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忙于朝政的第三个月,承平帝之前吞并的三家钱庄彻底归入户部,成为官家钱庄。钟嘉柔看着户部的奏折,对她那好友有些心虚。虽说齐鄞仍能获利,但如今只算给天家钱庄管事,对好友,她竟有几分以权谋私之感。
这些奏折都是戚越在处理,他未要她插手。
现下翻到,钟嘉柔便给齐鄞去了封信,她想弥补些齐鄞的损失,多了些询问。
齐鄞隔了两日便给她回了信,说他在京南郡忙些生意,过清闲日子。
瞧着齐鄞在信中喊她许弟,钟嘉柔抿起红唇,她如今这身份恐怕以后都难交上好友了,若能与齐鄞维系笔友的关系也不错。
钟嘉柔伏案写信,殿外传来宫娥请安的声音,唤着“殿下”。
钟嘉柔抬眼见戚越进来,不动声色取过一本奏折压住信纸。
戚越坐到龙椅上:“不是困了,还看什么奏折。”
他要拿走压在信纸上面的奏折,钟嘉柔忙按住:“我自己来。郎君入殿都不通报一声。”
戚越微眯眼眸,有些不悦。
钟嘉柔解释:“我是怕见你过来我太喜悦,御笔批错了字。”
不过是她心虚罢了。
戚越对男子心眼那么小,她可不想给自己惹祸。
戚越抿笑,随手拿起这份奏折。
泛黄的信纸顷刻露出,钟嘉柔忙以宽袖遮住。
她神态自然:“我在给阿宛写信。”
戚越微顿,睨了那信纸一角,移开视线垂眸看奏折:“字迹似乎和你的不一样。”
“嗯,手有点酸。”
戚越只批着奏折,未再同她讲话。
钟嘉柔拿起信回了寝宫写完。
维系朋友的友谊真跟做贼一样。
只是齐鄞这次回的信似乎有些奇怪,他在信中问她“许弟结交我以来,可觉我俊否?我为人如何?”
钟嘉柔明白了。
齐鄞该是同他妻子有了别扭?
钟嘉柔在回信里额外好言鼓励:“齐兄仪容英俊,身姿英挺,人品贵重难得。若遇挫折,应信任自己”。
这信出去却未再有回信。
入了深秋的天气干燥沁凉,御花园里的瑶台玉露已盛放,簇簇菊花蜿蜒成海。
晚膳后,钟嘉柔赏着这些喜欢的菊。如今最好的一切皆围绕在身边,偶尔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戚越在建章宫召见朝臣。
他手段酷烈,摄政之权在他手里比她这个皇帝还具威慑。
见他也来了御花园,钟嘉柔还有些意外。
“郎君不忙了?”
“那些朝政忙不完,秋月说菊花开了,我来陪你赏完再说。”戚越看了眼她腹部。
钟嘉柔如今已是六个月的身孕,小腹隆起明显,饭后时常能感受到胎动。
戚越的眼神本该温和些,钟嘉柔却发觉他近日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英隽的眉眼颇多冷肃,偶尔看她好像是在看那些亟待整肃的朝臣,让钟嘉柔都有些不适。
她又没有惹他。
“戚越,你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嗯。”
“何事让你难办?”
“不是什么大事。”戚越问,“这菊花叫什么名字?”
钟嘉柔回着,却知他心思不在菊花上。
夜里钟嘉柔先就寝了,戚越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比她想象中要勤勉许多,对那些政务也有他自己的主见。
钟嘉柔半梦半醒,耳鬓处痒痒的,像是被发梢扫过,脖子似乎也湿漉漉,像钟嘉婉养的那只小猫舌头舔着。她长睫微颤,迷惘地睁开眼。
明黄帐幔中,微弱宫灯照着男子深邃的双目。这双眼里的阴鸷狠戾像是钟嘉柔幼年时见过的一只狼,她吓了一激灵。
戚越宽肩罩下来:“躲什么。”
钟嘉柔肩头微凉,才知衣襟松散挂在手臂,臂间白皙的肌肤上还有他手指掐出的红印。钟嘉柔喘息着,有些恼。
戚越寝衣也松散开,他觉碍事,直接扯掉扔到床下。
钟嘉柔:“你……郎君不安寝么,我方才在睡中!”
是了,她在睡梦里,他竟然对睡着的她做这种事。
拉扯衣襟的手被戚越扣住。
他将一双手腕高举过她头顶:“在睡中,宝儿真睡着了?”
“嗯。”
“那怎么会叫出声?”
钟嘉柔脸红滚烫,她哪有意识。
“我是做梦,我被嘉婉的小猫咬了……”
戚越肩膀宽阔,身下的小妻子被他严实地罩住。她在怵,从前新婚她是讨厌他,如今房中却总有些怵他。
戚越微眯眼眸,虽然也不想让钟嘉柔怕他,可他这几日的确很生气。
她居然和齐鄞书信如此密切。
起初她是因为钱庄被纳入国库才慰问齐鄞几句,他明明已经回信说他在京南郡做闲散生意,过清闲日子,生活得很好。她却似乎还乐此不疲回了信,真把齐鄞当她好友了。
她是不是想背着他永远跟齐鄞发展成好友啊?
轻颤的美目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戚越耐着性子道:“宝儿似乎从没夸过我。”
钟嘉柔有些疑惑:“我夸过你啊,郎君以一敌百,是天生的神将,民间如今许多你的将军庙,大家都仍信奉你,对你的景仰比对我还深呢。”
戚越有些不爽:“我不要你夸我会打仗,我除了会干架就没别的优点?”
身下的小妻子美目凝思,认真凝望他:“还有许多呢,郎君心细如发,虽以铁腕治世却十分公正,行事有章法。百官不懂郎君,可我知道,郎君一点也不是百官口中所说的……”
后面的“白丁,泥腿子”都被戚越的吻封住。
这吻也几乎是惩罚,戚越含住嫣红檀口,以舌堵住她这些难听的表扬。他凌厉霸道,连她稀薄的呼吸都摄走。身下的小妻子被迫将呜咽堵在湿漉漉的喉间,伸手抵他胸膛,他拿走碍事的手腕,按住这双娇嫩皓腕闯了进去。
钟嘉柔脸颊的红蔓延到一双美目,几声破碎的娇吟也被他薄唇吞走。
她有些慌张:“我才刚睡着,我如今在孕中,孩子不舒服,孩子动了……”
“你可以。”戚越按住她想躲开的脸颊,“我戚越的孩子这点都受不住,还怎么好意思出来治理天下。”
钟嘉柔有些恼了:“戚越,你今晚是不是吃错东西,是不是生病了?”
她想探他额温,戚越将她手腕按到她鬓边:“还不够烫么?”
钟嘉柔脸颊都红透了。
她的娇,她的羞皆让戚越像中蛊一般被她所控。
“除了会干仗,我还有什么优点?”戚越给得肆无忌惮,“想清楚。”
钟嘉柔也似终于悟透,颤不成声的嗓音回答他:“郎君很好,很好,很英俊……”
“你不喜欢我这种硬朗的,喜欢秀气俊美的?”
戚越有些烦了,她夸齐鄞时就夸的仪容英俊。他以前易容成齐鄞也是想俊美柔和些,别像他一股子戾气吓到人。如果知道她会那么夸赞齐鄞,他绝对会把齐鄞易容成丑八怪。
身下的小妻子鬓发散乱,眼尾湿红,溢出一滴晶莹的眼泪。孕中的她很敏感,戚越知道。他却偏想看她求饶。
“宝儿爱不爱我?”戚越咬着她耳朵逼问。
“爱你。”
“喜不喜欢文气俊美的?”
“不喜欢,只爱你。”
“记住夫君这张脸,眼睛睁开。”戚越捏住她脸颊,“好好把我看清楚。”
辉煌宽宏的皇宫内,帝王的建章宫庄严肃穆,甬道后连通的帝王寝宫厚壁隔音,为聚气养神,寝宫所建不大,门口近身侍奉的两个宫娥屏息凝神,虽已夜半却不敢马虎。
门外长长的甬道连通御书房,即便深夜也侍立着随时等候侍奉的宫人。
此刻一切宁静皆被帝王寝宫内极具恐惧的声音打断,是执掌兵权的代王殿下大吼“来人”。
门口侍立的宫娥忙传下去,全喜也被叫醒,火急火燎带着太医跪到寝宫外。
女医岳文君来迟片刻,她面容沉肃,穿过一众跪地的宫人与太医蹲到帝王帐前。
龙榻上的新君面染潮。红,白皙双腿有痉。挛后的颤栗,腹中疼痛令她紧蹙黛眉,担忧地问道:“我腹中皇嗣如何了?”
新皇的嗓音带着虚弱的气喘。
屏风外跪满的太医院众人大气不敢出,虽未抬头,也能感知到这满殿冰冷的杀气。
这皇嗣可是代王殿下的,代王手段如此狠绝,整个太医院侍奉新皇安胎以来虽然都得新皇嘉赏,但代王可完全不像新皇这么仁慈。
满殿的寂静。
直到岳文君虚惊一场吐出口气:“皇上的龙嗣无碍。”
屏风外太医院众人与宫人才都松口气。
春华屏退了众人,寝宫中只留下岳文君。
岳文君也惧怕代王,垂首禀道:“皇上孕中体质特殊,不管是对气味还是触碰都会更加敏感,虽是可以行房,可、可需节制,不能过激……”
宫人退下后,寝宫中也安静下来。
钟嘉柔腹中的痛觉也早就消失了,但她的气还没有消。
她睨着榻前挺拔的男人,撑着龙榻起身,腿都有些打颤。
“你今夜别睡我寝宫,出去。”
戚越也有些无措,他也有些恼。
不知钟嘉柔腹中是个小子还是个姑娘,还没出世就如此和他作对。和钟嘉柔同房以来他都收了力,这腹中子嗣方才却屡屡闹腾,钟嘉柔已有些哭腔,她虽是真正在求他,他却没按捺住,才把她顶到叫太医。今夜终究是他做错了。
宫灯下的妻子玉面恼着,泛红的美目仍有责怪。
戚越道:“可还有不适?”
“郎君如今像吃错药,我在孕中,不想同你发疯。郎君如此不稳重,待再有三个月孩儿出生,你不能让孩儿也像你这般乱发疯吧?”
戚越眯起眼眸:“我发什么疯?”
“你还问。”钟嘉柔背过身,取过衣架上的月白褙子披上,“我去凤翊宫睡,你自己在这里睡吧。”
戚越将她扯到怀里,无奈道:“行了,我不干这个了,老子忍到他出世再碰你。”
“别赶我去别的宫,这皇宫再大,我只想呆在有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