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奋斗过的就是婚姻

1.

我们俩的磨合渐入佳境,周末没事儿就约上齐鑫或是笑笑和叶子,下午找个茶坊先打一场麻将,齐鑫时不时怂恿郝健帮他打两局,他就在旁边指导,郝健也打得很高兴。然后晚上谁赢了钱就请客吃饭,之后再找个酒吧或者KTV喝两杯。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我们俩因为前一天出去嗨得太晚还在睡觉,我妈打郝健的手机。

郝健忍住醉酒后的不适接了起来:“妈。”

“你们还在睡觉?苏菲呢?”我妈的声音大到手机不用开免提就能听到。

“嗯,准备起了。”郝健坐起来摇了摇头,“她睡着呢。”

我在旁边笑,这下知道头疼了吧?谁让你昨天晚上和齐鑫拼酒来的?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找齐鑫拼酒那不是找死嘛。

“把电话给她。”我妈命令道。

郝健把手机递给我,就听到她在那头情绪激动地说:“这几天的新闻你看了没有?都在说下个月房价可能要猛涨,要不你和小健商量下,看能不能凑点钱在涨价之前去把房买了?”

一听我妈又老调重弹这个话题,我心就紧绷起来。成都的房价不比淄贡市,三环内随便都要在七八千一平方米,就郝健的两万块钱存款还想买房?

“跟你说正事,听到没有?”我妈见我半天不吭声,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每次说到这事儿你就不吭声,都说有房才有家,你们这婚到底是结了,但你们的家在哪儿?”

“妈。”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谁说要有房子才叫家?租的房子就不是家了?”

“你别跟我贫,等房价涨上来之后后悔都来不及。”

“行了,你以为成都是淄贡市呢?你知不知道这儿房价多少?就我们俩现在这点儿工资,你觉得能买得起吗?”

“买不起也得买,咱过日子的老百姓,一辈子不就图个窝吗?”我妈根本都不听我解释,“再说,买房又没说只让你们俩掏钱,你问问小健他们家能凑多少?我们家也再凑凑,大家齐心协力先买个小的,等以后你们条件好点再换。”

“你说得轻巧,付了首付不要月供?你让我们买了房每天不吃不喝就啃房子那砖头去?”

“少跟我说这些,你想想那几年,我一个人又要还债又要供你上学,还有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怎么过来的?咱拿死工资的人,可不就得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吗?”

“我知道你是功臣,知道你伟大行不行?可是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过和你一样的日子啊!我只是想等几年经济宽裕了再买,你干吗非得把我们的日子逼得那么拮据啊?”

郝健在旁边看我和我妈好像又快要吵起来了,抢过我的电话说:“妈,您别听菲菲瞎说,买房这事儿我们考虑着呢。等年底拿了年终奖,我再和我爸妈商量下,凑吧凑吧也要先买的。您别着急,啊……”

我妈在电话里被郝健三句两句就哄好了,然后很愉快地挂了电话。

我无奈地看着郝健:“你干吗答应我妈买房啊?”

“这不本来就该买的嘛……”

“我可告诉你,中国的房价历来就是我妈这样的丈母娘给抬高的。怎么着,你也想让你的丈母娘为成都的房价做点儿贡献?”

“妈的意思是让我们先看房,钱的事儿大家一起凑。”

“怎么凑?咱现在就两万块钱,就算买套首付至少也得十万吧?你是去偷、去抢、还是去卖能凑来这些钱啊?”

不知道郝健是不是一向这么乖巧听话,从挂了电话开始就在我耳边劝说:“老婆,我觉得妈说得也有道理。她经历得毕竟比我们多,就像她说的,要是等攒够了钱再去买房,说不定到时候房价就上涨了呢。”

我强烈反对:“呸!买了房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就像妈说的,我们都还年轻不能总想着吃吃喝喝的,虽然我们现在没孩子,可总有一天得要吧?要是年轻的时候把钱挥霍了,等我们孩子出生后怎么办?”

“那就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生!”

“老婆,你这可就是在说胡话了。就像妈说的,我们是拿工资又不是做生意,钱都是省出来一分才有一分。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没那么多钱买房子,还要害你跟我过苦日子。但我相信,苦日子也就这两年,等明年我评了职称还要加工资呢,到时候公积金年终奖都得跟着上调。我们趁现在价格低的时候买房,到时候涨的工资可不就是纯赚了吗?”

听郝健一口一个“就像妈说的”我就气:“她是你妈还是我妈啊?你到底是跟谁亲呢?”

“咱妈……”

郝健说的这些道理我其实都明白,但买房就意味着天天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一年半年舍不得去商场买衣服,不敢旅游、不敢社交、不敢打麻将,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补到那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房子上。

结了婚脱离我妈的管控,手上有足够的钱让我支配挥霍,干吗这么快又给自己压力?

我妈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晚上又打来电话说下周五来成都,趁周末我们就去看房。接完我妈的电话,郝健就像是接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抱着个笔记本认真研究成都的楼盘。

“老婆你看,这是我刚刚找出来最近在开盘的小区,网上都说性价比特别高。”郝健滑动着鼠标指着电脑上的页面,“你看这个,在三环内,离市区还不远,周围的规划看起来都还不错,房价才六千多一平方米。”

我敷衍着说:“你看差不多的话,明儿妈来你就带她去看吧。反正买房是你们俩的事儿,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郝健认真地把楼盘信息记录好之后,看我满脸惆怅就开始安慰我说:“老婆你别这样,人都是要经历这一关的,咱们咬咬牙挺过去不就好了吗?”

我结婚是冲两个人能幸福来的,真心觉得房子没那么重要,我懒得理会跟我妈站在同一条战线的郝健说些什么,转头对着墙继续惆怅。

“老婆……开心点嘛……”

“来,给哥乐个两块钱的。”

“快点儿。”

“不笑是吧?那哥给你笑个一百的。”郝健逗了我很久我都绷着脸不理他,估计他也是急了,说着就咧嘴大笑,“哈哈哈,我笑了一百的你得给钱。”

这种低级趣味的笑话根本治愈不了我,郝健拿出他的杀手锏:“老婆我给你变个魔术怎样?”说着,学热播剧《裸婚时代》里刘易阳那样,举着双手,“你看啊,现在什么都没有是不是?”

我以为他会像刘易阳那样,把手放在下巴下面变出花来,无感地说:“无聊……”

“来,再确定下是不是什么都没有?”郝健像模像样地举着双手,好像真能马上从手里变出点儿什么似的,然后他迅速转头不知道弄了什么再转过身,“当当当当……”

看他涂得满嘴都是口红,我笑得直不起腰,郝健索性站起来搔首弄姿:“爷,玩吗?”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玩个蛋,要是去看房看中了妈让买,你有钱来买吗?”

“没问题。”郝健特自信地说。

我真心不知道他的这份自信都是从哪儿来的!可他自信我不能自不量力啊,于是试探性地问:“要不你先问问你家里能拿多少钱吧,好歹我心里也有个数啊。”

郝健看了下时间不算太晚,就拨通了他家里的电话,他和父母用土话交流,我一句也没听懂,等他挂了电话,我连忙凑上前像是见了钱似的说:“快说说,他们拿多少钱?”

“三万。”郝健怕是担心我嫌少,连忙补充,“他们其实也不容易,供我们兄妹仨念书这么多年。”

听到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我其实压根儿没嫌少,我能理解他家拿出这么多钱真的已经是尽了全力。只不过这三万加存款也只是杯水车薪,即使买50平方米的小套一室,算下来首付也还差一半。

我决定再去探探我妈的底,拨通我妈的电话,悲惨的是她也只能给我们五万,而且还坚持让我们最少买套二,要是钱不够她拿出房产证帮我们去银行贷款。我妈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在电话里一再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贷款她负责还欠的利息,本金由我们俩和她一起来还。而且还说,只要看到我买了房,她就可以安享退休后的生活了。

郝健在电话里大概也听到了我妈说的话,等我挂掉电话就跪在我面前:“老婆,我没用。”

看他这副样儿我就想问:刚才的自信去哪儿了?这下听到我妈说要套二,瞬间就了吧?但我心软,小手一挥大气地说:“平身吧。丈母娘可说了,买房对咱小老百姓来说是大事,咱们得三家人齐心协力把它给拿下来!”

按理说买房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我偏偏是个扛不住压力的人,这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着我。整整一周心情都没好过,每天就想着姐要成房奴了,姐不能喝酒不能打麻将了。到周五的晚上,郝健准备充分地把这周看好的楼盘都打印了出来,但我紧张得一晚上都睡不着,最后也不知道几点才睡过去。我妈打来电话说下高速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才睡了五分钟,迷迷糊糊地把郝健摇醒:“赶紧起来,妈到了。”

“啊……”郝健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来四处看了下,“妈到啦?在哪儿?”

“已经下了高速,问我们怎么坐公交。”我把手机按了免提递给他,就听他说:“妈,你在哪个车站下车?我现在去接你。”

在没有和郝健结婚以前,我和我妈对生活的定位就是万事靠自己。像这种去陌生地方的事儿根本没想过需要人来接,我妈习惯性地说:“不用,告诉坐几路就行,我自己坐车过来。”

“那怎么行呢?就这样啊妈,我现在出门。”一晃眼的工夫郝健已经穿戴整齐,看我压根儿没起床的意思,说,“算了,你再睡会儿吧,我去车站。”

郝健走后我果然又睡过去。

“你说说你,这么懒怎么行呢?大清早地让小健来接我,你居然在家睡大觉?”我妈一进门就大声地念叨,“哎呀你看这,能叫家吗?连狗窝都不如!不是我说你苏菲,小健大老爷们儿的不会收拾,你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郝健连忙抢在我妈前面,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抱起来扔到旁边的衣服篓里:“妈,你别怪菲菲,我们家务是分了工的,都怪我这几天犯懒没整理。”

“你别帮着她说话。”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加上又有点儿起床气,坐起身来大声说:“大清早的干吗啊?收不收拾家里又没让你来住,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郝健拉住我,在我妈面前献媚地说:“妈,平时我们俩都要上班,也没什么时间收拾家里,你先坐着,我这就收拾。”

“行了,我来吧。”我妈推开郝健,一边帮我收拾脏衣服一边说,“瞧瞧,这还像是人住的地儿吗?这么乱的家里,住着能舒服?”

“没事的妈,只要还有地方放脚有地方坐着就行。”

我妈终于给逗笑了:“哈哈,苏菲可是咱们家懒出了名的,我老说她这么懒不收拾家里没人受得了她,看来你也不是个讲究的人。”

郝健跟在我妈身后连声说:“是,是。”

我妈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帮我们把屋子彻底收拾出来,吃过午饭她把衣服放洗衣机后,才风风火火地让郝健带她去看昨儿选出来的房子。

去的第一个楼盘是郝健说的性价比超高才六千多一平方米的房子,到了地儿跟售楼小姐聊了很久才知道是小产权的房子,我们一听是小产权连余地都没留果断离开。因为和租房子一样有了对比,在看到稍好的楼盘时就觉得真心好得顶了天,再加上售楼小姐经过专业训练,在面前夸夸其谈,我妈和郝健就彻底信服,瞪大眼睛认真地被售楼小姐营销着。

“我们小区三年之内要连通三条地铁,周围有从幼儿园到大学的配套学校,附近有大型商场、医院和多家银行,门前就是规划的超大市政公园……”

我妈听得特别认真,售楼小姐就知道这老太太上了心,继续吹捧楼盘的各种好,开发商的各种强大,并告知这套80平方米的套二本次开盘只剩最后一套,其他都是40平方米的小户型,如果看中的话得趁早下手,要不下批次开盘这个价格绝对买不到。售楼小姐说话那语气感觉就像是房子压根儿不要钱,你不要后面要的人多着呢。

我妈一听下批次房价要涨,瞬间就不淡定了:“你们俩觉得怎样?”

郝健说:“还行,就是只剩一套选择的余地是不是少了点儿?”

我妈又问我:“菲菲你觉得呢?”

我知道这不是买衣服,我怎么着也得稳一手吧?于是小声地说:“要不,再想想?”

这时的售楼小姐完全显示出她高大上的一面,礼貌地起身欠腰不卑不亢地说:“不好意思三位,我那边的客户还在等着看房,不如你们先商量下,要是决定了您再来找我。”

郝健也跟着起身,好像是他卖房子给售楼小姐似的说:“好,谢谢,麻烦您了啊。”

“不客气的,你们先请便。”

售楼小姐一走,我们三个人就像个土鳖似的炸开了锅,现在有机会摆在我们面前,要是不马上做决定,下次开盘真涨了价那还不得后悔死?再涨价还买得起吗?

“菲菲,你觉得如何?”我妈再强势,在这种决定性的时刻也不敢妄自下决定,“我是觉得还行,可就剩最后一套,选择面儿太窄了点。”

我说:“成都也不是就他们一个楼盘,要不咱再看看吧?”

郝健说:“昨天我都在网上查过的,就数这个楼盘的地形条件和价格还在我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儿房价可是八千多一平方米?况且现在就剩下一套,就算我们要买也只能买那套40平方米的不是?”

“小健,你的意思是觉得这儿可以?”我妈试探性地问郝健,“我觉得要买还得要80平方米的,40平方米的实在太小,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根本住不开的。”

郝健听到80平方米,马上脸色就不好了:“妈,可是80平方米的……”

我也不爽地抢过话:“妈,你当着是大白菜呢?80平方米就得65万你算过没?我们手上也就五万块钱怎么买?”

我妈倒是不介意钱的事儿:“要是咱都觉得还行的话就可以定下来。钱这边你们不用操心,妈还有房呢,不行就去银行抵押贷款。”

郝健面露难色:“妈,这……”

“现在先不说钱这事儿,先说房子行不行?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买房这种大事就得一家人努力。”

“我……我……”郝健没有魄力直接拍板,“我还是觉得选择面太窄。”

我妈说:“但是要是真错过,下批次涨价可就亏大了呢。”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做选择,这也都是钱闹的,要是有钱的话还纠结个屁啊。多年的营销经验告诉我,在被洗脑后一定得腾出时间思考,因为在这儿所有思维都会跟着销售走,于是我说:“要不咱不这么着急吧,先回去再想想,要是钱能凑齐咱们明天来定也不迟啊。”

我妈看着户型图还在念念有词地说:“其实这户型真的好,坐北朝南方位又正。而且我以前找人给你们俩看过,这楼层啊号数什么的,都挺符合你们的生辰八字。”

我很鄙视我妈作为优秀的人民教师,居然长期受到封建迷信的毒害:“行了吧你,那你赶紧找人给看看下次开盘到底会不会涨价。”

郝健一时也犯了,愣在那儿也不说走也不吭声。

我妈见我们都不说话,站起来说:“要不咱再去看看样板间吧?你想既然人家开盘卖得那么好,说明也是有一定优势的。”

我很无奈地说:“你们去看,我在这儿再纠结一会儿。”

郝健心里肯定也在发痒,站起来附和我妈:“妈,那我们再去看看吧?”

看他们俩果真屁颠屁颠地又去找售楼小姐让她带去看样板间,我也开始慌了,我真的还没做好当房奴的准备好不好?我正烦躁的时候,身后传来刘宇飞的声音:“菲菲,你也来看房?”

在这儿碰到刘宇飞,我了。要是他看我们连买个80平方米的房子都这么纠结,还不得给他笑话死?我尽量装得像是兜里有一百万现金似的,底气十足地说:“是啊,你也来看?”

“嗯,现在房价还不算太贵,想着再买一套来投资。”刘宇飞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露出他手腕上的劳力士。

现在我们三家人凑钱还付不起首付,他居然从容地说买来投资。我尽量镇定不仇富地说:“呵呵,这楼盘都是小户型,投资正好。”

“你们看中什么户型了?这儿经理是我朋友,我可以让他给你们打折。”

我有点底气不足地说:“谢谢,我妈妈和我老公正在看样板间,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

刘宇飞多半已经从笑笑或者王小帅那儿了解过我和郝健的情况,坐在对面无心地说:“菲菲,你如果真喜欢那套房,要不要我买来送你?就当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这话让我觉得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人要脸树要皮,我有些生气地站起来,说:“不用了,我们自己能买。”

刘宇飞看我生气,就拉着我的手说:“我心疼你这样,你不应该过这样为了钱算计着日子的生活,你知道吗?”

我甩开他的手:“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老公有钱没钱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再这样的话,咱以后可真连哥们儿都没得做了啊?”

“抱歉。”刘宇飞谦和有礼地说,“刚才我有点儿激动,实在是因为觉得,你本来就不是应该过这种生活的女孩,干吗要把自己作践得这么累呢?”

我双手抱在胸前:“那你倒是说说,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你本来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就应该给你一片宽阔的草原让你驰骋。”刘宇飞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癫,毫不客气地说,“可是你看看现在,你完全就被关在笼子里,再也没有以前在草原上驰骋的气概了,我真的替你觉得遗憾……”

这话其实也有点说到我心坎上,真买了房我就是被关进了笼子,但我不可能在他面前承认:“生活是我自己选的,是笼子还是草原只要我高兴就好。”

“可是你明明还可以选择草原的不是吗?”刘宇飞动情地说,“刚开始我觉得只要你老公对你好就行,可是看看现在,我真的是心疼你……”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和刘宇飞说下去的时候,我妈带着郝健满面春光地回来了,她没见过刘宇飞,指着他说:“菲菲,这是你朋友?”

郝健微笑着和刘宇飞打了下招呼,腼腆地说:“你好。”

“你好。”刘宇飞就显得很大气,伸手和郝健握了下手之后,又对我妈笑着说:“阿姨,我叫刘宇飞,也是淄贡市的。”

“真的呀?”我妈压根儿就不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大大咧咧地说:“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老乡。”

“是呀阿姨。”刘宇飞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和我妈聊着,“正好这儿的经理是我朋友,你们要是决定好我让他给你们打折。”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其实看中了那套80平方米的,就是觉得选择面太小,而且可以考虑的时间太短。说实话这时间太仓促,我们首付款都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呢,要是能有几天考虑的时间,我们确定好这件事并且把钱凑齐再来定才是最好的。”我妈这人比我还自来熟,一听刘宇飞是淄贡市的人就什么话都往外抖。

“呵呵,阿姨要不您看看需要考虑多久?我去跟经理说说,让他给你们留几天,等你们决定好把钱凑齐之后,再过来定怎么样?”

我妈高兴地就差握着刘宇飞的手了:“真是谢谢你啊小刘,要不我们可有得纠结呢!你也知道咱老百姓买房得慎重,这就剩一套让人马上做决定,总觉得心里哪儿不舒服。”

“是是是……阿姨您说的我特能理解。”

我妈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尽快做决定吧,免得耽误了你们卖房。”

虽然我相信我妈不是势利眼的丈母娘,但我感觉这场面还是有点儿狗血。我挽住郝健果断制止我妈继续说下去:“妈,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不等我妈再说话,我又对刘宇飞说:“那我们先走了啊,再见。”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在絮叨这个楼盘周围以后发展如何好,房子有什么优点缺点,到了家她第N次问我和郝健:“你们觉得怎么样嘛?”

在售房部刘宇飞说的那些话让我心情莫名不好,心情不顺听多了就会烦,直接爆发和她开了火:“我还觉得别墅好呢!”

我妈看我莫名发火,也跟着火了起来:“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这都是为了谁?都跟你说了钱这事儿大家一起想办法,我都没怕你们怕什么?你们拿个死工资又不做生意,不得把死钱变成硬货,不得是先欠了钱再慢慢攒的吗?”

“你是在嫌你女婿挣不到多少钱是吧?”

“我什么时候嫌我女婿了?我比你清楚小健的潜力。现在不吃苦老了哪儿来福享?你以为就像你这样天天胡吃海喝的,以后就能过好日子了?你别忘了,你妈我都是一点点苦过来的!要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爹……”我妈说着情绪就特别激动,哽咽着提高了嗓门,“妈现在随便卖套房子也能来这儿给你全款买房。我都没嫌苦嫌累,你还嫌我多事儿了是不是?”

“妈您别生气,菲菲就是这臭脾气。”郝健一看我和我妈开战,站到我妈旁边拍着她的背轻言细语地说,“她其实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也没有怪您的意思。别生气了妈,都怪我不好,现在挣不到多少钱,还让您跟着操心。”

郝健这么软话一说,我妈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小健你可千万别误会,妈没有觉得你挣不到钱,你比起菲菲已经算很不错了,妈就是希望你们能早点有个家。”

“妈,我知道……就按您说的,您去帮我们贷款,就是苦了您还要帮我们还利息。不过您放心,我明年开始就努力考各种资格证,只要考过一种我们就有补贴。等以后我们条件好了,我再报答您。”

我发现郝健实实在在就是个灭火器,我和我妈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他总能用他的方式来无声地化解矛盾。我妈都说得这么动情了,我自然不能再纠结于做不做房奴这事儿上:“你们要觉得好,那就买嘛,我无所谓。”

“其实我觉得这房除了没选择其他都好,最重要的是从去看房到现在都特别地顺。”我妈信奉迷信的劲头又上来了,“房子是根基,只要顺了以后还有什么事儿办不好?而且我都给你们算过八字的,你们俩都是辣椒命。”

郝健无知地问:“什么是辣椒命?”

“呵呵,就是越老越红。”

“妈,您走过的路比我们多,我相信您看过的一定不会差。您觉得那房子还行,要不咱们就去给定了?”

我妈得到了支持,最终拍板决定:“那行!明天就去交订金!反正我觉得这房子给我的感觉特别好,顺风顺水的。”

郝健在旁边借风答应:“如果菲菲觉得没问题,我也觉得可以去定了。”

于是我们三个人在出租屋里,火速做出重要的决定:这房子,买了!

然后我妈就拿着计算器算,如果所有的钱到位的话还差十二万。接下来就是她和郝健分头打电话,她打给银行的同学问淄贡市拿房子做抵押贷款能贷多少,利息是多少,最快什么时候放款等等。

而郝健则给家里打,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把房子定下来这事。话说到一半,郝健走过来把电话递给我:“我妈想要和你说话。”

在此之前我和郝健已经领证的事他爸妈还都不知道,平时打电话我也都是叫的叔叔阿姨。现在想到他们要给我拿钱,开口就无耻却卑微地说:“妈……”

“欸欸……”婆婆听到我居然叫了妈,激动得不行,“今年卖了苹果还有点儿钱,我让你爸明儿就给你们打过去。”

“谢谢妈。”

“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知道吧?等明年卖了苹果的钱,妈再帮你们俩攒着。”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我妈帮我们的是大头,我倒没觉得多感激我妈,反而是我婆婆这两句质朴的话,让我鼻子有点酸。脱口而出:“妈,谢谢你。”

“说什么谢不谢的,妈就这么点儿能力帮你们,你没嫌弃我们家买不了房,委屈你了啊闺女。”

“小苏,就像你妈说的压力别太大了啊。”他爸在旁边抢过电话,叮嘱我说,“明天我就把钱打过去,你们俩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我差点就要忍不住哭出来了:“爸,我知道。”

挂了电话郝健就在旁边笑话我:“你还真是现实啊,这不要钱的时候就是叔叔阿姨,要钱的时候就成爸妈了?”

“滚一边儿去。”我推了下郝健,“你爸妈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我要再不叫声爸妈给宽宽心,他们万一把我当成了骗子怎么办?”

我妈也拿着手机从阳台上走了过来:“我都说好了,贷款十二万本金三年内还完,要是急的话一星期就能放款,要不咱们明儿就去定了?”

我心里扑通一下:这下我真成房奴了……

晚上郝健把沙发搬到阳台上,一个人关上门就睡在沙发上。而我和我妈睡在里屋,等我妈睡着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郝健刚工作,每月工资到手也就2500,而我现在工资也才2000。如果按照白天售楼小姐所说每月房贷3000算,我们俩的工资全部加起来除了房贷给了房租就剩下700块钱,明年交房还要给税还要装修,三年之内还要额外攒够十二万,我们这日子该怎么过?

我妈听我不停地翻身,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你?”

“妈,我睡不着。”

“房子的事?”

“嗯。”

“你说你平时胆儿也大,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呢?晚上我不都给你算清楚了吗?你们俩只要还房贷就行,平时日子过紧点儿700也够花了吧?当年我买完房一月就花200块钱,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不也把账还完了嘛。你们还有郝健的年终奖和公积金,加起来得有四五万吧?三年加起来还银行贷款还能不够?实在不行我还有退休工资呢,除了还贷款能余下点儿也帮你们一块儿还啊!”

“说得轻松,明年交房不给税?房子不装修就能直接住?”

“没钱装修就简单点儿,还有三年时间呢你急什么?实在不行妈还可以去借,反正工资是单位按月发放,只要它不拖咱就能还完债。”我妈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所以妈一直让你找个有单位的就是这点好,每月虽不多但至少心里有个数。总不至于像你爹一样,做点儿生意还要赔本不是?”

不管我妈怎么宽我心,我还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个事实,瞪大眼睛数着时间一直到早上七点半直接起床。到售房部我妈又一次要求售楼小姐带她去看样板间,我想起昨天光顾着钱的事儿,忘了买房这事刘宇飞也帮了忙。我坐在郝健旁边拉着他的手,有些担心他生气,怯怯地说:“哥哥,跟你说个事儿呗。”

郝健因为我妈出手相助对我也感恩戴德,一副把我捧上天的样子:“宝贝儿怎么了?”

我脑子里飞速在转,到底要不要把刘宇飞说送我房这事告诉他。思索再三,还是觉得不要说为好,我忍了忍说:“刘宇飞帮忙让经理给我们优惠,你不会生气吧?”

“人家帮我们要了优惠,我生哪门子的气?他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不管是看谁的面子都是一件好事。你放心宝贝儿,我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我有些看不懂郝健了,正常男人不是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觉得不好意思吗?毕竟帮忙的是曾经喜欢过自己老婆的人,可郝健不同,他一脸坦荡完全不在乎。

等我妈回来,郝健把卡里的钱都刷完交了订金,这套房也就正式被我们预订,姐接下来漫长的几十年,可就真正地沦落成了房奴。不过钱一交我反倒踏实了不少,再也没有昨天那样的忐忑,因为我知道忐忑也没用,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

我妈要赶回淄贡市贷款,从售房部出来没回家吃饭就匆匆忙忙去了车站。我是习惯了我妈这样对我觉得不算什么,但郝健看着大巴车离开,搂着我的肩膀说:“老婆,我看妈这样操劳,心里好难受。”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用难受,你以后加倍对我好就行,她老人家要的也是这个。”

郝健拍拍我:“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很顺利地像预期的那样进行,哪知晚上回到家吃了饭,我妈就急匆匆地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咆哮着说:“菲菲,这次你可不能拦着妈,我要和你爸离婚!”

我对我妈说要离婚早已习以为常,说:“我的妈,你又犯病了?”

“你才犯病!”我妈今天的状态和以往都有些不一样,气急败坏地说,“你爸趁我不在这两天把我卡里的钱都放进了股市,你说他不管你也就算了,在这最紧要的关头还把家里的钱拿去赌!我再不和他离婚,指不定哪天把房子卖了我都不知道。”

我妈不懂股票,她只是片面地理解股票就是赌博,所以她一直觉得我爸是不干正事,每天就在家里赌钱。不过我爸把家里的存款全部投进股市还没和我妈打招呼这个事儿确实让我有点生气:“我爸人呢?”

“死沙发上喝酒呢!”我妈应该把电话递给了我爸,听到她说:“给你,看你怎么解释!”

我爸接起电话不紧不慢地说:“菲菲……”

“爸!你怎么能这样呢?这钱不都说好是给我买房的吗?”

他“吱”了口酒,慢悠悠地说:“现在谁买房还是女方家里出钱的?小健他们家没钱吗?”

我看了下郝健,担心我爸说的话会被他听到,起身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爸,人郝健他爸妈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们好不好?人家里就那么大的能力,你这是要逼他们去偷去抢,还是要逼郝健和我离婚?”

“苏大权我告诉你,这钱明天你要给我取不出来,我就和你离婚!”我妈估计也被我爸气得不行,大声地吼道,“房子是我买的,离了婚你自己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管吧!我就不信你还有能力管他们一辈子!”我爸说完就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里直抓狂,现在这个点忽然少三万让我们怎么付首付?我走进去有气无力地说:“我妈为我们准备的钱被我爸投到股市上去了。”

郝健肯定也被惊了下,但毕竟不好多说:“没关系,反正还得半个月之后才去签合同呢,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大概是我爸妈狠狠地大吵了一架,我爸被我妈赶出了家门,半夜我爸给我打来电话又好言好语地说:“菲菲,爸其实也不是自私,就前段时间看了一支股票觉得肯定能赚,就想着满仓进去能多帮你挣点儿。”

“我的爸,这钱到底是你什么时候偷来放进去的呀?”

我爸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被套大半年了吧,不过很快就能解套。”

对股票我虽然不像我妈那样存在偏见,但我觉得那玩意儿得用闲钱去玩儿,我非常生气地说:“我不用你挣多少钱,你就自己管好自己不行吗?”

“这不被套着呢嘛,你妈让我明天必须取出来。但你也知道要是明天去取,得亏掉不少啊。要不菲菲你和你妈说说,让她贷款的时候多贷一点儿?小健工资不是挺高的嘛,你们俩到时候慢慢还就行。”

“你现在在哪儿?”

“在街上喝酒,你妈让我取了钱才能回家。你说这大半夜的,就算要想取股市也没开啊?”

我爸一说完,我眼前就浮现出他一个人坐在街头烤几个肉串再喝着啤酒的身影,大半夜的一大老爷们儿为了三万块钱无家可归,怎么说也都是我买这破房子给惹的祸:“行吧,我跟妈说声,你也早点回去。”

郝健盯着我弱弱地说:“老婆,要不给妈去个电话,就说钱咱想到办法了吧?”

“你能想什么办法?”

郝健躺在旁边想了会儿才说:“你别管了,就这样跟妈说吧,这钱我来想办法。”

他有几斤几两我是再清楚不过,能想到什么办法?别说三万,就是现在让他拿出三百块都困难。我忽然灵机一动,连忙拨通我妈的电话:“妈,你还在生气啊?”

“怎么不生气?你那个爹你最好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郝健翻身起来示意我不要提让我妈多贷款的事儿,我抽出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然后装着很着急的样子说:“妈,你就别再逼我爸了好吧?那钱取不出就取不出吧,你去贷款的时候问问能不能多贷三万?”

我妈态度特别坚决:“别帮着你爸说话,他要给我取不出来他就去死好了。”

“妈……郝健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了家门,我感觉他像是去借高利贷了。”我太了解我妈的性格了,我只有这样说才能让她不再逼我爸,继续说,“郝健可能打算到时候直接告诉你是家里给的。”

我妈着急上火地说:“什么?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行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电话关机,你别和我爸闹了好不好?这样闹下去郝健心里肯定也不舒服的。”

我妈明显被郝健去借高利贷这个事儿吓得不行,连声说:“好,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你也赶紧出去找找小健,告诉他钱我从银行贷,可千万别让这孩子去做什么傻事。”

“嗯,我知道,你先让爸回家吧,我先去找郝健了啊妈。”

挂掉电话我立即把郝健的手机关了机,冲他眨巴下眼睛:“借高利贷的哥们儿,知道等会儿手机开机该怎么和我妈说了吗?”

“这样骗她不好吧?”

“这叫善意的谎言知道不?要不这样说,她非得和我爸闹到离婚不可。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家庭破裂?”

郝健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老婆,我到底该怎么说啊?”

“你过一小时再开机,肯定有我妈给你来电话的记录。你就照着拨过去说钱借到了让我妈别操心,我妈肯定会强烈要求你马上把钱还回去,这样你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就行。”

郝健用手指戳了下我的脑袋:“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呀?哪儿来这么多鬼主意!”

我嘚瑟地说:“你不知道了吧?这是我25年来和我爸妈斗智斗勇的成果,要不然他们俩婚都得离一百遍了!”

“老婆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郝健担心我是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神经,伸手搂住我表态说,“我要爱你爱到你不要我那天。”

我把他的手从我身上取了下去:“你放心,我从来都没爱过你……那你是不是应该早就离开我了?”

郝健不气馁地重新把我抱住:“不嘛……人家就不离开你。”

我又把他推开:“滚……”

“不滚啊。”

“滚!”

“不啊!”

郝健死皮赖脸地说:“你要还是坚持让我滚,我就脱光了衣服去大街上裸奔。”

听着这么幼稚的话从郝健嘴里说出来,我就乐得不行:“那你滚去啊,你滚的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谁。”

“哼……”郝健学我的样子嘟着嘴说,“我边滚边大声说我是苏菲的老公。”

我看到郝健这贱样儿就想笑,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谁知道苏菲是谁?”

“我举着你的照片,照片上写你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我妈打来电话,郝健按我说的原话说:“妈,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不是,同学借的。”

“真的不用,别为了买房让您和爸闹矛盾,年底发了奖金我就能还上。”

“妈,买房这事本来就应该我出钱的,只是我现在刚工作没什么钱。”

“贷款?那也行,只要您和爸别吵架就可以。”

“那就让妈您费心了。”

2.

想着从此重重的房贷和欠款压力就扛在了身上,我把说说改成:“从今天开始,姐彻底退出酒坛麻坛。”

说说一发出去,后面的留言跟着就起了串儿:

“有了?”

“你被妖怪抓走了?”

“退出酒坛麻坛?那你干脆戒掉空气。”

笑笑在空间留完言又在群里问:“姨妈巾,你昨儿出轨了?”

我:“去你丫的。”

叶子:“那就是你脑子抽了。”

我:“姐把房给订了,从今以后就是房奴。房奴你们懂吗?一分钱得掰成两分钱花知道吗?”

笑笑:“房奴和喝酒打麻将有什么关系?”

我:“那打麻将要输了钱,你们能把钱退给我吗?”

叶子:“以后喝酒不让你买单。”

我:“要碰上笑笑喝多不能开车的时候,我总得打个车吧?要我喝多了抢着买单你们能拦得住我?”

虽说这俩姐妹经济比我宽裕,就算我成了房奴她们也能保证我好酒好肉地跟上,但我好意思老这样跟着她们混吃混喝吗?所以要少花钱唯一的方式,就是从今往后压根儿不出门。

聊到中途于施冒了出来,估计是看完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姨妈巾,你就是匹野马,郝健压根儿就不能给你草原,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盯着这话看了半天,半天转不过弯为什么于施会和刘宇飞说同样的话。在键盘上敲着:“在别人的草原上跑总不自在,还是自己种草踏实点。”

于施:“你就是倔,再过10年别人的孩子上贵族幼儿园,你还为上不起私立幼儿园跑关系的时候,你就知道今天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

我:“你怎么就知道10年后我的孩子就上不起私立?”

于施:“刚看了下聊天记录,就连首付20万也出不起,还得你们家倒贴才能买。按我的说法,趁你们现在还没有孩子,赶紧拉倒吧。你没见网上这种男的发达之后就抛弃糟糠之妻的吗?别等郝健有本事的那天,甩了你落得个人财两空。”

于施:“我也是看你这样替你着急多说了几句,你还别不爱听。”

我看到这话就生气,感觉就像是被于施给揭了短儿,脑子一发热回了句:“于施你丫傻×吧?没事天天劝我离婚,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还朋友呢?没见几个朋友像你这样天天希望别人离婚的。”

说完我就把QQ群给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女人,凭什么也让我去找个宝马开?再说了,谁能确定开宝马的会开一辈子?又有谁能确定骑自行车的就不可能开宝马?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笑笑打来电话,她应该才看到我和于施吵了架退群的消息,说话的语气很是小心:“姨妈巾,下班后聚聚呗?”

被于施奚落后心情非常不美丽,憋一肚子火又没地方发,听笑笑这么一说就特别想聚,但一想等会儿出去要花钱就泄了气:“算了,我明儿还上班呢。”

“晚上看是在你家还是叶子家,我买菜买酒,你给我们当厨子就行。”

笑笑这话真是体贴,我一时感动就答应了下来:“行,那就在我家。”

下班后我告诉郝健笑笑和叶子晚上要来我们家,他居然破天荒很高兴的样子,说:“行啊,那去菜市场买菜吧?”

“不用,她们自备酒水菜品。”

郝健竟然说:“这怎么行,哪儿有上别人家还自备酒水菜品的,你赶紧给叶子和笑笑打个电话,让她们俩直接来吃饭就行。”

我斜眼盯着他:“你……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郝健拉着我的手,“走,买菜去。”

我吃惊于郝健对我和闺密聚会的态度变化,以前不是一说到要聚会喝酒什么的,眼睛鼻子都愁到一堆儿了吗?今儿这是抽什么风,我甩开郝健的手:“等等,你今天……没犯什么错误吧?”

“呵呵……”郝健笑笑,“喝个酒又怎么啦?以后只要你想喝哥就陪你。”

要不怎么说我也是个贱坯子呢,以前喝酒的时候郝健总是愁眉苦脸,我逆反心上来反而喝得更多,现在他光明正大地让我喝,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拨通笑笑的电话,让她不用买菜我自己去买,买完菜回到家里我才明白郝健今天的表现是因为什么。

原来,今天中午有同事请了他们办公室的几个人吃饭,吃饭的时候纷纷向郝健问起我们的情况。郝健也老实,就把我们家买房什么的给大家通报了下。

这下可不得了,刚分手的哥们儿就拍着郝健的肩膀说:“郝师兄,这个年头,能陪你一起按揭买房的女人可没几个了。我前几天分手那女朋友,她妈非得逼我全款在二环内买100平方米以上的才能结婚。你说我这才工作几年?哪儿来那么多钱全款的?结果临要结婚,却在房子这事儿上谈崩了。”

另外一哥们儿也苦大仇深地说:“我买房倒是丈母娘给的钱,可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总嫌我家一分钱没出,在家对我说话都是趾高气扬的。”

郝健也不是圣人,这种场合当然也会有虚荣心,估计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下有了对比和参照,就觉得我做的这些事绝对够他把我供起来。回到家郝健没像以前那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饭吃,而是拎着菜跟在我屁股后面走进厨房:“老婆,我帮你择菜吧?”

我也不推脱,直接把蒜和葱扔给他说:“那你把这个剥出来。”

“好的。”

郝健接过蒜和葱就蹲在垃圾桶旁边,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只见他把蒜放在地上,专心地剥着葱皮,而且剥得特别认真,沿着一层一层地撕掉,连葱叶也都被他清理了放进垃圾桶里,葱白只剩下最里面那层。估计是被呛的,时不时还拿手揉揉眼睛。这场景看得我是又心疼又好笑。你要说他没剥好吧,人家可是比谁都剥得仔细认真。你要说他剥得好吧,挺大的一根葱被他剥得就剩下了一小截儿。

饭菜上桌后,郝健的表现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好,在旁边帮我们倒酒。这场景别说是笑笑和叶子,就连我都特不习惯。

她们俩都知道白天我和于施吵架的事,所以喝酒的时候没人主动提起这茬儿。倒是郝健两瓶啤酒下去,就满脸通红主动举起酒杯要敬我们仨:“来吧,走一个?”

笑笑莫名其妙地看着郝健:“健哥,你行不行啊?”

“行。”郝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大不了喝醉了我就躺旁边睡嘛。”

这杯酒下去后郝健又挨个儿举杯敬酒,到最后居然端酒杯向我敬:“老婆,咱俩走一个呗?”

“你丫疯了吧?”

“感谢你能嫁给我,陪我度过这段最贫穷的日子。”郝健像是在向我表白,说得特别认真,“今儿叶子和笑笑作证,以后我郝健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要杀要剐就随你便。喝完这杯酒,我们就是风雨无阻的患难夫妻。”

郝健放下酒杯就恍惚着说:“我不行了,得去躺一会儿……”说完就溜到沙发上,临睡着之前还迷迷糊糊地说,“笑笑、叶子,你们慢慢喝啊,我睡一会儿起来再陪你们。”

郝健睡下之后,叶子不可思议地问我:“姨妈巾,快说说你是怎么调教的?怎么郝健完全就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时候的郝健,总算第一次让我在姐妹面前挣了点儿面子,我骄傲地说:“嗨,他这人就这样,熟悉之后话就能多点儿。”想起白天于施说的那些话,有些气愤地在她们俩面前发牢骚,“你们俩说说,于施在群里说那话,搞笑不搞笑啊?”

笑笑端起酒杯:“别想了,她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只是一味认钱让人接受不了。”

叶子也附和:“其实我觉得健哥挺好啊,有时候人哪,不能只看现在。”

我说:“我就烦她老说。”

笑笑说:“姨妈巾,这是性格问题。像咱俩这种性格,要找个特有钱的主儿,万一嫁过去还得吃几顿受气饭,你甘心不甘心?”

“就是,为了钱让人家在后面指指点点地说攀了高枝儿。”说起这个我就来了劲儿,絮絮叨叨地说,“与其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还不如自己光明正大地去挣。”

之后我在她们俩面前愤愤地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于施有半点往来。但过了一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于施又给我来了电话,看到是她的号码的时候就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儿,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过接起来的语气还是不大好:“干吗?”

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于施满脸堆笑的样子:“哟,还在生我气呢?”

“我没生气。”

“没生我气就好,我想你也不至于这么小气的。”于施把我的话给听真了,顺嘴就接了过去,“要没生气的话,下午陪我去个地儿呗。”

“我要上班。”

“请个假嘛,反正你们公司现在也不怎么忙。”

“请不了。”

“你忘了今天我过生日?”

我确实不大能记得朋友的生日,往年也都是她们提前告诉我。既然是她生日,我也就不好再拒绝:“那好吧,一会儿你来接我。”

下午请好假下楼,只见于施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停在我面前。这车太扎眼,按我所知道的,于施的财力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上车后她就炫耀地说:“这车怎么样?刚收到的生日礼物。”

我咋舌,我收到的最贵的生日礼物也不过是笑笑送给我一颗转运珠,于施过个生日,别人出手就是一辆宝马。我问:“谁送的?”

“他啊……”

“你和他还没断?”

“干吗要断?”于施完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碍于她过生日,我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多说。都被人原配打成那副样子了还不长记性,我想我说再多也是没用。

生日聚会还是在上次吃饭的凯亚酒店,暴发户大叔包了个豪华包间,外面是吃饭的,里面是唱歌的,再往里走还有麻将室。到之前于施带我换了套礼服和高跟鞋,还化了个比较精致的妆,她说下午好多在成都认识的姐们儿要来,得打扮漂亮点。

半下午的时候暴发户和其他几位大叔也跟着到了,而其他几位大叔的身边,也都带着一位和他们年龄差距特别大的女人。他们到之后就直接去了麻将室,于施拉着我跟那几位女人去了唱歌的包间。

于是我开始经历漫长的无语过程,因为她们所聊的话题我一句也插不进去。动不动就是什么牌子的衣服又出了新款啊,什么牌子的香水特别好用呀,这些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们聊得起劲,但在我看来就是虚伪。除了于施谁都不认识我,还上来就叫我“宝贝儿”“亲爱的”,我听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到晚上喝酒之前还一切正常,我觉得别扭也没怎么去敬酒,就坐在于施身边。

中途有个单身大叔端着杯子过来找我喝酒,暴发户见这男的过来,连忙站起来向他介绍我:“赖兄,这是鱼儿的好朋友。”

从下午见面起我对这群男人就没个好印象,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个姓赖的男人,长得像个癞疙宝不说,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才不紧不慢地说:“肉乎乎的,我喜欢。”

听他说出这话我就想抽他,老娘肉乎乎的关你什么事,就这肥头大耳一脸的疙瘩,你喜欢我还觉得恶心呢。

癞疙宝和我干了杯酒也没走的意思,径直靠近想要揽过我的腰。还好我反应快,迅速地一闪躲到于施身后,癞疙宝问:“鱼儿,你这朋友多少钱?”

于施怕我开溜,抓住我的手笑着对癞疙宝说:“赖总,您太直接啦,我朋友是已婚的。”

“已婚的好呀,已婚的还没后顾之忧。”癞疙宝盯着我看了又看,“鱼儿你就说个数吧。”

要不是念着于施和我是这么多年的朋友,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一杯酒就泼癞疙宝脸上,顺便告诉他:“老娘又不是商品,你以为有俩钱就了不起?”

于施还在不好意思地说:“赖总,这个……真不好意思。”

癞疙宝又把咸猪手伸了过来,问桌上的其他人:“你们觉得这妞儿多少钱合适?”

我的火已经冲到了脑袋顶上,用力甩开于施的手,狠狠瞪了一眼癞疙宝,把手上的酒全部泼到他脸上就往外冲。其实我不怕惹事,我光脚未必怕你穿鞋的。但现在毕竟是结了婚,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郝健得在家里担心我了,所以头也不回就往门外走。

“不好意思,赖总。”于施在身后连声向癞疙宝道歉,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在出门电梯口追上我,“菲菲,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于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肚子气就冲她撒了过去:“西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过生日就好好过你的生日,瞧瞧来的都是你们圈儿的人,干吗非拉上我呀?”

“我没这个意思,就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你别生气了。”

暴发户也跟着从包间里走出来,拉开于施站到我面前:“苏菲,就是出来玩玩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正经吗?”

我狠狠瞪了一眼暴发户,心里早就骂开了,于施不正经连累着我们在他面前也变了个样子。看电梯半天不上来,又担心等会儿癞疙宝也出来,脱下高跟鞋光着脚撒腿就从安全通道往下跑,一口气跑到底楼顾不上歇气,就径直往酒店外面飞奔。

刚跑出酒店大门,就被刘宇飞叫住:“菲菲,你跑什么?”

我顿时觉得像是遇到了救星:“你开车了没?”

“开了啊。”

“赶快送我离开这儿。”

“好。”

刘宇飞带我去停车场坐上他的车,我才终于可以好好地喘口气。平静下来回想了下刚才的情况,我越来越笃定是于施把我给卖了。给郝健打电话问他在哪儿,他说还在单位加班,我想也没想就让刘宇飞把我送去郝健单位,此刻我最想见到的人还是他。

刘宇飞把我开车送到郝健单位门口:“是这儿吗?”

“是。”我完全忘了身上穿的还是晚礼服,直接穿上鞋就跳下车,“谢谢啊。”

下车一看,郝健正站在单位门前看着我,隔着老远就看到他的脸色开始变化,腮帮子是鼓了又鼓,拳头也捏得紧紧的。本来还想着过去拉他回家,顺便把下午的事情告诉他,但看他现在发怒的表情和动作,加之下午受的委屈让我倔劲儿上来,也站在原地不动。

就这样远远地站着愣了半天,郝健居然转身就走,我冲上前追上他:“干吗啊你?”

郝健也不回答我,甩开我的手气冲冲地加快了脚步。

我再次小跑追上他抓住他的衣服,不顾是不是在大街上,大声地说:“干吗啊!”

“走开。”郝健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再次把我的手甩开冷冷地说,“离我远点。”

连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就直接给我甩脸?恍惚间郝健已经走了很远,我干脆脱下高跟鞋就向他扔了过去:“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砸中郝健的肩膀再掉到地上,他从地上把鞋捡了起来,转头怒气冲冲地快步冲到我面前。我看他的架势以为是要动手打我,我昂首挺胸地盯着他:“干吗,你要干吗?”

迟疑了几秒,郝健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他把鞋往我面前一丢:“穿上鞋回家。”

家不应该是受了委屈会有安慰的地方吗?现在差点就挨了拳头还回什么家!我从地上捡了鞋穿上,伸手拦了个出租车准备去找笑笑和叶子。扭头想看看郝健会不会追上来,只见他还站在原地,出租车开出很远之后才看到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叶子正好和笑笑在家,见我落魄地回来,笑笑奇怪:“怎么了你?”

我走到叶子家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一罐冰冻的啤酒灌了下去:“齐大爷呢?把他叫出来,我们找个地儿喝酒去。”

“他出差啊,还没回来吧?”笑笑收回放在茶几上的双腿,“给我一罐。”

我又取了两罐,扔给笑笑和叶子一人一罐:“妈的,于施把我给卖了。”提起于施我又来了气,我上班上得好好的,被她拉出去参加什么狗屁聚会,聚她全家啊!我把脚放在茶几上躺直身体,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详详细细地给她们俩复述了一遍。最后恶狠狠地声讨了于施,发誓从今天开始和她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

笑笑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却是:“郝健动手了?”

“没有,捏了拳头没打。”

“没动手那你跑什么跑?”叶子喝了口酒,“你这一走,性质就变了知道吗?”

“爱变不变,我还以为他像个爷们儿,今天才知道,做事真不够男人!”事情发展到现在,最让我生气的并不是于施卖我,而是郝健对我的态度。

“怎么不够男人了?”笑笑挑着眉问。

我猜她就在往邪恶的地方想:“去你丫的。说是没动手,但你们没见到当时他看我那眼神,就像是恨不得把我给生吞了。”

“没法想象……”笑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叶子也不相信:“你生吞他还差不多吧?”

我觉得郝健平时伪装得真好,我要说他对我凶,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相信。如果有天他真打了下来,估计别人看着我的伤也不会相信是郝健打的。接着就又像在淄贡市一样,她们俩骂骂咧咧地陪我喝酒,借酒消愁。

喝着喝着我就有点醉,心里还是惦记着郝健为什么不打电话来找我。我抱怨着说:“你们看看,这郝健到现在还不给我来电话,是不想过日子了还是怎么?”

笑笑说:“那我给他打?”

我想了下:“行,但千万别说是我让你打的。”

“关机。”笑笑拨打了几遍,才得出这个最终结论。

我不服气地拿自己的手机打,结果还是一样。这下把我气得不行,我拿起桌上的啤酒一连又喝了两瓶,慢慢地就醉了,开始进入了死胡同,觉得自己特不值当,要是我性子没有那么急,当初不那么冲动地换了号码,现在跟刘宇飞会不会完全不一样?想起刘宇飞,破天荒地第一次觉得是种遗憾,拿出手机神秘地对叶子和笑笑说:“姐们儿,我把刘宇飞叫过来喝酒怎样?”

笑笑拍手赞成:“行啊,他晚上和王小帅在应酬,估计你叫他他肯定来。”

叶子多少还有点理智:“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郝健不是不相信我吗?我非得潇洒给他看看,让他有点儿危机感。”做出这个决定我瞬间就不淡定了,果断拨通刘宇飞的电话,他应该是正和王小帅在歌城,电话那头非常吵:“菲菲?”

“过来喝酒。”

刘宇飞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好,你在哪儿?”

“我和笑笑在叶子家,你赶紧过来。”

“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叶子家的门铃就响了,叶子把门一打开,我往门口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傻了,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应该来的刘宇飞,而是关了一晚上机的郝健。只听郝健礼貌地问:“叶子,菲菲在吗?”

“在呢。”叶子往里面指了指,“进去吧。”

“好的,谢谢。”

郝健幽幽地走到我面前,萎靡不振地躬着背把手垂在两边,完全没有了下午要揍我时的意气风发。笑笑看场面尴尬,热情地把郝健往我旁边拉:“健哥,坐下喝两杯吧。”

郝健也不说话,就乖乖地坐在我旁边,我一心想要和他拉开距离,赌气地往旁边挪了下,郝健也跟着挪了下屁股,保持刚才和我一样的距离。这让我憋的气根本没地儿撒,你是要解释要哄我还是要赔礼道歉,倒是说句话行不行?

我起身就往外走,郝健也不来拉我,就跟在我身后,我快步甩开他走去准备打开门,打算马上把门关上就开跑。刚打开门,一大束红色玫瑰闯进视线,刘宇飞躲在玫瑰后面温柔地说:“菲菲,知道你今儿心情不好,这是安慰你的。”

我尴尬地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刚才喝下去的酒早给吓醒了,低身想先从玫瑰花底下钻出去再说。我刚低下头,身后如闪电似的伸出来一只手把玫瑰花夺了去,然后就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郝健抱起来扛在肩上,郝健就像是屠宰场里的屠夫扛死猪肉一样扛着我,在刘宇飞和笑笑还有叶子的注视下,气冲冲地往楼下走。

郝健的表现让我吃惊,把偶像剧男主角放在他身上幻想了那么久,他终于做了一件有血性的事。他把我抱下楼我就开始在他肩膀上笑,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越笑越大声。郝健还是没说话,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排座的车门把我扔了进去。

下了出租车我就不生气了,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几下:“老公,嘿嘿,生气了?”

“别生气了嘛,回家听我解释好不好?”

看他的样子我又主动挽起他的手:“真生气了?”

他终于开了口:“菲姐,现在混得不错嘛,备胎可是随时准备着哪?”

虽然这话听起来酸不溜丢的,但好歹还是说了话。我立马就犯贱地贴了上去:“那是当然,世界男人千千万,你要对老娘不好,老娘天天都可以换。”

用大腿想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但是郝健听到这话就又不说话了,闷着头回家给我开了门,我习惯性地伸手去开灯,开了几次灯都没亮。

“别按,家里停电了。”郝健摸黑把我牵进出租屋,拿出手机借光找出他准备好的蜡烛点燃后坐到沙发上先妥协,“晚上我去办公室上网,看到叶子在QQ上给我的留言了。”

一听郝健先妥协,我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就给跪了下去:“哥哥你打我吧,我不该交于施这样的朋友,不该跟她去参加狗屁聚会,不该在别人问我价格的时候泼人家酒,也不该让刘宇飞送我回家,更不该在你关机没人安慰我的时候,找刘宇飞过来和我们喝酒。”

“赶紧起来,地上凉……”郝健被我几句话给说服,赶紧伸手来拉我。

但我心里还是没什么底,万一把我拉起来他闷头闷脑地躺上床睡觉,心里气一不顺俩人还得开火。索性躺到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在他面前滚过来滚过去:“不起,今天你那么凶对我,我就躺地上打滚。呜呜呜……我老公对我一点儿都不好,老婆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还差点挨打。”

这招尤其管用,郝健连忙跪到我旁边:“老婆,我求你起来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凶的。”

我甩开他拉我的手,继续在地上滚:“那你相信我是清白的不?”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啊。”

“那你干吗看我从刘宇飞车上下来就发那么大的火?”

“你说你浓妆艳抹地穿成那样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我怎么能不吃醋嘛?”郝健跪着挪到我身边,又想要把我拉起来,“好了老婆,都是我错了,以后有事我一定要先问问你好不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百分百相信你。”

我这才得逞地从地上起来,瞬间换了副嘴脸傲娇地说:“跟我玩儿,你还嫩了点儿。”

郝健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都是老公不好,惹我们家小乖乖生气。”

我叉着腰说:“你得抄家规。”

“啊?哦……”郝健赶紧从柜子里找出上次指定的家规,“现在没电,我先念5遍好不好?明天我到单位上再抄,到时候让所有的同事都知道我犯了错误,我耳根子软好不好?”

我装腔作势地跷着二郎腿:“念吧,我给你数着。”

“好嘞……”郝健认真地跪在我脚下,“家规……”

听郝健念完家规,隔阂算是彻底消除,我们平静地讨论起今天的事情。

郝健首先总结:今天晚上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也反思了自己,应该选择完全相信我,至少应该先把我带回家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转身就走。

我总结:事发后第一时间我就应该向郝健打电话汇报,我应该换位思考站在郝健的角度想,而不是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当时更是应该主动上前拉着郝健解释。

郝健保证:以后坚决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有什么事一定要先选择相信,再来询问我。

我保证:以后坚决不会隐瞒任何情况,外出参加聚会什么的,尽量两个人一起去。

3.

周六一早我妈卷着从银行贷款出来的十五万屁颠屁颠地来了成都,把所有的钱如数交给开发商,收回属于我们俩的购房合同,摸了下空荡荡的包我才真正感觉到了压力。

我妈倒是兴奋,拉着郝健站在售房部的门口,指着那栋才起来两层的房子说:“这地儿真不错,以后交通什么的都便利,我觉得这房子买得值。”

郝健说:“妈,以后房子装修好了,你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

“好啊,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就专门来伺候你们俩。”我妈脸都笑得快要烂了,“你说说,上哪儿找我这样的妈?还带着退休工资来给你们俩当用人。哎呀,不过只要你们过得好,让我做什么也都是值得的。”

听她这样说我就不乐意了,好不好我们心里还不清楚吗?非得要说出来邀邀功,难道我们逢人就得说这多亏了我妈,要不我们俩这辈子也买不起房?我扭头小声地说:“谁让你拿着工资来给我们当用人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妈被我这话一点就着,“我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你们,你居然还说这种话?你跟你那爹一样,没良心还自私。”

我一句话又给我妈顶了回去:“我就不信,要没你我还活不下去了?”

“妈……妈……”郝健看我和我妈呛了起来,连忙挽起我妈的手,“您别跟苏菲一般见识,她心里可惦记着你对她的好哪。”

我说:“谁惦记啊?”

“别生气妈……”郝健打断我,笑盈盈地探过头说,“妈你有高血压不能生气,苏菲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就嘴上能逞强,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常跟郝健说我妈就是一碗海水,几颗盐就能放咸的。郝健几句话一哄,我妈的火气也就消了下去:“苏菲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吗?”

“是是,她其实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嘴快了点儿。”

我妈拍了下郝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她跟她爹脾气一样臭,以后可就苦了你了……”

我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给扔了回去:“有本事把我塞回去你肚子里,重新找个脾气好点的爹生出来,这样就不会和我爹一样的臭脾气了。”

“说什么呢你?”郝健连忙抢过话,“我不苦的妈,菲菲平时对我不这样,你放心吧。”

成都已经进入了夏天,家里又没有空调,我妈想晚上要是住在这儿还得再买个风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她打算吃了饭就回淄贡市。看着这么热的天,我妈还不顾疲劳地来回折腾,心里多少有点感动。

淄贡市那套房子是我妈唯一的财产,我也自私地担心如果有天和郝健分开,贷款没还完牵扯上我不说,还得把我妈给牵扯进去。另外还觉得现在我妈出了这么大份力,如果不说清楚以后郝健在我们家会不会有些挂不住面子?

于是提议:“我说妈,要不我和郝健给您打个借条吧?这样要是有天我不和他好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来还这个钱不是?”

我妈傻乎乎地说:“打什么欠条?都是一家人,一起借一起还不就完了吗?”

郝健也附和:“是啊妈,这样我也能安心点儿,您放心,本金由我们来还,您还的利息我们也把它写在欠条上,等稍微宽裕的时候再给您,您看行吗?”

我妈就像是陪小孩过家家似的说:“行……你们俩要打就打吧,反正我也不着急,你们有钱再还也行。”

我让郝健拿出纸和笔,认真地把欠银行的钱给我妈打了借条,末了还按上手印递给她。我妈连看都没看就随意地把借条放进包里,我提醒她说:“陈老师,要不你还是看看吧?万一金额什么的写错了,你就亏大发了。”

“生了你,我何止才亏这点儿?”

“以后我们还的每一笔钱你就给记到上面去,等还完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送走了她我就在心里暗暗地想,这三年一定要把欠银行的钱全部还完,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从车站回来,我全身是汗地躺在沙发上:“哥哥,接下来我得制定一个三年目标。”

郝健完全像个没睡醒的娃:“什么目标?”

我甩手敲在他头上:“还钱啊!还我妈欠银行的钱,还每个月的房贷,还要攒钱在明年交房的时候装修房子。”

“哦……”郝健摸了下头,“我会努力的老婆。”

压力真正被我扛到了身上,我反而不觉得沉了,像打满了鸡血似的:“上次你不是说九月份有个什么考试吗?”

“我知道的老婆,我现在就去网上买书,今年必须一次性通过。”

对于郝健的专业知识我不懂,只知道考试过了就能有一万块钱奖金,明年开始还能涨工资。趁郝健在网上买教材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儿按着计算器:“老公你看啊,咱俩工资一月就能只剩700,省吃俭用每天买菜回家做饭应该是够的。你年终奖一般是多少来的?”

“三万。”

“好,年终奖三万,公积金一年一万五,三年总共能有十三万五。”算着算着我心就开始慌,“可是老公,我们三年得还十五万呢。”

“我这考过了不还有奖金嘛。”

“对,奖金一万,这个钱用来交房的时候交契税杂税。那装修呢?装修怎么办?”

郝健装死不理我,我自言自语地念叨:“那今年底就先不还银行,把年终奖和公积金攒起来等交房后就装修。要是买家具不够呢?不够就刷信用卡,到时候办个分期每月再还。可是每月还了信用卡的分期哪儿来生活费呢?哦对,要是你考过了今年的考试,明年还得涨工资。”

不过不管我怎么算,靠我们现在的工资是根本还不完债的,最好是在工作之余还能找个兼职。我把所有能赚钱的方式都想了个遍,最后觉得去批发市场买点小饰品回来,利用晚上下班的时间去天桥上摆地摊这个方式最靠谱。想到这儿好像眼前就摆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哥哥,我们现在去天桥看看,要摆地摊生意好,我们就把身上的钱拿去进货怎么样?”

“只是我们卖什么呢?”

“我们先去看看,什么赚钱卖什么,我还不相信就我这眼光,挑出来的东西会没人买?”我只知道地摊投入成本少见效快,如果我们出摊勤快点儿,应该能贴补点儿生活费。

“好。”

我说什么郝健都说好。

吃过晚饭我们来到平时散步会经过的一个天桥,那上面摆地摊的特别多。可到那儿一看,平时密密麻麻摆地摊的,今儿晚上一个都没出来。

“怎么没人呢,老婆?”郝健拉着我的手问。

“我怎么知道。”说着我往天桥另外一边看了下,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站在那儿。

郝健估计也看到了城管,还没出摊儿呢就有些发怯地说:“老婆,有城管。”

我甩开郝健的手,大步向前快速地走到城管面前:“同志你好。”

“你好。”

“请问以前在这儿摆摊的人,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城管满眼疑惑地看着我:“有什么事儿?”

“我昨天在桥上买了条裤子今天穿上过敏,正想来找他们麻烦呢。”

“嗨。”城管笑了笑,“现在成都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失望地转身回到郝健身边,郝健愣乎乎地问:“城管怎么说?”

“成都创卫,不准在这儿摆摊儿了。”我低头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妈的。”

郝健搂住我:“没事的老婆。”

我不知道郝健是真傻还是装傻,经常就是一副大爷的样子,好像天大的困难都难不倒他。可事实上呢?根本就是脑子里不装事儿的二愣子。看来制定目标和实施计划这事儿还真靠不上他,顶多就是我想好他再跟着执行。

看我闷闷不乐,郝健拉着我的手往河边走,安慰我说:“老婆,我保证考试一次性考过嘛。然后明年我再去考其他的,你别不开心了,要是到时候实在没钱,我向同事借点儿不就行了嘛。等考试通过加上年底的年终奖,我们也能先还上一部分的。”

郝健劝了我没几句,我就想通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希望,大不了就靠借钱度日。我妈买房的那几年,不也都是工资一到就还债,平时生活都靠借的嘛。

摆地摊这事儿就被扼杀在摇篮中,但东边不亮西边亮。

银行按揭办下来是七月了,我们第一次用工资还完房贷,正为卡上的余额发愁时,王总再次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苏,今天电销部的主管忽然来找我辞职,我琢磨着你以前不是做过销售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暂时接手电销部?”

电销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在电话里跟陌生人沟通是以前做销售的时候我最擅长的。尤其是我现在正缺钱,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没问题王总。”

“那好,等下我让经理和你办交接手续。”

走出王总办公室,我兴奋地差点儿就跳了起来,电销就是机会,只要我肯带团队去冲,每个月就不再是做行政这点儿死工资,等部门上了路,我就是坐在办公室收钱啊!

借上厕所的工夫我来到楼梯间,拨通郝健的电话兴奋地说:“老公,汇报个好消息。”

“这么巧?我也正好有好消息告诉你。”

凭今天踩狗屎的运气,我已经预感郝健说的好消息可能会和钱有关:“那你先说?”

“呵呵,我涨工资啦。”

“涨了多少?”

“本来是涨得挺多的,结果公积金和养老保险也跟着涨了,实际拿到手的没有那么多。”郝健巴拉巴拉说一堆,“我算了下……”

“说重点。”我不关心什么狗屁公积金和养老保险,“就说拿到手能多多少钱。”

“哦,呵呵,700。公积金还涨了300。”

“真的?那岂不是就涨了1000块?”

“嗯,是啊,这次是全国事业单位统一上调。”郝健呵呵乐着,“现在不用去摆地摊了吧?”

“摆什么地摊儿啊,今儿老王让我去管电销部,将来有业绩我就有提成。”我学着广告台词的语调说,“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们还房贷啦。”

想着起码以后每月生活有了保障,下班后一高兴就去了海鲜市场,奢侈地买了几只大闸蟹。郝健心情也倍儿爽,还主动去超市买了几瓶果啤。对于这段时间的我们来说,绝对算是开大荤了,要知道最近我们连买菜都不敢买太贵的。

我们俩就舒服地坐在家里,吹着风扇一边吃海鲜一边喝冰冻果啤。郝健吃到一半热得汗流浃背,果断地把背心脱了端起酒杯要和我碰杯:“老婆,咱走一个。”

我看他脱了衣服,也把身上的T恤脱掉:“好哥们儿,一大口。”

郝健学着偶像剧男猪脚的腔调,夹着舌头说:“哇……”

我把脚放在凳子上,特爷们儿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挑了挑眉头说:“哥们儿,喝酒就是喝酒,不谈其他。来,好兄弟走一个。”

郝健光着膀子揽过我:“好兄弟,一辈子。”

我满足地喝了一口啤酒:“今儿双喜临门,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什么什么打算?”

“钱啊,不能涨了工资就这么天天胡吃海喝的吧?”

“哦,你说了算。”

我在脑子里转了下,说:“要不这样吧,以后我们每个月的工资都攒起来,平时的开支就用我的提成。要是提成多的时候就多花点儿,少的时候就少花点儿。这样也不至于让我们太拮据,一年下来固定存款就能多两万,你觉得怎么样?”

郝健认真地剥着蟹:“行啊,我都可以。”

正当我们喝得嗨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郝健立马放下手上的蟹,屁颠屁颠去帮我拿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的来电就递给我:“老婆,你情人给你来电话了。”

来电显示是齐鑫,我接起电话特随意地说:“齐大爷,逍遥回来了?”

“都结婚的人了说话注意点儿,别把健哥教坏了。”

“谁教坏谁还不知道呢。找我干吗,喝酒啊?”

“喝你妹,我这段时间出差都没上网,今天才看到,你房子定下来了?”

“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要穷死了,赶紧回来请我吃顿大餐。”

“暂时还回不来啦,储备干部实习兼培训要三个月啊,怎么样?”齐鑫特牛地说,“哥这次再回来,可是市场部实习主管了哦。”

“傻×你就嘚瑟吧,你就是董事长老娘也不能嫁你了。”

“得……我没你们家健哥的重口味。刚才你说缺钱是吧?给个卡号,我给你打点过去。”

“你以为有钱就是大爷啊?老娘不用,你留着去泡妹妹吧。”

齐鑫也就是问了下我们房子的情况,末了还叮嘱我要是缺钱就告诉他,最近他手上还有点闲钱可以借给我们。我不是个喜欢跟人借钱的人,因为我想让我们朋友之间的关系变得纯粹一点儿,尽量不和钱扯上半点关系。所以齐鑫就是主动借给我我也不打算要,欠银行钱总比欠别人钱心里要舒坦点。

我们俩吃着海鲜喝着啤酒,正在无限展望美好的未来,郝健的电话又响了。我装得烦躁的样子说:“这谁啊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咱俩正恩爱地享受晚餐吗?”

“估计是小四或者小五吧,这也太不懂事儿了,改明儿我得骂……”郝健说着看了下来电,连忙向我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罗哥你好。”

“这个周末我没事儿啊。”

“啊,你辞职了?”

“呵呵,行,周末两天能干完吗?”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把草图给我,我周末赶出来。”

郝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听不大懂的专业上的东西,挂了电话踩到餐桌的凳子上:“老婆,我发了!”

“什么发了?”

“以前在我们单位上过班的一同事辞职了,现在自己开了公司在接项目做。最近他忙不过来,周末让我帮忙画画图。”

我刚把蟹剥好往嘴里塞,马上就停了下来:“多少钱?”

“没说,不过应该也有两三千块钱吧?”

“这么多?就画一个周末?那你让他多发点儿啊,咱下周接着画呗。”我贪心地说。

“想什么呢你,人家是甲方急着要图纸才把活儿让出来的,你以为有钱谁不知道自己挣啊。”

我们俩正愁着这月还完房贷钱就所剩无几了,郝健接的这个私活儿也算是雪中送炭。

看到郝健能额外挣钱也激发了我的斗志,从电销部接管过来之后我几乎都没在办公室待过,每天一早一晚两个会,盯着他们抓住手上的客户,一个也不能松懈。每周两次的培训,我把以前在淄贡上班时学到的销售技巧、看过的销售培训光碟,都和他们一块儿分享。目的只是尽快地让销售业绩提升到另外一个新的台阶,我每月也能多点儿销售提成。

一个月下来,销售部果然就完全变了样,销售额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而我拿到手里的提成也有四千多,完全抵我两个月的工资了。发工资这天我激动得很,特意拿着六千块钱现金回家嘚瑟。

估计郝健是觉得委屈了我,盯着我的钱:“老婆,秋天了,要不你去买两身衣服吧?”

我按着手机计算器,在清点还有多少签单的客户没付款,我还没拿到的提成:“不用。”

“可是看着你这样我心疼。”

“心疼顶个屁用啊?俩人勒紧裤腰带挣钱才是正事。”我顺手把他丢在沙发上的书递给他,“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从明儿开始你也甭在家里看书,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找个学校看去。”

“遵命,老婆。”

“等你考过把债还完,咱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郝健说着就往我身上靠,手也开始不规矩,“老婆,你真好。”

我正在算账,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好你妹啊!你说我现在跟你过苦日子,等你以后有钱了,也跟其他男人一样去找女人怎么办?”

“老婆我不会的。”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你说要是你找了别人,我省吃俭用买的房子难道给别人住?”

郝健特认真地把我的手拉了起来:“要是你不相信我,等把债还完之后,我们就去把房子公证成你的名字。”

我随口答应:“这样也好。”

其实我是随口说着玩儿的,没想郝健就答应了下来,我要的也就是一句话。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但总不至于从现在开始就杞人忧天地过吧?婚姻在我看来和合伙开公司没区别,公司还没开始壮大呢就想着以后拆伙后怎么分钱总是不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创造更多,就算真有分开的那么一天,俩人一起创造的作为共同财产,拿到手里的也不会少。

这样的日子虽然过得穷点累点,但我们都特别快乐,每天睁开眼睛都有为之去努力的动力,想想再过一年就可以搬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家,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靠我们奋斗而来,没偷没抢没去献媚向父母讨要,总还是很满足的。

电销部的工作在顺利度过第一个月的培训整合期,第二、第三个月的市场开拓期之后就越来越顺手,到后来提成也越来越多。郝健考完试之后,罗哥那边也不断地丢些单子过来。于是不得不改变计划,把还完房贷后的工资用来零花,提成和郝健接私活儿的钱死存起来。

存钱的时候我们近乎是在玩儿命,每个月底都会乐此不疲地拿着计算器,算这个月我能有多少提成,加上十号发的工资又能攒下多少钱。

国庆节之前提前发了工资,终于盼来了让我们俩都兴奋的事儿,通过这段时间的拼命挣钱和省吃俭用,我们除了还房贷居然有了两万块钱存款。这些钱虽然不多,但对于我和郝健来说都是靠运气和努力,在短短三个月之内,一边还着房贷一边存下的钱。

趁国庆放假,把两万块钱如数给我妈转了回去还银行,这样算下来也就剩下十三万,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虽然卡上没了钱但我很高兴,从银行回来特意去菜市场买了饺子皮和肉,准备回来亲手给这个北方爷们儿学做一顿纯手工水饺。

对我来说包饺子是为了节约,可对郝健来说,这简直就是过年啊!而我凭借在做饭方面特有的天赋,没给婆婆打电话求救,就靠自己在网上搜索和琢磨,也做出了一顿让郝健吃得津津有味的饺子。

我数着郝健吃完第五十个,问:“还要吃吗?还有……”

“嗝……”郝健打了个饱嗝,“还想吃,但就是吃撑了。”

结婚以来这是我看到郝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我顿时母爱泛滥轻抚他的头:“以后每个月我都包顿饺子给你吃,我再学学擀面条,我要变成最会做面食的南方女人。”

“老婆。”郝健应该是想表扬我来着,但话没说完他手机就响起来。他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大半年来天天待在他身边听他和家里打电话,对他们的土话我已经能听懂部分了。

就听他说:“刚吃,吃的饺子,你吃了吗?”

“菲菲自己包的。”

“她挺能干,什么都会做。”

我承认自己有虚荣心啊,郝健接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打哑语让他一定要说我这两个月挣了不少钱的事儿,另外还要提提我是如何节俭的。

但郝健偏偏又不会说这些,电话接了一半就按了免提递给我:“妈让你接。”

我马上变成乖儿媳,亲热地叫着:“妈,吃饭了吗?”

和婆婆通电话更像完成任务,每次都是千古不变的那些话:“吃了没?”“吃的什么?”“你们要注意身体。”“要是累了地里的活儿就请人做。”“想吃什么就去买,要热了就开电风扇,别不舍得花那两个钱。”

这套对白基本成了我和婆婆的标准对白,但对婆婆来说我说什么都不重要,她要的是听听我的声音就好,所以每次打电话都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同样的问题。

标准对白说完之后,婆婆忽然说:“菲啊,你们俩商量下,看什么时候把婚结了吧?”

在婆婆看来结婚就是办酒席,跟扯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在我看来婚礼就是烧钱,下午才刚把钱给我妈打了回去,卡上余额还是零。余额为零的人有资格办婚礼吗?

好吧,我承认自己特傻,从结婚开始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婚礼的事。

郝健是个孝子,还是个自不量力的孝子,没多想就答应婆婆:“妈,你们看看日子,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办吧。”

“浑蛋。”婆婆在电话里骂着,“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吗?你得先问问苏菲妈妈,她们那边儿的风俗彩礼要多少?”

“哦。”

“你这就问问,问好了我跟你爸好筹钱。”

说完婆婆就挂了电话,郝健说:“宝贝儿,要不你问问彩礼多少,我妈还等着回话呢。”

我哪儿知道结个婚还有这么多破规矩,在我一直以来的观念中彩礼就是封建,就是人家女儿嫁到你们家,然后给人父母点儿补偿,感谢含辛茹苦养大。我认为要了人家的彩礼钱就是嫁了,以后就要听人家父母的摆布。连忙摆手说:“什么彩礼?我又不嫁你们家去。”

郝健听说我不要彩礼,一下就急了:“不行,我妈说这是风俗,说什么也要给的。”

“那你妈说要给多少?要不让她多给点儿,帮我们把银行的债还了吧?”

郝健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打个电话问问?你要知道婚礼这事和领证不一样。”

我想郝健说得也在理,拨通了我妈电话问,哪知我妈和我一样一听彩礼就连说不要,我们不是嫁也不是娶,只是我和郝健单独安家而已。

我挂了电话耸耸肩:“我比你了解我妈吧?和我一个意思,把钱给我们去还债。”

然后郝健又像个传话筒一样,打通他妈的电话把我和我妈的意思转达。婆婆思想固执到有些偏激,这下轮到她急了,好像我们不收彩礼就是我不愿意和郝健结婚似的:“不行,彩礼肯定是要的,多少你问问菲菲妈,我们在家准备好就去提亲。”

什么?还要提亲?反正我是不答应他们现在来成都的,从陕西来成都得花费不小一笔吧?于是因为这事儿在电话里就争了起来,婆婆是个倔强的老太太,坚持风俗上的事儿一定要走到,不然到时候会给人看笑话。

我完全不能理解结婚和被人看笑话有半毛钱的关系,最后大家都坚持各自的意见谁也没妥协。

挂了电话郝健开始忐忑了:“老婆,我妈其实是好意,她怕你嫁我们家去委屈了你。”

“谁嫁你们家去?啊?”这事让我心里也不那么好受,其实我不是不愿意他们来,就是不想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增添不必要的开支,“你不会算账啊?你看看咱们家这地儿,他们俩来不得出去开房?来了你不带他们到处走走逛逛?算下来这一趟得花多少钱?”

“可是老婆,咱一辈子也就结这么一次婚来着。”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提前多还一万,我妈每月就能少还一百多利息。”

这事儿谁也没错,都是没钱给闹的,郝健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这样好不好,他们也不是说来马上就来的,我考试的成绩十二月份不就出来了吗?要是能通过的话就按妈的意思办,让他们元旦的时候来成都,如果没过,就等我们搬了家再让他们来。”

这个建议算比较中肯,反正奖金也属于计划之外的钱。只是我们这头还惦记着查询考试结果,公婆那头第二天就打来电话,说已经买了晚上的火车票。

接完电话我简直给气坏了,口无遮拦地埋怨了他爸妈一通,等冷静下来后立即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找酒店。打开网页一看,现在是国庆大假期间,加上成都正开着什么狗屁峰会,房间比平时都要贵一倍不止,而且大部分都没空房。

在网上找了一通,发现我们租的房子附近有那种私人开的家庭旅馆,每间屋里有好几张高低床。最重要的是人家按天按床收费,一张床一晚上大概也就在20块钱左右。

我就像是占了便宜似的拉上郝健,立马动身准备去交钱把房定好。虽然对环境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到了那边一看,只见在一个筒子楼10平方米不到的房间里挤着放了5张高低床,一共能住10个人。而且由于空间狭小人口密集,进去后各种狐臭味、烟味、尿味、大姨妈味、泡面味都混在一起。

房东随便找了一间屋打开,很不耐烦地说:“20一晚上,洗澡间和厕所公用,24小时有热水。”

郝健在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地说:“走吧老婆,我们到别处再去看看。”

房东在前面催促我们:“每个屋都这样,你们看行不行吧?要行就交100块钱订金,到时候我把铺位给你们俩留着。”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跑,想着40和400的差距,我咬了咬牙:“行吧,就住这儿。”

“等等。”郝健这回胆子终于大了一次,“老板不好意思,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说完不顾我反对,就拉着我的手往筒子楼外面冲。

走出筒子楼,空气不知道清新多少倍,但我还是很烦躁地甩开郝健:“干吗啊你?不住这儿住哪儿?谁让你妈坚持这个时候来成都,她不知道正开峰会呢吗?”

郝健想了下,拉着我的手唯唯诺诺地说:“要不你去跟叶子住吧?”

“那你呢?”

“我把沙发搬阳台上去睡。”

郝健这话提醒了我,齐鑫他家里买给他的小公寓,这段时间他都不在肯定是空的嘛。果断拨通齐鑫的电话,他让我直接去办公室取备用钥匙,随便住,住多久都行。

住的问题解决了,不用出去花钱开房,三号公婆一到我就摆出优秀儿媳妇的嘴脸,从他们进门就跟看到钱似的笑着没停过,一口一个“爸妈”叫得他们脸都笑烂了。

晚饭前他们一家人在外面聊天,我自己默默进了厨房做饭。吃过饭又规矩地洗碗拖地,把公婆换下来的衣服给洗好晾好,做完这些陪他们聊到十一点,然后匆匆忙忙地去齐鑫家。

从小到大我哪一天内干过这么多活儿啊?虽然不上班也累得我想哭。估计我表现太好郝健整个晚上在外面坐得也不踏实,出门就搂着我的腰:“宝贝儿辛苦啦。”

这话听得心里暖暖的,我在公婆面前积极表现,还不是为了让郝健开心点以后能对我更好吗?不过离开了家里我就原形毕露,揪住郝健的耳朵说:“等你爸妈走了,你得补偿我。”

“好好好,以后家务都由我来做,你就在家当大爷。”

郝健老家的爷们儿一辈子也不会进厨房,进了会被人家笑死。这种观念在我看来就是要被淘汰的陋习,但公婆是第一次上门,我也只有先装成好媳妇儿的样子,可我想了想还得把家务这事儿给郝健叮嘱下,免得以后万一公婆来住个十天半个月我得一直这样。

我说:“我告诉你啊,明天去我家里,你记得好好让你爸妈看看我在家里的地位,可别以为我像你们那边的女孩儿一样天生就是干家务的。”

“他们知道的老婆。”

“我只是提醒下你,别以为我现在装得挺贤惠,就好像这些是我本身就该去做的。”

“懂的,懂的。”

我扭住郝健的耳朵说:“这些是我自愿做的,他们不能认为是我应该做的而来要求我必须去做知道了没?你得让他们明白,我在家是滴水不沾的千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他们的儿子。”

“知道了知道了。”郝健被拧得有些疼,“老婆你轻点儿……”

四号回到淄贡正是中午,看到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简直是亮瞎了我的眼。跟我妈生活二十几年,我就没见过她什么时候把家弄这么干净过。

双方家长寒暄了一阵,婆婆就拿手肘不停地拐公公,公公好不容易抓住个间隙开口:“亲家,我跟娃他妈是粗人不会说话,你要见谅啊。我们对菲菲很满意,就是不知道您这边儿……”

我妈倒是没有公婆那么激动,因为领证她知道,为了显示这事的严肃性,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她在讲台上的架势说:“郝健这孩子很不错,这桩婚事我跟菲菲他爸也很满意。”

我看着这四个老人说客套话就想笑,我和郝健都领证睡一起大半年了,你们要不同意不满意能行吗?

只见公公从内层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有些激动地递给我妈:“既然都满意这桩婚事,这是我跟娃儿他妈的一点儿心意。一万零一,代表菲菲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媳妇。”

婆婆在一旁拘谨地点头附和:“对,好媳妇。”

之前不都说好不要彩礼吗?而且他们刚给了我们钱买房,我真心不知道这钱他们是上哪儿凑的啊!看着这对朴实的老人,觉得这辈子要不对他们好,我会被天打雷劈啊!

我妈也愣了下,伸手接过钱说:“你们的礼数还真是周到,不过在我们这边倒是没有彩礼这个说法的,这钱我就给孩子们放着,等他们结婚后我再添点儿给他们。”

我悄悄地冲我妈竖了个大拇指,小声地用公婆都听不懂的四川话说:“把这钱还银行去。”

我妈点点头算是同意。

公公见我妈接下了钱,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儿:“那亲家,你看看婚礼……”

我妈这人洒脱:“毕竟隔了这么远,婚礼就各办各的吧?”

“日子什么的,你看看和娃儿他爸有没有什么要求?”婆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你们说什么时候办,我跟娃儿他爸就回去准备。”

我妈做什么都要看个日子,婆婆也就是句客套话,她居然就当了真:“行,要不我们这会儿去找个算命的,给算算看什么时候的日子好点?”

这事儿就被愉快地定了下来,看过日子定在公历的一月二十号。晚上做饭的时候,郝健谨记我在车上给他说过的事,拉着他爸妈指着厨房说:“爸、妈,人家这边儿一般来了客人,都是男人下厨做饭的,跟我们不一样吧?”

婆婆还好奇地凑到厨房面前去看,估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男人在炒菜。看完回来拉着我的手,有些害怕地说:“菲菲,你去让你爸别做了,做那么多。”

在饮食上回来之前我都叮嘱了我爸妈,做点小米粥买点儿馒头就行,所以我爸在厨房里忙活的菜,压根儿都不是为公婆做的。

“没事儿,妈,你不用管。”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快去,做那么多肉也吃不了。”

我抬头向郝健投去求助的目光,郝健马上说:“妈,平时只要菲菲回家都这样吃,没有特意为你准备。”

婆婆这才作罢,否则凭她那小心翼翼的性格,肯定会愧疚得晚上都吃不下饭。我拉着郝健回我房间关上门,担心地说:“你妈这么小心的人,以后要跟我待久了可怎么办啊?”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他们不会来和我们长住的,要是真长住的话她气得回了老家,恐怕你还不知道哪儿把她给得罪了。”

当牛做马累了整整一周,公婆终于满意地收拾行囊回了老家。在火车站送走他们,我立马换了副嘴脸,把包往郝健手里一丢:“从现在开始,谁是大爷?”

郝健接过包牵起我的手讨好地说:“你是大爷……”

“大爷累了,背爷去坐公交车。”我说着毫不客气地退到郝健身后,“蹲下。”

这要搁在平时郝健一定不会答应,他觉得大街上丢面儿。但这次不同,我当牛做马地伺候了他亲爸亲妈一周,让两位老人满意而归,他马上就蹲了下去:“来吧老婆。”

4.

齐鑫拖到国庆节快要收假才回来,回来的当天正巧是他过生日,晚上邀请了成都所有的朋友聚一下。定的是六点开饭,我和郝健五点半就到了包间,除了齐鑫一个人都没有。

“哈哈,苏大妈。”齐鑫一见到我就先来个熊抱,“你怎么越来越丑?”

“你嘴怎么还这么臭?小心这辈子不举。”

齐鑫再转头和郝健抱抱:“健哥,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特意回来犒劳你。”

郝健傻笑了下,和齐鑫一起开起了我的玩笑:“哎呀,有什么办法嘛,只有委屈点儿了。”

然后他们俩就彻底地把我冷落在一边,拉着坐沙发上聊得起劲,聊DOTA的战略战术,聊LOL和DOTA的区别。总之就是挑着郝健感兴趣的话题聊,时不时逗得他哈哈大笑。

到六点齐鑫的哥们儿和同学也陆续到来,也总算结束了对我来说完全无聊的话题。齐鑫拉着郝健热情地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几乎向每个人介绍的时候,手都是搭在郝健的肩膀上,很得意地说:“这是我们家健哥,以后有事儿多关照啊。”

直到笑笑和叶子捧着花过来,才总算把我从这堆男人中解救出来。包间里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门被服务员推开,传来于施娇嗲的声音:“鑫鑫,想死我啦。”

我脸色一变,之前齐鑫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我还叮嘱他千万别叫于施来。电话里齐鑫保证不会叫她,还安慰我说哪天得去把她吞了,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好的时候在一起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心里有了隔阂就不行。所以从于施进门到落座,我都低头玩手机一言不发,于施也没主动来和我说话,坐到齐鑫旁边和他那些哥们儿打得火热。

笑笑明显是站在了我这边,耸耸肩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齐鑫叫来的。”

齐鑫把酒挨个儿发给大家伙儿:“都到齐了吧?大家都是朋友,也就不用见外哈。”

“干杯干杯。”于施把酒杯在桌上敲得啪啪响,俨然她像是个女主人似的。

我这人藏不住事,要是于施不在这场面我绝对分分钟HOLD,但现在我也就只是举杯表示下,随便喝了点就把杯子放下去,觉得今天这酒喝下去就是不对味儿。

恰好这表现就被于施给盯住,她一口把杯中酒干完后说:“干了啊,第一杯必须干。”

我抬头斜了她一眼,心想还真把自己当成角色了。不知道是想要来借机和我说话还是真的在抓我小辫子,她竟然不依不饶地说:“菲菲,你是瞧不上咱们鑫哥是吧?”

这下我怎么可能忍得住?齐鑫是我的好哥们儿,我把买冰棍的钱给他去泡幼儿园妹妹的时候,她于施还不知道和哪个男人搂在一起呢!于是我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她说:“我给不给齐鑫的面子,关你糗事!”

叶子一看我认真了,赶紧把我拉坐在凳子上,小声地说:“认真你可就输了啊!”

说完就和笑笑拉着我劝,意思是这在表面上,人家都不知道我们俩发生了什么,要是我跟于施呛起来没人会说我对。

我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但心里还是不服气,要不是齐鑫把于施给叫过来,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然后拿过一瓶酒就走到齐鑫的身后,一把揽过他的脖子:“齐大爷,来吹一瓶。”

齐鑫大喊:“健哥,苏大妈非礼我,快来帮忙。”

“别喊!”我掐住他的脖子,看于施走到笑笑那边敬酒去,才说,“说,你叫于施过来是几个意思?”

“我不都说了吗?我要把她给吞了。”齐鑫说话总是没个正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忍气吞声。”

郝健在旁边看我和齐鑫闹,竟然没有半点吃醋,就好像是我在和笑笑开玩笑似的,冲着我们傻乐着说:“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听到没,你男人多有学问,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莽妇呢?”齐鑫用力把我的手从他脖子上取下来,缩到郝健旁边装柔弱地说,“健哥,你快管管你老婆,她都欺负我二十几年了。”

“我管不了。”郝健摆摆手,“我还正受着欺负呢。”

看着郝健在齐鑫的带领下,越来越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我很快就忘了于施带来的恶心。而他喝了没几杯,居然还主动端酒杯去敬齐鑫的哥们儿,说些不见外的话,让我都惊讶。

“姨妈巾,过来我们拍张照。”笑笑在对面拿出手机正在摆造型。

原本是我们三个人拍照的,正在笑笑要按快门时,于施从后面凑了过来趴在我们凳子上:“咱们一块儿。”

我也没想刚才叶子叮嘱我的话,就觉得和于施之间有隔阂,立即躲开:“你们照。”

奇怪的是郝健晚上吃饭居然没醉,一直到了KTV还很有战斗力的样子,跟着齐鑫后面端酒杯四处敬酒,我因为和于施的隔阂总放不开,就坐在沙发上发愣。郝健敬了一圈回来,坐到我旁边和齐鑫一哥们儿聊天,这应该是郝健第一次主动找陌生人聊天,我顿时就来了兴趣,侧耳听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只听郝健问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磊。”

“哦哦……我叫郝健。”郝健朝我这边儿指了下,“你是齐鑫同学是吧?他和我老婆是铁哥们儿。”

“嗯……”

“你是做什么的呀?”

“婚庆。”

“哦,我是做勘察设计的。”郝健指了指李磊身边的女人,“这是你老婆啊?”

“嗯。”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呀?”

“陈彦彦。”

“哦,那你们有孩子了吗?”

“有了。”

郝健好像来了劲儿:“孩子多大了呀?”

李磊估计被郝健这查户口的问得有点尴尬,但又不好不回答,勉强地说:“两个月。”

我想郝健怎么也得问点儿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吧,哪知他接着问:“你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李磊忍了几下想笑,硬是给憋住没笑出声:“小名叫牛牛……”

“哦……那谁帮你们带他呀?”

“我爸妈。”

我怕郝健再问下去,该问李磊爸妈叫什么名字了吧?赶紧笑着打断他:“行了,你在这儿查了半天户口,等下李磊该以为你是派出所的,他昨儿去干吗被发现了呢。”

陈彦彦见我终于打断了这无聊的问答,这才笑出声。

估计郝健是酒喝多了,依然不管不顾地说:“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郝建这样子看起来无辜又可爱,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就是随便问问。就跟他上次在家拿着话筒练习唱歌一样,看起来好像真的没问题,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唱到中场,郝健终于跟不上节奏了,华丽丽地躺在沙发上醉了过去。

“苏菲。”于施扭着身子走到我旁边,许久以来第一次叫了我大名儿,让我还不怎么适应,“上次就怕你不听一直没敢来和你解释,你还生我气呢?”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没有当时那么生气了,但话没说开心里总还是别扭,就含含糊糊地随便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于施和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就开始梨花带雨:“我外表看起来风风光光的,要不是我们关系好我怎么可能带你去?让你看到我在男人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只是我没想到……”

于施两句话就把我给说得心软了,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我知道你也有难处。”

“你还记得以前那谁打我那次你是怎么帮的我吧?还有一次在网吧通宵,有个小女孩来找我麻烦,你不脱下木屐把人给拍跑了吗?你说说就凭这些,我怎么可能会是故意的?”于施拉着我的手盯着我,“苏菲,别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念高中的时候,于施和校草高调恋爱,引发了一大批女粉丝的不满。经常会有女的半路拦截于施找她麻烦,很多时候都是我出面帮她打架。以前我一直认为于施会和校草走到最后,但这次见面她的变化让我咋舌,也没问过她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生气了……”于施摇晃着我的手,撒娇地说,“我自罚三瓶当向你赔罪好不好?”

齐鑫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苏大妈,你瞧瞧人于施,态度算诚恳吧?”

我一直认为友情和爱情同样重要,这段时间和于施闹得不开心,就像我跟郝健吵了架之后那样难受,现在话都说开了,大家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玩到凌晨四点,大家才喝得醉醺醺地离开。回去的路上在出租车上摇了几下,下车我就觉得胃里在翻涌,我甩开郝健的手蹲在路边的树下就开始翻山倒海。郝健一开始还能稳住帮我拍背,后来估计是闻着了味儿,蹲在我旁边:“哇……”

然后在凌晨四点钟,街头就出现了龌龊的一幕,两夫妻蹲在同一棵树下,不停地帮树浇灌营养液。吐完之后郝健就清醒了,揽着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从郝健胳肢窝下伸出手揽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地唱了起来:“朋友的情谊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朋友的情谊呀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

郝健很配合地接了下去:“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第二天在家里窝着睡了一天,晚上九点多接到笑笑打来的电话,我接起来就听到笑笑在那边哭得稀里哗啦,半天也不开口说句话。心里一惊:“笑,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哭得没那么厉害,抽泣着说:“你们在家吗?”

“在家,你说你怎么了?”

笑笑也不回答我,就顾着自己说:“那你家有酒吗?”

一听这状态就是跟王小帅闹了矛盾:“你是不是和王小帅吵架了?在哪儿呢你?”

“那我去买酒上你家来喝,叶子进货去了我又没地方去。”

说完笑笑就挂了电话,我连忙摇了摇就快要睡过去的郝健:“快起来,笑笑要过来。”

“她怎么了?”

“不知道,应该是和王小帅吵了架。”

郝健不情愿地穿上衣服:“老婆,要不你给齐鑫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俩喝吧?我明天要去投个标,怕连着喝两天明天又胃疼。”

郝健能对笑笑来我们家喝酒表示欢迎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也不可能再为难他和我们一样连着喝两天。而昨天晚上笑笑铁定没睡好,我也担心她开车不安全,我拨通齐鑫的电话把他叫起来,让他立刻、马上、必须打车去和笑笑会合,然后跟笑笑一起来我们家。

半个小时之后,笑笑和齐鑫敲开了我家的门,我看到笑笑的第一眼就给吓到了,这不是吵架闹矛盾好吗?这根本就是家庭暴力。只见笑笑的脸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大腿的丝袜也被扯破拉了丝。我咋呼着让郝健去接过笑笑手里的酒,把她拉进屋站在灯光下:“他打的?”

“嗯……”此刻的笑笑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姨妈巾,你明儿要上班了吧?要不请个假陪我去搬东西?世上男人千千万老娘高兴天天换!他王小帅算什么东西。”

齐鑫坏笑着看着笑笑:“天天换你不怕肾亏啊?”

“亏了我就找你。”笑笑听这话,还流着眼泪就和齐鑫打趣,“你肾也好不到哪儿去。”

“行。”齐鑫把手往笑笑肩膀上一揽,拽着她坐沙发上,“要是你真没人要了就来找我,我把外面的女人都断干净,让你瞧瞧肾到底亏不亏。”

郝健帮我们拿过来酒杯,傻乐着说:“鑫哥,你都断干净专心伺候一个,肾当然不亏。”

“瞧,健哥是内行。”齐鑫笑着帮我们把酒打开,一人一杯倒满,“健哥,你不喝酒就喝水吧?只要感情有,喝水也是酒不是?”

郝健当真呵呵地笑了笑,又去重新拿了个杯子接上矿泉水:“行,那我喝水陪你们。”

齐鑫一贯处理这些事情的态度都是先不问原因,上来就找笑笑连喝了三大杯:“笑,我们先陪你喝高兴,完了再好好睡一觉,以后你要哪一款的告诉爷,爷帮你挑个好的。”

“你挑的能用?拉倒吧你。”我举着酒杯和他们碰了下,打趣着齐鑫。

“怎么了?当初要笑笑和王小帅好之前就告诉我,也……”齐鑫似乎发现说多了话,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敲了敲,对笑笑说,“算了,这些都是过去式,从今儿开始,整片森林都属于你了,来,干了!”

齐鑫说得洒脱,就跟被蚊子咬了挠挠就能好似的,但女人和男人怎么可能一样?笑笑几杯下去就开始梨花带雨地哭诉王小帅的罪行。她说王小帅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大度,心眼小得要死,笑笑在外面多看个男的两眼,他回去就得找她说道说道。她说王小帅很多事情都是表面不说,喝多的时候就借题发挥,完全就像个酒疯子。

然后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我从来没想到过他会是借酒装疯的人。他每次清醒之后就给我认错,扇自己耳光拿头撞墙什么的,我以前都觉得其实他还是爱我的,只是喝多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控制不住而已?哪天他心里郁结多了没解开,控制不住把你给办了怎么办?为了个男人你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值得吗?”

“所以现在我想通了。”笑笑抬起头,坚定地说,“这手分定了。”

“我觉得不能轻饶了那孙子。”在我看来分手是必须的,但这口气咽不下去,好端端一女的给你睡就不错了,还给你打?凭什么啊?火已经在我脑子里蹿了又蹿,我拍着茶几说,“干吗不早说?早说老娘弄死他。”

“苏大妈,你现在是结了婚的女人,斯文点儿行不行?”齐鑫捅捅郝健,“健哥,你让她有点儿女人的样子嘛。”

郝健乐呵呵地用半生不熟的四川话附和齐鑫:“就是,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笑笑被郝健逗乐,齐鑫趁机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俩都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来说两句。第一,我认识王小帅比你们时间都长,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笑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第二,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愣愣地看着齐鑫:“你说什么呢齐大爷,今儿是忘了吃药来的吧?”

齐鑫瞪了我一眼:“明天你们先去把东西搬我那儿去,下午我去找王小帅谈谈,晚上约个局让他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笑笑你再找男人时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别跟饿狼似的见个男人就上。”

喝到凌晨郝健困了,就倒在床上先睡,留下我和齐鑫继续陪着笑笑解闷。一直喝着聊着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陪着笑笑先睡了一觉,下午跟着她回家收拾东西。

醒来再看到笑笑脸上的伤心里都是气,告诉自己晚上见到王小帅,绝对是二话不说先上前扇他两巴掌。但笑笑好像已经平静了很多,回到家就默默地收拾东西,等所有的东西收拾完了准备走的时候,笑笑看着一堆行李坐在地上就大哭了起来。

笑笑谈过很多男朋友,从初恋到王小帅,少说也有四五个,每次都是赴汤蹈火爱得轰轰烈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她是最幸福的女人。分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找我们喝一场哭一场再把前男友痛骂一场,完了擦干眼泪说:“明天起来,姐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这次,我依然是抱着这种心态安慰她:“分就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以为王小帅是我最后一个男朋友,没想到还是分了。”笑笑转头抱着我,“姨妈巾,我特羡慕你你知道吗?我怎么就没你运气好呢?一下碰到个人就把我给娶了。”

我轻松地拍了拍她:“没合适的嘛,总会遇到个合适的,不小心就把你收了。”

然后笑笑还是一如既往地痛哭了一场,只是没有打电话给王小帅哭闹,而是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吧,先冷静两天我再去公司退股。”

我随口问了句:“对了,你们股份是怎么算的?”

“我20%,王小帅和刘宇飞各40%。”

“那出资比例呢?”

“我和刘宇飞各出了40%,王小帅出的20%。”

听笑笑这么一说我觉得不对:“为什么你比王小帅出的钱多,他却要比你多占20%?”

“他做设计啊,刘宇飞要跑业务关系,而我平时在公司也就是打打杂,当时我们俩正好着呢,就随口说了下没谈那么多。”

“没签协议?”

“没有……”

我隐隐地觉得笑笑这手恐怕没那么好分,挑了两包最重的:“走吧,齐鑫和王小帅应该谈得也差不多了。”

出了门才发现该死的齐鑫都没把他家的钥匙给我们,我和笑笑商量还是先把东西放回我家去。回到我家,发现门居然半掩地开着,郝健正在房间里一边哼小曲一边收拾我们昨天晚上喝完酒的战场。我看时间还没到下班的点儿,转头对笑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大吼一声:“嘿,干吗呢!”

郝健正一手端着装花生米的盘子,一手擦着茶几,被我这一吓盘子就掉了下去:“你们怎么回来啦?”

我把笑笑的行李往地上一丢:“齐鑫没给我钥匙。”

“健哥,不好意思啊,给你家弄这么乱。”笑笑跟着进门,没精打采地顺着走过去就坐在沙发上,“辛苦了……”

“不辛苦。”郝健笑眯眯地擦着茶几,问笑笑,“心情好点了吧?”

“谢了健哥,好多了。”

我看地上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郝健也换了家居服,一看回来的时间就不短,我问:“怎么没上班呢?”

“我上午不是去投标吗?想着晚上还得出去,指不定大半夜才能回来呢,所以投完标就先回来,把家里给收拾收拾。”

我心里一暖,要是笑笑不在现场的话,我绝对是上前抱着郝健就猛啃一顿,这是新好男人啊。但笑笑现在正是受到刺激的时候,我也就随意地说:“那你回来多久了?”

“下午三点多就回来了。”

“回来就一直在收拾?”

“嗯……”

我看了下时间,现在都已经五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才开始擦桌子,我不得不对郝健的龟速佩服得五体投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桌布:“我来吧,你歇会儿。”

“没事,我来。”郝健夺过桌布,继续认真地擦着粘在茶几上的花生米皮。

从我们进门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现在也没把那点儿皮给擦干净,我这急脾气一上来哪容得下他这种速度,二话不说抢过桌布:“行了,就你这样弄到天亮也弄不好。”

我虽然平时很懒,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老说我属于懒得晒蛇吃的类型,而且还得把蛇晒在路边,过路的人顺便就踹一脚给翻个面儿。但我认为我懒只代表我不勤快而不等于我不能干,只要我下定了决心做,三下两下就能收拾好。

趁我收拾屋子郝健就坐在笑笑旁边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一个劲儿地翻找家里的零食,一会儿给递上去一样:

“吃薯片不吃?”

“吃苹果不吃?我帮你削?”

“那你吃糖不吃?”

“瓜子要不要?”

我在旁边一边扫地一边笑,这种搭讪和哄人的方式估计是郝健的独创。笑笑也确实没什么胃口,被问多了就把郝健递过来的东西都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健哥你别忙活了,我要吃什么自己拿就行。”

“好。”郝健总算沉默了一阵子,估计是想和笑笑找话说,半天又开口,“你喝饮料不喝?我去给你们买。”

“不用了健哥。”

“哦。”郝健坐立不安了几秒钟,只好悻悻地把遥控器递给笑笑,“那你看电视吧。”

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撑到我把家里收拾好,我甩了甩手说:“健哥,你给齐鑫打个电话,问他那边儿好了没。”

说起给齐鑫打电话,郝健拨电话的时候都笑眯眯的:“哎,鑫哥,菲菲让我问你们那边好了没?——行,那我们现在过来。”

我们赶到吃饭的地方时,齐鑫正带着王小帅坐在包间里。我看到王小帅就恨不得冲上去,齐鑫冲我眨眨眼睛示意我要冷静,紧跟着王小帅就耷拉着脑袋径直走到笑笑面前:“笑。”

“滚开。”笑笑把王小帅的手甩开。

“饿坏了吧?咱们先吃饭。”王小帅试图再去拉笑笑的手。

“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啊。”郝健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我转头也压低声音说:“那你现在也挺正常啊。谁能想到半年前你也能对我动手不是?”

郝健揽住我的肩膀:“宝贝儿,咱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健哥。”为了缓和包间里的尴尬氛围,齐鑫走到我们面前夸张地和郝健打招呼。

郝健倒是很熟络:“鑫哥。”

我实在听不过去郝健这人前人后一口一个“鑫哥”,大声地说:“你不害臊?齐鑫比你小两岁好不好?”

“嘿嘿。”郝健挠了挠头,“人家心理年龄更小嘛。”

“是你女人更少吧?”笑笑根本都不理王小帅,加入到我们开玩笑的阵营里说,“这样的话,健哥你得叫他师父。”

齐鑫拍在郝健的肩膀上:“改天带你去见识几个,你是没见过更好的,上苏大妈的当了。”

我一脚给齐鑫踹过去:“你不怕嘴上长尖锐湿疣啊?”

吃饭的主要目的就是让王小帅跟笑笑道个歉,然后把这手和平地给分了,看找个时间再把股份退掉。酒喝到一半这歉倒是道了不少,可王小帅只字不提分手的事。最后是笑笑先稳不住,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你看哪天有空把刘宇飞叫一块儿,我把我的股份退了。”

王小帅一听要退股份,把脸凑了上来拉着笑笑的手:“笑,你再给我次机会好吗?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股份你要退随时可以退,但你别跟我分手行不行?”

笑笑甩开他:“对不起,我们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别这样,笑。”王小帅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在笑笑的面前,“我知道我喝多了犯浑,要不咱结婚吧笑。咱像苏菲他们一样结了婚就有安全感,就不会再担心什么了,好不好?”

本来我对王小帅就有火,听他竟然拿我和郝健来做参照,也太不要脸了吧?“王帅哥,健哥可没动手打过我。”

“你闭嘴。”王小帅忽然就冲我翻了脸,“你是生怕拆不散我们俩是吧?”

我急脾气一下上来,站起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指着王小帅骂:“闭什么嘴?老娘忍你好长时间了,我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这么的还动不动打女人。”

郝健拉了拉我:“别说了菲,让他们俩好好谈。”

王小帅被我给说起了火,马上就不再跪了站起来,端着桌上的酒就开始喝。

笑笑还是很平静地说:“王小帅,你别有气往别人身上撒,分手是我要和你分,跟苏菲有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王小帅又凑到笑笑面前去,死死拽住笑笑的手:“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好不好?”

笑笑大声嚷道:“放手,你放手听到没!”

郝健完全不搭理发生了什么,我忍不住冲上前就拉开王小帅:“你放开笑笑听到没!”

王小帅反手:“你闪开。”

这反手正好拍到我眼睛上,冷不丁的还有些疼,我气得伸腿放在王小帅两腿中间,用力往上一抬:“你向谁动手呢?是不是打女人打习惯了?”

王小帅举着拳头还要向我打过来,郝健这才眼疾手快地放下筷子,冲过来把王小帅的手抓住:“你打谁呢你?”

齐鑫也过来和郝健一起把王小帅制服,王小帅还在他们俩的怀里扭动:“放开,你们是不是商量好来欺负我呢?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我和笑笑好,做朋友怎么能这样呢?”

“你要对笑笑好点儿,谁不想你们好好过日子啊?”

“苏菲,别以为你就是什么好货色。”王小帅斜眼瞪着我,“告诉你们,想要笑笑和我分手门儿都没有,还跟我谈股份,你倒是拿出股份的证据来啊?”

王小帅终于彻底变成了无赖,我甩手一巴掌给他扇过去,提高了声音:“你要当无赖是吧?好,看你能无赖到什么时候!”

“苏菲别闹!”齐鑫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我,“健哥,你带她们俩先回去,这儿交给我。”

笑笑看闹成这个样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哭,我想可能是王小帅说的关于股份那句话确实伤着了她。别看笑笑平时说得热热闹闹的,真到这种时候就变成了人一个。郝健递给她纸巾小心翼翼地说:“别哭了,我们先回去吧。”

“现在该看清楚这人的本质了吧?就是个无赖。”我拉着笑笑气冲冲地往外走,“把车停在下面,我们打车回去。”

回到家后我想着先给刘宇飞去个电话,但还是征询了郝健的意见,他同意后我才拨通了刘宇飞的电话:“王小帅和笑笑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刘宇飞见是我的电话有些高兴的样子:“知道一点儿,怎么了?”

“怎么了?笑笑是和你们一起入股的吧?她现在要退凭什么不给退?”

“噢?这事我倒不是很清楚,当时细节也都是他们俩在谈的。”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最好转告王小帅,如果笑笑这股份不退,我就天天坐你们公司里一哭二闹,看你们还开公司,开个狗屁!”

我说完挂了电话,就觉得很解气。进屋笑笑已经不哭了,正拿着包站起来准备走。

我问:“大半夜上哪儿去?”

“齐鑫刚打来电话,说王小帅在河边要跳河,我得去看看。”

我走到她面前夺下她的包:“你丫疯了吧?他要跳河你让他赶紧跳,要是半小时还没勇气跳下去,我再去推他一下。就他那傻样儿,活着就纯属浪费空气。”

“姨妈巾。”笑笑就是个货,把包往回拉着说,“我……我还是去看看吧,要他真跳了我也脱不了关系对不对?”

对笑笑一番教育外加阻拦她都铁了心要去,最后没了辙我说:“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你去该真的推他下去了。”笑笑把我往郝健怀里一推,“你们俩忙吧。”

“我……”我还要上赶着跟笑笑一块儿,郝健把我拉了回来,等笑笑关上门之后说:“两个人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吧,万一笑笑想通了又要和好呢?你去她不也拉不下脸吗?”

“放屁。你懂什么啊?笑笑再和他和好,那不是又往火坑跳一次吗?”

郝健看我气得气喘吁吁的样子,拍着我后背安慰我说:“别生气了,万一笑笑要回去就算你不答应能拦得下来吗?操心好咱们的事儿就够了……”

正在气头上,郝健这么一说就点着了我的雷:“哦?敢情人活在世界上,就只管自己就够了?那要朋友做什么?那还能叫群居动物吗?”

“你瞧你,火大了吧?”郝健把手放在我腰上,“你得降火了,姑娘。”

第二天早上去公司,刚打开QQ就看到笑笑的签名在昨天半夜被她改成了:“说好要携手的,不是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笑真是脑子抽了又回去了是吧?忙拿出手机拨笑笑的电话,居然是关机。又打通齐鑫的:“齐大爷,你脑子是少了根回路是吧?笑笑都被打成那样了,你还让他们俩和好?”

“我哪儿让他们好了?”

“放屁。”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办公室得保持淑女的形象,于是压低了声音,“王小帅那儿是火坑你知道吧?你就忍心看着笑笑往下跳?”

“跳不跳也是她愿意的不是吗?等她跳下去再烧会儿,要不怎么知道疼呢?”

“齐大爷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公司等着我去开会呢,先这样啊。”齐鑫知道我在火头上要骂他,找借口挂了电话。

我顿时更火大了,有种使命感告诉我不能看着姐们儿陷入这种水深火热中。

在公司行尸走肉地上了半天班,笑笑这事就像块石头堵在我心里过不去。到中午打笑笑的电话还是关机,我决定去找刘宇飞谈谈,让他劝劝王小帅。打通刘宇飞的电话时他说正在公司谈客户,笑笑和王小帅今天都没来公司,如果我有急事的话可以直接去公司找他。

约好去找他的时间,我在QQ上给郝健发了消息:“下午我要去找刘宇飞,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找他做什么?”

“睡觉。”

郝健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老婆不要啊,你跟他睡觉去了,我怎么办?”

“我去找他谈谈笑笑的事儿。怎么样?你跟我一块儿去不?”

“我就不去了吧?”

“你就那么相信我?”

“相信,你不会真傻到要和他睡觉还提前向我汇报的。”

我下午请了假往刘宇飞公司赶,到的时候刘宇飞正在会客厅谈客户,前台通报把我领进刘宇飞的办公室。刚好王总又打来电话让我查下卡里有没有客户打款过来,我看了下刘宇飞的电脑正开着,就走过去用他的电脑。

我打开网银查完余额准备关浏览器,看到右下角有QQ头像在闪动,条件反射地点开:“他们分了吗?”

等我反应上来这不是我的QQ时,正好就瞧见了发件人的昵称竟然是于施。我不厚道地打开聊天记录,而内容真是雷坏了我。

脑子里正一团乱的时候,刘宇飞打开门谦和地笑着说:“抱歉啊菲菲,让你久等了。”

我吓得连忙关掉聊天记录:“呃,没事。”

“是王小帅的事儿吗?”

脑子里全是聊天记录上于施说的那些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刘宇飞说。刘宇飞见我不说话,跟着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怎么了?是不是又和他吵架了?”

我还是学不会把事情藏在心里:“你告诉我实话,王小帅和笑笑这事,是不是于施在中间挑拨呢?”

“什么意思?”刘宇飞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给于施打个电话,让她现在到这儿来。”

“这……”刘宇飞还不知道我到底知道了什么,多少还有点顾虑,“到底是什么事?要不你先和我说说?”

“刚看完你和于施的聊天记录。不错嘛刘宇飞,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在背后捣鬼的小人。”我斜眼瞪着他缓了口气,“是,我确实要感谢你,在我最失落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在我买房的时候帮我要折扣,只是缘分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更何况我已经结了婚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你们再认为什么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好的都没用,我就觉得现在的状态和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我也没想过要破坏你和他,只是有时候看你受到委屈,就莫名其妙地想要来保护你。”刘宇飞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说。

“保护我?在背后和于施搞鬼算是保护吗?”

“菲菲,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嗯?上次参加聚会那事儿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是吧?目的是想让郝健误会,然后闹起来就离婚?”

“于施她也是一片好心来着,她和我的想法一样。”

“一样那你们俩好去啊?扯着我干吗?”

“别生气,菲……”

我担心在办公室他会对我图谋不轨,抱胸站到离他比较远的地方:“我承认你很优秀,年轻有为开好车住好房,每天吃西餐进出兰桂坊。以前我觉得这种生活很好,但是结婚后我才知道,自己不是那根葱,我不喜欢吃西餐,也不喜欢住在别人买的房子里,我喜欢吃路边摊,喜欢在小酒吧喝假的百威。所以,我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刘宇飞沉默了下:“实话实说,以前在淄贡市的时候,我真的就只是欣赏你的性格,有点喜欢你,但你结婚之后我看到你身上越来越多的优点,那些闪光点一直以来都是我对另一半……”

“但这些闪光点是别的男人打造出来的。”我大概明白了刘宇飞的意思,打断他说,“你觉得一块没有雕琢过的玉,落在哪个人手里都能雕出来一样的效果吗?”

“我知道,那天你、叶子和笑笑对我说了很多。”刘宇飞有点歉意地说,“所以这段时间我不都没联系过你了吗?”

“那于施和王小帅又是怎么回事?”

刘宇飞想了想:“这个,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因为在办公室有了新发现,我完全忘了今天来找刘宇飞的真正目的,抓起包急匆匆地去了于施家。

敲开于施的门,她穿着睡衣揉揉眼睛:“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地找我。”

我也没客气,冲进去就抓住她的衣服把她往沙发上拽:“西施,我和笑笑对你都不差吧?你为什么要在背后做这些事情?”

“大白天的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明白?”

“好,那我一件件地说。”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想跟她绕什么弯子,我脱掉外套向上捋了捋袖子,“第一,上次在农家乐打麻将那事儿,是不是你故意的?第二,跟你参加聚会那次是不是你和刘宇飞商量好的?第三,笑笑和王小帅分手这事,是不是你在中间挑拨的?”

于施听我说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看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就想抽她,咬咬牙说:“西施,我苏菲和笑笑扪心自问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吧?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朋友过?你做这些事儿就不怕以后遭报应?”

于施低下头不说话。

我这急脾气就见不得问什么她都不说,拽住她继续说:“咱其他都不说,就说你以前被打的时候,哪次不是我帮你出头?为了帮你打架,到毕业我身上还挂着处分呢!”

“我知道。”于施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哭,“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要相信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别逗了成吗?”我实在不理解于施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为我好就是要想方设法地让我和郝健分手,为我和刘宇飞制造机会?

于施抽泣着说:“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家里出来的孩子,你还没过够数着钱过一辈子的日子吗?可你现在这样,不是又在延续我们上一辈的生活是什么?”

“是,但老百姓就得脚踏实地地走,捷径绕过去你心里就踏实?行了别说我,说说你和王小帅吧?怎么回事儿?笑笑好赖也是同学加朋友吧?你怎么窝边草吃到她身上去了?”

“呵呵。”于施冷笑了下,“什么叫我吃窝边草?要不是我家没有笑笑有钱,王小帅压根儿就不会和她在一起。”

“什么?”

“你回淄贡市后不久我就和学校谈的那小子分了手。当时分手的原因就是他家里瞧不起我们家是农村的,瞧不起我当农民的爸妈。”于施说起往事都还有些气愤,“后来和王小帅好了一年,他对我很好,我们也很相爱,没想到他家里还是为了同样的原因不让他和我在一起。”

我猛然发现于施的价值观转变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然后你就为了让王小帅家人瞧得起,给人当了三儿?”

于施擦了擦眼泪:“是,王小帅他家里人特别喜欢笑笑,所以他是为了家里人,你懂吗姨妈巾?他并不是真那么爱笑笑的。”

我无法理解将钱牵扯进去的感情,耸耸肩说:“那你还想和他好?”

“当然。”于施见话说开了,索性也就不再隐瞒,“你以为王小帅是真心爱笑笑?脾气不好抽烟喝酒哪里像是个女人的样儿?王小帅根本就不喜欢那款儿好吗?只是要没有笑笑,他王小帅根本开不起来这个公司。”

“不还有刘宇飞吗?”

于施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刘宇飞?他能出80%给王小帅投资个公司?你以为他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凭我今天去看他们公司的规模,少说要好几十万才能启动起来。我问:“那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告诉你?我也是从他们来成都后才知道的,再说就你那急性子能压得住不告诉笑笑?你去拦她,她会相信吗?”

“王小帅都那样你还一门心思要和他好?你脑子抽了吧?”

“我才没抽。”于施完全不觉得王小帅有什么问题,“他那样也是因为家里,谁的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他现在这样,不也是让自己更有能力吗?”

“就算你和王小帅重新和好,你确定他家里能答应?”

于施笑了笑:“他家里不就是希望儿子能出息吗?我现在在淄贡市给我父母买套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你也知道我们那边的观念,能在城里有套房不也是城里人了嘛。到时候我再把笑笑的股份买下来,我来跑业务他做设计,他家里还能说什么?”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于施说下去,她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心里对她的看法。这不仅仅是和我价值观不同的问题,而是于施的心理已经扭曲到有些阴暗,动不动什么都不说在背后玩儿阴的。

我第一次对她有了想要远离的想法,我一向没有弯弯肠子,这样的人我玩不过。只要改变了心里的看法我就一分钟不想多待,起身说:“那你就想办法让笑笑和王小帅分手。”

对待朋友我喜欢黑白分明,要么是掏心掏肺对他好,要么就老死不相往来。和于施是好姐妹的日子,也真的就停留在念书的时候了。

受这件事的影响,回到家里情绪特别低落,郝健看我精神头不高,主动提出要去买菜回来做饭。

我拉着他没精打采地说:“吃面条吧,懒得做。”

“哦。”郝健也没多问我什么,溜进厨房忙前忙后地煮出一碗清水面端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真的不忍心说这是面条,别说油荤和辣椒,就连青菜也没有,满满一碗只有面。郝健也端着一碗这样的面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吃得津津有味。

我也试着吃了一小口,连忙就吐了出来:“你放作料了吗?”

“放了啊。”郝健含着的面条半截还在外面,“放了点盐和香油。”

“就这两样?”

郝健哧溜一声把面条吸了进去:“嗯,怎么?少了什么味儿?”

“少的味儿多了去了。”我把碗放到茶几上,“你吃完去给我买麻辣烫吧,这个没味道。”

郝健也放下碗:“面先搁着吧,我去买了回来再吃。”

过了十几分钟,郝健打包带回来麻辣烫,还另外买了一听啤酒和一听可乐。他把麻辣烫放到我面前,又把啤酒递给我,自己打开可乐说:“我陪你喝一个。”

“哥哥。”我终于忍不住感动地哭了出来。

“别演了啊,赶紧吃东西。”郝健笑着帮我解开塑料袋子,打开啤酒推到我面前又把筷子递到我手上,这才端起可乐,“来,好兄弟走一个。”

“你喝可乐不公平。”

“嗨,只要感情有,喝什么都是酒。”郝健和我碰了下,“一大口,不许耍赖啊。”

我点点头一口把整罐啤酒喝了下去:“干了。”

如果说刚结婚的时候,我对郝健的喜欢只是因为他符合我很多的条件,觉得他这人踏实可靠能交付终身,带着赌的心态冒失地踏出结婚这一步,现在经过磨合我已经彻底抛开了这些。就拿今天面对刘宇飞的心态来说吧,我没有了一丁点儿惋惜的感觉,内心最深处都没有。我想这就是郝健用他特有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一点点钻进我心里,占据我心里所有的位置,把那些可能的不可能的统统给清理出去,女汉子的心就这样一点点被融化。

郝健把原来自己的那碗面条吃完后,又端起我只吃了一口的那碗继续吃。看他吃得专心,我心里接二连三地被撞击,放下筷子紧紧地把他抱住:“哥哥,我爱你。”

郝健听我声音有点颤抖,连忙放下碗筷也把我抱住,一边拍我一边说:“怎么了?哦哦哦,宝贝儿不哭……”

我趴在他肩头一边哭一边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等我说完后郝健拿过纸巾帮我擦干眼泪,认真地说:“老婆,我觉得这事儿就不能太在意,他们谁跟谁走到最后都还不一定呢。”

“我知道……可是我就接受不了最好的朋友在我背后动手脚。”

郝健安慰我说:“嗨,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同,遇到的事情不同,就会造成性格不一样。也许有的事情在你看起来是罪不可赦的,但别人也许会觉得是对的,所以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你知道以前我对于施多好吗,掏心掏肺地没有半句怨言。我觉得我跟她谈得来,为她做什么都愿意。”

郝健拍着我:“我知道宝贝儿受委屈了,可是你对别人好了就不应该去惦记着回报知道吗?要不然你付出之后总想要索取,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就会不高兴,为什么做了那么多事情却让自己不开心呢?过得单纯一点儿不好吗?”

“可我还是觉得于施这样做不对。”

“对和错其实是没有绝对的。相对论不都有讲,看你的参照物是什么,杀人犯在我们看来是错的,那是因为我们对比的是道德和法律,如果站在他的角度追究其原因,他就认为他自己是对的。”

“可王小帅和笑笑……”

“别可是了,这是他们的感情问题,顺其自然吧,别为了这个把自己弄得不开心。而且再好的朋友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都不会再像念书的时候那样心无旁骛地在一起。”郝健刮了下我的鼻子,“菲姐,你不再是念书时候的那个大姐大啦……”

郝健这么安慰了我一通后,我的心情已经趋于平和,第二天上班打开空间看到笑笑发的她和王小帅在海边合影的照片,默默地关了浏览器。

5.

郝健“考神”的称谓也不是我白给的,九月份的注册考试不出意料地擦边通过。郝健在QQ上把考试结果发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就在办公室喊了起来。不过还得克制,我是代营销部主管,我要矜持。忙在QQ上回复:“老公你真牛,么么哒。”

“厉害什么呀,你没看到成绩单有两科都是擦边60过的吗?”

我再看截图,果然有一科60,一科61,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回复:“你懂什么啊?这叫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只是考试结果出来已经是元旦节后了,我们这两个月又攒了一万。原本还想着还银行,这下要办婚礼,考虑到拍婚纱照和去陕西来回路费什么的,也只能不甘心地放在卡里了。

好在笑笑对淄贡的婚庆公司熟,我们拍婚纱照也便宜,而且是在婚庆公司有新人来成都出外景的时候,摄影师和化妆师顺带着帮我们在成都拍的,好几套衣服的全外景也才两千块。

在陕西的婚礼由郝健爸妈全程操办不用我们担心,在淄贡的婚礼有我爸妈操办也不用我们担心。于是我开玩笑地对郝健说:“哥哥,我怎么觉得,结婚就跟参加别人的婚礼一样呢?咱俩就是打酱油的啊。”

“哈哈,我不就是酱油哥吗?”

“酱油哥”这个绰号是笑笑给郝健取的,因为不论什么场合郝健都当不上主角,比如在家做饭,或者是出门吃饭唱歌打麻将,郝健全程就跟打酱油的似的。

陕西婚礼的日子靠着春节了,我们俩休了婚假提前回到陕西,到家还没下车就发现他们家门口已经搭起了戏台子,在戏台子旁边还有几个老头儿没事在那儿摆弄乐器。

这也太夸张了吧?别说我,就连我爸妈也一个劲儿地问我:“他们这边结婚都这么热闹?”

我也是第一次嫁到这边好不好?我又怎么会知道?

然后等我们一下车,戏台子旁那几个老头儿就开始吹唢呐打鼓的,把我吓得够呛,往郝健身后一缩:“不会是今儿结婚吧?”

“呵呵,我们这边都是提前就开始热闹的,没事儿。”

婆婆带着公公还有其他的亲戚从家里迎了出来,完全是迎接国家领导人的模样对我爸妈说着客套话。我顿时觉得当新娘子的感觉很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把我们安顿下来大家又出去开始忙活,就留我和郝健陪我爸妈嗑瓜子聊天,这感觉完全就是我来参加别人婚礼的好不好?我们烤火所在的两间平房是几个月前公婆特意为了我们结婚盖的,当时他们打来电话说要盖房,我和郝健极力反对,觉得平时又不回家住完全没有必要。但倔强的两位老人就是不答应,说到时候我爸妈去了一看,连多余的房间都没有怎么可以?这次回来看到新房心里很感动,虽说他们家不算有钱,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倾尽所有的重视感。

我站在院子里,屋里屋外的每个人都忙成了一团,特别是婆婆,连走路都带着小跑。偶尔走到我面前就叮嘱我说:“进去烤火,外边儿冷。”

按照他们的风俗晚上是郝健去山上祭祖,然后在家里弄点什么仪式,反正就是没我什么事。前前后后忙完都快要十点,婆婆匆匆忙忙地跑到屋里来:“菲菲,亲家,让娃他舅开车先带你们休息去吧?”

舅舅担心我和我爸妈瞧不上这边的条件,在旁边乐呵呵地说:“菲菲啊,舅可是帮你们找的咱县城最好的宾馆。”

我一听“最好的宾馆”立即把郝健拉到旁边:“爸妈他们开了几间房?”

“两间吧。”

“开两间干吗?”

“你跟爸妈三个人呢,不开两间怎么睡?”

我想这领证都一年了也不讲究这些破形式,能省则省就行:“要不退一间吧?就我跟我妈去住,让爸住家里?”

这话刚好被出来的婆婆听到,立马就给我骂了过来:“开什么玩笑,明天小健来接你的时候,你爸妈可不得陪着?”

被婆婆一顿训斥,我也只好跟着我爸妈和小舅一起去县城。住下之后我妈才说,我婆婆这叫礼数周全,孩子结婚就这一次,省钱也不是这个时候。

虽说是合法夫妻了这么久,但想着郝健明儿是真的要戴着大红花来迎娶我,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把第二天要穿的大红色呢子穿了脱、脱了穿。

我妈显然和我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菲啊,今儿我跟你爸都看了,这可是户好人家,虽然家庭不宽裕,但都通情达理。妈以前就怕你找个不讲道理的人家,现在来看了一圈妈就放心了。你以后脾气要改知道不?你婆婆一看就是个本分人,你得对人家好,听到没有?”

我妈说多了我就有些不爱听,不痛不痒地甩给她一句:“还好你生的是个女儿,要是生个儿子,我都没法想象哪个儿媳妇能受得了你。”

我妈心情好,特不要脸地回了句:“嘿嘿,郝健可不就是我的儿吗?”

“好好好,他是你的儿,我是你的儿媳妇该对了嘛?”

一早家里来人接我去化好妆后,把我送回宾馆让我等着,说是郝健和车队一会儿就来接我。我和我爸妈坐在宾馆里左等右等终于听到大门外在放鞭炮,我以为是郝健,打开门自己就冲了出去,眼瞅着另外的新郎把新娘从隔壁房间背走,关上门回到房间对我爸妈失望地摇摇头:“不是……”

“哪有结婚还新娘子亲自去开门的?等会儿鞭炮再响我去开。”我妈都看不过去了。

外面鞭炮又响起来,我想着应该还是别人,就去开门想看看热闹。结果刚把门打开就和郝健撞了个满怀。没等外面闹亲的人涌进来,我转头朝我爸妈喊:“走,他们到了。”

屋外的人哄堂大笑,站在最外边有人在问:“鞋呢?新娘子的鞋呢?”

我大声回答:“鞋我穿脚上呢?干吗?”

“哈哈哈……”又是全场哄笑。

郝莉看我莫名其妙地看他们笑,走到我旁边善意地提醒我:“嫂子,咱们这边儿结婚都是要找新鞋的。”

“什么是找新鞋?”

“就是你的鞋子应该藏起来,让我哥来找。”郝莉哈哈大笑着说,“嫂子你真可爱,刚才自己就来把门儿给打开了。”

估计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我特傻,可能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我这样的新娘,说不定还在想我这是有多愁嫁啊?

不过反过来想又有什么关系?我第一次结婚,哪儿知道有这么多破规矩?本以为郝健来接上我出门游街,然后回家办了婚礼,这事儿就算完。况且睡都睡一年了,是自己去开门还是郝健来求着开门又有什么区别?

接我的婚车一共12辆,都不算太好,更没有豪车,主婚车也就十多万。但我一向对婚车无感,觉得它再好也不是我的。所以还是乐得屁颠屁颠地被郝健抱上了婚车,然后就像来打酱油似的,在完全不认识的路上逛了一圈,参加了一场完全听不懂的用地方方言主持的婚礼。只是听司仪发号施令,一会儿跪祖先一会儿跪父母,我跟着跪就好了。

办完婚礼我爸妈也就完成了他们的终极使命,临近过年也来不及多待两天,第二天一早就匆忙回了淄贡市,留下我独自在这个新家过年。不过我感觉还好,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能和郝健睡在一个炕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我也尽量做一个贤惠乖巧的儿媳妇,感觉这种幸福生活会一直进行到最后。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大年三十给改变了。

除夕夜的团年饭还是和去年一样——丰盛的饺子宴,由于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倒也还能勉强接受,虽然已经痨肠寡肚了,也不会再像去年那样矫情地跑去屋子里抹眼泪。

但是吃到一半,婆婆忽然开口说:“菲,明儿一早可得早起啊,大婶明早来带你认亲磕头去。”

“认亲磕头?”我咬着饺子盯着婆婆,“认什么亲?结婚的时候不都见过了吗?”

郝莉怕婆婆说不明白,替她解释说:“嫂子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新媳妇新年都要去认亲的,就是去每个亲戚家给长辈磕头。”

我一口饺子差点给喷了出去,什么?让姐去磕头?在我的观念中膝盖是上跪天下跪地,再不然就是跪父母和去世的先人。尤其是还让姐在新年第一天,去给那些压根儿都不认识的人磕头。我想也没想就直摇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婆婆压根儿没想过这段时间都表现乖巧的儿媳妇,会在这个问题上反应这么大,还是按照她固有的思维说:“不去怎么行呢?新媳妇可都是要去认亲的呀。”

郝莉也在一旁继续劝我:“嫂子,这是我们这边的风俗,每家的新媳妇都要去的。而且去了之后,还有红包拿呢……”

搞笑!我拉下脸去给人磕头就为了那俩钱?我是穷疯了还差不多。再说这种风俗本就是陋习,就应该取缔的。都什么年代了,谁膝盖下没俩尊严啊?我又不是没男人要,嫁你们家对亲戚朋友笑笑做做面子工作就得了,现在还想要骑到头上让我去磕头,门儿都没有!

我尽量不说话,想着万一说话语气不好把婆婆给得罪了,毕竟婆婆不是妈嘛,哪有随便向婆婆发火的道理。

“先吃饭,等会儿再说这事儿。”郝健生怕我一急起来甩筷子就闪人,又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让郝莉和婆婆不要再说。

我斜眼狠狠地瞪了眼郝健,桌下平底鞋踩到他脚还用力地蹍了几下,以发泄我现在心中的极度不满,外加让他在这要紧的时刻站出来替姐求饶。但是郝健没有,装得跟没事儿似的继续吃他的饺子。我强压住要冒出来的火随便扒拉了两口,想着明儿磕头的事儿心里就堵得慌,晚会也没看就说要回屋玩电脑去。

我想着这不高兴的神情已经摆得很明显了吧?要是在成都,郝健肯定是丢下碗筷就屁颠屁颠地进屋哄我来了,但我在炕上躺了大半天,都没人进来安慰下我。

偶尔听到婆婆在外面说:“去看看吧?”

郝健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不用,她没事儿在玩电脑呢。”

玩你妹啊!听到这话就来气,我明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在生气好不好?但又不能拉开门冲上前去找他理论,只有自己委屈地蒙着被子难受。

我在家滴水不沾的大姑娘,来你们家累死累活地干活,从新婚第二天起穿着围裙除了睡觉都没有脱下来过,每天做饭洗碗扫地哪样不是我?现在可好,我气得要死不活的,你们一家人在外面嘻嘻哈哈。有了娘在身边撑腰,马上就不再是成都那个跪在我面前扇耳光的郝健了。

我一个人在炕上,是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通,拿出手机拨通笑笑的电话,对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一听就是我们淄贡市过年的年味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笑笑一听我大过年地打电话哭,忙着急地问:“咋了?跟郝健吵架了?”

“没有……”我带着哽咽把新媳妇要磕头这事给笑笑说了下,“你说说,我跪他父母也就算了吧,凭什么要去跪都不认识的亲戚?”

“这也太恶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磕头,让郝健来,我和他说道说道。”笑笑立马就出头为我撑腰。

旁边传来齐鑫的声音:“苏大妈打来的?”

然后齐鑫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喂,苏大妈快回来喝酒了。”

“喝你妹啊。”我高声给齐鑫吼了过去,心想姐肚子里的蛔虫都在想酒的味道了,你还拿这事儿来引诱我。

齐鑫偏像是在整蛊我:“真的,有麻辣兔有凉拌鸡有……”

“滚蛋。”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这些东西可都是我在郝健家里这几天——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想到都会流口水的东西啊。

被齐鑫这么一恶作剧,我的思维就彻底转移到吃的上面去了。自己又冷静了下,刚才那股劲儿好像就下去了点儿。也是,这事儿就跟孤身在外遇到坏人似的,除非以后日子不过了,否则不管怎么反抗都得去适应顺从。

其实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是郝健低三下四地哄哄我,可怜兮兮地求求我,说不定姐一高兴就去了。但从吃完饭到现在,别说哄我求我,连进屋来看都不带看一眼。

凌晨放完鞭炮,郝健溜进屋压根儿都没觉得我在生气,跟往常一样准备钻进被窝。

敢情我气了大半个晚上,他居然还不知道?等他上来我一脚就给踹了出去:“滚,后院小屋睡去。”

郝健疑惑:“你怎么啦?”

还问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难道真是按你们的风俗媳妇娶过了门自己就得当大爷?我转头甩给他一个背影懒得搭理。

郝健后知后觉地想了半天,才搂着我:“老婆,你还在想明天磕头的事儿?”

“屁话。”话是他提起来的,我转身理直气壮地就冲他嚷嚷,“我长这么大连我父母都没给好好磕个头,更别说你那些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什么狗屁亲戚了。我嫁给你对你爸妈好还不够?凭什么还这要求那要求的?”

“这是我们这边的风俗,没什么的。”郝健完全不把这事当事儿,“明儿也就是做个样子跪一下,跪完收了红包闪人就是。”

“你说得轻松,就你们这边儿的人膝盖骨软,见人就磕头啊?我们可没这个习俗。什么破习俗,你既然娶了我,婚礼我就按你们的风俗尽了孝道,这磕头说什么我都不会去!”

这话说得声音挺大,郝健连忙抱紧我:“宝贝儿你小声点。”

“凭什么小声?我就要和这样的恶习抗争,坚决反对!”

郝健掀开被子就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老婆,我求你了,你就看在我妈为我们操办婚礼的份儿上,明儿就去帮她撑这个面子好不好?你不知道,我们婚礼前一天晚上家里亲戚太多,我妈忙得都没有睡觉,在路边火堆旁坐了一晚上。老婆……”

郝健这么一说我心就软了,婆婆那么大岁数盼的不就是儿子娶个媳妇回来,再按照他们当地的风俗,去各家亲戚家里认一番,给人夸夸心里乐呵乐呵吗?在我有点动摇的时候,郝健又摇晃着我的手说:“老婆,只要你明天去了,回成都之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这就是一针强心剂:“那我还要买很多金银首饰。”

“好,没问题。回了成都咱就去买大闪闪。”

“我还要出去旅游,跟了你一年我都没出去玩过。”

“没问题,咱去马尔代夫……”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斜眼傲娇地盯着郝健,就算妥协了。

郝健认真地点点头:“是我说的。老婆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贤惠的老婆,你要说是天下第二贤妻,就没人敢说是第一!”

早上也不知道郝健是几点起来的,我迷糊中听到郝莉在叫我:“嫂子起来了,咱婶已经到啦,都等着你呢!”

没睡醒往往就有起床气,睁开眼睛看着郝莉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忽然就反悔了,苏菲你就这么贱吗?现在叫你起床的人不应该是郝健吗?不应该是他跪在炕上求你去吗?现在郝莉来叫你算怎么回事?好像这事就是你应该做的似的。

逆反心理一下又上来,我扯过被子任郝莉在旁边怎么说就是不理她。郝莉看我装睡不理,转身出门去向他哥求救。

我蒙在被窝里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这叫什么事儿嘛,结个婚还这么憋屈。

郝健进来蹲在炕边又是拉又是哄,可一旦哭开了我怎么都稳不住。越哭越伤心,心想着自己真的好可怜,要是在家过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我妈端着汤圆在床头,哄我起床吃两口再睡。我要高兴就张开嘴巴吞两个,我要不高兴把手一挥让我妈端开。可是看看现在,全家人一大早就来逼我起床,还让我去跟陌生人磕头!

郝健接连哄了我好几次,正碰上我思维钻进牛角尖的时候,见怎么哄我也哄不好。索性丢下还在哭的我摔门出去,大声地对公婆说:“别管她,她爱怎么怎么。”

见郝健居然这种表现,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我要冷静,我绝对穿上衣服就离家出走回淄贡市去,这破地儿,大不了姐不待了!这些天来吃不习惯面食睡不习惯土炕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干脆也不管家人听不听得到,放开嗓子就大声哭了出来。

第一次我妈和郝健见面的时候,我妈还千叮咛万嘱咐:“小健啊,菲菲被我跟他爸宠成了个反毛驴。你要跟她反着来她绝对不会买账,所以还得委屈你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就顺着他走,那她自然就规规矩矩的了。”

当时郝健可是点头哈腰向我妈保证的,现在看我哭看我不愿意去,难道不应该坚持不懈地继续哄我吗?就这样摔门走了是几个意思?反正我不去,为他家的风俗磕头,好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我凭什么去?他们也不可能找个绳子来绑我去吧?

于是大年初一的早上,我就躺在炕上哭得昏天暗地。为了保全面子不能冲气走,为了不让我妈担心不能打电话向她诉苦。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就只能躺在炕上哭,死命地哭,以此来发泄心里的不满。

过了很久,大概是婶在外面催得着急,婆婆推开卧室的门,蹲在炕头还没开口眼眶就红了,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菲,妈的好女儿,村里的人可都夸你又懂事又勤快,好歹这次你给妈个面子好不好?”

“好媳妇,你今天要不去,妈以后在村子里可就抬不起头了。乖,咱起床啊。”婆婆虽然极力忍着,眼泪还是落下来掉在我手背上。

被婆婆的眼泪一惊我清醒过来,这不再是我家,面前这个动之以情的女人也不是我妈,如果我再执拗下去不仅会让婆婆难受,更会直接影响到我和郝健以后的感情。我伸手擦掉婆婆的眼泪,哭着说:“妈你别说了,我去……”

我能说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件妥协的事吗?以前我都是以自我为中心,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高兴去做的事谁都劝不动。

可是现在不同,我结婚了。

不就是磕头吗?不就是什么狗屁尊严吗?他们这地儿把这事看这么重,我自认为所谓的尊严又值几分钱?不就是一个思想转变的问题吗?婆婆大把年纪还泪眼婆娑地来请我,我再不去不是不孝是什么?

我穿好衣服,在婶的带领下当真就挨家挨户地给陌生人下跪。从村头开始,每到一家婶就向我介绍长辈,我冲他们笑笑就觉得膝盖软了,见人就跪,跪下磕头。完了婶把我扶起来,亲戚再给我个红包就算是认了亲了。

我记不清楚到底磕了多少家,总之就不停地走路——微笑——下跪——磕头——起身收钱——再出门走去下一家。

磕完头回到家,全家人就像是迎接皇后那架势,站到门口迎接我凯旋。

婆婆满脸堆着笑拉过我的手:“冻着了吧?快进屋烤火。”

公公乐呵呵地冲我笑着:“好姑娘,好姑娘。”

郝莉也嘘寒问暖地安慰着我:“嫂子,磕完就没事儿了啊。”

郝健在旁边接过我手上的红包:“我去帮你打水泡脚,在雪地里走了半天该是冻着了。”

我进屋坐在炕上不知道哪根筋没对,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流。郝健提着一桶洗脚水进来放在我旁边,蹲下去帮我脱着鞋和袜子,抬头看我又开始哭一下就慌了,还拿着我的袜子就直接伸手要帮我擦眼泪,正好碰上我张嘴准备哭的时候,袜子就给塞进了嘴里。

“呸——”

“对不起宝贝儿。”郝健连忙把袜子放在一边,伸手帮我擦着眼泪,“不哭不哭,等回了成都,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你这一辈子都欠我的!”

郝健把我冰冷的脚捧在手心里,一点点浇着热水帮我洗:“好好,欠你一辈子,我的乖乖宝贝儿受委屈了,不哭啊。”

“你向我保证,明年春节得回我们家过年。”

“好好,回你们家。”郝健从水里拿出一只手举起来,“我向宝贝儿保证。”

郝健做了保证我的气也就消了下去,不过我又嘀咕着:“我真心不喜欢在这儿过年,又冷,生活也不习惯,最重要的是不能喝酒还没肉吃。”

“咱宝贝儿是想喝酒吃肉了不是?等回了淄贡市,咱天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好?”

这件事儿的阴影来得快散得也快,到第二天我又变成那个乖巧儿媳妇,穿上围裙屁颠屁颠地去灶头炒菜。反正跪也跪了钱也收了,不能总捏着这事儿不放对吧?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初三,终于收拾行囊打道回府,回到淄贡市准备家乡的婚礼。对我来说这个婚礼才有感觉,我对它充满了无限的遐想和期待。

因为来参加婚礼的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亲朋好友,通过结婚我想要告诉他们,你们认为嫁不出去的苏菲终于嫁了。顺便让我妈带着郝健正式炫耀一番,那些老师相互打听下郝健的情况,以后八卦的时候肯定就会说:你看陈老师那女儿,找个老公怎么怎么好之类的。

婚礼的伴娘是笑笑,伴郎是齐鑫,婚礼也没有郝健他们那边那么多的风俗,就是换上婚纱直接去酒店等客人到场。

早早的我妈学校那群退休老师结伴过来,我一眼就看到了赵娇娇她妈走在人群的前面,见到我妈热情得恨不得贴上来:“哎呀陈老师,恭喜恭喜。”

“呵呵,同喜。”在赵娇娇她妈面前,我妈难得把头仰了起来。

“这就是你女婿吧?”赵娇娇她妈妈走到郝健面前,“还真是郎才女貌。”

“小健,这是妈学校的张老师,快叫张阿姨。”

郝健恭敬地从伴娘笑笑手里拿过糖果,递到赵娇娇她妈面前:“张阿姨。”

我妈往后拂了下头发,提高了声音:“张老师,以后去成都咱俩就可以结伴了哈。”

我自然明白我妈的意思,就想趁机让后面的人问郝健在哪儿工作嘛。她这话一出后面果然有人问了句:“陈老师,小健在成都什么单位啊?”

我妈连忙把话接了过来:“在省上的××设计院。”

“小健是外地人吧?”

我妈生怕有一个人听漏了郝健的工作单位和学历,估计恨不得拿个扩音器在这儿广播下:“对啊。哎呀说来这也是缘分,研究生毕业后他就偏偏选了四川,还就和我们苏菲认识了。还好苏菲没有固定工作,结完婚跟着就去了,也方便。”

“你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苏菲不在你身边,该不习惯了吧?”

“习惯,习惯。明年他们的房子下来后,我没事儿就去给他们做做饭。”

我想这群退休老师聚在一起,用群口相声来形容绝对不为过。旁边马上就有人来捧哏:“呀,这么快就买房了啊?”

“张老师,你们家娇娇和文昊在成都也好几年了吧?房子定下来了吗?”

我明显看到赵娇娇她妈妈脸色有点变了,我妈偏偏又抢在这时补了一刀:“成都的房价可真是贵得离谱,小健他们订的那房,单价8000,还在三环边儿上。”

“成都房价是贵,订的多大的?”又有人问。

“80平方米的,算下来总价六十五万。”我妈还极为伪装地叹了口气,“唉……欠着银行一屁股的债,每月房贷都要还3000呢。”

“3000呢?啧啧……”

退休老师们不停地感叹,我妈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热情地揽过赵娇娇她妈妈的肩膀:“张老师,快进去坐着吧,二楼棋牌室打会儿麻将。”

等她们进去后,我妈侧头小声地说:“菲菲,你瞧见张阿姨那脸没有?哈哈……以前不总说自己早早地当了外婆怎么怎么嘛,现在听到买房子就了吧?”

在整个接待客人的过程中,我妈就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重复几句话:“在省上设计院工作,买房啦,单价8000,研究生。”

我怕郝健觉得我妈虚伪,趁着我妈说话的间隙拉着他说:“哥哥,你别在意啊,老人都这样,好面儿。”

“呵呵,能有东西给妈去炫耀也算优点嘛。”

郝健除了最亲的亲戚之外,几乎都不认识其他来的人,不过好在有笑笑和齐鑫,我的朋友来了他们俩总是热情地拉着郝健介绍。尤其是齐鑫,对每个我邀请到场的朋友都会说一句话:“这是我们健哥哈。”

郝健就站旁边呵呵一乐:“这是我们鑫哥。”

然后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正转身要进去准备等会儿上台,文昊和赵娇娇就走了过来:“苏菲,新婚快乐……”

笑笑看不过去,走到他们面前不阴不阳地说:“哟,你们俩今天是来送超大红包的吧?”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齐齐出现在我的婚礼上,但我能肯定的是我没有请他们。不过像赵娇娇这样的,我妈请了她妈,她也保不齐就跟着过来。

郝健应该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尴尬地冲他们浅浅一笑,就被我拉着往里面走去。

婚礼正常进行,有着主持人的煽情和穿婚纱的喜悦,我并没有因为文昊和赵娇娇的到来而影响心情。婚礼结束后,我和郝健走马观花地敬了一圈,就准备回到朋友和同学那两桌主喝。

有同学就开始起哄:“新娘子,快过来喝啊。”

文昊和赵娇娇坐在同学那桌,文昊满脸通红,看样子应该喝了不少。我让齐鑫和冷哥带郝健去朋友那桌先喝,我独自端了酒杯跟笑笑一块儿走了过去,挨个儿满满一杯地打圈。敬到文昊那儿的时候,他提前端了酒杯:“新婚快乐。”

赵娇娇也端着酒杯站起来靠在文昊旁边,比我笑得还要开心:“新婚快乐啊,菲。”

我冷笑了一声,把酒杯在空中举了下,压根儿就没和他们俩碰就一口干了下去。笑笑看我尴尬,忍不住端着一瓶酒走到赵娇娇面前,明知她不怎么会喝酒,还故意递给她一瓶啤酒说:“娇娇,好久不见。”

文昊起身接过笑笑递去的那瓶酒说:“我帮她喝吧?她不能喝。”

“不喝酒上这儿来干吗?”笑笑也没见外,指着桌上的其他人说,“你们倒是说说,苏酒仙儿结婚谁能站着回去?”

赵娇娇的酒量我再清楚不过,读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娇小姐,每天一副林黛玉的样子惹人怜。她要是把这瓶酒全部喝下去,保管马上就能躺着离开婚礼现场。

“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不能喝。”赵娇娇拿过一瓶豆奶,“要不我喝这个?”

桌上的其他朋友也怕笑笑再闹下去大家出丑不好,都纷纷劝说笑笑要不算了。但笑笑刚才跟着这圈喝下来,难免也有不少认识的朋友老师,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非就不依不饶地逼赵娇娇:“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这点酒都不能喝,还上这儿给人添堵?”

赵娇娇也不说话,就站在文昊旁边拉他的衣角,意思是让文昊帮忙给说说。看她这副装柔弱的样子,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从笑笑手里抢过酒瓶:“那我和你喝。”

文昊赶紧劝我说:“苏菲,你也少喝点儿,今天结婚喝酒的地方还多着呢。”

赵娇娇她妈妈和其他老师正好吃完准备去打麻将,经过我们这桌时看我端个瓶子,连忙就上来劝我说:“哎呀菲菲,我们家娇娇可不能和你比,她可是滴酒不沾的。”

在长辈的眼里始终是不会喝酒的女人才是好的,尤其在这堆退休老师固执的思维中,更是觉得赵娇娇这样的才是大家闺秀。

场面顿时就有些僵了。

我趁着酒劲儿还是不松口,伸手挽着赵娇娇乐呵呵地说:“张阿姨,娇娇没事儿的,你赶紧打麻将去吧,啊!”

估计是看到我和赵娇娇关系有所缓和,她妈才没有说什么:“那行,你们少喝点。”

然后我就听到后面有人在议论:“这苏菲真像个男孩子,不过她老公看起来倒挺斯文。”

我妈恰好过来听到了这话,可是不得了,提高声音说:“可不是嘛,我们家苏菲啊,就是长了副女人的长相,生了个男人的性格,耿直豪爽。这样的性格啊,让她走到哪儿都能混得开,这不到成都还没多久嘛,老板就可器重她了。”

我妈是生怕在某一句话上输给了赵娇娇她妈妈,明知道赵娇娇毕业后在那家上市公司混了好多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前台,非得要把这事儿再拿出来比比。虽然上市公司和私企没可比性,但因为有郝健的衬托,加上我妈口中老板的器重,也让那些老师不停地夸着我出门。

他们离开后,酒精上头让我心里就更来气了,见赵娇娇半天不喝就自己仰头把那瓶酒喝完,然后重新把酒递到赵娇娇手上:“来,喝了。”

赵娇娇还是拉着文昊的衣角,不接我的酒,也不说话,就这副样子让谁看着都觉得是我在欺负她。文昊尴尬得也不好再多说,场面有些僵持。

齐鑫在旁边那桌大声地喊我:“苏大妈快过来,半天还在那边磨蹭什么呢?”

结婚就是要照顾周全,为了不让那边的朋友久等,我把摊子撂给笑笑先回了郝健那边。

一到那边齐鑫就开玩笑地过来揽住我举杯对郝健说:“健哥,感谢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敬你一杯啊。”

郝健也配合,喝得满脸春风地举起酒杯:“恭喜恭喜。”

齐鑫居然恬不知耻地说:“同喜同喜。”

这边嘻嘻哈哈的氛围,可就比那边有文昊在场要轻松不少,在齐鑫调动的氛围下,我很快就把旁边还有文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喝得晕乎乎地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赵娇娇捂着头躺在文昊的怀里,笑笑还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说:“姓赵的,我想收拾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你跑这儿来装林黛玉,可是找错了地儿。”

齐鑫怕笑笑再动手连忙把她拉开:“怎么了怎么了?喝个酒还闹起来了?”

赵娇娇就躲在文昊的怀里不停地哭,本来文昊还想冲笑笑吼两句,看我过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我先带她去医院,你们慢慢喝。”

“等等。”半天没怎么说话的郝健,忽然叫停了文昊。

文昊转过头:“还有事?”

郝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文昊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你和菲菲的事儿我都知道,只是我觉得你今天这事儿做得不够爷们儿。”

“哦?”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你们俩上这儿来添什么堵呢?你是觉得她哪儿对不起你,还是觉得她度量大结了婚就能原谅你们?”

“我是觉得你们结婚,大家朋友一场应该来祝贺下。”文昊如是说。

“谢谢你的好意。”郝健重重地捏了下文昊的肩膀,“我们不需要你的祝福。”

我真心不敢相信这些话能从郝健的嘴里蹦出来,简直觉得他太帅了好吗?别说是我,就连冷哥和齐鑫,还有笑笑、叶子,都在一旁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郝健。

笑笑冲郝健竖起了大拇指:“文昊,你眼睛是长在屁股后面的,你瞧不上的绝对是宝,你瞧上的才是棵草。”

文昊脸色煞白地扶着赵娇娇尴尬离开,齐鑫作为我们共同的朋友跟着要去送他们。

笑笑把他叫住:“齐大爷,你不准去!”

齐鑫无奈地停了下来,对文昊说:“耗子你送她去看看,以后有事儿先给我电话啊。”

“行,你们喝着。”

我和文昊的事在场的朋友同学几乎都知道,刚才的场景估计把他们也弄得很尴尬,离开后我装得没事儿似的挥挥手:“没事儿了啊,来咱接着喝。”

碍眼的人都走了,大家也就甩开了膀子越喝越疯狂。奇怪的是郝健全场居然不倒,在齐鑫拉着我四处装着新人敬酒的时候,他也被笑笑拉着到处敬酒。最后他潇洒地转身对齐鑫说:“鑫哥,来喝酒。”

婚礼就是不停地喝,从中午喝到晚上,从酒店喝到KTV,所有的人都在包间里抢话筒,为我找到幸福哭着祝福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到位了,而郝健撑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们正抱着回忆过去哭着闹着的时候,服务员走到我身边说外面有人找。

我擦干眼泪去打开包间门,见到文昊醉醺醺地依靠在包间门外的墙上:“菲菲,我是一直觉得亏欠你,现在你终于找到了幸福,我也替你高兴。”

我趁着酒劲,向他咆哮:“你滚!”

但是说完,还是忍不住落泪了。离开文昊后,我甚至都以为自己的生活里将不会再出现男人,把自己不当人地拼,工作上、生活上,完完全全当成个汉子来周旋。然而今天,终于还是找到了依靠,让我妈扬眉吐气地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炫耀,让所有的朋友和为我祝贺的同事都纷纷小声告诉我郝健比文昊更适合我。

“菲,你别哭啊。”文昊没精打采地倚靠着墙,“我……对不起。”

今天的文昊看起来比两年前他结婚那时明显衰了很多,感觉像长期郁郁寡欢导致的精神萎靡。但我忍住了对他的可怜,推开他的手用袖子擦干眼泪:“还有没有事儿?没事我要进去了。”

“苏菲……我……”文昊拉住我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几秒钟之后才松开,“没事,你进去吧。”说完就转身进了隔壁的包间。

说实话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来找我说对不起的,看他进了旁边的包间,我才知道自己又一次上了他的当,他明明就是来这儿玩,碰巧喝多了来找我发泄下而已。

我在心里鄙视了下自己:苏菲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喝到回家的时候我虽然没醉得倒下,但意识基本上已经模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总之第二天中午醒来只感觉下身冰冰凉:我居然尿床了!

我赶紧把郝健摇醒:“老公老公……”

“怎么了?”

“我……”毕竟都结婚的人了,跟男人睡在一起还尿床,这事儿确实有点难以启齿。但下面湿了那么一大片,郝健早晚也得知道,我铆足了劲儿说,“我好像尿了。”

“呵呵。”郝健居然不觉得奇怪,还笑着说,“我知道啊,昨儿半夜我就听到声音,打开灯看见你尿来着呢。”

原来你半夜看着我尿,还忍心把我推到打湿的床单上,让我在上面睡一晚上?我一脚给他踹过去:“你真狠心。”

“这不让你长长教训嘛。”

我尿床这事儿对我妈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起来后我就淡淡地说了声我尿了,我妈埋怨了几句就去把床单换下来丢进了洗衣机。

昨天喝得太多导致全身软得哪儿都不对劲儿,正好想起来参加婚礼的一哥们儿给了我一张他新开的浴足城体验卡,干脆就拉着郝健出门去泡个脚再醒醒酒。浴足城在齐鑫家楼下,到的时候我往小区里指了下告诉郝健齐鑫家就在里面。

郝健一听:“那让他也来洗呗!”

“你请客啊?”我指了指手上的体验卡,“这只免20块钱呢。”

“我请就请嘛。”

于是我拿出手机拨了齐鑫的电话,但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里面居然传来了笑笑的声音:“喂,谁啊?”

我以为是我拨错了号码,还特意把手机翻过来确认了下,确定拨的是齐鑫的号码,可笑笑这声音一听就是在睡觉,我再次对着电话确认:“笑笑?”

“新娘子,有什么事儿?”

笑笑和齐鑫都是用的水果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下他们俩的奸情已经被我发现:“笑,你这可是拿的齐鑫的手机?”

“啊——”笑笑在电话里一声尖叫,匆忙地说了句“我等会儿给你打过去”就挂了。

郝健问我:“刚才你打过去是笑笑接的?”

“嗯,他们俩昨儿估计滚一块儿去了。”我笑着说,“齐大爷这孙子太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他对笑笑有意思。”

“可是这样不好吧?这样笑笑算不算劈腿?”

我可不这样认为:“王小帅不仁在先,笑笑不义在后。”

郝健大概无法来评价这件事,只是长叹了一声:“贵圈真乱……”

别看淄贡市这地方小人均收入不算太高,但论对生活的享受远比在成都要好很多,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几乎从不在家里洗头洗脚,都是约着笑笑和叶子固定去洗头店和浴足城。但去了成都大半年,几乎没有去过这样的场所。

可在旁边的郝健就明显不适应了,服务员刚捏着他的脚,他就像杀猪似的尖声叫:“轻点儿……痒……”

枕头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过来一看是笑笑:“昨儿爽翻了吧?”

“去你丫的,在哪儿呢你们?”

“在齐鑫家楼下,知道你也在他家,赶紧下楼吧。”

十分钟后笑笑和齐鑫手挽手出现在我面前,都是熟人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我不道德地笑了:“狗男女。”

齐鑫坐到郝健旁边的凳子上:“健哥,要不我带你去做个大保健?”

我说:“齐大爷,你这刚战斗了一宿,还有力气?”

当着齐鑫面儿当然不好直接问笑笑打算怎么和王小帅坦白,就只追问了齐鑫昨儿晚上的过程。齐鑫和笑笑应该是统一了口径,一致表示昨天喝得断了片,具体怎么回去滚到一块儿的,谁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

我说:“齐大爷,你这吃干抹净了就不打算负责?”

“啊——”齐鑫夸张地叫了声,“怎么负责?”

“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负什么责?”笑笑在旁边说,“不就拼个伙食吃了顿肉吗?他出筷子我出碗,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吃亏。”

郝健被笑笑这话给逗乐了:“那笑笑,鑫哥的筷子配你这碗,到底合适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