,却在敞开着门的“竹”字房间,瞥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时间,她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地站立在门口,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你?”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跟他再次遇见的情形,但真到了这一刻,她既没有冲上去逮捕他,也没有勇气问出纠缠在心头的那句话,而只是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发出了一个简单的疑问词。
卢杏儿神色意外地迎了上来,说:“小夏,你们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勘查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密道呢。”
“你们?哼,杏儿,你可别搞错了。难道这个男人也是你们鉴证科的?”杜文姜没好气地呛道。
“小文,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嘛!”卢杏儿一脸娇羞。事实上,通过近一段时间的观察,罗半夏已经隐隐地发现,卢杏儿跟茂威汀之间似乎存在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友谊。她掩饰住内心的纠结与失望,冷冷地说道:“杏儿,小文说得没错,请不要让无关的人来插手案件。”
茂威汀脸色冷峻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王大山死了,最有嫌疑的按摩女菊花也死了。这起密室杀人案已经被坐实了。”
“密室?”罗半夏在屋内环顾了一圈,耳畔再次响起令人难以忍受的嗡鸣声。
“是呀,小夏。”卢杏儿说道,“这个案发现场除了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入口。唯一进出过这间屋子的按摩女郎也惨遭杀害。另外两名嫌疑人同样身处密室,难以出入。换句话说,桂枝川的这三间像棺材一样的密室已将所有的可能性扼杀……”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排除菊花是凶手,而杀死菊花的另有其人啊。”虽然罗半夏打心底也不认同这种可能性,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只能执拗到底了。
“小夏,你应该很清楚,菊花掌握着王大山的秘密,他们俩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卢杏儿语气中暗含着无尽的意味,“菊花会被杀,完全是因为王大山。”
“呵呵,杏儿,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团。”罗半夏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凶手是如何进出这个密室的?”
就在两人争执激辩的当口,茂威汀兀自走到了墙根边,抬头望着墙壁上部的空调,若有所思。察觉到他的行动,卢杏儿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当然知道密室是怎么形成的了。只不过,凶手并未像你所想的那样出入过这个密室——真正进出密室的是凶器。”
“凶器?”罗半夏眯起了眼睛,显得十分狐疑。
“当然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要使用涂毒的小刀这种凶器吗?”卢杏儿兴奋地说道,“从杀伤性来看,那种小刀根本没有任何威力。凶手为了确保致命,才在小刀上涂了毒。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而不干脆使用一把锋利的尖刀呢?”
罗半夏望着她,大致已经猜到了她的推理。
“难道是为了方便运送凶器?”杜文姜在一旁猜测道。
“没错,小刀轻便好携带,而且还可以飞哦!”
“飞?”
卢杏儿大咧咧地指着头顶的空调,笑着说道:“你们看,在这个棺材房间里面,除了大门之外,唯一与外界连通的就是这个空调的孔洞了。而作为凶器的小刀,正好可以无障碍地进出这个孔洞——这就是密室的全部真相。”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那把小刀如何进出孔洞?”杜文姜追问道。
“小文,有点儿想象力可以吗?”卢杏儿大叫道,“凶手只需要趁按摩女郎菊花离开的时候,将小刀从空调孔洞飞射进来就行了呀!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伤口在腹部而不是心脏等更要害的位置,因为通过空调孔洞很难瞄准的嘛。”
卢杏儿的这一番胡乱推理倒是把他们都唬住了,杜文姜直愣愣地问道:“照你这么说,凶手是谁呢?”
“凶手自然是当时离开了按摩房间的另外两名按摩女郎之一呀!”卢杏儿说道,“她肯定是被束河子或者周耀收买了,替他们俩走到这个房间外面的空调孔那边作案。这样一来,他们俩因为没有走出过房间,也就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罗半夏默默地听着,思索了片刻之后,在杜文姜耳畔小声嘱咐了几句。忠心耿耿的小跟班立刻跑出房间去了。
“杏儿……”罗半夏扭头开口道,“首先我们暂且不谈从空调孔飞射小刀的可行性,单说一条。张法医说,王大山从中毒到死亡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假如他是在按摩房间里被飞刀刺入腹部,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呼救?我想,刚中刀的时候他应该中毒不深,完全有能力跑出房间来求救的吧?”
“那,那可能是……”卢杏儿尴尬地咧着嘴,有点儿说不下去。
“杏儿,这个推理还有一个问题。”茂威汀突然在一旁平静地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束河子或者周耀,那么他们设计这个诡计并无实质意义。因为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门外有人在盯着,换句话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是依靠汤川和这位女警官的证词才成立的。”
“是啊!若没有我们的盯梢,他们俩本来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进出过房间。”罗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对茂威汀口中的“女警官”耿耿于怀。才一个多星期不见,他竟然跟她生分至此?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俩说了半天,也无法否认我提出的这种可能性啊!”卢杏儿有点儿气恼地娇嗔道。
“哈哈,杏儿,你错了。”杜文姜突然从门口快步地走了进来,说道,“我刚才溜出去检查了空调的室外机和孔洞,发现那个孔洞几乎被空调室外机的管子堵满了,根本没有空隙可以塞得进一把小刀,更别提让小刀飞进去了。另外,洞孔和管子周围积满了灰尘,完全没有近期被人动过手脚的迹象……”
“嗯,杏儿,这正是我刚才想说的——从空调孔飞射小刀的可行性。”罗半夏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说道。
卢杏儿懊丧地蹙紧了眉头,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的骆驼。
轮换密室
三天后,桂枝川按摩浴场迎来了大批案件相关者。当杜文姜把束河子、周耀、宋丽霞、桃花、梅花以及桂枝川的老板娘丹姐等相关人员全部带来的时候,罗半夏感到,一直沉浮在自己脑海中的某个构想已经渐趋成熟。就好像一幅纷繁复杂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图案,又或者是一道构思精妙的几何题终于画上了那条最关键的辅助线——所有的条件都齐备了。现在,正是她解开一切的时候。
她郑重其事地站在案发房间的门口,微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
“等一下,请大家先不要进去。”罗半夏说道,“因为这个密室案件的玄机不在密室的内部,而在外部。”
“密室?”束河子抬着长满络腮胡的下巴,不屑地说道,“王大山不是被菊花杀死的吗?现如今,菊花也畏罪自杀了,这起案件应该了结了吧?”
“不,你错了。菊花并非畏罪自杀,她是被人勒死的。”罗半夏坚定地说道,“所以,杀死王大山的另有其人。”
“警官,你的意思是……”周耀猜测道,“除了菊花之外,还有别的人进出过那间屋子,杀死了王大山?”
“是的,所以我才说这是一间密室。”罗半夏微笑道,“凶手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了这个房间。”
汤川和茂威汀站在最边上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冷面男安静而专注地盯着她弧度优雅的下巴和俊俏的脸庞,眼神里有着无法读懂的讯息。
“小夏,咱们都已经仔细搜查过了,这几个按摩房间除了大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出入口。”杜文姜疑惑地说道,“凶手究竟要如何进出呢?”
罗半夏神秘地一笑,说:“我不是说了吗?密室的玄机不在内部,而在外部呀。”
“警官,你们也未免太故弄玄虚了点儿吧!”老板娘丹姐嗔怪地说道,“依我看,就是有外面的人潜进来把王经理给杀了,你们两位盯着走廊的时候,多半是看漏眼了。”
“是啊,小夏!如果不是你跟那个情报贩子一直盯在门口,这个密室不就不成立了吗?”杜文姜指着汤川说道,“归根结底,这个密室是被你俩盯出来的。万一你俩一时走神儿,凶手还是有机会的嘛!”
“哈哈,如果警方硬要我承认的话,我可以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哟。”汤川滑头地甩了甩脑袋,讪笑道。
“不,不是这样的。”罗半夏反驳道,“我承认,当按摩女郎梅花从右侧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因为她走向了我们所在的过道,所以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我们的视线没有盯在三个房间的门口。但是,如此短的时间绝不足以让凶手溜进去,杀了人之后再溜出来!”
汤川在一旁点了点头,说:“是咯!说我们看漏眼的都是无稽之谈。”
“好了好了,别打嘴仗了。既然罗警官这么自信,那倒是说说看,凶手如何躲过了你们的视线,进入按摩房间杀人呀?”束河子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道。
罗半夏轻轻瞥了他一眼,说:“其实从某种程度来看,小文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密室确实是被我和汤川盯出来的,只不过我们并不是盯漏了凶手,而是盯错了凶手。”
“盯错了?什么意思?”周耀狐疑地问道。
“从三个按摩房间出来的女郎分别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对吧?”罗半夏开始长篇大论道,“但事实上,穿黄色衣服的女郎出来时低着头,而且一出来就从走廊另一头走掉了,所以我们并没有清楚地看到她的长相。那么会不会一开始在中间房间的按摩女郎并不是菊花,而是穿了黄色中级技师服的另一名女郎呢?”
“另一名女郎?谁?”杜文姜吃惊地叫道。
“我猜想,这名女郎是桃花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梅花当时往我们这边走过来,露了正脸。而桃花出来时故意在那里甩毛巾,阻挡了视线,致使我们也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罗半夏把目光落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子脸上。
“不,不是的啊!警官,你们不要冤枉我。”桃花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你的意思是,桃花一开始在中间的房间为王大山做按摩服务,然后杀了他?”杜文姜说道。“这不合理啊!菊花为什么要跟桃花互换身份呢?而且,后来进入按摩房并发现尸体的人明明就是菊花本人哪!”
“这中间应该有一段比较曲折的情节。”罗半夏微笑道,“请大家注意一下这几个房间的门牌,分别是‘梅’‘兰’‘竹’‘菊’。王大山被害的是‘竹’房间,束河子所在的是‘兰’房间,周耀所在的是‘菊’房间。按摩女郎是根据门牌来确定自己要服务的房间的。桃花只要事先将‘竹’房间和‘兰’房间的门牌对调,菊花自然会按照原先分派的任务进入左侧束河子所在的房间。”
“我推测整个行凶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在按摩之前,桃花借故弄脏菊花的黄色工作服,然后把自己的蓝色衣服换给她,而她自己则穿上预先准备的黄色工作服进入王大山所在的房间。等到杀死王大山之后,她趁机对调两个房间的门牌,并对菊花说衣服已经弄干净了,让她再换回黄色工作服。这样一来,她曾经进出过王大山房间的事情就被完全抹杀掉了。”
“这就是所谓的轮换密室,凶手看似未进入过房间,其实却是假借他人的身份进出了密室。”罗半夏最后郑重其事地总结道。
话音落下之后,众人仿佛在努力地消化她话里的意思,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末了,汤川终于带点儿滑头地问道:“哈哈,美女警官,你的推理很有见地,只是我还有个疑问。听说,菊花跟王大山是老相好,每次来都点名要她按摩。如果是那个桃花进入房间给他按摩,他不会感到奇怪吗?而菊花走进束河子房间的时候,看到王大山变成了一个大胡子,难道也不会发觉异样吗?”
“哈哈,你说到案情的关键了。”罗半夏兴奋地说道,“桃花进入王大山的房间时,只需要哄骗说菊花有事换人了就行。至于菊花到束河子房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察觉,那就涉及本案真正的凶手了。没错,桃花正是受到束河子的指使作案的。所以,束河子在菊花到来的时候,只要故意蒙着头,假装王大山的语气跟菊花说话,完全可以蒙混过去。”
神秘接头人
“胡说八道!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束河子异常愤怒地回应道,“我那天是第一次到桂枝川去,根本不认识这个叫桃花的按摩女郎,何来串通杀人?况且,我们还指望着王大山帮忙跟神秘人接头,怎么会杀死他呢?”
周耀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呵,束主任,这话可不敢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从王大山那里逼问出了神秘人的接头方式,拿到新药的样品了呢?”
“喂,周耀,你别血口喷人!”束河子越发恼怒道,“依我看,你才是偷偷从王大山那里拿到了新药吧?昨天你们集团发布的半年财务报告里,有一大笔购置药品的支出,就是支付给神秘人的,对不对?”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互相指责了!”突然,从角落里传来了一个轻浮而邪魅的声音。然后,随着一阵清风席卷而过,一个挺拔帅气的身影出现在了罗半夏的眼前。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瞥,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挂上了嘴角。
“你?”罗半夏心里堵得发慌。她至今仍然没有准备好以任何一种心态,来面对这个可能杀害了自己父亲的男人。
“嘘!”男人细长的手指按住了她柔嫩的嘴唇,小声地说,“小姑娘,先别说话。让我来揭开这个所谓轮换密室的破绽。”
“破绽?”罗半夏挡开他的手,心里升腾起一股不服输的意气,将刚才的疑虑和仇恨暂时压下了,“我的推理是这个案件唯一正确的解释,不可能有破绽。”
“呵呵,你的推理虽然可以表面上解决密室的问题,却有三点不合理之处。”茂威汀神秘地笑道,“第一,你说桃花杀人之后,又将‘竹’和‘兰’房间的门牌对调过来了。请问,她对调门牌的时机是何时?而且,在那个走廊上只有‘梅、兰、竹、菊’四个房间,对于桂枝川的老员工菊花来说,难道还会依靠看门牌来确定服务的房间吗?”
“是啊,小夏,这一点我也觉得有些牵强。”杜文姜破天荒地站在了“情敌”这一边,“一般来说,这些按摩女郎服务的房间是相对固定的,她们因为门牌而走错房间的概率应该很低吧?”
罗半夏紧锁着眉头,噘着嘴不说话。茂威汀继续阴冷地笑道:“瞧,连芋头也不同意你的观点。好,下面说第二点。这位女警官刚才说束河子只要蒙着头,就可以伪装成王大山骗过菊花。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王大山身材瘦小,而束河子则比较矮胖,如此明显的身材差异,难道进行肢体按摩的菊花会察觉不出来吗?”
束河子在一旁得意地挑了挑眉,说:“就是嘛!哪怕菊花是个瞎子,用手一摸也能感觉出两个人的手感不同了。我这一身的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还有最后一点。”茂威汀笑得一脸无邪,似乎执意要将罗半夏推理中的最后一层布也扯下,“所谓轮换密室的基本假设是,凶手刻意通过更换门牌和衣服,给人造成一种真正的凶手并未进入凶案现场的假象。但这个假设必须依托一个前提,那就是有人一直盯在密室的门口。可是,汤川和女警官并不是凶手事先安排好的证人吧?据我所知,你们会守在门口纯粹是出于巧合。”
“那可未必!”罗半夏终于按捺不住地反驳道,“说不定是凶手故意放消息给汤川,让我们来当他的目击证人啊!”
“有这个必要吗?凶手为何非要拉来你们两个证人,然后制造这个毫无必要的轮换密室?”茂威汀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说得对极了。”束河子越发幸灾乐祸道,“罗警官,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何必这么麻烦找个不认识的按摩女郎换来换去?还不如把王大山捆起来,找个地方逼问出神秘人的接头方式才好呢。”
罗半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耳畔响起嗡嗡的蜂鸣声,身体羸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栽倒。这时,一双强有力的臂弯将她紧紧地搂住,那个给她带来无尽困扰的男人用清风拂面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没事,很快就结束。”
说完,茂威汀转身面对束河子和周耀等人,笑道:“其实,我一直感到很奇怪,你们两位老说神秘人的接头方式,可当时你们三人都各自待在按摩房间里面,那个神秘人要如何跟你们接头呢?”
束河子和周耀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脸上露出像被人揍了一拳的表情。
罗半夏见他们俩神色可疑,不由得心思牵动,接过话茬儿道:“我记得宋美霞说过,这个神秘人一直是单向跟王大山联系的。既然如此,你们俩怎么会愿意分别待在旁边的两间屋子里面呢?难道你们就不怕王大山支开你们,单独跟神秘人见面吗?”
这时,宋美霞在一旁低声地说道:“据我所知,二位应该也跟神秘人联系过吧?王大山说过,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代理权有可能被抢走或者分割掉……”
过了半晌,周耀终于慢悠悠地说道:“没错,神秘人确实跟我们联系过,但是他只答应会考虑我们的请求,并且说将在桂枝川给出最后的结论。而且我们跟他也是单向联系。在他发出联系的信号之前,你永远都猜不到他会以何种形式传递信息。”
“是啊,听起来就跟特务接头一样。”束河子在一旁苦着张脸说道,“我还以为王大山有神秘人的联系方式,谁知道,他居然在隔壁被干掉了。”
“这么说来,王大山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个神秘人杀死的?”宋美霞叫道,“他的身份扑朔迷离,说不定以某种方式混进了桂枝川。”
可是,茂威汀却微笑着摆了摆手,说:“王夫人,你太着急了。神秘人即便能够混入桂枝川,也进入不了这个被美女警官严密看守的密室。所以,当务之急仍然是密室的问题。”
“密室,不是已经被你推翻了吗?”杜文姜终于沉不住气地嚷道,“除了刚才小夏的推理,我可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茂威汀回过头来,轻松地一笑,说:“答案其实早就给出了,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偶然密室
“到底怎么回事?”罗半夏扭过头,满怀期待地望着身边的男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心里对他的能力早就不再怀疑。
茂威汀的右手轻轻从她脸颊抚过,笑道:“按照不同的维度,密室也可以分为很多种,比如谋划密室和偶然密室。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你和汤川会盯在房间的门口,这个事实并不在凶手的考虑之内。因此,这显然是个偶然密室。”
“偶然密室?什么意思?”杜文姜叫道,“密室还分偶然和必然的吗?”
茂威汀目光轻蔑地从他头顶掠过,说道:“所谓谋划密室,意即凶手以制造密室作为逃脱罪行的手段,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不可能犯罪。而偶然密室则是因为种种环境条件的影响,形成了密室的假象。这种密室显然也在凶手的预料之外。”
“好,那你倒说说看,这个偶然密室是如何形成的?”杜文姜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杜文姜的话仿佛问出了周围人的心声,大家都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
茂威汀的嘴角一扬,带点儿痞气地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说两句吧。王大山被害一案中需要注意的线索有四条:第一,王大山当天预定要跟一个神秘人接头,而神秘人会以何种方式传递信息是不确定的;第二,束河子和周耀通过不入流的手段也跟那个神秘人接触过,他们也有可能得到新药的样品;第三,王大山和菊花是老相好,菊花甚至还掌握着王大山的财产;第四,凶手使用的凶器是一把涂毒的小刀。”
“这位警官,你是不是想说,杀死王大山的凶手还是那个贱人菊花呀?”宋美霞再次咬牙切齿地站了出来。
“当然不是。”茂威汀轻描淡写地说道,“前两条线索指明了当晚王大山、束河子和周耀三人的心态,虽然他们表面上有着共同的目的,但暗地里却钩心斗角,谁都不愿意新药品被另外两人抢走。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假如他们中的某人突然得到了神秘人的联络指示,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当然会想办法甩开另外两个人,自己去跟神秘人联络了。”束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夸大地说道。
周耀则显得稳重多了,他眯着眼睛问道:“难道……当天晚上王大山那小子接到了神秘人的指示?”
“不,不是神秘人的指示,而是凶手伪装成神秘人的指示。”茂威汀淡淡地说道。“我们不妨做一个这样的假设:王大山在按摩房间时,突然接到了联络信号,要求他到外面跟神秘人接头。那么这时候,王大山会怎么做呢?用什么方法能够避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神秘人接上头呢?”
“你的意思,王大山当时离开了房间?”罗半夏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明白了,他肯定是穿上了菊花的工作服,带上假头套跑到外面去的,对不对?怪不得那个假‘菊花’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好像生怕被人看见正脸似的。”
“Bingo!小姑娘,终于蒙对了一次!”茂威汀咧着嘴,笑得十分暧昧。“事实更胜于我们的想象。其实,为了摆脱隔壁那两个想分一杯羹的竞争对手,王大山早就设计了跟菊花交换身份的诡计来实现单独接头。菊花是王大山的亲密爱人和忠实助手,假头套等物品都是她事先准备好的,而事后她又将这些证物装进随身小包带离了现场。这就是我的第三条线索带来的提示。”
“可是,就算王大山曾经假扮成菊花离开了房间,他又是在哪里被杀的呢?”杜文姜不解地问道,“难不成是在外面被杀的?”
“当然了。这个密室的核心谜底就是,凶手并没有进出房间,而是死者进出了房间。”茂威汀轻松地耸了耸肩,“换句话说,王大山在外面被刺之后,又重新返回了按摩房间。”
“返回这里?哈哈,这根本不合逻辑好吗?”杜文姜大声反驳道,“既然被刺了,就应该立刻去医治。哪里会有人蠢到这个地步,返回房间等死的啊?”
茂威汀优雅地摆了摆手,说:“这就涉及最后一条线索了,凶器是一把涂毒的小刀。很显然,王大山在被刺的瞬间,肯定只认为自己是被一把小刀刺中了非要害的部位,绝不会料到刀上涂了毒。而发现被凶手蒙骗的他,当时心中最担心的就是神秘人趁他离开的时间传递信息,所以他才要迫不及待地返回按摩房间去了解情况。只可惜,当他回到房间,脱下了按摩女郎的工作服之后,伤口的毒却突然发作了……”
“原来如此,所有的谜团只是源于死者的执念……”罗半夏边思索边说道,“你刚才说,凶手是伪装成神秘人给出了指示。那么,这个凶手究竟是谁?”
“这个凶手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第一,凶手了解当天晚上跟神秘人接头的事务,懂得如何向王大山发出错误的信号。第二,凶手跟王大山应该比较熟稔,甚至关系亲近,因此王大山不会想到对方真有杀害他的动机。换句话说,凶手刺王大山的这一刀,或许只是争执中发生的意外情况而已。第三,凶手选择在这个时间和地点行动,必须具备特殊的动机。”茂威汀慢悠悠地说道,“在场的各位当中,有谁符合这三个条件呢?”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在众人心中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周耀精明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终于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王太太,能符合这三条的人应该非你莫属了吧?”周耀明明白白地说道,“我猜,当天晚上你是为了抓小三才来到桂枝川的,然后利用神秘人的讯息把王大山骗出来杀害!自然,杀死菊花的人也是你咯。动机就是将这两人都杀死之后,你可以独吞王大山的全部财产。”
“哈哈,是啊!我也听说,你最近跟自己的小秘书打得火热,这根本就是一出谋害亲夫的狗血剧呀!”束河子兴奋地帮腔道。
“胡,胡说什么!”宋美霞的脸色惨白,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我没有要杀他的,我只是想跟他理论而已。谁知道那把刀会刺进去的啊?而且,刺得根本就不深,怎么会死人呢?你们说刀上有毒,那绝对是冤枉我呀!”
罗半夏神情严肃地走到她的面前,说:“既然你已经承认是你把小刀刺进王大山的腹部,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宋美霞,我现在以谋杀王大山和菊花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不,不!我没有在刀上涂毒,也没有杀死那个贱人!”宋美霞挣开罗半夏的手,往茂威汀的方向跑去。“你们谁也别想冤枉我,我要跟你们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只见宋美霞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小刀,直愣愣地往茂威汀的胸口刺去。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罗半夏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飞身挡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叮——”小刀在清脆的声音中掉落到地面。茂威汀左手拿着一把匕首挡开了小刀,右手将罗半夏紧紧地裹在怀里。
四目相对,恍若隔世。
尾声
窗外,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天,犹如此刻的心情,辗转缠绵,无穷无尽。罗半夏已经盘着腿在窗前呆坐了半天,脑海中闪过纷繁复杂的思绪。
——那天,自己为什么会扑上去救他呢?在宋美霞的刀刺向他的一刹那,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先于意识展开了行动,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理智的思考。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杀害父亲的凶手,自己岂不是救了杀父仇人吗?
恐惧、懊悔、辛酸、痛苦……种种情绪如同蟒蛇一般盘踞在她的心头,将她堵得喘不过气来。这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种特殊的步伐,特别的声音——不需要回头她就知道,是他来了。
“宋美霞并不是真凶。”男人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冰冷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为什么?”职业的好奇心终于驱使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那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宋美霞真心要杀人,为何不干脆拿一把大一点儿的尖刀,却非要使用涂毒的小刀呢?”茂威汀反问道,“一般来说,使用小刀往往是用来防身或者威胁的。宋美霞会刺伤王大山完全是出于情绪激动,她自己也说了,没有涂毒,没有杀害菊花。所以,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谁?到底是谁?”罗半夏瞪大了眼睛问道。
茂威汀默默地望着她,冰冷地说道:“你必须先答应我,不能将案件的真实内情透露给警方。”
听闻此话,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很清楚,案件的真相跟NAA有关,跟SPLIT药物有关。
“我答应,你说吧。”罗半夏的内心已经开始不信任这个男人,但她并不打算此刻就表露出来。
“事实上,要查到这个人很简单。回过头来想一想,宋美霞其实并没有必要选择在那一天去找王大山理论,这背后肯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怂恿。”茂威汀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而能够取得她的信任,令她言听计从,并且还有机会在小刀上涂毒的就只有她身边的那个叫作小徐的助手了。”
“小徐?宋美霞的小情人?”罗半夏吃惊道,“难道他是NAA的人?”
“我猜,他说不定就是NAA新药品的接头人。”茂威汀眯着眼睛说道,“由于王大山破坏了规则,将信息透露给了束河子和周耀,所以交易被迫取消,并且知晓内情的王大山也被巧妙地干掉了。另外,在菊花被害现场丢失的那个U盘里面,很可能藏有SPLIT药物的秘密。为了消除一切痕迹,菊花也被灭口了。”
“可是,有一点说不通啊!”罗半夏皱着眉头说道,“即便这个小徐怂恿宋美霞去跟王大山理论,他也不能保证宋美霞一定会刺伤王大山吧?这种成功率很低的杀人手法,可不像是NAA的风格。”
茂威汀冷冷地一笑,说:“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那个宋美霞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行为也充满了暴戾。我推测她很有可能已经摄入了SPLIT药物,所以……”
“所以,她会刺伤王大山是预料之中的事!”罗半夏想起真相败露之时,宋美霞举刀刺向茂威汀的情景,不由得对SPLIT药物的威力感到心惊。“那我们现在马上去逮捕那个小徐!”
她一时间情绪激动,从飘窗上跳下来,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抓住那个NAA的接头人。可是,茂威汀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目光深邃地盯进她的瞳孔里面,低沉而肃穆地说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件事情不能让警方介入。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只要是警方参与的调查,永远都会迟上一步?”
“你的意思是……警方内部有NAA的奸细?”罗半夏瞪大了眼睛。其实,她对于这个结论并不十分惊讶,因为此前她也曾经对案件调查屡屡受挫产生过怀疑。
“我不关心你们警方内部的事,我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茂威汀松开了她的胳膊,表情冷淡地转过了身。
突然之间,罗半夏的头脑好像被电击了一般,全身的血液都燃烧沸腾起来。
“你的目的?”她听见自己声音冰冷地说道,“十年前,你使用M110步枪狙击了一名追查SPLIT药物的警察,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茂威汀的背脊变得僵硬,他没有回过头来,但声音里却充满了不确定:“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你在害怕吗?因为心虚?”罗半夏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心脏上划下一道伤口,令人痛不欲生。
“我?我从不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害怕。”终于,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脸来,敏捷地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递到了罗半夏的手中,语气平静地说道,“想报仇吗?开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