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室毒杀事件
前情
“为什么没有开枪?”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调侃,“他都把枪递给你了,怎么就手软了?”
罗半夏愤恨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潇洒的富二代,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天的情形来——
“我从不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害怕。”面对她犀利的质问,茂威汀缓缓地转过脸来,将一把手枪递到了她的手中,语气平静地说道,“想报仇吗?开枪便是了。”
她的双手握住了那把手枪,手腕剧烈地颤抖着。男人的面容冷淡而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与他无关。这简直是一个冷漠到可以舍弃一切的男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你以为我不忍心杀你吗?”她听见自己提出了毫无意义的问题,仿佛是在拖延真正的决心。
“杀我或者不杀我,由你决定。”茂威汀慢慢地逼近她,眼睛如两把利剑般刺入她的心里。
当枪口堵上他的胸膛之际,他的脸已经凑到了离她只有一厘米的地方。一时之间,无数的画面如驶过的地铁般呼啸而来。
——在春运列车上,他第一次用手臂为她挡下歹徒刺过来的尖刀。
——在钢铁密室一案中,他又飞身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反手击落歹徒的匕首。
——圣诞节的时候,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关切地嘱咐:“别让自己出事,知道吗?”
——摩天轮上,他目光清澈温柔地低下头,霸道地在她身上留下永难忘记的气息……
一次次地舍命相救,一次次地情真意切,可到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竟是如此残酷的事实!为什么你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为什么十年前你要替NAA做出那样的事?
而此时此刻,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还要将所有的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她究竟该怎么选?怎么做?
罗半夏只觉得身体中像有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奋力拉扯一般,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她浑身颤抖地后退了一步,脸蛋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涨得通红。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窜起,她狠狠地将手枪扔在了地上,大声喊道:“别做梦了!我才不会沦为跟你一样的杀人机器。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将你绳之以法,让法律给你应有的惩罚!”
茂威汀的嘴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捡起了地上的手枪,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既然你放弃了这次机会,就别再想有其他机会了。”
那天的情形至今回想起来,仍让她惊心动魄、愁肠百转。罗半夏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简三郎说道:“我还需要证据,我会通过正当的途径为父亲报仇。”
“借口还真多。”简三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说道,“依我看是舍不得吧?美女警官,让人最难以自拔的是自己的牙齿和感情。”
罗半夏轻轻地咬住了嘴唇,不允许自己再流露出半分内心的情感,怒斥道:“简三郎,你少胡说八道。现在NAA策划的阴谋还没有明朗,而那个人是案件的关键所在。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为了泄私愤而任意妄为?”
她口中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房间的另一头,俯身搜查着书桌和书柜。根据三口棺材案件中得到的线索,NAA目前正在寻求批量生产和销售SPLIT药物的渠道,而负责联络这单买卖的是一个姓徐的小伙子。可是,当他们赶到小徐家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房东说,这位小徐昨天夜里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连房租押金都没有要。
他们三人已经在房间里面搜索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茂威汀脸色沉郁,执拗地要求再搜查一遍。这时,只见他突然在办公桌的抽屉旁边蹲了下来,对着地板使劲地抠起来。
“怎么了?”罗半夏走了过去,只见茂威汀从地板缝里捏起了一片很小的SD卡。“这是……”
“手机存储卡?”简三郎随后走上前来,从茂威汀手里拿过那张SD卡,插进了随身带着的读卡器里。
罗半夏焦急地看着简三郎摆弄他的平板电脑,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内容?”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张卡已经被格式化了。”简三郎翻了翻白眼说道。
一股失望之情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瘪起了嘴。这时,简三郎轻佻地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说:“妹妹,别这副表情呀!我可是电脑天才,只要数据不是被粉碎了,我就有办法将它们恢复。”
茂威汀在一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诡诈的笑。
鬼影重重
K大药物研究所在校园的后山拥有一个草药基地,基地的旁边还建造了一座高精尖的制药楼,专门用于中草药的成分研究和药品开发。这天早上不到七点,研究所的研二学生葛志刚满脸疲惫地往草药基地走去。
——什么导师啊!黄金周长假居然还让人来开组会,简直心理变态。葛志刚昨天晚上跟几个漂亮师妹K歌到深夜,这会儿眼冒金星,完全不在状态。
“志刚,明天早上开组会。你早点儿到,去草药基地挖一些新培植的热带植物过来。”导师余庆宝昨晚在电话里这样嘱咐道。
葛志刚在这个组里是最被边缘化的一个,本来就不热爱学术的他,当初是为了追求沈琳才考研来到药物研究所的。沈琳死后,他心中苦闷,为了追随沈琳的意志,便转到余庆宝教授的门下,开始了致幻剂的研究。但余教授门下都是学霸级的研究生,他这样一个资质平平的公子哥儿,自然是非常不受待见的了。于是,组里面的苦活儿、累活儿、脏活儿全都落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为科学献身了。
一走进草药基地的大棚,葛志刚就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氛。往常这个点儿,管理员老李肯定已经打开了大棚上方用于避光的自动棚盖,让植物们能够及时地沐浴到初晨的阳光。可是今天大棚的盖却没有打开,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
“老李,在吗?”葛志刚大叫了一声。
可是大棚里面并没有人回应。那些鬼影重重的植物仿佛一个个活着的吸音器,把所有的响动都消弭于无形。
“老李这老小子,不知道又上哪儿逍遥去了。”葛志刚郁闷地咒骂了一声。但他对大棚的地形非常不熟悉,连电灯和棚盖的开关在哪儿都不知道,只得打开手机电筒在田地里摸索着。突然,从种植热带植物的区域那边传来了类似铁器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头,越来越清晰。
他慢慢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过去,在微弱的手机电筒光照射下,只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类似于锥子的东西,反复敲击着地面上的某个物体。
“老李?”葛志刚壮着胆子哆嗦着问道,“你干吗呢?”
他正准备再往前迈一步看个究竟,只觉得脚下猛地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哎哟!”他刚尖叫出声,却又觉得身上并没有很痛,好像是摔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他勉力爬起身来,用手机的电筒照向地上的那个物体,却像是突然被魔鬼扼住了喉咙一般,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泥土地里直挺挺地躺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胸口淌满了鲜血,脸部也已经血肉模糊。而更为恐怖的是,旁边那个保安员手中拿着一把尖锐的锥子,好像是刚从那具尸体中拔出来似的,还淌着淋漓的鲜血。他的脸上也沾满了飞溅起来的血液,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啊……啊……”葛志刚只觉得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就在这时,保安员老李突然站了起来,拿着沾满鲜血的锥子,步履蹒跚地向他走来……
“小夏,那个简三郎到底靠不靠谱?”杜文姜一边跟着罗半夏爬上K大的后山,一边对这趟差事嘀咕不休,“他说已经恢复了那张SD卡里的内容,这有那么容易吗?况且,这个余庆宝教授早就已经被我们招安了,怎么可能牵涉到替NAA批量制备药品的事情?”
罗半夏昨天晚上睡眠不足,又被杜文姜烦了一路,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这会儿只能没好气地回答道:“简三郎拿那张SD卡骗我们,有什么意义?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找到SPLIT药物的线索,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可是,茂威汀跟NAA的关系毕竟不同寻常。我最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是NAA故意放出的一个诱饵?”杜文姜神情专注地说道,“表面上他好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其实却一直在暗中套取信息,掌握警方的行动。”
听到杜文姜这么说,罗半夏不禁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茂威汀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只要警方参与的调查,永远都会迟上一步?”
是的,他口口声声称警方内部可能藏有奸细,但事实上掌握情况最多的反而是他这个整天围绕在她身边的神秘男人。杜文姜的话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茂威汀虽然屡屡协助警方破案,却从来都没有表明过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相当可疑的。有一次,她偷听到他跟一个似乎是NAA首脑的人打电话,当时他说:“放心,我们会再见面的。我说过,永远都不会与你为敌。”
想到这里,罗半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文,现在警方的局面很被动。他们手里显然掌握着更多的信息,我们只能伺机而动。既然简三郎说那张SD卡里有关于K大药物研究所的线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两人正说着,从草药基地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神色慌张地一头撞在了杜文姜的身上。
“喂,你这人不看路吗?我昨天新买的西装!”杜文姜疼惜地掸了掸阿玛尼西装上的灰。
葛志刚见到两位警察,好像是在荒漠中遇见了绿洲一般,连忙抓住杜文姜的手,大声地叫道:“杀人了,魔鬼杀人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鬼话?”杜文姜没好气地推开了他。
罗半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奇地问道:“葛志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罗警官,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变成了魔鬼,正在大开杀戒呢!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葛志刚惊恐地把早上在草药基地的经历叙说了一遍。
“胡说八道。”葛志刚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罗半夏回过身去一看,余庆宝教授那个四四方方的脑袋赫然跃入眼帘。“老李昨天就请假回老家了,怎么可能在草药基地里?”
“余教授!”罗半夏连忙迎了上去,“您说老李昨天就走了?那么现在在草药基地杀人的会是谁?”
“那不是人,是魔鬼!”葛志刚仍然执拗地嚷道。
“哼,葛志刚,你老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余庆宝不满地说道,“老李怎么可能杀人?现在草药基地应该连个鬼影都没有才对。不信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组会惊魂
上午九点多,罗半夏坐在制药楼的会议室里,百无聊赖地听着一个关于致幻剂的研究报告。作报告的是余庆宝的博士生杨留生,他侃侃而谈、飞沫四溅,在场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可罗半夏只觉得那些科学术语莫测高深,不由自主地开起了小差。
刚才,他们跟葛志刚、余庆宝一起赶到了草药基地的大棚,发现里面悄无声息,完全没有葛志刚所描述的杀人现场的气氛。余庆宝轻车熟路地走到大门旁边,打开了顶上的自动棚盖,阳光一下子就将整个大棚照得亮堂堂。果然,大棚里面除了茂盛滋长的植物之外,没有任何有生命的物体存在。
葛志刚不信服地跑到刚才遇见老李的地方一看,泥地里干干净净,连人踩踏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葛志刚连连摇头,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刚才,老李明明就在这里用锥子扎人,还有个血肉模糊的躯体躺在这里的。”
“你出现幻觉了吧?”余庆宝没好气地训斥道,“是不是嗑药了?”
葛志刚低着头,脸上露出极为难堪的表情。罗半夏留心着这师生间的互动,不由得对葛志刚的怪异行为也产生了怀疑。余庆宝的实验室是专门从事致幻剂研究的,莫非葛志刚自己偷偷服用了实验室的产品?
罗半夏的思绪慢慢地回到会议室,只听见杨留生正慷慨激昂地说道:“这种药物产生的致幻作用极强,远远超过东莨菪碱。而直接从植物中提取的成分,也比人工合成物质的药效来得更加猛烈。现在,我们还无法肯定植物提纯物质中是否含有其他未知的成分。”
——又是东莨菪碱,又是致幻剂……罗半夏感到胃部有些不舒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一般,充满了恶心的感觉。
突然,实验室的上空响起了一阵尖锐而焦急的警报声。罗半夏有些莫名其妙地来回张望了一下,只见余庆宝微微蹙眉,而其他学生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之色。
“是谁又没关好无菌室的门?”余庆宝有些严厉地呵斥道,“王朝,最近轮到你值班,昨晚应该是你最后一个离开的吧?”
“是啊!余老师,可我明明关了门的呀!”王朝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上次已经被您批评过一次,哪里还敢疏忽大意?”
“哼,张芸,你去看一下情况。”余庆宝指挥王朝身边的一位女学生说道。
张芸立刻起身往会议室外走去,可没过几分钟,就听到一个尖利又慌张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不好了,有人死了。快来人呀!”
听到这话,会议室的人们立刻都站了起来,前赴后继地往无菌实验室奔去。无菌室位于办公室走廊的尽头,是整座制药楼最核心的研究场所之一,主要用于进行新药品的动物试验。无菌室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安装了一块巨型的钢化玻璃,便于外面的人随时查看实验室内部的情况。
罗半夏走到玻璃面前,透过半掩着的窗帘,看到无菌室里面的操作台旁边倒着一个人,脸部扭曲狰狞,嘴角流出白沫,似乎已经气绝身亡。先于他们到达的张芸身体仍止不住地在颤抖,像是完全被吓傻了一般。余庆宝焦急地大喝一声道:“钥匙呢?在谁的身上?”
王朝连忙从自己身上掏出大门的钥匙试图开门,可是却遭遇到了意外的抵抗。他虽然转动了锁芯,却完全无法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安全门。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从里面把安全门拴上了?”王朝急得额头冒出汗来。
原来,无菌实验室为了避免精密实验过程中受到干扰,在门锁上方另行设置了一个门栓,只有从里面才能拴上。张芸和杨留生连忙一起上去帮忙推门,可那扇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余老师,这门恐怕是被拴死了。”张芸说道,“怎么办?”
“去找锤子来,打碎钢化玻璃,从探视窗进去!”余庆宝当机立断道。
王朝很快找来了一个大锤子,猛击了几下之后,那块巨大的钢化玻璃轰然碎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碎块散落下来。大家从探视窗蜂拥而入。罗半夏先行一步走到了那具尸体旁,探了探鼻息,果然跟她所想的一样,死者已经死亡多时。
“不好,余老师,是沙林!”杨留生指着实验台上一个打开的罐子,紧张地说道,“赶快通风!”
就在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无菌室所有的门窗和通风设备时,罗半夏先行跑到大门口,查看了门栓的情况。果然,这扇大门的内侧被一个巨大的门栓给锁住了。
她亲手将门栓卸下,缓缓地打开了沉甸甸的安全门。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含有的那股水果香味终于慢慢地褪去了。罗半夏望向余庆宝,问道:“这名死者是谁?”
可是,对方却神情委顿,瘪紧了嘴巴,仿佛在竭力忍耐着即将从喉咙里呕吐出来的东西。而旁边的另一个人早已情绪崩溃,错乱地大叫道:“这,这人就是管理员李德明!他果然变成了厉鬼!”
警方的一干人马很快就到了,现场的侦查和尸检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余庆宝教授在现场协助调查之外,其他人员都被集中到另外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接受侦讯。
罗半夏焦急地围绕在法医张成龙的身边,问道:“怎么回事?是中毒吗?”
张成龙稳重地点了点头,说:“应该是。而且,初步判断,毒物应该是经呼吸道进入的。刚才,卢杏儿他们对空气进行了检测,发现有甲氟膦酸异丙酯的成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沙林毒气。这种毒物可以麻痹人的中枢神经,常常用于制造军事毒气弹。”
“哦,我想起来了。”杜文姜侃侃而谈道,“日本有一个邪教组织‘奥姆真理教’曾经两次分别在松本和东京地下铁的列车上散布沙林毒气,是非常有名的毒气恐怖事件。”
“对,沙林可以通过呼吸道或皮肤黏膜侵入人体,杀伤力极强,即使吸入少量,数分钟之内也可致人于死地。”张成龙继续说道,“另外,纯的沙林是无味的,但含杂质的沙林会有水果的香味。”
“这个药物实验室怎么会有沙林毒气呢?”罗半夏皱着眉头问道。
“沙林是一类神经性毒剂,我们这种研究致幻剂的实验室当然可以配备。”余庆宝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罗警官有疑问,尽管向监管部门质询。”
罗半夏像被闷头打了一棍,讪笑道:“余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个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为什么会跑到无菌实验室里来,而且还误打开沙林毒气罐送了命?”
“误打开?哼,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余庆宝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记得您说过,他昨天跟您请假回老家了,可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罗半夏越发狐疑道,“如此一来,葛志刚早上在草药基地见到的情形,恐怕也不是他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了。”
“小夏,你的意思是,那个老李在草药基地杀了人之后跑进这间无菌室,然后误打开毒气罐中毒身亡,对吧?”杜文姜插嘴道。
罗半夏把目光转向张成龙,问道:“张法医,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在三个小时之内,也就是早上六点到九点。”张成龙说道。
“这样看来,时间的线索也基本吻合了。葛志刚早上7点多在草药基地目击老李杀人,而我们是九点多发现老李死在了这里。也就是说,老李是在七点到九点,进入了这间无菌实验室。”罗半夏轻轻咬着嘴唇,心里却升腾起一股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对了,余教授,老李有这间无菌室的钥匙吗?”
余庆宝点了点头,说:“有的。这间无菌实验室总共有两把钥匙,一把由我的研究生轮值保管,另一把备用钥匙在老李那儿。”
“小夏,刚才我们已经在老李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备用钥匙。”杜文姜连忙补充道。
罗半夏默默地思索着,脑海中的疑问如雪花般越来越多,口中喃喃道:“又是一间密室。可是,老李杀了人后,为什么要跑到无菌室来呢?还有,被老李杀死的那个人又是谁,尸体在哪里?”
余庆宝听了她的疑问,在一旁朗声说道:“罗警官,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我们进来之前,这个无菌室里除了李德明,没有其他人。所以,他的死肯定是个意外吧?”
无菌密室
“余叔叔,我不认同您的看法。”突然,一个清亮而铿锵的女声刺入了人们的耳膜。随后,罗半夏就见到一位穿着迷你裙的妙龄美女扭动腰肢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远房侄女兼博士生余美凤。”余庆宝蹙了蹙眉头,说道,“美凤,你怎么才来?”
“余叔叔,我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还听杨师兄说了案件的具体情况。”余美凤神采飞扬地说道,“依我看,老李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意外,甚至可能是被人谋杀的。”
“胡说八道。”余庆宝有些恼火道,“刚才我们进入这间无菌室的时候,安全门和所有的窗户都是从内部上锁的,唯一的两把钥匙,一把在老李自己身上,一把一直挂在王朝的身上。你说说看,谁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这间完全密闭的无菌室?”
余美凤细长的眉毛轻轻一弯,笑道:“余叔叔,这话说得好没水平哦!王朝不是有钥匙吗?他最有嫌疑啊!另外,听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张芸,王朝和张芸又是情侣关系。您想想,他们俩要是联手的话,伪装一个密室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余美凤的一番话把在场的人都唬住了。杜文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小夏,我觉得这位美女说得有道理。死者李德明潜入无菌室可能是想要盗取什么东西,但是无意间触碰到了警报器,被前来查看的张芸抓了个现行。张芸跟他争斗之间,不得已拿出毒气罐将其制服,然后虚掩上安全门大声喊叫,装作发现尸体的样子。等到王朝和大家一起赶过来的时候,张芸用眼神向王朝示意,让他故意声称门从里面拴上了,造成了密室的假象。”
“哼。”杜文姜的话引来了余庆宝的冷笑,他从容地反驳道,“杜警官,你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不过却有诸多的疑点。首先,从警报响起到张芸发出惨叫,其间总共不到十分钟,试问如此之短的时间够张芸跟李明德搏斗,之后再将其杀害吗?其次,当时王朝用钥匙无法打开安全门,张芸和杨留生都上前帮忙推门。难道杨留生也是他们的同伙?而且,如果在场的其他人,比如你们两位警官自告奋勇上去推门,不就露馅了吗?最后一点,既然张芸是冲动杀人,事先又没跟王朝约好,仅仅通过眼神就能让对方完全配合吗?”
罗半夏认同地点点头,说:“没错,小文。事实上,从他们说安全门打不开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担心这可能会是一间密室。所以,大家从玻璃窗进入的时候,我留心着每个人的举动,并且在第一时间查看了安全门从内部拴住的情况。我想,刚才你所推理的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
余美凤在一旁咯咯直笑,说:“这位警官小哥好可爱,我还没说完呢,他就激情澎湃地吼了一通。事实上,我知道王朝和张芸杀害李德明的动机。”
“动机?是什么?”罗半夏不禁一怔,好奇地问道。
余美凤轻轻瞥了余庆宝一眼,故意显得为难地说道:“要知道,李德明是草药基地的管理员,他负责看管的那些从世界各地引进来的稀有品种植物,大部分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啊。有的植物,光是摘一片叶子下来,就可以在市面上卖出高价。余叔叔,恐怕您还不知道吧?我无意中得知,张芸和王朝跟这个李德明私底下勾结,在做着贩卖珍稀药材的生意呢。”
“胡说!张芸和王朝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余庆宝听了勃然大怒道,“他们只要把研究做好了,将来什么钱财什么黄金得不到?”
“余叔叔,您太书呆子气了。现在的年轻人哪里受得了像你们年轻时那样清贫的生活?”余美凤耸了耸肩,说道,“他们俩打算毕业了就结婚,这买房子、办婚礼……样样事情都需要钱呀。从您的草药基地里不留痕迹地采些叶子、茎块什么的,慢慢积累多了就可以付房子的首付了哟!”
罗半夏在一旁叹了口气,说:“如果这件事情属实,那张芸和王朝确实有重大嫌疑。有可能他们和李德明在分配收益的时候出现了矛盾,导致杀人灭口。”
“对啊!所以我才说,这件案子绝不是意外,而是谋杀。”余美凤颇有自信地说道,“至于密室的手法嘛,在发现李德明的尸体之前,凶手有的是时间好好做手脚,警官们只要详加调查肯定就能解开的咯!”
“哼,李德明七点多的时候还被葛志刚目击在草药基地杀人。”余庆宝愤愤地说道,“换句话说,他被害的时间应该就是在七点到九点。而这段时间,王朝和张芸都跟我们在一起准备组会的材料,根本不可能去杀人。”
——不在场证明?罗半夏蹙了蹙眉,他们跟随葛志刚、余庆宝一起回到制药楼之后,王朝、张芸和杨留生确实好像一直都在视线内活动。这样一来当时参加组会的人应该都没什么嫌疑了。当然,也不排除某个人利用很短的时间,偷偷溜到无菌室杀人。
“李德明在草药基地杀人?”这下轮到余美凤吃惊了,“他杀了谁?”
“现在还不知道。”余庆宝没好气地说道,“美凤,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瞎掺和什么?让警察们好好调查就是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余美凤噘起了嘴,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叔叔,人家喜欢当侦探不行吗?”
“哼,有这个时间当侦探,还不如好好写你那篇论文!”余庆宝说完,负气地背着手扭头就要走。
余美凤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装作关切地问道:“咦?余叔叔,您的手怎么受伤了?是刚才被玻璃划的吗?”
“不是,是前几天做实验弄的。”余庆宝一点儿也不她的领情,甩了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美凤尴尬地冲罗半夏笑道:“瞧我这叔叔,真是个一心只知道做学问的迂腐老头。警官,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对探案什么的最感兴趣了。”
罗半夏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脸,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大脑。模糊的记忆中仿佛曾经有过一张脸,和眼前的这个人非常的相似……
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刚才王朝说,你曾经跟李德明因为药品进货渠道的问题发生过争吵。”罗半夏踏入侦讯办公室的时候,朱建良警员正在神情严肃地跟杨留生问话。
“呵,老李这人有点儿犯轴。上周,我好不容易从墨西哥引进来一种仙人掌,他却说我手续不全,不能纳入草药基地统一管理。”杨留生无奈地说道,“哎,要知道引进植物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虽然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但也不能一点儿不通情理啊!”
“所以,你对他心怀怨怼?”朱建良趁机质问道。
杨留生嘴角抽搐了几下,说:“怎么可能?后来在余老师的协调下,我的仙人掌已经种到草药基地里了。我有什么可怨恨的?”
“杨博士,我想咨询一个问题。”罗半夏在他们身后插嘴道,“老李平时是否经常得罪人?据你所知,他有没有跟人结怨?”
杨留生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看了罗半夏一眼,说道:“哦,罗警官,老李就是那个拗脾气,余老师拿他也没办法。但要说仇家嘛,我觉得还不至于吧?他在这边就孤家寡人一个,亲人们都在外地,除了进货和送货,平时连草药基地都不出的。”
“我说的结怨不仅仅是指他的仇家。葛志刚不是目击到他杀人吗?你觉得那个被害者有可能会是谁?”罗半夏问道。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杨留生摊了摊手,但眉心突然一蹙,说道,“不过,今天还在黄金周假期里,有谁会在这种时候上后山来啊?除非……”
罗半夏觉得他话中有话,连忙追问道:“除非什么?”
“呵呵。”杨留生尴尬地一笑,说道,“其实,草药基地的制药楼除了科学研究之外,还生产一些我们自行研发的药品。不过产量不高,目前只在X大医学院的几个附属医院销售。一般情况下,市区的那几家医院都是由老李亲自送货的。但远郊有一家新建的合作医院,叫作安康医院,他们通常会派人开车过来收货。我怀疑,那个被老李杀害的人说不定是那家医院的收货员。”
“医院的收货员?为什么会选择黄金周来收货?”罗半夏觉得逻辑不通,“况且老李跟他又有什么冤仇,非要致人于死地呢?”
杨留生抿了抿嘴,有些腼腆地说道:“就是这事让人觉得奇怪。那家医院好像特别喜欢在周末或者假期来收货,我总觉得他们跟老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是说,老李可能吃了他们的回扣?”朱建良在一旁揣测他话中的含义。
“多半是这一类的经济纠纷吧。我们实验室的管理比较松散,老李如果暗中多给几箱药品,面上可一点儿都查不出来。”杨留生耸了耸肩说,“我记得,他们经常来收货的是一个矮个儿的小伙子。”
“这种事情余教授知道吗?”罗半夏问道。
“余老师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他一心扑在研究上,恐怕没心思管这些。”杨留生说道,“不过,余美凤倒是曾经向我问起过安康医院的事情。”
“余美凤?”罗半夏心里“咯噔”一下,脑海深处好像有更多黑暗的记忆涌了上来,“她都问了什么?”
“哦,也没什么。无外乎安康医院是什么时候开业的,那个收货员大概多久来一次之类的……”
“杨博士,余美凤真的是余教授的远房侄女吗?”罗半夏脱口而出地问道。
杨留生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有些不知所以,讷讷地说道:“怎么了?余美凤是这个学期刚转学过来的,余老师亲口说过跟她是叔侄关系。况且,余老师对学生的条件要求很苛刻的,要是没有亲戚关系,怎么可能轻易转到我们这个组里来呢?”
回到警局,罗半夏一头钻进办公室,翻箱倒柜地查找资料。所有跟NAA有关的案卷,她都暗中复印了一份存在自己的保密柜里,积累下来已经有厚厚的一摞了。她耐下心来一个个文件夹查找过去,指尖终于停留在了《毒曲奇饼干案件》的卷宗上面。
——X大医学院药学研究室的沈家勤教授卷入了为NAA研制致幻剂的案件当中,不仅闹出人命官司,而且自己也在被警方逮捕后遭到暗杀。
罗半夏翻到了案卷中她想找的那一页,照片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愕然跃入眼帘——这是沈家勤教授的研究生兼暧昧对象,同时也是当时案件嫌疑人之一蒋小婕的照片。这一刻,罗半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照片里的女孩长得跟余美凤一模一样。
居然真的有这么回事!替NAA研制致幻剂的沈家勤教授身边徘徊着一个研究生蒋小婕,而接替沈家勤继续研究致幻剂的余庆宝教授身边竟也潜伏着一个余美凤。这两个女人分明是同一个人!
罗半夏的目光继续转移到照片下面的文字,调查当中有一个跟蒋小婕接触过的科学家马基说过这样一段话:“她(蒋小婕)给我看过她正在做的一个研究计划,非常前沿,非常尖端。但是,充满了疯狂……哦,上天,但愿我没有见到过那个研究计划。这是任何一个科学家都无法抗拒的诱惑,但也是一条会令人走向毁灭的道路……”
蒋小婕从沈家勤的案子中销声匿迹,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余庆宝的身边,她的使命不言而喻,定然是为了实现那个疯狂的研究计划。想到这里,罗半夏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所策划的阴谋显然跟SPLIT药物有关,而她自己也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了这种可怕的致幻剂……
突然,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抚在了她的肩头,她在惊讶中回过头去,却见到了最不想看见的那个男人。
“你来做什么?”她警觉地提高了音量。
“终于发现了?这个余美凤就是失踪已久的蒋小婕。”茂威汀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第二具尸体
罗半夏望着眼前那具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体,竭力忍耐住胃部翻滚灼烧的感觉,说道:“张法医,你不会搞错吧?这名死者真的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了?”
张成龙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道:“罗警官,你干刑警也有些年头了,这具尸体只需凭常识就能看得出来,皮肤发黑,尸身腐烂,死亡时间肯定不可能按小时计算了。”
其实,罗半夏也知道自己这种明知故问很愚蠢,但事实却仍然让她难以接受。她再次质问杨留生道:“杨博士,你再仔细辨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安康医院的收货员?”
“罗警官,我也只是在加班的时候,远远地瞥见过两次,看得没那么真切。”杨留生眨了眨眼说道,“不过,身形和衣着看着都很像。”
“小夏,应该没有错了。”卢杏儿从身后走上来,“瞧,我们在尸体的外衣口袋里找到了安康医院的工作证。”
罗半夏接过那本血迹斑驳的证件,只见上面写着“安康医院,药房财务室,张遂”。证件照片上是一个黑瘦的年轻男子,眉宇间略显猥琐。
真相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如果这个男子就是今天早上被李德明杀害的人,那么为什么他的死亡时间却是在两天以前?究竟是被李德明杀害的另有其人,还是早上李德明所刺的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简直匪夷所思。小文……”罗半夏急躁地转身想要发号施令。
只见杜文姜屁颠颠地从山谷的溪边一路小跑过来,说道:“小夏,我已经探查明白了。这具尸体肯定是沿着山顶的小溪顺流而下,漂流到这山谷的溪水边的。据这儿的村民讲,这溪流的源头就在草药基地的附近。所以……”
“够了,我知道了。”听完这番话,罗半夏越发感到绝望。
“怎么了?小夏,你干吗这么愁眉苦脸,真相已经大白了啊。”杜文姜轻松地说道,“那个葛志刚不是目击到李德明在草药基地杀人吗?很显然,他杀完人后就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一直漂到了这山谷之中。多亏我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对这个山谷进行了地毯式搜索,要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尸体。”
罗半夏使劲地挥了挥手,说:“这根本说不通好吗?这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了,怎么可能是李德明今天早上杀害的?”
“什,什么……”杜文姜呆若木鸡的样子十分可笑,“怎么会这样?难道还会有第三具尸体?李德明杀害的另有其人?”
“不。”罗半夏的脑海中突然如电闪雷鸣般地照彻,自言自语道,“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罗半夏再次风风火火地赶回到无菌实验室时,余庆宝教授研究组里的人员也全都被叫到了一起。她没心情再跟他们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余教授,我有一个问题请教。早上,我们是听到警报声才跑进来发现尸体的,那么请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间实验室的警报会响?”
余庆宝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说:“罗警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间叫作无菌实验室,顾名思义就是要保证细菌密度在控制水平之下,一旦室内空气里的细菌密度超过指标,警报器就会响啊!”
“那么,是不是只要有人未经过灭菌处理擅自进入,就会引发警报?”罗半夏又追问道。
“那倒也没那么严格。”余庆宝低头说道,“一般来说,未穿戴相应防护服进入室内,如果只是短暂停留的话,细菌浓度也没那么快上升。而且,无菌室内有通风设备,可以很快地降低细菌浓度。”
“那就产生疑问了。我们发现尸体时,这间无菌室内只有死者李德明一人,虽然他未穿戴防护服,但也不至于引发警报吧?”
“小夏,你忘了吗?那个李德明打开了毒气罐,可能是那些毒气引起了警报吧?”杜文姜一脸懵懂地说道。
王朝在一旁勾着嘴角,闷笑道:“这位警官真会说笑。毒气是分子形式的无机物,而细菌是生物体,怎么可能是同一种检测标准?”
“那,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杜文姜被嘲笑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我认为,应该是尸体轻微腐烂,引起细菌浓度超标吧?”王朝十分专业地说道。
罗半夏微微颔首道:“是的,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李德明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会那么快就腐烂吗?这似乎仍然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也是这间密室的唯一解答。”
“密室的解答?”余庆宝的瞳孔缩了一缩,“难道罗警官已经找到了案件的真相?这间密室与无菌警报有关?”
“没错。余教授,其实真相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只是被我们忽视了而已。”罗半夏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菌室发出警报的原因很可能是,当时室内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啊!小夏,你的意思是,凶手根本一直在密室之内,由于他也未穿戴防护服,待的时间久了才触发警报。”杜文姜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地絮叨道。
“没错。这只是一间简单的密室罢了。警报发出时,凶手根本来不及逃离密室,他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而已。”罗半夏头头是道地说道,“当我们鱼贯而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的时候,凶手便趁机逃走了。我仔细观察过了,这间无菌室里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那个观察窗的窗帘背后,不仅靠近安全门,而且窗帘布很厚重,十分适合躲藏。”
杜文姜连忙快步走到窗帘旁边,模拟着凶手的动作,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们在观察窗外的时候,凶手就躲藏在这窗帘的内侧。而当我们从窗户跃进来的时候,凶手又偷偷地躲到了窗帘的外侧,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你们说得那么热闹,凶手究竟是谁啊?”张芸终于忍不住尖刻地问道。
罗半夏的视线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仿佛要刺穿其中某个人虚伪的表情。终于,她定定地望住一张正在低头讥笑的脸,说道:“凶手已经呼之欲出了。既然当时凶手就在无菌室内,那么所有发现尸体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嫌疑。而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参加组会,她就是凶手!”
“美凤?”余庆宝惊诧地望着自己的侄女,表情颇受打击。
吐露实情
“哈哈哈……”余美凤望着众人狐疑的目光,像个小姑娘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余叔叔,您真的相信这些警察的胡言乱语吗?只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赶来参加组会,就说我有杀人嫌疑,这未免也太草菅人命了吧?凶手完全有可能是外来人啊!”
“外来人?”张芸颇为愤愤地说道,“听说你之前一口咬定是我和王朝杀死了老李,现在却来扯什么外来人?老李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外面的人也很少交往,谁会想要杀害他?”
“就是。”王朝连忙帮腔道,“况且,这间无菌室的安全门设计十分复杂,普通的外来人一时半会儿可搞不明白怎么打开和关上。能在密室之内行凶的,肯定是熟悉这里的人。”
罗半夏笑容迷人地望着他们,接过话茬儿道:“说得没错,这个草药基地如此僻静,几乎看不到什么外来的生面孔,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地谋划杀人的,必然是熟悉其中构造的人。余美凤,我要指控你的不光是杀害老李这一桩罪行,还有杀害安康医院的收货员张遂一案。”
“啊?越来越夸张了。什么张遂?我根本就不认识啊!”余美凤虽然故作镇定地辩解着,但语气中却分明多了一丝慌乱。
余庆宝也忍不住问道:“罗警官,这不对吧?葛志刚明明目击到,那个张遂是被李德明杀害的。为什么你要把这笔账也算到美凤的头上?”
“余教授,张遂的死亡时间是在两天之前,并不是今天早上。”罗半夏板起了脸孔,“如果这两桩命案不是同一个人所为,逻辑上就会出现问题。”
“什么?”葛志刚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鬼,“两天前被杀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我早上看到的真的是冤魂?”
“不,你看到的不是冤魂。”罗半夏狠狠地瞪了余美凤一眼,“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你看到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老李将锥子扎入那个人的身体?”
“这……”葛志刚皱了皱眉头,有点儿为难地说道,“那时他已经行完凶了,而且时间很短,我当然不可能看到他用锥子刺人的情形了。”
罗半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不过是看到老李手拿着锥子,就一口咬定他杀了人,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换个角度来看,当时的情形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老李一早来到草药基地,发现了张遂的尸体以及那把作为杀人凶器的锥子。他正拿起锥子查看情况,却被你撞见了。他本想走过来向你解释,你却以为他在杀人,吓破了胆仓皇而逃,被真正的凶手抢占了先机。”
“我,我那也是被吓着了嘛!”葛志刚有点儿难为情地说道,“照你这意思,当时凶手就潜伏在附近?”
“没错。事实上,凶手将张遂杀害之后,由于一时不好处理尸体,就草草地埋在了草药基地里。可谁知老李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尸体,这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罗半夏继续冷冷地盯着余美凤,“余美凤,你为了杀人灭口,故意引老李来到无菌实验室,然后利用里面的毒气将他杀害。为了给人造成一种老李在密室中意外身亡的假象,你故意躲在无菌室里等待警报响起。事后,你又将张遂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溪流里,使其顺流而下,毁尸灭迹。”
“不,这不可能。美凤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余庆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停地摇着头。
“据说,余美凤曾经关心过安康医院的那个收货员多久来一次。”罗半夏幽幽地说道,“我猜想,这个余美凤跟张遂之间或许存在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比如关于你们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致幻剂……”
听到这里,余庆宝的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一脸沉郁地看着自己的侄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余美凤更是慌张莫名,痛恨地瞪了罗半夏一眼,说:“你这个女警,别胡说八道了。我已经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张遂!”
这时,王朝撇了撇嘴,突然开口道:“罗警官,虽然我对余美凤平时的行为不怎么看得惯,不过就事论事,你刚才的推理并非毫无破绽。”
“什么意思?”罗半夏知道这个实验室里聚集了各种高智商的学霸,不禁对王朝的这番话提高了警惕。
“虽然你勉强把两名死者被害的动机联系起来了,但这里面的逻辑却是相当的混乱。”王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一开始说,余美凤将张遂杀害后不好处理尸体,所以才埋在草药基地里;后来却又说余美凤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毁尸灭迹。既然有这样好的渠道,余美凤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尸体扔进溪流里去呢?”
“是啊!”听了王朝的话,葛志刚也壮着胆子质疑道,“你刚才说,我看到的只是老李拿着锥子查看尸体的情形。但我越想越不对,如果仅仅是查看尸体,老李的脸上会沾满鲜血吗?如果那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这鲜血又是从何而来呢?”
“你们……”罗半夏仿佛被将了一军,不禁后退了一步,“难道你们还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释吗?这个无菌密室还有更好的解答吗?”
“罗警官。”终于,余庆宝低沉地喊了她一声,“你跟我来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余庆宝在制药楼有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因为平时在这里办公的时间不多,东西收拾得十分整洁。他默默地瞥了罗半夏和杜文姜一眼,随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他看起来极为疲惫,眼窝深陷,神情委顿。
“这个案子……你们还是别查了。”踌躇了许久,余庆宝终于低声地说道。
“怎么?余教授,莫非你知道案情的内幕?”罗半夏追问道,“难道这两个人的死,都跟SPLIT药物有关?是NAA下的手?”
余庆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罗警官,无菌实验室的钥匙总共只有两把,一把由我的研究生轮值保管,另一把在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身上。从常理上推论,如果是保管钥匙的王朝引老李进入无菌室并将其杀害,那是非常愚蠢的,只能无端增加自己的嫌疑。所以,老李进入这间无菌室,应该是出于其自身的某种理由。”
听到这里,罗半夏不禁好奇地问道:“余教授,像老李这样的身份,平时允许进入无菌实验室吗?”
余庆宝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说:“当然不行。无菌实验室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出入都需要事先申请登记,哪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入的?”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老李自己偷偷潜入无菌室的了?”杜文姜吃惊道。
“他不仅偷偷潜入了无菌室,而且还故意从里面拴上了门。”余庆宝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们,“你们想,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无数的思虑如雪花般向罗半夏扑面而来,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联系到了一起。
——“罗警官,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变成了魔鬼,正在大开杀戒呢!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
——“我无意中得知,张芸和王朝跟这个李德明私底下勾结,在做着贩卖珍稀药材的生意呢。”
——“就是这事让人感到奇怪。那家医院好像特别喜欢在周末或者假期来收货,我总觉得他们跟老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半夏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余庆宝说道:“余教授,这个老李是NAA的人吧?他潜入无菌实验室,是为了窃取你研制SPLIT药物的资料,对吗?”
余庆宝颇为无奈地说道:“恐怕事实正是这样。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这个老李一直在跟安康医院做着一些私底下的交易,很可能是将我的研究资料和样品偷运出去。”
“你的研究生张芸和王朝也参与其中吗?”杜文姜问道。
“不,他们应该没有。”余庆宝拧着眉头说道,“其实,正是王朝发现并向我报告了老李的可疑行为。所以,我叮嘱他们俩留意老李的动向。”
罗半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瞪,说道:“可是,余教授,照你这么说,那个安康医院的张遂应该也是NAA的人,为什么老李要将他杀害呢?”
余庆宝再次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根据你们警方的要求,我一直将SPLIT药物的资料保存得十分隐秘,老李应该没有得手的可能。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办事不力,NAA对他有所指责,导致他狗急跳墙,一时冲动杀了人吧。”
“嗯,有道理。”杜文姜接过话茬儿道,“这个老李杀害张遂之后,十分后怕。为了将功补过,只得硬闯入无菌实验室窃取SPLIT药物的资料。但结果却是误触了沙林毒气罐,自取灭亡。小夏,这么一来,所有的细节都说得通了,密室的说法也不存在了。”
科学家的献身
室内出现了一阵莫名的寂静,仿佛风吹过流沙,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什么。罗半夏的心情犹如跌宕起伏的电影演到最后,虽然是个大团圆的结局却明显地烂尾了。
“好吧。余教授,这桩案件中的隐情,我们会再认真研究的。”她仓促地站起身,“看来,NAA已经盯上您了,您要多多保重。如果有需要,我们警方可以派人保护您。”
余庆宝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跟罗半夏一握,说:“保护还不必,别看我是个知识分子,但自我保护的谋略还是懂得一些的。罗警官,NAA这个组织实在邪恶,你们警方还是要抓紧调查,尽早铲除他们。”
“嗯。”罗半夏点点头,内心却浮现出一丝酸涩的感觉。
当这微妙的感觉尚未散去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轻浮的笑声。闻其声便知其人,罗半夏抬头望去,果然在窗帘后面见到了那张令人痛恨的面孔。那个男人面带着微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每走一步就仿佛在她的心上踏下一个脚印,他每一抹笑容就仿佛触过她脸庞的抚摸,令她深恶痛绝,却又欲罢不能。
“喂,你小子又来捣乱?”杜文姜恼火地冲上前去,“这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没有你出场的机会。”
茂威汀仿佛四两拨千斤般地将杜文姜的手指撩开,径直走到罗半夏的面前,半是讥讽半是温柔地说:“你的心踏实了吗?你觉得刚才所说的就是真相吗?”
“呃……”罗半夏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地失神了。
——这不是真相又会是什么?所有的一切明明都能解释得通了,但却像是一张有瑕疵的白纸,让人看着非常的不舒服。对,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或许就是茂威汀口中所说的“不踏实”。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讷讷地开口道。自从内心将他视为仇敌之后,每一次跟他交谈都成为这世上最痛苦的煎熬。
邪魅的男子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过身面对着余庆宝,目光深邃地说道:“余教授,我看你不光懂得自我保护的谋略吧?你更懂得的是巧取豪夺的计策。”
余庆宝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说:“罗警官,此人究竟是不是你们警方的?如果是无关人士,恕我不奉陪了。”
“你在害怕什么?”茂威汀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掐紧,“咦,你的骨骼都在发抖呢!余教授,刚才的那番真相,是你早就为这位女警官准备好的台词,对吧?”
余庆宝死命地挣脱茂威汀的手,叫嚷道:“你想干什么?罗警官,快让这个疯子滚出去!”
茂威汀顺手猛地一推,将余庆宝扔到了沙发上面,鄙夷地说:“好了,收起你那蹩脚的演技吧。现在,该本少爷登台亮相了。”
罗半夏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又惊又奇,但长时间的合作让她明白,茂威汀的话绝不会是信口雌黄,不由得好奇道:“你话里话外,处处针对余教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这两桩凶杀案,全都是出自这位道貌岸然的教授之手啊!”茂威汀不疾不徐地说道,“小姑娘,难道你忘了摩天轮之案了吗?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策划了一切?”
“余教授?他为什么要杀人?”罗半夏觉得越发迷惑了,“你把话说清楚。”
“呵,我就受累给你们解释一下吧。”茂威汀冷笑一声道,“刚才,余教授已经说了,李德明和安康医院的张遂都是NAA的人。但是,周旋在他身边的NAA奸细又岂止这两个?”
“余美凤!”罗半夏脱口而出,随即转头望着余庆宝,说道,“余教授,你知不知道,你的侄女余美凤其实就是沈家勤教授失踪的女研究生蒋小婕。这个女人多半也是NAA派来的。”
听闻这话,余庆宝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龇牙咧嘴地嚷道:“不可能。美凤是我的远房侄女,什么时候当过沈家勤的研究生?更不可能跟NAA扯上关系!”
“哈哈!很遗憾,警方已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余美凤就是失踪的蒋小婕。而这个余美凤正是你环环相扣的计策中唯一失算的一环。”茂威汀略带讥讽地说,“你刚才说,李德明因为受到张遂的指责而起了杀心,又为了弥补过失而潜入无菌室偷窃。如果事实真是如此,NAA肯定会拼命想要隐瞒李德明和张遂的真正死因以及背后的动机,对吧?可为什么余美凤偏偏要煞有介事地跳出来,指出这是一桩谋杀案呢?她的这番说辞究竟是引火烧身,还是另有所指?”
余庆宝脸色惨白,气息明显变得急促,喃喃道:“这个妮子,什么时候竟去投靠了那种邪恶的组织?”
“你的意思是,余美凤刻意指出李德明是被杀害的,就是为了揭露她的叔叔余教授?”罗半夏顺着冷面男的思路推演着,“可是,余教授和NAA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要闹到杀人的地步?”
“亲爱的小姑娘,难道你忘了在那个小徐的房间里搜索到的那张SD卡了?”茂威汀话锋一转道,“里面有关于K大药物研究所批量制备SPLIT药物的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此时此刻,罗半夏才想起她最初跑到这个草药基地的缘由。而这个缘由或许才是整个杀人案件真正的核心所在。
“余教授,你真的在帮NAA制备SPLIT药物吗?你已经跟警方有过协定,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罗半夏恼怒地呵斥道,“是不是因为分赃不均,你跟他们产生了内讧?”
“罗警官,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余庆宝堂堂一个大学教授,至于去跪舔他们的膝盖吗?”余庆宝怒不可遏道。
“余教授当然是有骨气的学者。”茂威汀的语气突然有些讨好,说道,“据我所知,你应该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替NAA量产什么SPLIT药物吧?你心里真正打的算盘,只是想从他们那儿得到一些东西罢了。”
“东西?什么东西?”罗半夏懵懂地问道。
茂威汀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鄙视她的智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安康医院的张遂表面上是来收货的,其实应该是将制造SPLIT药物的原材料运送过来。而我们的余教授恐怕就是为了这些原材料,才屈尊跟他们打交道的,对吧?”
“哼,当然。我怎么会真的去为这种组织卖命?”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余庆宝颇为感慨地说道,“只是他们能够提供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所以才不得已应付一下而已。”
茂威汀仿佛正中下怀般地乘胜追击道:“看来,李德明和张遂的死应该跟这种原材料脱不了干系。你掩盖他们提供的材料之事,终于东窗事发了,是不是?”
余庆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铁青着脸,说道:“像他们这种组织,肯定也是从不法渠道得到那些珍稀的热带植物。我拿来做科学研究,远远比他们用来制造致幻剂要有价值得多。我不想再受他们摆布了。罗警官,我原本打算收到这批货之后,就请求警方保护,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可谁知道……”
“谁知道那个张遂看出了你的意图,跟你发生了争执。情急之下,你错手将他刺死。”茂威汀的话仿佛把案情一一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而为了掩饰罪行,同时也摆脱NAA的纠缠,你才设计了这一出李德明杀害张遂,并且潜入无菌室中毒身亡的好戏。”
“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个无菌室确实是一间密室啊!”杜文姜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难道余教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李德明自行潜入,锁上门栓,再打开那个毒气罐吗?”
“是啊。既然李德明没有偷窃SPLIT药物资料的动机,他自己是不可能进入那间无菌室去的。”罗半夏也附和道,“所谓的密室,又要如何破解?”
茂威汀轻轻地掸了掸身上的灰,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整个案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诡计。余教授费尽心机,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密室,其实不过是个简单的时间把戏。”
“时间?”罗半夏重复道,迷惑不解。
“所有的人都以为李德明的死亡时间是在七点到九点,对吧?”茂威汀继续说道,“而警方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是因为七点多的时候,葛志刚在草药基地目击到李德明杀害张遂。但是,张遂的死亡时间又明明是在两天以前,这其中的矛盾要如何解释?”
“是啊!这确实是整个案件中最奇怪的情况了。难道李德明当时杀死的是一个已死之人?”罗半夏问道。
“退一步想,一切就豁然开朗了。与其把这件事看作不可思议的怪谈,不如想一想这一幕杀人的画面究竟能带给人们什么样的讯息。”茂威汀转过身望着罗半夏,说道,“事实上,凶手除了想要表明张遂是被李德明杀害这一事实之外,还想传达另外一个讯息——那就是七点多的时候李德明还活着!”
“这有什么问题吗?”杜文姜摇晃着脑袋,觉得很无稽。
“难道说……”罗半夏已经想到了什么,“那个时候,李德明已经被杀害了?当时穿着保安制服、拿着锥子的人并不是李德明,而是真正的凶手余教授!”
“Bingo!终于聪明了一回啊!”茂威汀亲切地拿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葛志刚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满脸是血的人,当然下意识地会认成是李德明。”
“所以,我们在去往制药楼的路上遇见葛志刚的时候,余教授其实是刚从草药基地处理完尸体出来,然后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我们碰面。”罗半夏说道,“他应该是想给我们造成一种他也刚刚上山来的假象吧?”
“没错。余教授刻意设计这一幕幽灵杀人的戏码有两个目的,一是将张遂的死赖到李德明的头上;二是混淆李德明的死亡时间。换句话说,李德明在更早的时间就已经被杀害了,而余教授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在其他学生人证到来之前,完成密室的布置。”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密室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杜文姜有些不服气地嚷道。
“想想你们是从哪儿进入密室的?又是怎么样进入密室的?”茂威汀反问道。
“从探视窗啊……”杜文姜不假思索地说道,旋即他也仿佛明白过来了,“我记得,当时是余教授下令打碎那面钢化玻璃制成的探视窗。难道,那上面被动过手脚?”
“世界上的密室无外乎那么几种,这次你们遇上的其实是一扇被忽视的窗户。”茂威汀笑道,“所有人都以为探视窗应该是密闭的,而且在它被打碎之后,也不会有人再去继续调查它的状况。但事实上,凶手事先已经从探视窗切割出一个出入口,等到杀完人从里面逃离后,再将玻璃按原样放回,并且用窗帘遮掩好。由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无菌室内的尸体所吸引,并且余教授也在第一时间下令击碎玻璃,所以那道浅浅的切割痕迹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对吧,余教授?”
余庆宝如同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昂着头说:“年轻人,别说得这么热闹。你有证据吗?玻璃已经打碎了,你凭什么说我对探视窗动过手脚?”
茂威汀低头闷笑道:“余教授,你一定对自己设计的密室充满了信心,因为那是你精心谋划、谨慎实施的。唯独有一点却出了纰漏,这必须归功于我们不辞辛劳的芋头警官。”
听到自己被点名,虽然是“绰号”,却也让杜文姜不由得提振了精神:“我?我怎么了?”
“那个山谷非常隐蔽,原本张遂的尸体或许会在一周甚至一个月之后才能被发现,那样死亡时间的推定就模糊得多了,可以很好地掩饰掉张遂和李德明死亡时间上的矛盾。但芋头警官过于勤勉,提前发现了张遂的尸体,从而毁掉了余教授的全盘计划。”茂威汀说着,露出了狡诈的笑容,“此外,余教授杀害张遂的时候事出意外,并没有像对李德明那般仔细筹谋,因此我们说不定能从尚且新鲜的尸体身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罗半夏神情肃然地盯住余庆宝,说:“怎么样?余教授,如果我们在张遂的尸体上发现了跟你有关的东西,比如说你手腕上的那个伤口的皮肤组织……”
“够了!哼!”余庆宝终于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毫无惧色地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无所谓了。你们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好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科学研究,在我的心里,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尾声
“罗半夏,你在开玩笑吧?”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队队长彭兵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暂时搁置余庆宝杀人案?这叫什么话?秉公执法,将确定的犯罪嫌疑人和证据移送司法机关,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和使命。”
罗半夏低着头,拼命地忍耐住恼火的情绪,解释道:“彭队,我的意思不是不管这个案子了,而是这个案子和NAA组织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我希望把所有的案情都查清之后,再将这个案子一并移送检察院。”
“所有案情都查清?你什么时候能查清?”彭兵咆哮道,“这个案子你拖拖拉拉地调查了那么长时间,可到现在为止连那个NAA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那家安康医院跟NAA有关系,结果还不是扑了个空?害得局长还得亲自登门跟人家低头道歉。我很怀疑,你究竟是真的在查案,还是在跟那个姓茂的男人谈情说爱!”
“你!”罗半夏对于这个脾气火暴的上司一直颇有怨言,而此时此刻被他突然戳中软肋,心中如同打碎了五味罐一般,各种味道全都冒了出来,“我没有跟他谈情说爱,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夏。”彭兵略微缓和了语气,“你的性格我了解。但我感觉你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儿迷失自我了,是不是太被那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了?老实说,局里面怀疑那个男人身份的大有人在,你可千万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
“彭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职责。”罗半夏低下头,内心涌上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好吧。既然您不同意,我会按照正常程序办理这个案子的。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不由自主地抚了抚额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昏沉得几乎要晕倒。
“你的父亲是大家都敬仰的公安英烈,你可不要让自己的行为玷污了他的名声。”彭兵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在她的心脏上又补了致命的一刀。
“小夏,你没事吧?”在警局门口,杜文姜关切地搀扶住了几乎快要晕倒的她。
“没,没事。”罗半夏只觉得耳畔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她所有理智的思考。
“怎么样?彭队同意吗?”杜文姜问道。“他是不是大发雷霆了?”
罗半夏抬起头来,看到有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街对面,凝神望着她,仿佛也在等待她进去交涉的结果。
“他没同意。”她虚弱无力地回答了一句。
杜文姜皱着眉头,也望了望街对面的那个男人,像是故意冲着他似的嚷道:“我早就说这种要求根本不可能,那家伙非要逼你去,真是太过分了。”
这时,罗半夏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个男人的样子也渐渐迷离起来,化作了一团黑黑的雾气,像恶魔一样向她飞扑过来。
“不,不要。”她惊慌失措地喊道,然后下意识地从腰部拔出了手枪。
“小夏,你要干吗?”杜文姜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时,只见罗半夏目露凶光,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枪,瞄准对面的那个男人,坚定不移地扣动了扳机。
“砰——”刺耳的枪声在公安局的门口响起,子弹贯穿了男人的身体,仿佛带着上天要让一切都结束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