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起创造的才是幸福
1.
过完年就是情人节,也是我们领证一年的纪念日。去年我和郝健过生日,为了省钱都没有声张,去菜市场买了点儿菜回来自己做了一顿饭,就算是过生日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没有蛋糕,但因为有郝健,我也没觉得少什么。
所以结婚纪念日对我们来说也很平淡,同样是逛逛超市把冰箱填满,顺便炖了一锅猪蹄雪豆汤,再烧个肥肠就两瓶啤酒,在出租屋里也吃得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后房东打来电话,问我们有没有回成都,她下午要过来收今年的房租。
我们租房合同是一年一签,房租也是一年一交,这次是因为房东出国过年才推迟了这么几天。我想我们的新房四月交房,加上装修再搬进去的时间,盘算着为了省钱要不就跟房东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只租半年。
知道郝健最讨厌和人讨价还价,我有意想要把这个问题交给他,在房东来收钱之前和他大概说了下,房东来了后我就刻意坐在旁边装没看见。就听郝健特实在地说:“阿姨,我们的新房就要交房了,这次能不能只租半年呀?”
房东是个很有原则的本地老太太,去年交全年房租时有个零头两块五,她当时没零钱找我们,还专程去楼下银行排队换了零钱找我们九十七块五。现在听说我们今年只租半年,她说什么都不答应了:“那可不行,我们签合同说好的,一年一年地整租,房租也得是按这个收。”
“可是,我们住不满一年啊怎么办?”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房东完全不近人情,“要么我就收一年的房租,要么就扣下你们的押金,你们三天之内去另外找新房子。”
“阿姨,能不能宽容下?”
“小伙子,这真不是阿姨不宽容你们,谁都知道半年后七月份肯定没有现在刚过完年的时候房子好出租对吧?这房子出租这么多年,都是在这个时候签合同交钱的。”
郝健就被这话给噎住了,来去就那么一句话:“可是我们住不满一年啊。”
本来是下决心让郝健来解决的,但看他们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我这急脾气又上来了,走到房东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阿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交半年的房租,到期的时候我保证提前帮您把房子租出去,如果没有租出去或者在中间有空当,那段时间的房租就继续算我们的怎样?”
“这……”
“阿姨,您等会儿写收条的时候,可以把这条附加到合同中去。您想啊,反正您这房子租谁都是租,只要我们保证它能被租出去不就行了吗?”看房东开始动摇,我招呼郝健帮她倒了杯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阿姨您也有儿女的吧?您看啊,我们年轻人来成都生活不容易,现在买了房又是房贷又是房租,确实经济上有点困难,要不您就通融通融?我到时候尽量把房子租个好价钱,至少比现在每月多50吧,您看行不行?”
听说我能把房子租高价:“真的?”
我也不见外地拉着房东的手:“阿姨您放心,我提前几个月就挂网上去,到时候您就只管来改下合同就好。”
“那行吧,就当帮你们个忙。”
我连忙拉着郝健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谢谢阿姨。”
然后郝健把半年的房租交给房东,她又啰唆地叮嘱了一番要注意水电什么的,就拿着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等她一走,郝健立即贴了上来:“老婆,你真厉害……”
我还在为房东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鸣不平,拿着房东打的收条,愤愤地说:“不就有套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再过半年,老娘也是有房子的人,再不用租房子了怎么地!”
“是是是。”郝健怕我一激动把收条给撕了,附和着我小心翼翼地把收条从我手里取下来,“老婆英明神武,这个我放到盒子里去了啊,就这个盒子,记住了吗?”
我们家类似发票合同之类的东西,都是由郝健在妥善保管,我从来也不会去管它们到底放在哪儿。但郝健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放的时候都要让我知道什么什么东西放哪儿了,一般他说完也就忘,我也从来不会去记。
为了犒劳我刚才立了一大功,郝健拿着银行卡跪到我面前:“老婆,下午我们去逛街吧?”
我知道郝健是想要补偿我大年初一去磕头那事儿,虽然我也认为自己是受了屈辱,但想着刚刚交出去的一大笔房租,还有将来交房时要缴纳的各种税、装修房子的钱、银行欠的那么多首付款,自己瞬间就没了底气。收回他的银行卡放进钱夹:“算了,回家睡觉。”
郝健满脸笑容地盯着银行卡:“走吧老婆,咱发财啦。”
“发什么财?”
“早上年终奖打过来了,三万块钱呢。”郝健大气地拍拍银行卡,“等会儿上街你想买什么哥就给你买什么。”
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房贷、装修钱、欠款,他越说让我去,我心里就越打退堂鼓:“真不用,你有这份心就行。”
“走嘛。”郝健拉着我的手,完全无顾虑地说,“不都说好了给你买大闪闪的吗?”
“不行。”我收回郝健手里的卡,惦记着早点还钱我妈就能少付点利息。
“那好吧。不过老婆,你以后别念叨说是我不给你买东西,这可是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买的。”
不得不说郝健真精明,挑这个时候让我去逛街,明明就是这钱还有其他的用处,却好像是他硬要给我买东西我不要似的。但今年的首要任务是装修房子,我们除了还房贷之外,还必须得在交房之前把交房和装修的钱攒起来。
想着钱就头大,眼睛鼻子都愁到一块儿去了。但郝健好像完全不在意,就在我按计算器算我们这几个月可能会入账的钱时,他还时不时在我身上揩揩油。
我甩手把像牛皮糖的郝健推开:“你也跟着想想,钱还没着落呢。”
郝健无所谓地说:“天无绝人之路,你愁也愁不来的,不是吗?”
道理是这样,可到时候要真金白银拿出来才能装修不是吗?想来想去也没找到生财之道,我随手把沙发上昨天参加婚礼翻乱的衣服一股脑全塞到衣柜里去,嘟嘟囔囔地说:“看这破房子就不想收拾,赶紧挣钱,等搬了新家,我一定把新家给收拾得美美的。”
郝健阴阳怪气地说:“我打赌,就算搬了新家你也不会收拾。”
我关上衣柜的门:“赌什么?如果搬家之后把家里收拾得很好,那我就把你睡了!如果搬家之后家里还像现在这样,那你就把我睡了吧!”
“切。”郝健打开电脑准备玩游戏,“横竖都是我吃亏是吧?”
郝健在我看来除了DOTA几乎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打麻将不喝酒,平时除了同事也没几个朋友。有时候我觉得他没自我,急得我老教训他:“你这样没爱好没自我,就不怕有天我把你踹了?”郝健一般都会贱贱地看着我:“老婆我的爱好就是你。”
家里有两台笔记本电脑,平时各玩各的我一般也不会看郝健的电脑,更不会关注他玩的什么游戏什么角色。今天心里想着钱发堵,没事儿就随意往他电脑上瞄了一眼,这么一眼,就看到他刚打开的游戏界面上的用户名写着:“姑娘你奶挺。”
作为郝健最亲密的女人,我当然一直都知道他很闷骚,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骚到了这种地步,取个游戏名字还如此屌丝和猥琐。看他打得入神,我又不敢去破坏他唯一的爱好,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老公,你打完这局我问你点事儿。”
郝健正在激战,完全不管我是不是看到了他的游戏名:“好。”
二十分钟后郝健兴奋地合上电脑,抱住我一顿猛亲:“老婆,我赢啦!哈哈哈……”
我淡淡地指了指他的电脑:“那姑娘,指的是谁来着?”
郝健这才发现我已经看到了他最屌丝的一面,慌里慌张地向我解释:“老婆,我……这是同事的号。”
我其实在心里早就笑开了,但脸上还是很严肃地说:“哦?那指的谁?”
郝健低下头怯怯地说:“指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呸。”唾沫星子瞬间布满了郝健的脸,“你别以为我不玩儿DOTA就好欺负,你不是说同事起的吗?你同事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
郝健伸手在脸上抹了下:“真润啊老婆,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还没擦脸呢?”
我知道吐口水不是个好习惯,但我这样恶心地对郝健,他居然也能附和我,那可就别怪姐不客气了啊?
“呸呸呸……”又是一脸,“快说,是不是你取的?”
郝健擦了把脸:“老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取这么猥琐的名字了。”
在我的拷问下,郝健终于承认这是某天他们在办公室没事儿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儿取的集团用户名。还有几个更奇葩的名字,分别是:姑娘你臀翘、姑娘你唇红、姑娘你齿白。我可不可以说,技术宅男的世界我等完全不懂?
玩了几把游戏郝健都是输,他气得摔鼠标退了出来:“靠,一放假游戏里全是些小屁孩儿,根本都不会打,不玩儿了。”
我懒得理他,继续抱着电脑看我的电视剧。
然后就感觉到郝健在旁边不停地敲字,过了很久他忽然大声地喊我:“老婆有活儿了。”
“啊?”我探过头往他电脑上看,“真的?在哪儿?要做多久?有多少钱?”
这噼里啪啦的一通问把郝健给问愣住:“都还没说好呢,你激动什么?”
“这叫生活处处充满希望。”
“那要没谈成呢?”
“再找下一个希望呗!”我把脸凑过去,像是电脑里马上就能蹦出钱来似的催促,“快问问,要是谈好的话这几天你还能趁不上班去挣一笔。”
郝健在工作上属于一丝不苟的人,就连报价格的时候也是算了又算问了又问。郝健说利用空闲接私活,一要保证价格公道,二要保证不扰乱市场,三还要保证自己有钱赚。我懒得听他说这些道道,直接问:“你就说,这活儿要做下来能拿到多少钱?”
“两三万吧。”郝健在电脑上描着图,淡淡地说,“不过要去新疆。”
现在这节骨眼正是缺钱的时候,别说让郝健去新疆,就是让他去南非能抱回来装修钱我都是很乐意的。一听到有那么多钱,我顿时心花怒放主动凑了上去:“哇,我老公真厉害。”
郝健得意地把我推开:“你知道找我这哥们儿是谁吗?”
“谁?”
“去年找我做了图没给钱的那哥们儿。”郝健像是解恨似的说,“我就说你妇人之见不可取吧?当时要听你的,找人要了那几百块画图的钱,今儿能有这么大的活儿吗?”
去年郝健接了不少画图的私活儿,其中有个小活儿当时那人要求帮忙画画,等郝健把图交过去之后很久也没说要给钱。我有点不乐意,觉得既然付出了劳动就应该有所收获,郝健倒是不以为然,觉得要能给就给,不能给的话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卖个力气多认识个朋友。为了这事我还和郝健争论了几句,骂他脑子不灵光。
眼看自己狭隘的思想差点就断了我们家的财路,我开始醒悟自己有时候是不是管得太多。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郝健的事就放手让他自己去,我可别再瞎掺和了,要不去年他真去问人要了钱,这次可就没挣这么多钱的机会。
活儿最终在晚上的时候谈妥,第二天就得出发去新疆,保守估计要待一周左右,干完正好回来接着去他们单位上班。
第二天早上我还睡得正迷糊郝健就出发去和甲方会合,临走前我睡得正香还没反应,等关门声传来我就觉得心里空了下,连忙坐起来大喊:“老公,你回来……”
郝健本来已经走到了楼下,听到我的声音又转身折回来:“怎么起来了?上班还早,你再睡会儿?”
“吻别一个呗?”
郝健在我脸上亲了下,学着电视剧上的台词,抚摸着我的头说:“哥哥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班知道吗?乖乖的,我一个礼拜就回来,听话啊。”
“嗯。”我赶紧吐了点口水放在手指上,往眼角的地方抹了抹,抽泣着说,“哥哥,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在外边儿可得注意。”
好好的一场分别苦情戏,就被我俩给演成了喜剧。看着郝健真的转身越走越远,我觉得越来越空,抹了下眼泪起床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去上班。
今天是年后第一天上班,保持最好的状态到了公司,泡好茶打算等会儿给电销部开个会对工作做个计划。我正在认真整理等会儿要说的要点时,王总领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走到我办公室:“小苏啊,这是我儿子王林辉,等会儿你忙完把电销部的工作和他交接下。”
“你好。”王林辉和我想象中纨绔公子的形象不一样,很礼貌地向我点点头微笑着说,“以后请多关照。”
我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我千算万算就没算过会让我把电销部交出去。
去年电销部在我的带领下业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的收入也因此增加了不少,现在我就要把辛苦累积的聚财盆拱手让给他儿子,搁谁身上也不能接受啊。更何况我还一直惦记着今年要靠这部分提成好好装修我的新房呢。就是今天到公司的路上,我还在想今年电销部的业绩我得争取再上一层楼,尽量让我的收入再多点,保证在装修的基础上还能挤点钱出来还债。可是现在这财路一断,我该到哪儿挣钱去?装修房子的钱又从哪儿来?
王总又说:“小苏啊,等会儿你先把人召集好开个早会,以后这电销部还要你多协助下林辉才是,他刚从学校出来,很多事情都不懂。”
“好的王总。”我嘴上是服从地在说,但我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僵了。
我终究还是太嫩,就这样被人坐享其成还没法说出来。如果搁在以前我绝对会和王总要个说法,凭什么我打下的江山要让他儿子接管?就算没要到说法,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的地儿,大不了姐不伺候了!可现在不行,如果真的闹掰了辞职,别说过几个月装修,就是下个月的房贷和生活费都是问题。
我把心里所有的不满给忍了下来,装得很热情的样子对王林辉说:“走吧王经理,我们开早会去。”
小半年的时间,我已经为电销部制定了整套的电销计划和业绩考核制度,除了偶尔遇上难缠的客户之外,几乎已经不怎么用人去管理,最多也就是平时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纠正下他们和客户沟通的术语或者语气。所以就算是王林辉刚接手电销部,他也不用怎么去适应,和同事认识交接下,我就彻底地退出电销部的历史舞台了。
我的工作又变回了按时上班下班,到点拿工资闪人的状态。如果没尝过提成给我带来的甜头,可能我还觉得拿这点儿工资勉强满足,但明明就让我拿了大半年的提成,现在忽然说没就没了,我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下午王林辉到我办公室,问我员工的工资等级和一些提成制度,趁机和我沟通了下电销部的其他事。当着他的面我还得表现出大度的样子,尽可能地把我原有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等他一转身我就烦躁地想要哭,这种被人釜底抽薪的感觉让我抓狂,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烦躁,拿了手机去消防通道准备给郝健打电话说说。
电话接通后郝健也不知道跟谁在说话,半天才对着电话说:“我这在太阳底下忙着呢,有什么事儿晚上回去再说,啊,乖……”然后就匆忙地挂了电话。
我烦躁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到下班的时候想着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更是觉得不是滋味。到家里煮了点面条也没食欲,又跑出门买了几瓶啤酒,回家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酒。喝着喝着喝晕了,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郝健的电话打来,接起电话就真的哭了出来,郝健在电话那头手足无措:“怎么了宝贝儿?今天刚上班,谁欺负你了?”
我哽咽着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哥哥,从现在开始我只能拿死工资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哥哥这不还在挣钱呢嘛。”郝健安慰我说,“这边工期抓得紧,早上下了飞机就直接来了工地,你白天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忙着呢。”
“嗯,可我心里就是不爽。”
“我知道,可这也没办法不是?谁让我们没有个当老总的爹呀?没事儿啊宝贝儿,今天到现场看了下,估计最后的总工程量不止昨天谈的那么多。”
说到底电销部的事其实也都是钱给闹的,现在听郝健说还可能有更多的钱挣,我的气也消了一半:“真的?那能多多少?”
“等最后统计了才知道,至少得多几千块钱吧?没事儿,一步步来呗,反正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不用担心啊宝贝儿,有哥在呢。”
郝健安慰了我大半天,让我暂时把没了电销提成这气给消了,挂了郝健的电话心情也好了不少,翻了个身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以后家里挣钱这事就彻底交给郝健算了。刚翻了个身电话又响了起来,我以为是郝健还有话没说完,也没看就接起来把手机放在脸上:“干吗,刚挂电话又想我了?”
电话里传来笑笑的奚落声:“大半夜想谁呢?”
“想你二大爷。”听着笑笑那边声音挺吵,估计又是在喝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在你家楼下老妈蹄花消夜,你快下楼。”
正好白天的事儿也闹得郁闷,我穿上衣服麻溜地收拾好自己就往楼下赶。齐鑫和笑笑还有叶子和冷哥都在,点的菜和酒刚端上来。晚上的面条对我来说确实少了点油荤,我先不客气地啃了只蹄花:“齐大爷,你这是打算负责的意思?”
齐鑫搂着笑笑说:“她的事儿处理好了。”
“什么处理好了?”
笑笑接话:“我和王小帅啊。打今儿开始,我谈笑笑是齐鑫的女朋友了。”
我一块猪蹄还没吞下去:“不会吧?你们真打算苟且一辈子?”
“你会说人话不?”笑笑手拐了下我,笑得无比开心,“是齐鑫去处理的,这两天也就忙着这事儿,要不然早就回来了。”
我怀揣一颗八卦的心接着问:“怎么谈好的?钱都退了吧?”
“有我出马,还有什么事儿谈不好的?”齐鑫嘚瑟地说,“就王小帅那样,只要我愿意收拾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看着这两人还真像是一对的样子,我心里多少也替笑笑有了点安慰。齐鑫这个曾经我们圈子里的妇女之友,在外面扫了一地的女人之后,最终还是回来把笑笑给收了。
“你们家健哥呢?”半天不说话的冷哥,也一边吃东西一边说。
“出差去了呗。”我就像找到垃圾桶似的,把今天白天公司的事一股脑地给他们倒了出来,倒完之后就舒服了很多,“唉,以后我每月到手的工资连还房贷都不够,算是彻底沦落成健哥的寄生虫了。”
“姨妈巾,要不你跟我学开网店吧?”叶子顺着就接话说,“我看现在网上的代购都挺火的,要不是我的店已经上了正轨不想改行,我都想要再开个代购店。”
“对啊姨妈巾。”笑笑听到叶子这建议一下来了精神,转头对齐鑫说,“你不是出国溜了一圈儿回来的嘛,有没有还在联系的同学?给姨妈巾铺铺路,也没枉费人家给了你那么多零花钱啊。”
叶子无意识的一句话立马就让大家展开讨论,都觉得现在代购是大趋势,反正我上班也是一天对着电脑,要是能在网上把销路打开,每月赚的钱肯定不比电销少。
齐鑫更是当场就拿电话出来:“姨妈巾,你想好干不干,要干你就负责在网上销售,我马上帮你联系人拿货,要哪个国家的?”
在场的人家里条件都比我好,但以前我在他们面前很少自卑,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没占过他们钱上一点点便宜,就是纯粹的朋友之间的相处。这一刻看他们忙着我挣钱的事儿,才多少心里有种受挫的感觉:“我再想想吧。”
笑笑怕我不答应:“想什么想?就知道你是觉得大家伙帮你心里不踏实。我告诉你,齐鑫找人帮你进货也不是白帮的,以后赚钱了你得请他泡妞。”
“有了你他还用去泡?”叶子说。
笑笑抬扛:“有我怎么了?就齐大爷,再来一打笑笑都不够他使。”
“少废话你。”齐鑫推了下笑笑的头,“就你这身功夫,我还有力气找?”
“行了,你们俩别相互吹捧了,谁不知道这是在嘚瑟什么啊?”叶子笑着说。
目前的情况我确实需要钱:“齐大爷,你找同学拿货这个得给人说清楚,每件货上面让人加点钱,别让人白帮忙不是?”
“放心,肯定会加钱的。”
被他们一撮合,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那行,我明天上班后先研究下。”
风风火火绝对是我的特点,第二天上班就开始学习开网店。加上叶子的店开得正红火,向她借了些经验,花了三天的时间把店注册好,又在网上扫了一圈现在比较火的代购产品,最终确定做韩国的化妆品。因为齐鑫表妹前年去了韩国留学,我把货源确定好后齐鑫就和表妹联系了下,那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帮我进货发货。
周末笑笑来接我去了叶子家,让叶子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拍照修图,我悟性也不低,一天下来就掌握了简单的技巧,叶子让我买个相机练一段时间就会娴熟得多。
刚把郝健的年终奖打我妈卡上还了首付的贷款,现在别说买单反,就连首次进货的钱都得等着工资发下来,才能给齐鑫表妹打过去。晚上在叶子家里吃的饭,闲聊的时候我就说起前几天刚还了我妈三万,笑笑马上接过话:“是不是进货没钱?我借你啊。”
“不用,我等工资发下来再拿。”
笑笑顾着我的自尊心,没有继续说要借钱给我的事儿:“我家里还有个不用的单反,你先拿回去用着,反正放家里也差不多该生锈了。”
于是回去之前就先去了笑笑家里,把相机拿回去在家逮着什么都用微距拍,拍完又自己学着修。第二天下午郝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拍一只虫子,他悄悄地走进来站在我后面,猛拍了下我的肩膀:“嘿!”
我吓得连忙转身,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和被吓到的恐惧感瞬间袭来:“作死啊你!”
郝健来不及放下双肩背包捧着我的脸:“想我没宝贝儿?”
孤独寂寞了一个星期,要说不想完全是骗人的,尤其是抬头看到晒得跟非洲难民似的郝健:“想……”
“可想死哥哥了。”郝健满脸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跪到我面前双手呈上,“老婆,我回来了,这是为了犒劳你这段时间独自在家的辛苦费。”
我捏了下信封的厚度,笑着把钱从里面抽出来,跳到沙发上学着土鳖样儿往手指上吐了点唾沫,夸张地数着:“一百,两百,三百……”
一共是三万。
“这钱够你进货了吧?”郝健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我,“你打电话告诉我要开店后,我可就是拼命在干活呢,白天去工地晚上回酒店加班画图。还好甲方这次爽快,我昨天把工作量统计好,图纸一交,人家当场就把钱结给我了。”郝健邀功似的汇报着说。
“能干!”看着这真金白银到手的钱,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眼光没错。我把钱放进钱夹,拿过计算器一边算着一边说,“老公,你那奖金什么时候发?”
“什么奖金?”
“去年考试通过的啊。”
“得上班之后吧。”
“好。”我在计算器上按着说,“那一万我们就拿来交税,之前年终奖不攒下来准备用于装修了吗?咱就把这三万给妈先打回去,去年爸妈拿过来的彩礼我妈说帮我们还银行了,这笔钱还上咱可就剩八万了。”
“什么?只有八万了?”
“对啊,你看啊咱这样,今年平时工资再努努力争取到年底能存两万,到年底就能取公积金了,你这几年得有三万吧?再加上今年底的年终奖,嘿,咱好像能把债都还完呢。”
我算出来这个结果让自己都不敢相信,半年前还愁着还完房贷生活费都没有,转眼连贷款的钱都要还完了。只是我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郝健把我的美梦打破了:“妹子,咱装修三万块钱也不够啊?你还没算买家具的钱呢。”
“噢,对哦,还有买家具的钱。那不行,我的网店还得努力,争取每月能有两千块钱收入,这样再算上你干点私活的钱,存三万没问题吧?家具的钱嘛,还是刷信用卡办分期,等先把银行这个还完再想办法还卡。”
账被我越算越糊涂,我总是把以后有的没的都算进去,乐得郝健在旁边哈哈大笑,伸手勾住我的下巴吊儿郎当地说:“老婆,你别太能干啊,这样我有压力。”
“不对,你九月份还有考试呢,那考试要过了明年还有奖金吗?”
“把资质挂靠到单位有补贴的吧。”
“多少钱?”
“听他们考过的人说,一年好像是两万还是三万。”
我激动地拍手:“那不就得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你去公司先转三万到妈的卡上。”
有了钱就不用再等发工资,我当天晚上加班选了一批产品报给齐鑫的表妹。半个月后第一批货也终于到了我手上,看着满茶几的商品我感觉都是满满的希望。为了让商品早点上架卖成钱,货到的当天我就拿着相机在家里找角度,再熬夜把图片修出来传到店里。
忙到两点郝健实在按捺不住了,拉着我的手摇晃着说:“姐姐,睡觉了好不好?”
我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你先睡你的,我弄完再睡。”
郝健妩媚地摆出S形把手放在唇边:“姐姐不嘛,人家想要和你一起睡了啦。”
“乖啊,你先睡你的。”我忙着编辑商品属性,再次把他推开。
“哦。”郝健看我是真忙,装得很委屈的样子,“那姐姐,我先睡了。”
郝健偶尔俏皮起来的样子,就跟三岁小孩没有半点区别,不过往往这种时候,会让我有种母爱泛滥的感觉。至少,我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一直忙到天亮,才把第一次要销售的商品摆放在网店的货架上。看着被我编辑好的成品,除了累就是满足感,幻想这些商品在短时间内销售一空变成现钱,然后再用这些钱进下一批货,如此累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思完全都扑在代购上。上班就四处找打开销路的宣传方法,下班匆匆回家扒拉两口饭就又窝在电脑前,大多数店家夜里十二点就下线了,我本着不错过任何一单生意的原则,每天都要守到凌晨一点左右才关电脑睡觉。
经营了一个多月,我在宣传的时候看到好多招代理的店,又开始不安分了。仔细研究起这个代理的事儿,发现好多都是兼职,找能直接拿货的卖家谈个最低价,再借用卖家的图片去另外加价宣传,这样对一级卖家来说虽然薄利但能保证多销。
我马上察觉到这应该是个商机,如果我能发展几个二级代理,那岂不是还能增加我的收入?于是我从好友里找了几个以前玩游戏认识的大学生,问他们愿不愿意做我的代理。就是用我的图片去宣传,一旦有人在他那儿下订单,他就上我这儿来拍货。
他们都是在校学生,很多时候泡在网上没事儿做,兼职做代理不过是把我的图片挂在空间或者微信里,做身边朋友同学的生意。况且又是无本,他们只需要定期上传下图片就可以赚点零花钱,都纷纷答应下来,并且短时间内就把货品图片上传到了自己的空间微信里。
有了代理的协助,网店又步入了一个新的台阶,订货量也一天天地多起来。到交房的时候我盘算了下,这两个多月网店挣了有接近三千块钱。再加上这两个月攒下的工资和郝健挣的外快,也有了近四万,这笔钱除开我们需要交的税,开工先进行基础装修是没大问题了。
因为预算就是不含家具四万必须全部装完,所以肯定没办法去找装修公司,笑笑帮忙联系了个认识的包工头,我们打算自己设计、自己买材料,只把人工交给他做就好。
也许有人不能理解这种贫瘠的幸福,也许有人觉得满屋堆着名牌才算是快乐。可我觉得有个心爱的男人,和他一起携手冲向我们的目标,一点点达到我们的计划,这种快乐和幸福是再多钱都不能满足的。
或许这就是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不愿意坐在宝马车里哭吧,可我坚信我不会永远坐在自行车上,终有一天我会坐在由我挣来的宝马车里,肆意放声大笑。
交房我们俩也完全没经验,把钱一付钥匙一拿屁颠屁颠地就去开门看房了,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忽然矫情地哭了起来。就在这一刻,我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辛苦和节省都有了归属和回报,我抿嘴擦干眼泪:“老公,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会越来越好的。”郝健把我抱住,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也在颤抖。
从小到大,家里每天都充斥着我爸妈的争吵和打闹,我真的太想有一个温馨的家了。就算它面积不够大地段不够豪华,甚至装修也特别简陋,但只要有能包容我的男人在身边就足够。我站在大门的入口,矫情地抱着郝健足足激动了十分钟才缓过劲儿来松开郝健,径直走到阳台上,像神经病似的冲楼下大喊:“这是姐的家!”
郝健吓得以为我激动得要跳楼,赶紧走过来把我往回拉:“小心点,别掉下去。”
“怕什么,有栏杆呢。”
“不行,往回站点。”郝健把我拽进客厅,“好,就站在这儿感慨。”
“感慨你妹啊。赶紧看看,这家里要怎么装?”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的,我又没住过楼房。”
我虽然也没有自己装修过,但从小也见我妈装过好几次房子,所以基础比郝健要好那么一点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来来回回指手画脚地说:“这儿得做个书桌,这儿要做一整面柜子,还有这个房间也要有书桌,不能让孩子在客厅做作业。”
郝健就跟在我身后:“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逛了一圈说得累了,郝健始终也就这两句话,我有些不满意:“你能不能提点儿建设性的意见?”
“嘿嘿,咱家你说了算,反正我又不懂。”
不都说装修这事儿一般男的比女的热心吗?怎么到了郝健这儿好像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但是收到新房的喜悦冲淡了我的抱怨,既然你不懂那就我来吧!
收完房的第二天就约了包工头,将我之前在网上搜集的意见大概转达给了他,他认真地在墙上做了记号,装修这事儿也就爽快地敲定了。
签完合同我们本来是打算先去买河沙水泥这些材料,但郝健被一个紧急电话召回了单位。我只好一个人留在新房里,就近在楼下把要急用的基础材料定好,又赶回家发今天网店的货,顺便把之后要买的每一项材料预算做出来。
对于包里米少的我来说,预算绝对是最最关键的一步,到了建材市场之后也坚决不可以受影响超预算,否则每样超点儿到最后绝对承受不下来。
郝健晚上六点多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累计预算最后的总和,他进屋就坐在我旁边,也不问我下午买材料的事儿。我以为他在看预算也就没当回事儿,等忙完手上的事转头想问问他,才发现他整个人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和上午去收房的兴奋完全是反差,活脱脱的大姨爹要来的前兆。我开玩笑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装修还把你大姨爹给憋出来了?”
“老婆……我……”
郝健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一下就急了:“你什么你?做什么错事儿了?”
“我……”郝健脸都给憋红了,半天才说,“郝莉下午来电话说,要给我们一万块钱装修。”
“郝莉?她不刚上班没多久吗?”
“她读研的时候帮导师干活还攒了些,就说先给我们。”
“那怎么行,家里都是她在照顾也花不少钱呢吧?你是当哥的我是当嫂子的,怎么着也不能用小姑子的钱啊?”
“可是……她已经转过来了。”郝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喏。”
我这是真真儿地被感动到了极点,郝莉去年毕业后就分到了离家不远的国企,工资和郝健不相上下,但是平时家里大到冰箱彩电,小到公婆的袜子都是郝莉给买回去的。
我有时候都觉得我们俩一味地忙着还房子的债不管家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没想到这节骨眼上郝莉还寄钱来,我更是感动得当场拨通了她的电话,梨花带雨夹带着感激之情表示我一定要好好和她哥过日子。
但是和郝莉通完电话,郝健的脸色依然难看。我逼问他:“你不对吧?郝莉借我们钱你不应该高兴的嘛?这副样子好像你借了她钱似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郝健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下午单位紧急开会,有可能会借调我到非洲的项目上去。”
“去哪儿?”
“非洲。”
什么?现在房子正要装修的紧要关头,你不懂装修也就算了,但临阵你告诉我要去非洲?我虽然知道自己具有女汉子的特质,但我没法想象郝健去了非洲这房子我一个人该怎么才能装下来。不满瞬间转变成怒气冲他大喊:“你不知道马上就要装房子了吗?这个节骨眼上你告诉我要去非洲,我一个人怎么装房子,啊?”
“老婆你别生气。”郝健还是低着头,小声地说,“早上非洲那边的项目部出了点儿事故,单位临时决定增派技术人员过去的。这……这是特殊情况。”
“你们什么破单位啊?领导都吃屎的吗?”我站起来就冲郝健咆哮,“你们单位的人都死完了?你没告诉他们家里要装修房子啊?”
“说了,可是没用,这是总院的决定。”
“决定他二大爷啊!”我挥着手烦躁地说,“实在不行,你不会告诉他们我重病住院了?”
“不行,和我一起去的有个同事,下个月他老婆都要生了也必须去。”
我满肚子怒气实在不知道往哪儿发,光着脚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到处指着乱骂,郝健也不说话,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任我发泄。等把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完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改变的现实。谁让我这么悲哀,选了个做技术的建筑男?工地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哪儿需要他就得上哪儿,就算家里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改变。
冷静下来的我坐回到郝健身边,深呼吸了好几下,问:“有没有补贴?”
“有的有的。”郝健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我心情好点的理由,“说是去三个月,每月的补贴折合人民币有一万的样子。”
一月一万?去三个月岂不是就有三万?我们原来还打算刷信用卡买家具,现在岂不是就可以直接付现金?我忽然发现郝健去非洲这个消息,真不是个噩耗而是个好消息好不好?我马上恢复了财迷的本性,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真的?有三万?”
郝健肯定地点点头:“嗯,这次是总院的项目。而且我听以前出去过的同事说,回来之后等资历到了,单位一般会考虑优先升职的。”
“升职?”这是我在郝健这儿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我一直以为郝健这样做技术的人跟仕途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按照他结婚前所说的根据年龄增长,混到教授级高工入专家库,就是终极目标了,一般情况混到个高工也就够了。
“嗯。”郝健一改刚才的阴霾,“你看啊,我现在已经是工程师了,资历已经够了。如果院里有人提拔,下一步就应该是主任工程师,或者是分院院长助理了。”
提拔不提拔这事儿对我来说太遥远,我只觉得能拿到补贴就是极好的。虽然接下来我可能要克服很多困难,但有钱挣我怕什么啊!我的脸也由阴转晴:“那什么时候去?”
“现在还在办手续,也就这一两周就得出发。”见我没了怒气,郝健马上嬉皮笑脸地说,“别生气了老婆,我也不想离开你的。”
本来我就已经不生气了,但郝健一来哄我,我就想要摆点谱:“不生气?你让你们那些领导来试试?你以为装房子是你在电脑上画图?动动键盘鼠标就可以的?”
对这种完全没有震慑力的牢骚郝健早就习惯了:“宝贝儿,要不我们还是找个装修公司吧?反正现在有补贴,多给点钱少出点力没关系。”
听郝健说要找装饰公司我马上就妥协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我就不信凭我苏菲的聪明能干,还不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好的事儿。”
“那是,那是,我老婆是既聪明……”郝健诡异地挑了挑眉头,“又特别能……干……”
2.
郝健考虑到他去了非洲,我自己上班又发货还装修,来来回回坐公交不大方面,就商量着去买辆电瓶车。我无所谓地说买辆二手的就行,没想到郝健义正词严地批评我:“二手的怎么可以?现在偷车贼那么多,要是买到了贼货怎么办?”
我倒没想那么多:“贼货就贼货呗,反正人不卖给我们也会卖给别人。”
郝健居然板着脸骂我:“不行,咱再没钱也不能干这种事儿,这不等于给贼机会吗?万一买了又被偷了呢?咱少买一辆贼就少偷一辆。没钱刷信用卡,大不了就办分期。”
我真心觉得郝健的境界比我高好吗?至少他这样说我就没了言语对付,想着也是这个理儿,不能给坏人销赃提供渠道。所以就跟着他屁颠屁颠地去了专卖店,刷信用卡拿下了这么一辆电瓶车,还办了分期。
回家的路上我又巴拉巴拉地算账,言下之意趁着卡上有钱,就把郝莉那一万先还回去。反正基础装修的预算是已经控制在了四万之内的,另外家具就等着郝健从非洲把补贴带回来再买。
郝健只有同意的份儿,于是我俩骑车去了银行,又转走了卡上的一万块钱。钱转过去我妈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菲菲,你又转钱回来啦?”
“嗯,除了装修还能剩点,就先转回来吧。”
“也好,我都给你们记着呢,现在银行还剩七万咯,我利息也能少还点儿。你们也不用那么着急挣钱了,到年底我攒点和你们一块儿还,这装修完了看看差不多,就准备孩子的事儿吧?”
我当时就毛了:“陈老师,你这一步步把我逼得够紧啊?让我喘口气儿行不行?”
“行行行,你先喘气儿,妈得做饭去了,晚上还约了麻将呢。”
坐在郝健的电瓶车上,我看到前面真的满满的都是希望啊。现在买了车,我可不可以说我和郝健的婚姻到目前为止已经算幸福美满了?有钻戒有婚礼有房有车,虽然还欠了很多债,虽然车只是两个轮子的。
周五这天,我到公司习惯性地登上QQ,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于施头像竟然在闪动,我点开一看:“姨妈巾,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再看发消息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半。
于施这个点在QQ上发消息请我吃饭,让我觉得有些诧异。店铺有顾客上门,手上又堆了点邮件,忙了一上午也没顾得上多想这个问题。到中午吃过午饭才稍微闲了下,又点开于施的对话框,再去了好久没关注的她空间溜达了一圈,看到昨天下午两点,于施发了个说说:“好忐忑……”
于施的性格不算太直,就算发个说说也不会像我和笑笑那样有事说事儿,通常都只有她才能看得懂。联想到凌晨发的消息我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抱着好奇和解密的心态,挨个查看她空间来访的人,居然发现了王小帅的另一个号。
我现在QQ里王小帅的号当时是笑笑给我的,也就是说连笑笑加的都是王小帅的新号。在这个旧号上,他和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往来频繁,而且内容远比他加我的号要丰富许多,里面有于施大量的回复留言,就连他和笑笑好的那段时间,于施也在空间里和他互动频繁。
看到这个情况顿时让我火冒三丈,气得我扔下鼠标拿起电话就拨了齐鑫的号码,这样渣的男人,不好好收拾一顿,真不解气。
“齐大爷,王小帅现在在哪儿混呢?”
齐鑫听我莫名其妙地问王小帅在哪儿:“你要干吗?”
“干吗?有人玩了你的女人,你不知道?”我气得头顶冒烟也就没想那么多,把我发现王小帅和于施空间的事,全都告诉了齐鑫。
“都过去的事还提他干吗?都是成年人,这事儿还不是你情我愿的。你就把那孙子当个屁给放了就好,那种人眼不见心不烦。”齐鑫反倒来安慰我,估计是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安慰我说,“别想了,晚上一块儿吃饭吧,最近笑笑有点不舒服。”
“晚上于施约了我吃饭,我现在还没想好去还是不去。”
“你问下什么事吧,要没太重要的事情,于施那人能不接触就别接触了。”齐鑫提醒我。
我总觉得齐鑫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从小就这个德行,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其实什么事儿心里比谁都明白。于是也就听了齐鑫的劝告,这事儿眼不见心不烦,别说王小帅就连于施现在我也不想见。
拨通于施的电话,装出自己生病在家的样子:“于施,我看到你消息了,晚上吃饭可能不行,你有什么事儿吗?”
于施停顿了下,才说:“也没什么,就是好长时间没见面,有点想你。”
“要没事就改天吧,我重感冒都起不了床。”
“重感冒?那严重吗?”于施很关心地问,“要不我过去看看你?”
“我妈来了,家里人有点儿多。”怕演技不到位显得不自然,我连忙又说,“要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医生等着给我打点滴呢。”
于施马上又说:“菲菲先等等,我结婚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这话多少让我惊讶,惊讶的原因不仅仅是她这么短时间就要结婚,而是她邀请我参加婚礼时的这番婉转,昔日念书时两小无猜的姐妹现在却形同陌路,就连邀请我参加婚礼也说得这么底气不足。
“是和王小帅?”
于施又问:“你会来吗?”
“在哪儿办?”
“淄贡。”
“噢……”我随手点开电脑的日历,看了下那天正好不是周末。我犹豫了下,“到时候再说吧,要是没事我就来。”
“好。”
我想起我忘了说恭喜,不管于施做过什么,她最后这样的选择还是让我替她有些惋惜,这种惋惜或许就像是她觉得我嫁了郝健而不选刘宇飞一样。我补了句:“恭喜啊,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我已经怀孕了。”于施忽然说。
“噢?”她结婚的消息已经来得如此突然,怀孕这事我也就没那么惊讶,“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
如果她说两三个月我可能还会觉得没什么,可是现在于施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那么这意思就是其实并不是笑笑先劈腿?而是早在年前王小帅就在于施肚里给种上了?
我心里早就已经骂开了,就算你和王小帅过去是牛郎织女,不管什么理由被人给拆了,但你和王小帅上床的时候他是别人的男人好不好?最重要的是这别人也不是真的别了多远,还是从小到大的姐们儿好吧?我尽量装得平淡地说了再见挂掉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哭。于施这种行为又让我想起了赵娇娇,闺密真的是防不胜防,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就像是两年前看到赵娇娇和文昊牵手那一幕又浮现在了我眼前一样,那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掠夺,自己付出信任却被背叛的感觉瞬间又回来。庆幸的是笑笑比我幸运,她在知道真相以前就有了齐鑫在身边,就算难受也不会像我两年前那样。
齐鑫的电话很适时地打了过来,我深呼吸了下:“齐大爷,晚上订好地方了?”
“订好了,下班我让笑笑开车过来接你们俩。”齐鑫在电话里显得特别兴奋,“晚上有重磅消息宣布。”
齐鑫和笑笑在一起后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神经兮兮地吊胃口。对于他们俩的重磅消息我早就失去了兴趣,把刚才于施说怀孕的事告诉了他,末了提醒他:“你可别告诉笑笑。”
“你说的屁话,我要这点儿耐力都没有,怎么搞定她。”齐鑫乐呵呵地说,“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晚点我让笑笑联系你们俩。”
下班笑笑来接上我,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心疼。不敢想要是她知道于施肚子里怀了王小帅的孩子,而且已经六个多月大了会有什么想法。所以一路上说话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给说漏了嘴。
笑笑也没发现我有什么异常,开着车转头问郝健:“健哥,齐大爷说你要去非洲?去多久啊?”
郝健本来还靠在椅子上懒散地坐着,看笑笑回头问他问题,马上坐端正认真地回答:“说的是最少三个月,还不知道到底要多久呢。”
“噢,那什么,你走之前最好瞄准目标,把孩子给她种上。”
郝健早就习惯了我们几个之间毫无节制地玩笑:“呵呵,怕我水平没那么好哦。”
“没事儿,我相信你,一击即中。”
除去在市中心堵车的时间,出了城笑笑开车还开了近一个小时。对郊区我不熟,只觉得周围风景都很好而且也没什么人,爬了近十分钟的山,笑笑把车停到一个小破木门前,天已经麻麻黑了,但还能看见木门旁长满青苔的木板上用很不端正的字写着:“笑笑客栈。”
我的嘴顿时张成“O”形,转头对在锁车的笑笑说:“你开的?”
“你齐大爷弄的。”笑笑满脸都是幸福的笑,“走吧,你们俩是这儿的第一拨客人。”
我完全不敢相信齐鑫会这么浪漫,居然在山头修了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客栈,我很兴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不时回头问:“齐大爷什么时候弄了个这玩意儿啊?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呢?”
“这是什么地方啊?开这儿生意能好吗?”
“对了,开这个得花多少钱啊?没看出来啊,这齐大爷泡妞可真舍得花血本。”
笑笑半天才插句话:“后悔了吧?早知道,你妈让你找齐大爷的时候,你就该克服左手牵右手的对吧?”
我接她话说:“那是,早知道齐大爷对女人这么上心,左手牵右手又算什么?”
笑笑走到郝健身边挽起他的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好吧?要不,今儿晚上健哥给我,齐大爷给你,让你们俩再培养培养?”说完还问郝健:“怎么样健哥?我也不比姨妈巾差的。”
郝健对笑笑的玩笑也都如数接招,伸手揽过笑笑的肩膀:“当然没问题,只要齐鑫不让我赔价格差就好。”
笑笑熟练地打开房间门,把我们引领进屋。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原木做的,我东摸摸西摸摸:“啧啧,齐大爷的觉悟就是不一样,我和我们家健哥拼死拼活地要往城市里挤,你们倒还回归山林来了。”
笑笑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饮料递到我和郝健面前:“姨妈巾,到底感慨完了没有?”
“没有,等会儿齐大爷上来,我还得念。”
“什么回归山林,这是齐大爷姥姥家的山头,齐大爷想着离枫林雪山近,就给开了出来准备以后经营的。本来想开张之后再让你们来玩,这不健哥要去非洲嘛,齐大爷就提前开放了。”笑笑指着墙上的木板,“你瞧,这还没上旧漆呢,现在看起来感觉还没到位。”
原来这儿就是著名的枫林雪山,冬天滑雪夏天滑草,早就让它成了响彻全国的名山。齐鑫有生意头脑,修建个这样的地方确实和枫林雪山风格符合。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冷哥比我还要夸张惊叹的声音:“齐鑫,你这地儿要火啊!”
我大声地冲外面唱着:“笑笑客栈欢迎你……”
因为这地方很多设施都还不齐全,所以吃的只有来的时候带上来,齐鑫和冷哥分别扛着几大箱子吃的,郝健见了连忙冲上前去帮他们接下来,三个男人忙碌地把东西搬进屋准备开饭。
以前笑笑和王小帅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是三对人这样玩,那时候的郝健并不合群。现在齐鑫替换了王小帅,这三对人在一起总感觉那么和谐。我们仨坐在木屋门前,像农村妇女似的闲聊着。
叶子说:“笑,这客栈都以你命名了,你们俩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吧?”
“嗯。”笑笑不自禁地摸了下肚子,“快了,也不知道这儿什么时候能弄好,齐大爷说用婚礼作为客栈的开业典礼。”
“瞧你急的。”我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就数落笑笑,“你当初说我着急,现在你比我更急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叶子触景生情地看着前方,“姨妈巾认识健哥的时候你还没着没落的呢,当时还哭着喊着什么时候能嫁出去,没想到这一晃我们仨都成已婚妇女了。”
我说:“已婚妇女怎么了?允许未婚享受已婚待遇,就不能已婚享受未婚待遇了?”
笑笑忽然发神经地说:“你说,我们是三对,等我们以后都有了孩子怎么办?”
我和叶子一起问:“什么怎么办?”
“要是仨孩子同性别还好,万一是两男一女或者两女一男,他们会不会吃醋打架啊?”
“这好办。”我说,“你们生俩女儿,我生对双胞胎儿子。”
齐鑫在里屋大喊:“女人们,开饭了。”
上桌发酒的时候,郝健把酒打开递给笑笑,齐鑫连忙阻拦:“你不能喝。”
“凭什么她不喝?”我拍掉齐鑫的手,“别拿大姨妈当借口。”
“不是……她过两天要去做阑尾炎手术。”齐鑫说。
“说了能死啊?”笑笑埋怨着齐鑫,“我有了,不能喝酒。”
除了齐鑫和笑笑外,在场的人所有动作都停止,目光静止在笑笑的肚子上,齐鑫最先打破僵局:“我妈说笑笑身体不好,孩子太小比较娇气,前三个月先不让说。”
在我们那边确实有这个说法,觉得要是没有稳胎之前就到处说,怕孩子太小保不住,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而且我听到这个消息居然是和于施怀孕的消息一块儿,惊得我半天没回过神。笑笑倒是不信齐鑫他妈那一套,说:“其实我早就想说来着,就是她妈不让。”
“齐鑫,你这是典型的先上车后买票啊!”冷哥低头喝了口酒,“准备什么时候补票?”
“等这儿弄完开业吧,估计也就下个月。”齐鑫说。
郝健皱了下眉头:“下个月?那我不能参加了。”
我们三个女人在结婚以前都觉得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醉过,彼此的每一段经历几乎都没有错过。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们之间会有距离,就算我和郝健结婚依然觉得会和婚前一样。我认为怀孕和结婚有本质的区别,结婚是两个成年人结合,就算有磨合不过也是时间的问题,但怀孕是孕育新的生命,必然要经历身心的彻底改变。而现在笑笑比我们先一步跨入了另外一个行列,就感觉有好朋友要远行似的。按理说闺密怀孕,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我忽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舍。
然后这个还没有开始营业的小木屋就彻底地疯狂了,没有话筒音响,就站到前面去像是在舞台上一样唱歌,没有骰子扑克就划拳,再不行就是剪刀石头布。早早地郝健就喝多又提前去睡觉,笑笑因为在安胎到晚上十一点多也被大家吵着让她先睡去。我憋不住事,笑笑刚去睡我就把于施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骂着王小帅。
这次齐鑫比在电话里还要严肃:“姨妈巾,白天我说的那些,你都当我是放屁是吧?有的事真的不要追究太多,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什么不好?像健哥,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人是典型的面带猪相心里嘹亮。”
“我知道,但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渣的男人,你说文昊和赵娇娇吧,那好歹文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目的。可王小帅这样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咽不下这口气又怎样?你还以为是念书那会儿,看不惯谁就约到学校后面收拾一顿?”齐鑫用从未有过的正经样子说,“不单单是王小帅这事儿,我说的意思是你这性格要是不改变的话,以后保不齐你和健哥会出什么岔子。”
“你不盼我好是吧?”
“神经啊你,谁不盼你好?”齐鑫有点生气地说,“我就是盼你好才说,健哥再怎么样也是男人,哪个男人心里没有点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做该对谁好,那心里都清楚得很。就算有时候有事儿瞒着你,那也是不想让你知道,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要生气了好事还得变成坏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每个人性格都有缺陷这是事实,我有郝健也有,但我觉得改变是基于郝健对我好,我自愿地去改变,而不是齐鑫现在来要求我,因为我是郝健的女人就必须要去为他改变。所以他这样说我就不服气:“齐大爷,你别把你那大男人主义的思想驾驭到郝健身上,郝健压根儿就不是那种人。”
齐鑫今儿不知道犯了哪根神经,听我不停地唱反调忽然声音就大了起来:“苏菲,你这人做哥们儿任何问题都没有!但做女人你还真的需要好好学,你想文昊为什么会和你……”
“齐鑫。”在旁边的叶子听齐鑫提起了文昊,大声呵斥他,“说什么呢你?”
我也是第一次听齐鑫发自内心地说还有其他原因,也不顾忌叶子的好意,站起来大声地说:“叶子,让他说。齐大爷,今儿你得好好说说,文昊是为什么和我分手?”
我和齐鑫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严肃地去探讨性格这么有深度的话题,更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两个人都大声地喊话。齐鑫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好,那我今儿就告诉你。”
我挑衅地把脚放到凳子上,说:“行,有种你就给我说个道道,我要看看渣男劈腿这事儿跟我有几毛钱的关系!”
“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好不好?你看此时此景多浪漫,要不我们睡去?”叶子实在不忍心看我们这样呛,又开始打圆场说,“齐大爷,后面那些帐篷都能睡吧?”
“睡觉先等会儿。”齐鑫完全不理会叶子的劝说,“苏菲你不是什么都想要问到底吗?那行,今儿晚上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听完后,得反省下你知道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后,是不是如最开始那样畅快!”
“好。”
齐鑫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说:“苏大妈,你和文昊所有的事我都一清二楚,你还记得他和你分手的时候,直言说你不像个女人这事儿吧?”
我点点头:“知道。”
“这话是我让他说的。”齐鑫就知道说完这话我要急,“你先听我说完,赵娇娇喜欢文昊的时间并不比你短,但她就是耐得住性子,人家最后就留住了自己喜欢的人。当然我这话不是说她好,只是凡事你要从中看到它的优点去吸纳优点总结教训。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事儿上赵娇娇就是比你干得漂亮,人家就是成功了对吧?”
赵娇娇能抢走文昊,一定是有她的优点和手段。这道理早在我妈在我面前念叨的时候我都已经明白了,可齐鑫把话说到这分上我也没必要端着面子:“是。”
“那再回头说说你和文昊在一起我看到的听到的,文昊对你也不差吧?当然,肯定是没有健哥那样迁就你就是。那为什么大学就变了呢?你真的以为仅仅是距离的原因?你自己回头想想,你是不是凡事都要争个高低知道个清楚?就连你QQ留言文昊打游戏去了没及时回你消息,你都得马上打电话过去问清楚。”
我忍不住吐槽:“你懂个蛋,这是关心,是爱的表现好吧?”
“男人有时候很烦这个的,你逮着点儿理就不饶人,挂了你电话你能一遍遍地打,打到最后你先失去理智了,然后谁也别想过了。男人和你在一起是想要放松,不是让你每天来盯梢的,是个人都想要自己的空间,你总是不给人留怎么行?所以文昊最后选赵娇娇,绝对是你也有问题的。”
我没有再抬扛:“嗯,是。”
“你看,这就对了嘛,凡事你都要争个赢,有谁敢和你说真话的?所以你现在和健哥结了婚,就得在性格上有所改变。”齐鑫又说,“王小帅这事儿我明确告诉你吧,他和于施从分手后就根本没有断过,即使于施在成都跟别人在一起,偶尔也会回淄贡找王小帅,而王小帅和笑笑在一起的根本原因,就是想利用笑笑叔叔的关系包点工程。你大概不知道,王小帅和笑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家是以找到了笑笑而自豪的。”
叶子听到这个也完全不淡定了:“他们俩压根儿就没断?”
“呵呵。”齐鑫笑得很自信,“喜欢了笑笑这么多年我该从来没有和你们说过吧?”
我们同时都很吃惊:“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喜欢和在一起是两码事儿。她身边不缺男人,我身边也不缺女人,干吗要在一起?现在不挺好,俩人都疯过了玩过了再决定在一起过日子,这不比提前在一起成为试验品要好多了吧?”齐鑫意识迷糊地说,“苏大妈你好好想想,有些事情是不是不知道还要更好?”
我好像重新认识了齐鑫,他就像他说的什么事情心里都清楚,但就不会和我一样整天喳喳喳地说。他拥有的城府完全不是我这种肤浅的人所能敌的,听齐鑫说久了我精神也开始越来越不好,没有脑子再去思考这些话,只得先听着放一边等明儿醒来再慢慢去想。但我心里明白,他站在男人的角度说的这些绝对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院子里齐鑫、冷哥和叶子正在耐心地教郝健打麻将,笑笑在旁边的草地上铺了垫子,正躺在上面晒太阳。
我懒洋洋地走到郝健身边:“让姐来。”
“哦。”郝健连忙起身准备让我,齐鑫伸手按住他:“别,就你打。”
郝健怕我生气,不敢继续摸牌,转头愣愣地看着我:“要不,还是你来吧。”
“算了你打吧,我看看订单去。”我坐到笑笑旁边,拿出手机一看有好几单都直接付了款。我把旁边的笑笑拍了起来,“开车带我下山,我要回去发货。”
齐鑫听我差使笑笑,推了麻将说:“要不先不玩儿了?你们仨女的休息,我们去帮你发货,顺便买点晚上吃的东西上来。”
我把要发货的订单发到郝健手机上,然后就和叶子、笑笑一块儿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太阳照到身上整个人都软,叶子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笑笑也跟着眯起了眼睛,剩下我一个人难得用心想想昨天晚上齐鑫说的那番话。
很多时候我都固执地用自己觉得舒适的模式去生活,我心里也很清楚很多时候都是郝健在服软,不管他心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这种服软是因为我们还处于新婚,如齐鑫所说,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激情会持续一辈子,一忍再忍可以,最怕就是到了忍无可忍时爆发。
携手就是一辈子,或许我真的应该做些改变。
如果我的改变能减少我们之间的争吵,换来的是郝健对我更多的爱;如果我的改变能让我们感情长期稳固,为以后的孩子带来稳定的家。那么这种改变就不会是我以前所认为的妥协,而是一种成长的付出,为的是换来更多的东西。也许婚姻真的是牵制,但在牵制的同时也会为你带来另外一种快乐。
想明白了这些,我就觉得我以后和郝健的相处应该有所克制,克制自己急起来就不管后果的急脾气。
齐鑫他们回来的时候没再买酒,晚上吃饭就象征性地问了下还喝不喝,大家都说不喝,也就没人再坚持。在座的除了郝健之外,几乎都是在酒里度过了最癫狂的岁月,过了25岁就能明显感觉到精力不再如从前。
郝健去非洲的日子确定在下周三,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和师傅商量就把开工的时间改到星期一早上。这样我们利用周末的时间想办法把主材订下来,再向公司请两天假,开工后可以和郝健一起看看有没有其他没有买到的东西。
周末一早我们骑车去了成都最混杂的建材市场,里面东西的质量也都参差不齐,得凭运气和眼光在里面淘些价廉物美的材料。之前让广告公司帮我做了一盒名片冒充装修公司的设计师,为了试探到底是不是拿着名片去订材料会更便宜,我和郝健特意找了一家装成不认识分别去询问价格。结果我递去名片说是帮客户选材料,得到的报价果然要比郝健低不少。
逛了大半天,想尽量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材料,我第一次没有像以前买东西那样爽快,对着预算单看了又看。到后面郝健逛得都失去了耐心,每到一家都是我去问价格他就直接坐在凳子上等我。到下午四点多郝健见我还是没有下订单,耐不住性子向我发起了牢骚:“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又想钱少还想东西好,就是想马儿跑又不喂草。”
其实我逛得很累了,听郝健这样一说心里就怨气一堆,也不顾在建材市场人多,冲他吼过去:“要有草给它吃,你以为我不想给啊?”
郝健看我生气,赶紧伸手揽过我:“宝贝儿别生气,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这么随口一说我就委屈得直想哭,我到每一家店都去讨价还价,时不时还要遭受批发老板的白眼,觉得我不像是正经来谈合作的。要是卡上钱够的话我至于这样吗?我还想要随便找个商场认准某个一线品牌,直接用手一指就拿下呢。
被郝健哄了半天,我意识到必须在今天用最低的价格把它们都定下来,擦干眼泪甩甩手,埋头冲进店铺扯着脸对老板说:“老板你好,这是我的名片,今儿来给客户选点儿东西。”
最后天都黑了才终于把前期的东西确定下来,虽然很累,但回到家心情却特别美丽,我拿着假名片转了这么一天,砍价砍到最终所有材料定下来的价格都是我的预期价格。
开工绝对是个高兴的日子,它意味着我和郝健的第一套新房很快就能装好,意味着我们即将结束苦逼的租房生活,意味着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门外的脚步声。早早地到了新房和师傅碰了头,希望好的心情能让装修的过程变得顺利一点儿,可是没想到开工第一天就状况百出。
师傅先检查了水压之后,拿着测压表愁眉不展地说:“你们这房水压好像不大够呢。”
郝健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我冲上前去看着水压表,问:“那怎么办?”
“你们得去找找开发商。”师傅收起水压表说,“另外刚才也试了下,你们家的总阀门好像关不大严,等会儿你们下楼也要一并给物业说清楚的。”
刚准备下楼,师傅又让我们去外面买点儿螺丝之类的东西,于是我和郝健骑上电瓶车去了物业门口,打算先问阀门的问题。结果物业办公室已经堆了不少因为房屋质量问题而来的业主,什么这儿裂缝啊、那儿漏水啊,甚至有一家卫生间连管道都没有!
我的心紧了下:“这是遇到黑心开发商了吗?”
郝健跟在我后面不敢冲上前去质问,牵着我的手说:“老婆,你看这儿人好多的……”
“多又怎样?”我甩开郝健的手推开人群使劲地往里挤,最后终于在门外找到了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我快步向前盯着他胸前的工作牌,一看是开发商的人,受大家情绪的影响马上就激动了:“你好,我们家今天开始装修,工人师傅测了水压,但好像不够。”
这工作人员一看就是施工方的,满脸黝黑,说话嗓门还特别大:“怎么可能?我们水压都是经过专业测试的。”
这语气让我听得瞬间就不那么爽,但先礼后兵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要不麻烦你们找个师傅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吧?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懂。”
“不用看,水压不可能不够。”施工方特自信的样儿。
这个时候我的火气已经开始酝酿了,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说:“还有,师傅说我家总阀门也有点儿问题,好像关不严。”
旁边刚和别人说完话的另外一个胖子走过来,接过话说:“怎么可能关不严?我们用的可是最好的铜阀门。”
老娘在这儿阐述问题,你们一个又一个的“怎么可能”就把我拍死是几个意思?我火一上来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好了:“可能不可能,你们找个人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不用看。”死胖子还是特别自信,“我们这阀门绝对没有问题。”
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要和眼前这俩男人干起来,于是转头寻找郝健,想要他站在我旁边帮我加油打气,可这一回头他居然不见了!
我撑起面子只得独自作战,大着嗓门说:“有没有问题你说了就算啊?上去看一眼又怎么了?再说,我们家水压还不够呢!”
“水压不够?你们还打水压了?”
“怎么不打水压?要不打怎么知道你们的不够呢?”
“水表装好之后是不可以擅自测试水压的知道不?要到时候把水表打坏了怎么办?”胖子说完嬉笑着和旁边的人嘀咕了句,“哪儿请来的师傅,到底还想不想在小区混了?”
我哪儿是能听这些话的人,愤怒的小火苗就直接从头顶蹿成大火,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无需再忍,我把手往腰上一叉,嗓门一下就开了:“你说什么?我们检查下水压,水表打不打坏是我的事儿吧?什么叫我的工人想不想在小区混,你是黑社会?我花钱买的房子,花钱请的师傅,凭什么你不让他在小区混!”
胖子声音也大起来:“你们哪儿来的歪师傅,水表打坏了谁负责?”
“打坏了也是我负责,不用你管!现在的问题是水压不够,还有你刚才威胁了我,要是我的工人在装修期间出了什么问题,我绝对找你们算账,别以为你们是男的我就怕你们。”
旁边其他施工方的人听见声音,也跟着来帮胖子指责我的不对。
面对一群男人我丝毫也不怯场,我不爽的是他威胁我的工人,不服气的是他这种态度,我就不相信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能把我怎样。于是我推开其他人,抵到胖子的胸前再提高了声音:“你给我说清楚,我的师傅凭什么要你说在不在小区混?”
胖子满眼怒火地看着我继续狡辩:“本来就是,请不起专业的师傅还买什么房子啊?自己不懂还瞎逼逼……”
我实在忍不住了但又不能动手,只能继续在嘴上逞强:“你是哪儿来的傻×?你修房子靠谁赚钱?要不是我们买房子,你们吃屎去吧!”
我越吵越激动,激动到最后差点躺在小区大门口,让大家看看开发商的一群爷们儿是怎么欺负一个女人的。不过我不能那样子做,不管怎么说他威胁我工人我就占理,往门口一躺我就不占理了。唇枪舌剑了好久,物管经理终于出来把我们俩人拉开,问我:“怎么回事?”
看到物管经理,我气势持续上涨,指着胖子大声地说:“他威胁我师傅!”
物管经理极力安慰我,让我消消气,他马上派人跟我上去。虽然还有一肚子怨气,但问题终究还是得到了解决,我也就没再继续和胖子吵,跟着物管经理去办公室登记了问题。经理让我先上楼,他五分钟之内就让师傅上来。我走出物管办公室打算还是先相信物业,要是五分钟之内师傅不上来,我再下来新账老账一起算。
刚走出人群不远,就看到郝健站在电瓶车旁边嬉皮笑脸地说:“嘿嘿,老婆,你刚跟人吵架啦?”
我刚有点消下去的火瞬间又被点燃:“你干吗不过来?”
“我……我在这儿守着电瓶车啊。”郝健小声地说着上前来挽着我的手,“怎么样了后来?”
我气得大声吼了过去:“你都听到我在吵架怎么不来帮忙?我被一群男人围着吵,你还在旁边看热闹是吧?”
郝健吞吞吐吐地说:“车没人看的嘛,小区里来来往往人多,要是被偷了怎么办?”
我说:“那要我被打了你也不打算过来帮忙?”
“你不会动手的,再说他要真敢动你,我立马就飞过来揍死他。”郝健又上前牵着我的手,“你别生气老婆,都是我错了,以后你吵架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好不好?”
我不理会他,他就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句句地解释:“我是真的不会吵架,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进来了,也说不出几句道理的是吧?”
“我老婆是最厉害的,真的,我特别佩服你,又能干在外面又能撑得起。有这样的老婆真是我郝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过年回老家,我就去烧高香……”
请假两天基本上把装修前期需要的材料买齐了,也把该安排的事儿都安排好。不过因为其他的问题,比如我们楼上漏水啊,还有外墙瓷砖脱落等等,和开发商及施工方的人又争论了好几次。郝健终于感慨我的强势其实还是有好处的,你不去争那些人就是一拖再拖。你去闹上两次人立马就来给你弄好,还得小心翼翼地道歉说工作没做好。
一个人装修真的是件很苦的差事,更何况我还一边上班一边开网店。每天从早到晚像个骡子一样地转啊转,转到下班还得赶紧去新房看下装修进度。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扛下所有的事,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终于在装修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我彻底爆发。
郝健离开之前,我们就在小区门口定了所有的防护栏,开工后工人师傅就不停地催我赶紧装上防护栏,要不阳台上不敢搭楼梯,毕竟我们楼层太高。我和安装防护栏的师傅联系了好多次,最终确定在周末两天他们找时间来装。
周末我特意抽了时间全天都在小区等,结果等到星期天晚上还没有人来联系我,我跑到店里质问他们,他们又敷衍我说周一安装,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就请了假,专门挪出下午的时间办这事儿,等我到他们店里一问,他们居然又敷衍我,承诺明天一定装我们家的。
这下我是真的不能再等了,两个星期以来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我站在防护栏的店门前大声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一个女人又要上班又要装修,天天来回地跑,你们要不能装就别答应我啊!”
刚开始我的哭声还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后来我忍不住越哭越大声,导致进出小区的好多邻居都围了过来问我怎么回事儿,我一边哭一边说这家防护栏的老板言而无信,说好来帮我装,好几次了也不来,现在不装木工根本不敢在阳台上做吊顶。
这时才有个老板模样的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呀,怎么还哭了呢?”
我懒得搭理,压抑让我哭得根本停不下来,也顾不上丢不丢面子就只管哭个舒服。老板最后去里面找到我的订单出来:“别哭了好不好?我亲自去帮你安装怎么样?”
我抹了把眼泪,转头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老板递给我一张纸巾:“当然是真的,只要你别哭了,今天就是加班我也得去帮你装好。”
听到老板的保证,我的心情才好了起来,接过纸巾把眼泪擦干:“那什么时候去?”
“看,你不哭挺漂亮的嘛。”老板转头安排其他的人,“你们去把这个美女的材料找出来,我现在去帮她安上。”
最终在我流下不少眼泪后,这群大老爷们儿被我给吓到,老板亲自上门替我安装。安装好天又黑了,老板怕我委屈讨好地说请我吃晚饭,我付款后谢绝了他的好意,自己又默默地骑上电瓶车回家。
骑出小区不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我按下耳机上的接听键:“你好哪位?”
郝健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地说:“嘿嘿,老婆,下午你哭了呀?”
“你怎么知道?”
“防护栏老板给我来电话了呀,他让我打电话安慰下你。”
防护栏老板给你打电话,起码是半下午的事儿了吧?现在天都黑了防护栏也安好了,你的安慰才送到?我语气不算太好地说:“那你怎么才打过来?”
“我知道你用的是苦肉计,所以就没给你打电话。”
我也没顾在街上,大声地说:“滚,你以为老娘是泼妇啊?上哪儿都玩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
3.
又是一个周末大批量收了货,我拍照修图上传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也没弄完,正打算先去煮点消夜接着再弄,结果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我妈,顿时就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了,我小心翼翼地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呜呜呜,我要和你爸离婚。”我妈经典不变的开场白。
我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地问:“又怎么了?”
“这次是真的要离。”我妈也知道我可能会不相信,先是肯定了要离婚的决心,“你爸居然在外面养女人!菲菲啊,你说妈含辛茹苦地照顾这个家,照顾你和你爸,眼看你结了婚好日子就要来了,他居然拿钱出去养女人。”
我妈这些话说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老茧了,我实在懒得说太多,就含糊地敷衍她:“妈你别瞎想,早点睡,要是心情不好明天就过来。”
“菲菲啊,不是妈瞎想,这次可是妈亲眼看见的呀。”我妈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上次你爸偷我的钱买股票那事儿你还记得吧?我告诉你,他根本就没去买股票,而是把那钱给野女人的孩子上学了。”
“谁说的?”
我妈听我不相信,马上就激动了起来:“你们装修虽然没开口问我要钱,但我这个做妈的心里要惦记啊。一个月以前我就让你爸把上次那钱取出来,就算是股票亏也要取,你爸就总是说再等等。昨天你舅来家里,我看你爸不在就让你舅去看他电脑,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从去年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新买过股票,也没有他说的补仓这事儿。”我妈说着说着又开始忍不住哭了起来,“菲啊,你说妈图你爸什么啊?他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没说过什么吧?可他现在居然拿我的钱出去养女人!他既然要去管别人的孩子,那就离婚让他管去!”
除了我爸没买股票这事是新闻,其他的话我真的都听腻了,也没怎么重视:“那我爸人呢?”
“刚吵完架出去了,就让他死在外面吧。”我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听得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说,“好了宝贝儿,妈和你说说心里也就舒坦了不少,你先睡觉吧。”
挂了电话忙到凌晨才把所有货品更新上去,刚睡着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接起来也尽量语气很好地说:“妈,你是要过来了吗?”
“菲,你今天回来一趟吧。”
我翻身坐起来,神经紧绷:“什么事?”
“你先回来再说吧,反正这事我得带你亲眼去看看,要不这么多年,你还以为我都在编瞎话。”
老妈的话就是圣旨,我只得拖着困倦的身子起来,整理好昨天下的订单拿到快递公司去发完货,再去了趟新房问下装修师傅这几天有没有事。做完这些我才往车站赶。
回到淄贡市正是中午,家里聚集了除我爸以外的所有亲戚,我妈坐在人群中哭诉我爸的种种罪行,我悄悄地坐到舅舅身边也没敢打扰她。我妈哭诉的不过都是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饿着肚子在旁边听了近一个小时,我妈才抬起头擦干眼泪发现我已经回来,也没问我吃没吃饭,就说:“你回来得正好,你爸昨天就搬到那女人家住去了,你说这还没离婚呢,要说这个家什么不是我在操持,就算要找也轮不到他先去找啊。”
我妈是特别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老拿出来说事儿不就惹人烦吗?郝健经常说:“一个人不快乐,往往不是因为他得到的太少而是因为他要求得太多。”我觉得我妈过得不开心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她要求得多了点。她希望我爸变成有担当的男人,还希望他能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拖地伺候她。俩人生活了几十年,本性如此肯定是没有办法去改变的,所以导致她每天都骂我爸,这儿那儿都不好,骂完日子还是那样接着过。
不仅仅是我不说话,坐在家里的舅舅、姨妈都没一个人说话,估计他们的想法和我也差不了多少。我妈看大家都不理会她,又开始提高嗓音说:“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那就一起出门去看看吧,看看他苏大权在别的女人家里生活得有多么自由自在。”
二舅舅点了支烟,沉重地说:“大姐,你得想好,这婚到底是离还是不离?”
“当然是离啊。”我妈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走吧,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这个狗杂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除了我妈以外的其他人都坐在原地不动,或许是在思考,或许是因为我妈的情绪装得沉重。我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我爸真的住到了其他女人家里,我并不想这样大动干戈地找上门去,如果真的心死了要离婚,又何必要目睹再给自己一次伤害?
“走啊!都愣着干吗?”我妈招呼大家起身。
“大姐,我觉得还是不去了吧?让苏菲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回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态度,家里有什么事情关着门说不是更好点吗?”
三姨妈也跟着说:“是啊大姐,这大白天的,就算他在别人家,也不过是在吃饭或者看电视,你又不能抓到什么证据,闹了也是白闹。”
我妈见大家都不站到她这边,火气上来又开始大哭:“你们还是不是我的亲人,啊?你们都知道我这辈子是多么不容易,我从嫁给他苏大权第一天开始我过过安心的日子吗?”
我真的很烦我妈说这些,见她越闹越厉害,我也没忍住心里的火气:“你别闹了,你说吧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我去帮你解决。”
我妈完全没听懂我的意思:“什么?你说我闹?你爸都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凭什么不该闹?”
我也不管她的情绪,继续吼道:“你就在家里待着,我出门把这事儿给弄清楚!”
说完,我摔门冲了出去。
我好不容易把情绪控制下来,拿出手机拨通我爸的电话:“苏师傅,你在哪儿呢?”我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称呼我爸为苏师傅,心情好的时候就是老头子。
“在茶馆喝茶。”我爸估计预料到我妈会向我告状,“你回来了?”
“说你在哪儿。”
听我语气不是那么好,他反倒笑嘻嘻地说:“怎么?你妈让你来找我回家啊?”
“你不说是吧?苏师傅我告诉你,现在的淄贡市已经不是你混的天下了,后浪已经把你拍在沙滩上了,你要再不告诉我,我就算是花钱把淄贡市翻个遍也会把你找到。”
都说一物降一物,我爸谁都不怕就怕我,连忙说:“你没跟你妈在一起吧?”
“没有,你快说吧。”
“那你来河边茶馆,就是我经常喝茶的那地儿。”
“好,三分钟到。”
挂掉电话,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河边上的茶馆,到的时候我爸已经沏好了茶坐在路边儿了,笑着说:“请假回来的?”
我没理会他,坐到他旁边伸手揭开茶杯看了下里面泡的茶,这显然就是一分钟之内泡下的。我黑着脸盯着茶水说:“刚才你不都在喝茶了吗?怎么茶才泡好?”
“我也是刚到。”
我也不和他闲扯:“说吧,你和那什么阿姨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买股票那些钱。”
“什么阿姨?”
“苏师傅,你要找女人能不能先和我妈把婚离了再去找?”
我爸好像对这事并不以为然:“你妈这样说的?”
“废话,我妈都知道你们住哪儿了!”
“那你说说,我们住哪儿?”我爸斜眯着眼睛笑呵呵地盯着我,“你妈没拉上你们一块儿来捉奸啊?”
看我爸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像是真的,我低声下气地哄着他说:“那苏师傅,你说说怎么回事。”
“唉,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爱离不离。”
“狗屁。”这番不要脸的话把我的火点燃,“淄贡市才多大点,就算是你要做什么事情能不能把脚背给盖上?别让所有人都知道行不行?”
“我做什么没盖住脚背了吗?你妈不是天天闹着要离婚吗,每次说到去民政局她又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不离。以前她说你小等你再大点的时候离,后来又说你还没结婚等你结了婚离。拖到现在这不还没离得了吗?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张嘴。”
我作为他们的女儿也是唯一的桥梁,当然不希望他们离婚,谁愿意没事儿管陌生人叫爸妈的?但这次的事好像比以往都严重,我知道不能硬来只能软攻,于是稍微妥协了点说:“那个阿姨是干什么的?你给我说说她的情况,我得听听她配不配给我当后妈。”
我爸转身指了指里面正在泡茶的阿姨说:“就是她,怎么样?比你妈温柔多了吧。”
不是我看不起泡茶的,只是觉得她比起我妈确实差得太远,我靠近我爸小声地说:“就这种女人你也瞧得上?”
“她可比你妈脾气好。”
我爸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就把我妈所有的好给抹杀了。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事实,好想冲上前去抓住那个女人问问到底知不知道这老头儿是有家的。但我觉得现在去闹太早。起身很无力地说:“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有什么事给你打电话,手机不准关机听到没?”
回到家里我妈还在哭,我径直走过去问:“陈老师,你在这儿哭起什么作用?你到底想不想离婚?要离就直接离,不离我就想办法把他给你弄回来。”
“离,怎么不离,你去把他叫回来,明天就去离。”
“要离就明天拿户口簿直接去民政局。”
“不行,你得把他叫回来把问题说清楚,这些年他花掉我的得在离婚前全部还给我。”
“知母莫过女”这话不假,从她说出这话我就知道这婚怕也是离不掉的,让我爸还钱最后的结果就是还人。我说:“想好了?”
我这么一激她马上就原形毕露:“你刚是不是去找他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在那个女人家里?”
“没有。”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岔开话题说,“那我把他叫回来?”
我妈点点头:“嗯,先让他回来把钱还了再离。”
我拨通我爸的电话让他现在回家,一开始他还不乐意,最后我急了:“苏师傅你要不回可别怪我和你翻脸。”我爸被我这么一吓,才答应下来。
我了解我妈,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儿,我爸回来就算她不想离婚也不可能低头。于是我和二舅舅商量让他们先回去,随后其他人找了个理由都先回去了,家里就留下我和我妈。我这才坐到她身边:“妈你说实话,到底想不想离婚?”
“唉……”我妈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怎么不想?但你都这么大了,要是再离婚,不给别人笑话死吗?要是你爸愿意改好回来,我还是愿意原谅他好好过日子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头:“我知道了妈,不管你离不离婚,我只想要你过得开心点。”
我妈一听感动得眼泪又要掉下来:“其实只要你和小健好好的,就算你爸再怎样妈都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老都老了,吵了打了也有一辈子了。”
“妈,你真的没想过离婚吗?”
“怎么没想过?”我妈苦笑着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离?现在我也结婚了,要是你离婚就来成都跟着我们,郝健爸妈在老家短时间内也不会来成都。”
“你们现在还没孩子,我去掺和什么啊?等你怀孕了我再去帮你带孩子。”
我们正聊得好好的,我爸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哟陈老师,这次这么大的动静叫我回来,是要来真的了?”
我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让他说话适可而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我爸这次好像就是铁了心要闹,根本不管我,走到我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是现在去离还是明天去?”
我妈哪受得了这种奚落?推开我爸的手就破口大骂:“苏大权你个狗杂种!你在外面逍遥舒服了是吧?你不要脸,得给女儿留点脸吧?”
“又来了又来了。”我爸转头盯着我,“菲菲,你把我叫回来,就是听你妈骂的啊?”
“骂你又怎么样?就你这种不要脸的男人,要我打得过你,打死你都绰绰有余!”我妈气得站到我爸面前,“苏大权我告诉你,就算离了婚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这次给野女人那钱是我给菲菲买房用的,你既然给了别人的孩子,你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让菲菲来替你收尸!”
听他们又吵,我也习惯性地跑进卧室,准备给郝健打电话说说心里的难受。刚拨通郝健的电话,外面就传来我爸的声音:“你嘴是不是还要臭?”
“我嘴臭怎么了?你干的那些事情就不臭了?”
这种对话我早已经见惯不怪,接通郝健的电话就捂着耳朵说:“老公,我在家里。”
“哦?你怎么回去了?”
“我爸妈在家里闹离婚,我回来看看。”
“一把年纪还离什么婚啊。”郝健对我家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那现在说好了没有?”
“还没呢,在外面吵架。”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我妈在外面一声惨叫:“啊——”
我来不及挂电话就拿着手机冲了出去,只见我妈捂着鼻子倒在沙发上,手上已经开始渗出血了。我妈见我出来松开手也不顾流血的鼻子,掀起衣服又贞烈地说:“苏大权你个畜生,这儿的伤还没好,你又要当着女儿的面打我是不是?”
我这才看到我妈胸口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些年我从来没看到我妈伤这么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爸的拳头又实实在在地落了下来:“我是回来和你离婚的,不是听你骂人的。”
我忍不住了,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冲到厨房拿出菜刀对准我爸:“苏大权你是不是要打我妈?你再打我就把你手给砍下来,我就不信我砍不死你个老不死的。”
我妈看我拿了刀,反应过来在后面抱着我:“菲菲你要干吗?”
“你再打我妈一下试试,啊?”
“干吗?还反了天了!”我爸还横。
我挣开我妈要往前:“日子过不下去了是不是?”
“把刀放下。”我妈看我完全失去了理智,要来抢我手上的刀,嘴里喊着,“苏大权你先走!”
慌乱中我爸还是听了我妈的话往后退了几步,刀也被我妈给夺了过去,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慢慢冷静下来我也就没那么激动了。我爸见暂时安全,才又抽着烟走了过来,朝我笑了笑:“脾气越来越大了嘛!”
我斜眼瞪他一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看我妈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了?”
“你妈她嘴臭。”
被这么一闹,我妈也不再骂人了,就在旁边哭:“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嘛!”
家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坐在原地谁也不说话。到天黑的时候,我肚子实在是饿得难受,我妈看我饿得可怜,才擦干眼泪反应过来,说:“你还没吃饭吧?”
我点点头:“嗯。”
“那我做饭。”
我妈几下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挽起袖子就一头扎进厨房,客厅里就剩下我和我爸,我说:“苏师傅,今天这事儿,你干得不够男人。”
我爸本来也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估计下午说多了闹够了,现在也不怎么想说话。
但我不管他继续说:“你以为你够混是吧?但你不要忘了,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你要把我惹毛了,我是不会管你是不是我爹的。”
“哟,翅膀长硬了要飞了?”我爸吸了口烟笑嘻嘻地说。
我爸虽然对我妈、对这个家庭不怎么尽责,但他很爱我,从小到大他不骂我不打我,经常把我扛在肩头上到处跑。小时候他常年在外,但每年过生日一定要给我带生日蛋糕回来,所以每年生日无论多晚我都要等他。从高中开始我就不怎么认真念书了,我妈气得要死,我爸每次都是这样笑嘻嘻地摸下我的头:“你是翅膀硬了要上天了是不是?”
所以血缘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刚刚还提刀想要砍死他,现在听他说这话觉得又温暖又遗憾。要是我爸妈相亲相爱的,我们这个家该是有多幸福美满?我语气有所好转:“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妈离婚啊?那个泡茶的女的,有哪点儿好?”
我爸说:“她脾气比你妈好。”
我说:“她能给你生个苏菲吗?”
这话一下就把他给呛住了:“你不讲道理。”
“我哪儿不讲道理了?”我拍了下我爸的肩膀,“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你这大半辈子都没能逃出她的手掌心,难道你现在还跑得掉?行了老头子,我已经知道那女的在哪儿了,我还是劝你凡事不要做得太过火,要是过分了,我能去把她打残你信不信?”
我爸摇了摇头:“信,你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家里的气氛算是暂时缓和了下来,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特意下楼买了两瓶啤酒上来,让我陪我爸喝两杯。吃到一半我妈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个点一猜就是有人找她打麻将,下午在家闹着没去,估计晚上牌友都该急了。我说:“是不是找你打麻将的?”
“嗯,不过我不去,你难得回来一次,我在家里陪你。”
“没事儿你去吧,我在家和他喝酒。”我想的是把我妈打发走了,和我爸会好交流一些。
我妈见我同意她去打麻将,连忙接起电话答应着牌友:“我马上下楼。”
等我妈离开后我思维开始活跃起来,感觉是时候和我爸聊聊了,对我爸我早就总结出来了自己的一套心得——那就是要先认可他,于是我换了个方式说:“老头子,我知道你在家里受我妈的压榨,确实不容易。”
我爸一听就喜笑颜开地说:“呵呵,还是只有你懂我啊。”
“那是。”我盯着他神秘地问,“老头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阿姨好多久了?有没有……”
“你以为我们这代人和你们年轻人一样?”
“那谁知道。”
我爸呷了口酒,说:“那阿姨的老公前段时间刚刚得癌症死了,家里穷得不行,又遇上儿子上大学,我才把那钱借给她孩子上学的。我是觉得她比你妈脾气好,会过日子。”
“原来是个寡妇。她再好她儿子也不是你的种。”我不屑地说,“老头子,人老了是要靠孩子的。你不总说过得窝囊吗?你不总想有天出门像以前那样能被人看得起吗?咱不说其他的,就说我结婚后你走出去说到女儿女婿的时候,这脸上是不是有光?”
我爸笑呵呵地说:“我那女婿就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怎么了?你还别瞧不起。”我添油加醋地把郝健这几年要考的证书,考完之后能拿多少钱,乃至我们美好的未来画了一份蓝图,“你好好想想,等这几年我和郝健苦过之后,还完债买了车,周末节假日就回来带你们到处去旅游,这一家人过得多好,到时候你根本不需要问我妈要钱,尽管问我要就是,打牌输了赢了她也不会说你。”
我虚构的蓝图确实诱惑,只见他笑了笑,说:“那就听你的嘛,再和你妈试着过过。”
“那等会儿她打完牌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呵呵,老子这辈子也就栽你手上了。”
我笑了笑说:“那你要不想栽我手上,让我妈把我塞回去重新生?”
“又来了。”
“本来就是。我劝你那个阿姨那儿你趁早跟人断了,回来和我妈好好过。还有借出去的那个钱,你最好惦记着收回来,人家的孩子要念书可怜,我买房子装修就不可怜了?”
“那个钱恐怕一时半会儿要不回来。”
“要不要得回来你得有个态度,只要你把我妈哄高兴了,等我这边有了钱给你垫上先还给我妈,反正她拿着也是给我。”说完我再次提醒,“前提是你不能再动手了,听到没有?”
晚上我妈赢了点小钱,回来心情好得不行,她一进屋我爸就笑嘻嘻地迎上去,和她勾肩搭背地说什么。就这么个简单的小动作,我妈顿时就不再计较了,开始交流起晚上她比较精彩的几把牌,我看着这场景觉得很温馨,心里想着要是他们一直都这样那该有多好,俩人坐在沙发上扯了几句就听到我爸说:“过段时间我去把钱给要回来。”
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确定他们是真的和好了我才能放心地进屋睡觉。我妈翻脸从来都是比翻书还要快,过了一个晚上就多云转晴,早早地端了碗汤圆到我卧室,把我从梦中叫醒:“菲菲,妈妈给你煮了汤圆,快起来吃点儿。”
以前的我要是没睡醒肯定会不耐烦地把她推开,让自己再睡会儿。但结婚后就变得不一样了,觉得我妈这种关心是失去已久的,果断翻身起来接过她手上的碗,问:“你和我爸没事儿了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
我一口汤圆差点没被噎着,是谁昨天哭天喊地地要我回来解决问题的?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要是我昨天那刀就冲我爸砍下去,我保证我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中午我妈以前学校又有同事的孩子结婚,她逮住机会非得要拉着我一块儿去,参加完婚礼才让我回成都。我知道我妈从我结婚后,就恨不得天天把我和郝健挂在脖子上,让她出去好好地嘚瑟,而且现在房子正在装修、郝健又出了国,无疑更是增加了她炫耀的资本。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去了婚礼现场,在茶坊里几个退休的老师又很快地聚在一起。别人见到我自然要打听郝健和房子,就听我妈咯咯笑着说:“嗨,看着要装修了郝健又被单位派到国外去了,这可把我们家菲菲累得不行。”
“从小看菲菲的性子就觉得她遗传了你的能干。”
“对啊,一看就是有主意的女孩,你说菲菲都这么厉害了,没想到找个老公更厉害。所以这人呢就是不公平,强的就得遇上强的。”
真不知道这些退休老太太,吹死了牛把我捧上天我妈会不会给她们发钱。
没过多久赵娇娇她妈妈就进来了,看到我和我妈坐在这边儿,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往另外的位置上坐去。我妈逮着机会肯定不放,站起来挥着手说:“哎,张老师来这儿坐。”
赵娇娇她妈妈这下不好再溜,尴尬着走了过来招呼我:“菲菲回来啦?”
“嗨,这不小健出国了嘛,菲菲一个人装修累了,趁着周末我就让她回来歇歇。”我妈揽着我的肩膀,“娇娇呢?”
赵娇娇她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她在家呢。”
“唉……你也让她别生气,这女人一辈子哪儿不遇上点儿坎呢。改明儿小健回来我问问,他们单位还有没有单身的同事,到时候我张罗着给娇娇介绍个更好的。”
我妈这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北,我添油加醋地问了句:“怎么?他们离了?”
“这文昊还真不是个东西,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我妈恨不得让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听到这事儿似的,大声地问,“说到底他们离了没?”
“陈老师,我有点儿不舒服先去趟洗手间啊,你们慢慢聊。”赵娇娇她妈妈是真的待不下去了,连忙找借口就离开了酒店,连婚礼也没参加。
她这一走,剩下的退休老太太可就更不得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陈老师啊,你说这人还是看命哈,要是当时菲菲和文昊那小子在一起了,现在遭罪的可就是菲菲了。你看菲菲现在多好,再看看老张的女儿,唉……”
我妈昂着头意气风发地说:“这就是每个人的命,以前菲菲还生气,我就劝她有什么大不了嘛,这世道好男人虽然少了,但耐心找找肯定还是会有的嘛。”
“就是。”另外一老师附和着,“听说这文昊,在成都又和其他女人好上了?”
“可不是嘛,听说好像是他们单位领导的女儿,据说家里可有钱呢,文昊那小子离婚后马上就升职了。唉,怪也怪张老师家里没个好的条件啊,摊上个攀龙附凤的姑爷了。”
我在旁边侧耳听着她们八卦,心里很解气但又有点不是滋味,文昊和赵娇娇孩子都生了怎么还闹出轨?不是说因为我脾气不好他才选择赵娇娇的吗?怎么到头来还是嫌弃了?
下午回去的路上我妈就彻底没了昨天的阴郁,巴拉巴拉地给我说文昊和赵娇娇的事。她说今年初赵娇娇考上了淄贡市的公务员,想着以后为了孩子干脆还是回来,结果这还没半年,文昊一个人在成都就出了事儿,前段时间同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文昊要回来离婚。
我爸不屑地打断她:“别人的事儿你就别瞎操心了,刚才老丁让我去他老战友开的山庄上班,就在内江那边,你觉得怎样?”
我爸难得开口答应要去上班,当然我和我妈都很乐意,说好明天去内江面试下,合适很快就留在那边上班了。于是我特意又请了半天假,陪着我爸妈在家里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晚餐。晚上我妈做了很多好吃的,还破天荒地陪我们爷儿俩喝了二两白酒。
4.
第二天我买的是上午八点的车票,上车坐下后就拿着手机看网店,忽然被人拍了下:“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转头一看是文昊,脸色一下就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文昊说:“你也是回成都吗?”
“嗯……”
“我也是……刚回来办了点事情,赶着回去下午上班。”
我想着昨天她们八卦的事,也没转头多看他一眼,继续盯着手机。
“你怎么不问我回来办什么事?”
“呵呵。”我没抬头,余光瞥到文昊的手在不停地摸鼻子。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这点习惯性的动作还是清楚的,他一紧张或是激动的时候就爱不停地摸鼻子。他的手停在鼻子上,轻声地说:“我和娇娇离婚了。”
我很平常地回答:“知道。”
“今天刚去办的手续。”
“哦。”我回答得很平常但是心很乱。车子开动我也没和文昊说话,就拿着手机和一个新的二级代理聊天。
“你在开网店啊?”文昊探过头,脸差点就挨在我的头发上。
熟悉的气息一传来我就感觉到心跳加快,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十年感情遗留的历史问题……”
我把文昊的头往旁边推了下,自己又往窗户那边挪了点位置:“嗯,是。”
“卖什么?”文昊的头又往我这里偏了点要看我的手机。
我干脆收起手机,把头靠在窗户上:“卖点小东西。”
“现在网店是热门,生意应该不错吧?”
“那你开店不上班吗?”
“不过开网店也很辛苦的,得保持随时在线。”
文昊就像是发神经似的不停地问我问题,问得我都烦了,索性闭上眼睛靠在窗户上睡觉。我这才知道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结婚后见到前男友脸不红心不跳都是扯淡。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是,就算我知道郝健对我好,就算我知道我不可能离婚,但真真正正地单独面对文昊照常会心烦意乱,这就是曾经爱过。
我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分手的时候没去找他闹个天翻地覆,闹到以后见面就吵架,最好这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都是信了老话好聚好散,好散个蛋啊!
文昊终于没再过来和我搭话,但我完全是如坐针毡,强迫自己保持把头靠在窗户上的姿势,一直到丽都车子进站我才睁开眼睛坐正,脖子都快要断了。
“你还是那么能睡。”文昊笑话我说,“走吧,我们一块儿吃个午饭?”
“不啦,我还要去公司上班,改天我和老公请你,祝你离婚愉快。”憋了一路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
回公司看到我网店的订单莫名其妙涨了很多,而且大多都是二级代理来订货。统计了下营业额,我第一感觉就是:我是不是就要发财了?
有了钱也就不再惦记那点儿国际漫游费,激动之下第一时间向郝健汇报喜讯:“哥哥,你猜我这个周末网店赚了多少?”
郝健正在睡觉,被我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多少?”
“1300。”
“真的?我们家宝贝儿好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媳妇儿。”完了我装得很忧愁的样子说,“老公我好烦啊。”
“赚钱了还有什么好烦的?”
“你说等以后把债都还完了,我赚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我尽量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愁死我了。”
“滚,你才赚几个钱,嘚瑟啥啊你?”
“你说以后钱堆在旁边没地儿花的时候,就考虑这个得死多少脑细胞啊?”
“行了,等你赚到花不完的钱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我继续逗着郝健:“老公,你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要不我俩合计合计呗?”
郝健也配合我:“给你买衣服怎样?”
“不好。”
“那给你买大闪闪?”
“不好。”
“要不,我们就去买辆公交车?我开车带着你在成都到处逛着,到公交车站见到有人招手就……”
“拜托,这段子很老了好不好?见到有美女招手,你就告诉她对不起这是私家车。”
郝健对网络流行的东西总是比我要慢好几拍,这好不容易学了个自认为新的段子,结果在我这儿还没卖个好笑脸。“我……我这不是刚学会这段子嘛。对了老婆,给你说个事儿。”
“什么?”
“昨儿晚上我梦到你去跳纱舞了。”
“滚,我才不去那种恶心的地方呢。”
“真的,你还跟一男的搂着跳舞,我躲在旁边打你电话问你在哪儿,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儿撒谎说在公司加班。”郝健说的时候还很生气,愤愤不平地补充,“气死我了。”
我没想到在郝健的梦里居然上演了这一出,我苏菲何德何能让他郝健牵肠挂肚地担心我出轨?他这话至少证明这个男人在梦中也是深爱我的。
我随口问了下其中一个代理最近生意怎么会这么好。代理也没瞒我,直言他有其他同学朋友买过他的东西,觉得价格不贵质量还行,而且确实是正品,就想着要从他那儿拿代理。他也就每件商品赚一点点,又把代理转发下去。我又分别问了其他几个代理,除了少数之外都是同样的情况。
随着网店销售量越来越大,我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选择是:要么增加发货的频率,要么加大每次拿货的数量。如果增加频率的话,齐鑫的表妹毕竟还要上学,现在我赚的钱一分盈利都还没分给她,太过频繁人家会不会烦?如果加大数量,我一次性要囤那么多的货,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目前正是装修的关键时刻,我本来也就是兼职赚点零花钱,可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我想既然现在好多代理已经做上路了,如果半月预订一次货,先通过担保交易付部分款给我,我再按照订货单发货,这样是不是可以解决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另外是不是可以让二级代理不停地去发展下线?
如果这个实施得好的话,我只需要无限发展二级代理形成金字塔,我完全可以坐在塔尖等收钱。想到这儿我浑身就像是打了鸡血,没办法,这是以前做销售培训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于是我干脆关上办公室的门,开始策划这套方案。
正在我专心制作方案的时候,外面前台传来一群人说话的声音,就听着前台一个劲儿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出差好几天了。”
我连忙放下手里的事儿,推开门走出去,就听前台小妹儿说:“苏姐,他们找公司的负责人,几个老总的电话现在都打不通。”
其中一个警察转头问:“你也是这儿的员工?”
我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二十多年以来也没有和警察打过交道,看到那身警服我就慌了,强装镇定地说:“是的,请问你们?”
“方便找间办公室谈吗?”
“好的。泡几杯茶进来。”王总现在给我的职位是办公室主任,现在警察找上门,不管是什么事我作为目前最大的“领导”,肯定得接招。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一位警察例行公事地打开记录本,由另外一位开口问话:“请问你在公司的职位是?”
“行政文员。”
“请问你们公司最近是否有过纠纷?”
“我不清楚。”
“你平时的工作是什么?”
“整理文件和办公室后勤。”
“业务上的事情你都不管吗?”
“不管,也不清楚。”
“财务是你们谁在负责?”
财务是我在负责不假,但我只管现金流水,我心虚地说:“我们有会计。”
“会计在公司吗?”
“不在。”
警察问了不少问题,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我,全部都模棱两可地回答。最后见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警察写了个手机号码给我:“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今天只是例行调查,这是我的电话,你们负责人回来之后让他联系我。”
送走警察,我才终于舒了口气,一遍遍拨打王总关了机的手机,连续打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传来了王总的声音:“小苏,刚刚在飞机上,有事儿吗?”
我把警察来问话的情况在电话里向王总汇报了下,王总让我别着急,他现在就从机场往公司赶。到了公司之后王总径直走到我办公室:“小苏,你的公司章放在哪儿?”
“锁柜子里的啊。”说完转头一看文件柜,我心都凉了半截,柜子明明就是被人撬开过的。我赶紧起身打开柜门,里面哪儿还有公司章?别说章,连银行所有手续都不在了。我吓得两脚发软,“王总……”
王总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安慰我说:“没事,这件事我来处理。”
公司章掉了,虽然是在办公室被盗的,但作为看管人的我也脱不了关系。王总现在说没事,不过是担心我跑路而已,既然警察都找上了门,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类事情的我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整个下午王总都在隔壁办公室打电话,大概是在到处打听这件事,我也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了一下午,总希望下班之前能听到王总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熬到快要下班王总总算来到我办公室说:“小苏,这几天其他股东都在出差,公司这边还得你看着点,有什么事给我来电话。”
王总这话不就相当于把公司这摊子交给我了吗?虽然暂时来看好像是个烂摊子,但我还是很乐意地答应了。王总刚走没两分钟,前台就到我办公室递给我一份辞职报告。
我生平最鄙视的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你这就急着逃了?王总之前说过,公司员工的入职离职我可以做主,我看也没看辞职报告就直接问:“你明天就不来了?”
“嗯。”前台红着脸点点头。
“那行,工资下个月发的时候我打你卡上。”也没和她多废什么话,因为我打心底就瞧不上遇见点儿问题就退缩的人。前台就是个门脸,端茶倒水说声你好找哪位,你辞了职大不了这几天我顶上,有什么大不了的?
前台出门收拾好东西,没等到下班时间就闪了人,我赶紧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反正在成都行政岗位从来都不缺人,相比起招电销业务员,招前台是特别轻松的任务,头天发的招聘信息第二天就有不少简历投过来,不过一天就确定好了新人。所以从我来成都开始,我就坚持认为行政岗位的可替代性很强,要在这个岗位有所发展就必须增加自己不可替代的条件。
晚上回家把下午没做完的方案做了出来,又分别找二级代理谈了下,也更改了以后的拿货模式和价格,他们一听价格会更低,都纷纷表示愿意接受这种方式。
二级代理先订货的方式,肯定比我拿货回来压着再卖要好很多,我觉得这样能行得通的话,以后也不必再做零售,就专注地发展代理就好了。于是我开始专注代理的推广,而在推广过程中我惊喜地发现还有软文这样的方式,也就是在论坛发一些情感帖,把网店以巧妙的方式融合在故事情节里。
仔细翻看了好多软广帖,我觉得自己也有文笔写出这样的帖子,尝试在某知名论坛发了一篇我和郝健的故事。发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把我和郝健平时生活中一些好玩儿的细节发上去,却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我加班码字将故事更新到我开网店的过程,顺便就提了下自己做代购的事儿,自然地植入了我网店的地址,静等有兴趣的人来找我。
周五下午王总回到了公司,我抬头笑着和他打招呼:“王总早。”
“都下午了还早啊?”王总为人还算随和,说着进了他办公室。
我起身帮他泡了杯茶走进他办公室,递到他面前:“王总,这两天公司没什么事情。”
“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章是你嫂子拿的。”
“嫂子?”其实我想问是哪一个嫂子。
王总有个情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原配和情人也都相互知道,偶尔两个女人争风吃醋,都会打电话到我这儿套点话,情人老婆两边我都得罪不起,谁打来电话我都笑盈盈地叫嫂子,问什么都是装着站在她们角度的样子打哈哈,其实心里早就烦成了个蛋。不过没办法,像我这样入门砖不够厚的人,要想找个像现在这样自在的工作可不容易。
“林辉他妈。”王总说起这事还特别生气,“一把年纪的人,还干这些事情。”
事情水落石出我心也就安了,只要不让我负保管不当的责任关进去就好。既然是原配拿了章,多半是因为他们家庭矛盾引起的,也就是王总的私事,我自然不能多问。
“这次我放了你嫂子一马。”王总呷了口茶,说,“不过还多亏你脑子转得快,警察的询问记录上没有公司章掉了这一说。”
“呵呵,这不警察问我的时候,我还没发现章掉了嘛。”
“我看了记录,你应变能力确实不错。”
王总一边喝茶一边和我聊了这件事的起因,听完让我都觉得搞笑。
不久前王总老婆和情人碰了头大打出手,战绩是老婆输情人赢。后来他老婆不服气,认为是王总有了钱才变坏,不如搞臭他看他是不是就能回归家庭,他老婆想的点子就是来公司把章和银行手续全部拿走,然后找人伪造成合同诈骗再报警。只是这想法确实幼稚了点,也确实低估了她相处几十年的老公,不过两天时间王总就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王总说完,虽然在情理道德上我很鄙视他、同情他老婆,但我作为他的下属嘴上还是要附和他说:“呵呵,嫂子也真是。”
“不过这件事也给我敲了警钟,你去买个保险柜,以后重要的资料全部锁在保险柜里。”
“好的。前台昨天已经确定了新人,下周一来报到。”
“嗯,你按照公司标准执行就是,试用期内你要觉得不行再换。另外我也想了下,公司今年业绩也有好转,下半年我自己又有其他项目可能会很少时间来,这边的事还得你多看着点。我也会和其他股东商量下,以后各部门包括在岗股东,都由你来管理和安排。”
我以前接受的培训都是关于业务上的,现在王总要我管整个公司日常明显能力不够。我趁机争取说:“王总,公司现在越来越成熟,我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够用了。”
“哦?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公司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个培训的机会?”
王总想了下,说:“没问题,你联系下培训机构,安排个时间去就行。培训费你找我签字,公司账上支取。”
“谢谢王总。”
“尽快吧。”
上学的时候不喜欢念书,是觉得书本上的东西好像没什么用。但工作之后我却特别喜欢培训,因为通过培训能让自己工作能力增强,这种能力是不管我走到哪儿都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想着培训之后自己能更进一步心里充满了干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趁着心情大好,我联系了叶子和笑笑,让她们晚上务必推掉应酬来我家,庆祝我即将升职。下班后我就哼着小曲儿,骑上电瓶车杀向海鲜市场,买了一堆平时都舍不得买的海鲜。
五月底的天正好不冷不热,和一群朋友吃着香辣的海鲜喝着冰冻的啤酒绝对是最好的享受。齐鑫摸着笑笑已经显现出来的肚子:“苏大妈,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算了算:“还早吧,这才走一个月多。”
“那我们的婚礼他参加不了?”
齐鑫和笑笑定在了下周六在客栈举行婚礼,顺便也让朋友亲戚知道客栈的地点,婚礼过后就正式营业了。
“没事儿,我一人顶俩,他去了也白搭。”我想起文昊离婚的事儿,在齐鑫这儿打听着,“齐大爷,你知道文昊离婚的事儿吧?”
齐鑫白了我一眼:“干吗?难不成你还想要回去?”
“回你妹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齐鑫大口地喝着酒,说:“所以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八卦,他离婚自然有他的原因,打听清楚了又能干吗?”
“什么?文昊离婚了?真是活该!”笑笑在旁边乐呵着说,“是不是他又劈腿了?”
“哎呀你们不要管嘛,这是人家的事儿。”
齐鑫虽然闭口不告诉我们真相,但在最后喝多了禁不住软磨硬泡还是说了。文昊想要在成都买房把孩子接过来,但赵娇娇想要回淄贡市考公务员,并且想要拉着文昊一块儿。文昊就不答应,觉得回去了跟上门女婿没什么区别。
赵娇娇于是赌气回去先考,结果就给考上了,俩人就这样长期分居。
文昊不知道在哪儿听说赵娇娇在家里找了别人,自己在成都闷着烦,也就跟单位上另外的女孩子走得比较近。哪知这事儿就被赵娇娇来成都给撞见了,俩人拉扯着都说是对方先出轨。文昊死活要离婚,赵娇娇死活不离,俩人僵持了小半年这才刚去领了证。
听完,我装作不在意地说:“嗨,俩人本性就爱偷,也不足为奇。”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距离不仅可以产生美,还可以产生小三儿。”笑笑夹了一块儿排骨塞进嘴里,“对吧齐大爷?”
酒确实是个好东西,释放情绪缓解压力,喝多了全世界就只有我。郝健不在没人提醒我们声音小点,喝到凌晨四点我终于把这段时间开网店的不易、省钱装修的辛苦、工作上的不顺统统倾倒了一遍。
结婚以来每次喝酒郝健都在场,就算是喝多了在旁边躺着也多少会影响我的情绪。而今天晚上,长久以来的压抑加上要升职的兴奋,外带郝健不在想彻底找回自我的情绪作祟,我们居然喝到早上。他们离开后我才感觉到困意袭来,一头倒下去就睡到天黑。
醒来习惯地摸手机看到白天十几个未接来电,翻开通话记录,除了我妈打了两个之外其余都是于施打来的,我把电话回拨了过去:“于施,白天我在睡觉,你的电话我没听见。”
“明天我结婚,你会回来吗?”
“最近我在装修,明天还要去订材料,可能回不来。”我直接拒绝,“新婚快乐啊。”
“那好吧。”很明显能听出于施的失望。
挂掉电话我默默地把她拉进了黑名单,既然不能再交心也就没有必要敷衍地联系。
喝酒的时候确实觉得爽,各种踌躇满志、各种唯我独尊,但是睡完一觉醒来就是遭报应的时候,全身上下哪儿都痛,26岁的身体好像开始经不起这样折腾了。我用昨天的剩饭煮了点粥,勉强喝下后也没什么胃口,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有郝健在身边的好处,就算他偶尔充当了恶人的角色叫停我们,当时可能有点不爽但至少能让我知道节制。
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质问我白天怎么不接电话。我说昨天喝多了在睡觉没听到,说完我妈就在电话里咆哮:“都结婚了你还喝那么多,你让人家小健知道了怎么想你?”
“妈,我喝多了又没去偷人,他能怎么想我?”
“你说你结婚都一年多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想想和郝健要个孩子的事儿了?”
“我生了孩子也是叫你外婆,你急什么?”喝完酒肝上有火,我说话也比较冲,“你打电话找我有事儿吗?”
“老娘是你妈,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我就和你说下你爸的事,我昨天带他去找了那女人,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钱也打了借条给我,等孩子大学毕业后还。”
“哦。”
“你爸去山庄那边上班还行,我估摸着小健不在家你就跟没人管的野孩子一样,我要再不去照顾你,我看你要上天。”我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
“行,你赶紧上来管管我,要不我真上天了你女婿也得跟我一起去。”
齐鑫和笑笑的婚礼前夜,按照惯例举行了婚前狂欢派对,邀请了一些他们比较好的哥们儿和在成都的老同学,提前在客栈里嗨一下,顺便就在客栈住下第二天直接参加婚礼。
下班是冷哥和叶子来接我去山上的,晚上在客栈面前的草地上烤全羊,中途我们初中的班长就过来和我打招呼:“苏菲。”
老班长是典型的学霸,而我和齐鑫当时应该属于学渣,不过班长人挺好,只要我逃课没请假被老师抓了,他一定会帮我请假说我来了大姨妈。最后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一个月至少二十天都在来大姨妈。
班长一过来叶子和其他几个同学迅速就围在一堆聊开了,老同学见面就是习惯性地拉拉家常,问问在做什么啊,有没有结婚啊,对方是做什么的啊。然后喝多的时候,就是一起回忆下念书的时候啊什么的。
末了班长忽然来了一句:“苏菲,你现在终于像个女生了啊。”
班长这话声音很大,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的纯爷们儿性格让我有点害臊。不过老班长话里话外也让我多少有点感触,觉得我的变化似乎让人更欣赏我了。当然这背后少不了叶子在旁边有意无意地透露我和郝健的现状,让当年成绩好的同学觉得,那个成天逃课的小太妹,现在居然过上了还算不错的日子。
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郝健让我在外面长了脸,现在我身上所有别人以前认为的缺点,因为我有了个不错的老公、有了个幸福稳定的家庭,统统都变成了优点。
笑笑的婚礼算是我参加的第一个完整婚礼,从早上起床化妆到齐鑫来迎亲,我和叶子作为最好的姐妹都全程陪伴。婚礼是在客栈草地上举行的露天婚礼,比起我在郝健老家门前搭起临时的婚礼棚要豪华许多,我从齐鑫把笑笑从他爸手里接过来那一刻就开始哭,比我结婚的时候还要激动,交换戒指的时候笑笑也哭,然后我和叶子哭得更厉害,到后来本来笑笑已经不哭了,不小心转头看到了我和叶子又哭了出来。
婚礼进行完齐鑫到我们这桌直接朝我这儿奔来:“我说苏大妈,可不带你这样来参加婚礼的啊,你哭得比笑笑还厉害,是不是遗憾错过了个好男人?”
新郎最大,齐鑫今天说什么我都不能跟他唱反调,我也明白自己今天的任务,从中午喝到晚上,脑子里有坚持到最后的信念作为支撑,面儿上我确实没醉,但事实上回到家里就醉得一塌糊涂。
早上醒来想到前一天没发货,也顾不上肚子饿赶紧整理订单通知快递上门取件,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准备开始更新软广帖。习惯性地打开QQ,郝健的头像就在闪,我点开:“老婆你别生气,这边进行得比较顺利,大概能提前回去。”
我还奇怪好好的我生什么气?难道昨儿喝多了又给郝健打了电话发牢骚?我疑惑地拿过手机翻通话记录,显示我不仅给郝健打了电话,甚至还给文昊打了二十分钟。
我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当时想什么呢我?顾不上找二级代理谈正事,也顾不上郝健那边是凌晨三点多,像是做了坏事似的拨通郝健的电话。
郝健正在睡梦中:“老婆,你起床啦?”
“我昨儿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呀,你不记得了?”
我既然亲自给郝健通了话,那就证明后来给文昊的电话也一定是我打的:“我说了什么?”
“看来你真是喝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郝健埋怨地说。
“废话,快说,我说了什么?”
郝健居然猥琐地笑了笑:“你说你想我,还说你快要忍不住了。”
“还说了什么?”
“你让我不要挣这几万块钱了,今天必须马上赶回来,就算辞职也要赶回来。”郝健说得自己都乐了,“现在知道自己是喝多了无理取闹了吧?”
我大概已经猜到我说了什么,估计晚上喝多了是真难受,趁着酒劲发了顿脾气而已。我说:“那我还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不该说的?”
“比如我和隔壁老王之间的事儿?”
“这个倒没有。”
这个时候我脑子都还不是特别清楚,随口就说:“老公,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悔过,我向你认错。”
郝健以为我还在和他开玩笑,说:“我知道,不就去找了隔壁老王吗?没事儿,只要你高兴,随便找。”
“我昨天喝得断了片儿,好像和你打完电话之后,还给文昊去了个电话。”说完我怕郝健生气,连忙说,“我错了老公,等会儿我就去换手机号码。”
这种事情让哪个男人听了肯定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看我认错态度较好而且还主动提出换号码,郝健也没多说:“没事,喝多了嘛。”
我就那么点儿人尽皆知的过去,所以在郝健面前也从来不隐藏心里所想:“可是老公,我怎么会喝多了还给他打电话啊?你说,是不是潜意识里我还没忘掉这件事?”
“正常啊,毕竟那么多年呢。”
郝健的项目比预期稍微顺利点,提前了近十天回国。趁着周末俩人在家打算先去看看我这两个月装修出来的新房。打开房门我和郝健都特别激动,一进屋我就兴奋地指手画脚,对郝健讲每个细节的点点滴滴。比如这儿一开始定的是低价位的,后来网店赚了钱我就给换成了好的,然后还要拍拍它说:“你看,这钱多点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吧?”
郝健就咧着嘴跟在我后面点头:“嗯嗯,是。”
我带他从客厅到阳台,再到厨房卫生间卧室的每个角落,不停地说:“老公,以后我们要在这儿贴个画,贴那种很唯美的。还有这儿买个花架种上各种花,再买个那种种草莓的挂这儿,以后墙上都是草莓,哈哈哈……”
郝健听我巴拉巴拉地念叨了半天,从身后抱紧我:“老婆,辛苦你了……”
我急于兴奋地展现自己的劳动成果根本停不下来,拉着他冲到厨房指着墙上说:“你看我专门选的花瓷砖,还是大美女!怎么样?以后我做饭的时候,时刻都有美女盯着我,多爽。”
郝健再次上前抱住我:“嗯,好看……”
“你看这儿,我还得装架子。上面得放微波炉、烤箱和各种烹饪器具,等以后有了孩子我就每天给你们爷儿俩换着花样地做。”
“嘿嘿,爷儿俩?”郝健抬起手猥琐地勾住我下巴,“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制造?”
我比他还要开放地躺在地板上,叉开双腿说:“那你来吧。”
“这样也太没劲了吧?”郝健撇撇嘴,不满地说。
“哈哈哈……”我大声笑着,心想姐前两年相亲击退那么多男人,那真不是吹的。
小区本就属于正在开发,人少,到了晚上人就更少了。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老太太骑着电动三轮车带着个老头儿,我紧紧地把他抱住,把头放在他肩膀上,说:“哥哥,等我们90岁的时候,我也买个那样的三轮车带你出门兜风。”
“凭什么不是我带你啊?”
“你90岁了肯定走不动路了啊?而我在你的呵护下,86岁的时候一定还很精干。”
有郝健在的日子总是那么愉快,就算我一边上班一边开网店觉得有点辛苦,但累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遥控指挥郝健,我就觉得心情倍儿爽。
而且我就看不得他闲,只要他闲下来我就要开始指挥:“老公,我要喝水,加三块冰。”
“老公,帮忙把遥控器递过来一下,我要换台。”
有时候郝健也会不答应地反抗:“你不会自己动手吗?你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吗?”
这个时候我就会挺挺胸:“我是女人,我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郝健就会特无语地说:“好吧,我们家注定了是要有两个总。”
我说:“种马和种什么?”
“滚,是总指挥和总行动。”
郝健一回家我就变得奇懒无比,就像他说的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就连这段时间都是自己洗的内裤也不乐意洗了。但我还是坚持每天换下来一条,习惯性地丢在脏衣服筐里不洗,加上上周累积起来的,到周五早上起床,我终于悲哀地发现我内裤穿完了。思前想后摸了一条郝健的穿在身上,外面配的是一条稍淑女的连衣裙。
郝健洗漱完出来我还在照镜子,他也没发现我哪儿不对,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啊,外面是漂亮的连衣裙不假,里面可就是男士的内裤。穿惯了低腰紧身三角裤的我,换上郝健的宽松平底裤,总觉得下面哪儿都不对,好不容易憋了一天,回到家赶紧就给扒了下来。
作为女人换了一堆内裤不洗,这确实有损女人的面子,我也知道这不好,但我就是不想洗。把买回来的菜丢进厨房,就走到郝健旁边讨好地在他肩膀上一边捏一边说:“老公。”
郝健正在看晚间新闻,电视里正在放一女的为情所困跳楼,这事儿天天发生,但郝健却看得特别认真。我一连叫了好几声老公,他才回过神来:“什么事宝贝儿?”
要想男人帮你洗贴身衣物,而且还是那么一大堆,必须要注意说话的方式和方法。我扭动着腰身:“老公,人家肚肚疼。”
郝健的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以为我是大姨妈来了把手伸到我肚子上:“哦哦哦,老公给你揉揉。”
“老公,你没发现人家已经没内裤穿了吗?”我循序渐进往正题上引。
“嗯,老公一会儿就去洗。”
见目的达到,我马上变脸:“那你丫还不快去?”
“什么人啊你,翻脸比翻书还快。”郝健嘀咕着还盯着屏幕,“你先做饭,我等会儿就去。”
一般只要郝健答应下来的事都会去做,那一堆我看着就愁的内裤也总算有人帮我洗了。我也没在意他盯着电视在看什么,就兴致勃勃地去做饭。今天买菜的时候特意买了他唯一爱吃的排骨,打算做拿手的土豆烧排骨。
我喜欢做饭,平时再闹腾只要进了厨房,马上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做饭上。遗传了我爸妈的厨艺,只要是吃过一次的菜,回家都能像模像样地做出来。郝健已经从一顿只吃两块肉到现在每顿没了肉就不舒服,体重也从刚结婚时的118斤变成现在的130斤。
不过去非洲这三个月郝健又瘦了点,我喜欢把自己的男人养得胖胖的,所以这一周都变着花样做吃的,想要他把瘦下去的肉赶紧给长回来。锅里烧着排骨我也没闲着,前几天心血来潮在网上买了寿司工具,打算趁今天晚上做一次寿司。等排骨烧好寿司也做好,我已经在厨房里待一个小时了。
呈上我的劳动成果,想要让郝健在品鉴一番的同时好好夸下我。走回客厅,听到他在阳台上小声地打电话。我以为他在跟家里打倒也没在意,摆好碗筷又等了半天,他还在通话。
我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哥哥吃饭了。”
平时要是他跟家人打电话我喊他,他就会回头答应我然后把手机拿进来,摆在餐桌上开免提,我们一边吃一边和公婆说话。但今天反常,我喊了半天门外还没反应,竖起耳朵听了下,居然说的是普通话。这不对啊,我们俩平时都没什么要背着打的电话,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是捂着嘴发出来的,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听到的节奏啊!但我也没想他会是给什么情人打,毕竟他还没傻到这种地步,要和情人通话也得撒个谎到楼下去打吧?这阳台上,我可是一不小心就听到的。我又冲外面喊了声:“快进来吃饭了。”
郝健还是没听到,我这才走过去准备开门再叫他,刚走到门口就听他小声地说:“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噢,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去看看她?”
“那行,等她情况好点我再来。”
我悄悄地把门打开,轻手轻脚地站到他身后猛拍下他的后背:“老娘喊你吃饭了!”
郝健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掉到下面去。他转身把手机放到背后,像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你先进去吃吧,我说点事儿马上就进来。”
被冷落的感觉超级不爽有没有?但他电话还没挂,我得做个懂事的女人啊,毕竟脏衣服筐子里还有一堆内裤没洗呢。说来也是奇怪,这人就是不能配对,结婚以前独居两年我妈经常打麻将不回家让我自己热饭吃,一个人吃起来香得不行。现在配了对,总感觉一个人吃饭没胃口,心里还得惦记着那个人来一块儿吃。
过了好久郝健终于挂了电话进来,满脸沉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平时吊儿郎当惯了,他真摆着脸我还不敢去惹他,我乖乖地盛了一碗饭递到他面前:“快吃吧,排骨都冷了。”
“算了,你自己先吃吧,我要出去一趟。”郝健噌的一声站起来,像是魔怔似的往外冲。
再好的脾气憋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发火了吧?我没问你跟谁打电话,也没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但现在这样明显属于给脸不要脸好吧?然后我就有点生气,把筷子丢在桌上特意发出很响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有点急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别管我。”郝健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就连喝多了给文昊打电话这事儿都是直接坦白从宽的,你打了这么半天电话总得有两句解释吧?你不吃饭要出门总得说个理由吧?这么神秘我肯定不能答应啊。我快步冲上前抓住他的衣服:“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啊?吃了饭我陪你去不行吗?”
“哎呀你烦不烦啊。”郝健烦躁地要甩开我。
我又没惹你,我让你吃个晚饭怎么就烦了?我下班回家辛辛苦苦做了你爱吃的菜,还特意裹了那么多寿司,你居然还嫌我烦?哪有这么个道理的?平时我向王总请个一天半天的假都要说出个道道,更何况你是我男人,去哪儿凭什么不该汇报一声?我在郝健打开门的那一刻冲到他面前拦住去路,叉开腿站在门口:“什么叫我烦?你说清楚再走。”
郝健看我毛了,语气也就没有刚才那么激烈:“等我回来再和你慢慢说嘛好不好?”
要出门这是多简单个事儿嘛,只要给个正当的理由,你就是出门会情人都放你出去,毕竟我又没有控制郝健人身自由的权力。但解释的机会给了你,你自己不珍惜,现在再来好言好语,门儿都没有。反正已经生气了,根本也就不想听他解释,双手撑在门两边:“不行,给你机会不珍惜,现在哪儿也不准去。”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
居然还说是我不讲道理?这事儿拉谁来评评我都不怕,心想反正我是占了理儿,我就不让你出去了怎么地?忍一时不等于要一直忍,刚才我已经忍够了好不好?我用力把郝健往屋子里一推,反手把门关上:“我就不讲道理怎么了?”
郝健凶狠地盯着我,脸色特别难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这种可怕的表情了。就像是那天推倒我的时候一样,感觉如果我再闹,他的拳头就能下来似的。我心里有点怯,但面儿上还是不可能服输,毕竟今天晚上这事我就没错。
过了许久,他的眼神才缓和了点,低声下气地说:“老婆,我真的是有急事才要出门的。你和我结婚这么久,什么时候见到我这个样子过啊?”
我自己也冷静了点:“你到底有什么急事不能现在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婆,天大的事我都得跟你一起扛啊?”
其实我是担心郝健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他怕我知道后生气自作聪明地要自己去解决。但我不能啊,有什么事情我都得和他一起扛才行啊。
郝健闷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要去见她……”
猛地听到郝健说这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要去见谁:“谁?”
“就是你用酒瓶砸的那个人。”郝健憋红了脸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此时心里真的不止有一万头草泥马经过,我自认为我们俩结婚后一切坦然,像见前女友这种事情如果真有正当要去的理由,你招呼一声不就完了吗?我在脑子里转了下,想到晚上电视台放的新闻郝健看得那么起劲儿,再联想到他接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和之后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我有点担心地说:“该不会刚才新闻里放的那女的,就是她吧?”
郝健点点头:“就是,她现在还在医院。”
“别说了,你赶紧去吧。”
“要不,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从我内心来说还是想要陪郝健一起去的,但既然郝健有了这个态度,我再跟着去就没意思了。这种事情还是要给彼此个空间好些:“没事你去吧,你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回来向我汇报下,我也就放心了。”
郝健探过头在我脸上亲了下,像是感谢我不杀和释放之恩似的:“宝贝儿你真好,赶紧吃饭吧,我去去就回来。”
“嗯。”
等郝健出了门我的心就被提了起来,这种事情谁是真的有那个肚量啊?嘴上说说都没什么问题,但心里想着他是去跟前女友见面,不舒服还是要点的吧?我毕竟是个女人,也有女人胡思乱想的通病。
尤其是那女人现在还抑郁,要是郝健去病房里看她,她可怜兮兮地对郝健说:“当初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还能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吗?”然后整个病房里医生和家属都注视着郝健,好像只要郝健点头答应,那女人的病就能好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郝健会不会像电视上那样牵着那女人的手:“你安心养病,等你好起来我就……”我真的不敢再往下想,再想下去我绝对会疯。刚才让郝健走的时候,人家给我机会让我一块儿去,我是多么洒脱?现在又在这儿要死不活地瞎猜,作死啊!
饭肯定是没心思吃了,上网也肯定是没心思,要是上个论坛再看个老公和前女友复合原配当了小三儿的帖子,我非得要纠结死不可。我果断换了身衣服拨通齐鑫的电话:“齐大爷约个局,我们麻一会儿。”
“没搞错吧你?明天不上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在客栈,你要不要来?”
我骂了一声,从成都到客栈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我迫切需要麻醉自己,于是下了强制性的命令:“你马上下山,我约叶子和冷哥出来等你。”
齐鑫一听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岔子:“行,你先和他们过去,我这就开车下山。”
约好叶子和冷哥,我们仨就先找个茶坊打了起来。打电话催了好几遍齐鑫都说堵车,我们只好三个人继续,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推开了门,坐到空位置上:“苏大妈,遇上什么事儿了?”
刚才冷哥和叶子也轮番安慰了我很多,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气了,只是看齐鑫大半天才来有点不爽:“废话那么多,打你的麻将。”
齐鑫笑得很诡异,一边摸牌一边说:“你信不信,我数一二三,会有神秘嘉宾出现?”
做哥们儿这么长时间,要是这点儿都猜不出来我还怎么混?趁他数数的同时我转头对包间外面说:“进来吧……”
听到我的声音,躲在门旁边的郝健怯怯地走过来:“老婆……”
齐鑫一张牌重重地丢在桌上:“苏大妈,你丫是不是女人啊?想给你个惊喜制造点浪漫怎么就这么难呢?”
“滚你丫的,我不是你们家笑笑。”
“老婆,我也知道今天晚上都是我不对,刚才鑫哥已经批评教育过我了。”郝健双手背在身后靠在门边,又是那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样,怯怯地递过来一束红玫瑰,“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第一反应绝对是感动,回过神来就知道是齐鑫把我卖了。不过算算从他出门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就两个小时多点的时间。估计他去医院也不能干个什么,念在他态度端正我打麻将也赢钱的份儿上就原谅他算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到郝健另外那只手上捏着一团塑料袋。
我问:“你拿个空的塑料袋做什么?”
“我……”
“哈哈……”齐鑫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健哥,你就招了呗,这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才不是呢。”老实的郝健被齐鑫这么一诈就给说了实话,“鑫哥让我买束花等他,你说我站路边拿束花多不好意思呀,然后我就问卖花的要了这么个黑色的塑料袋。”
我瞬间石化了有木有?花作为浪漫的象征,被男人拿在手上不是应该很自豪的吗?旁边经过的女人不都得羡慕地多看一眼?心想到底是哪个幸运的女人能得到这么一束呢?不过我也瞬间成了郝健的同类,随口就问:“多少钱?”
“300。”
“这么贵。”听这价格我就浪漫不起来了,一束花不过一周就会凋谢,300块钱不就相当于打了水漂?虽然和郝健结婚一年来我无数次地想过要收到他的花,但我绝对没想过我真的收到的时候会是这种心态啊。
叶子看不过去了,帮着郝健说话:“姨妈巾,你个傻蛋,浪漫是300块钱能买来的啊?”
就这么一束玫瑰花顶我去菜市场买3只母鸡,顶我买3次香辣蟹了有没有?高兴归高兴,但想着这几朵破玫瑰就这么多钱,还是很心疼啊。我把花放到旁边叮嘱郝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不惹我生气这能省下多少钱?”
“呵呵,老婆,你们继续打麻将吧。”郝健主动坐在我旁边。
全场皆大欢喜,晚饭那事不过就是个小插曲。
郝健绝对是天生的贱坯子,我要对他好了点他就会上天,只要我时不时地甩个脸子激他一下,他立马就变得乖巧无比。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是中午,他已经把一堆内裤洗好,还把家里各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我醒了,连忙端了杯蜂蜜水递到我面前:“老婆喝水。”
其实我已经完全不生气了,但郝健这么服软我也要显示下权威的是吧?于是我接过杯子呵斥一声:“跪下。”
郝健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
我说:“说,昨天错了没有?”
“错了……”
“哪儿错了?”
“哪儿都错了。”
“具体是哪儿,说出个一二三。”
“一、我不该瞒着你那谁和那谁的关系;二、我不该不和你解释就要往外跑;三、我不该花那么多钱买花。”郝健听话地把错误数了出来,把脸侧对着我说,“老婆你打我吧。”
转头看到角落里那束花心情很复杂,不能吃不能穿的没几个意思,所谓浪漫啊面子啊都是在外面别人羡慕的眼中得到的。要真花的钱多了,冷静后心疼的还是钱。我从床上蹦起来也跪了下去:“老公,我也承认错误。”
郝健绝对是得了便宜就要卖乖的人,见自己完全逆袭,起身煞有介事地坐在床边:“那你倒是说说,哪儿错了?说出个一二三。”
我起身轻轻的一巴掌给扇了过去:“我错在不该这么快原谅你!”
两人一笑一闹中这事我就真的没再多想,倒是他主动跟我说昨天他过去根本没见到那女的,因为她婆家人都在那边,他也没好意思进去。
我笑话他:“看你了吧?以前是不敢睡人家,现在到了门口连看都不敢看人家一眼。”
“我看你就够了啊。”郝健把我抱住,“老婆,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想。”
“你的意思是,以前你还没翻篇?”
“翻了,早就翻了……”
“什么时候开始翻的?”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5.
以前没开网店的时候两人周末无聊,能在家里玩上一天。但现在我的生活充实起来,尤其是郝健的考试临近,所以到周末通常都是我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他捧着书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天。但偏偏在马上要考试的这个周末,郝健犯起浑来,到该起床的点就赖在床上不起,在我身上磨磨蹭蹭地想要做点什么。
我推开他说:“赶紧起来,你看书,我弄店了。”
郝健趴到我身上:“老婆,再睡会儿好不好?完了我们再起来做正事儿。”
“不行,你就要考试了。”我把他推开。
郝健“嗖”一声转过头背对我正对墙,学我有时候生气的样子:“哼,滚开。”
平时偶尔我为小事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有时候郝健会来哄我,有时他就在隔我半米远的地方和我背靠背。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就拿脚去踹他,然后故意喊他滚。郝健有时候大姨爹来了不愿意来哄我,我就使劲地踹他让他滚,其实心里想的是快点来抱紧我哄我啊。
只是现在他用我这招来对付我?呵呵,简直就是笑话,我说:“我没挨着你。”
郝健扭动了下身子,还拿脚来踹我:“喊你滚远点啊。”
我干脆跳下床:“我已经滚远了。”
郝健开始轻声地抽泣:“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人家让你滚是想要你来抱着我了啦。”
他经常说我在和他生气的时候就是三步曲,第一步是闹,第二步是哭,要还不理我的话第三步就是掐和踹。乃至于现在我每次到哭的阶段,他就会转身来抱着我说:“哟哟,第二步了啊。”
于是我也学他的样子:“来,继续第三步。”
两个人的较量就是看谁气势够,另外那个就得服软。郝健明显气势不够,见我不吃这套悻悻地翻身起床:“那我去做饭。”
正好晚点要回来一大批新货,我要忙着发货和确认订单,就点头答应让郝健去做。忙到下午两点多了,郝健才终于把他做的午饭端了出来。我凑上前一看,分别是两盘炒得快要焦煳的青椒肉丝和土豆丝。虽然真的很难吃,但我还是忍着吃下了大半碗饭。这男人好不容易主动做顿饭,我不可能打消他的积极性不是?
郝健问我:“好不好吃?”
我硬吞下一点儿盐都没有的土豆丝:“好吃,就是下次你可以再多放一点点盐。”
快递打来让我下楼收货的电话救了我半条命,我终于能顺理成章地放下筷子说:“你先吃着,我下楼收货去。”
我下楼和快递办理完收货手续,在旁边的面馆叫了二两炸酱面吃完回家。
郝健已经吃完了,接过我手中的货说:“你快去吃吧。”
“唉,这下楼热了一趟没什么胃口了,我先拍照上货再吃吧。”
郝健相信了我这个正当的理由,也没强迫我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我赶忙拆开货品摆在茶几上,拿出相机找角度准备开始工作。这次是有二级代理提前预订了新货品,我看他们走得还不错,就拿了一批回来准备试试看。不过等我把样品拆开,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里面哪儿还有样品的影子?替换的全是废旧的报纸。
之前所有的货品都是齐鑫表妹帮忙买了之后,全权交给物流公司过海关,到国内之后再转到其他快递,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因为和快递都比较熟悉了,我就没想着要先验货,快递给我我就直接签收。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大意,居然让人给钻了空子。我掏出报纸破口大骂:“谁把我的货给调了包?”
郝健正在厨房洗碗,听说货被调包赶紧冲出来:“怎么了?”
“啊——”我急得直跺脚,“你看,全是报纸。”
郝健随手在衣服上把手擦干,蹲在地上帮我一起查看其他的快递。结果都一样,除了几件放在面上便宜的货品有东西之外,其余的都是废报纸。我当时就想号啕大哭,这次的货正好是我有史以来拿得最多的一次,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二。目测没被调包的货加起来的总价值不超过一千块钱,代购半年以来,我赚的钱就一万五左右,现在我马上就回到了解放前。
郝健也慌了神:“老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前期赚的钱全部装了房子,这次进货的钱都是我刷信用卡的。我坐在地上盯着这一堆废旧的报纸和外壳,愣了半天才站起来:“我得找物流公司去。”
“好,找物流公司。”郝健虽不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但我发话他执行是没问题的。说完就翻出外面的快递单,拨通了物流公司的电话,“老婆,通了……”
我接过手机:“我的货被调包了。”
“你好,请报一下您的货运单号……”
“好的,请稍等。”几秒钟后对方回了话,“你好,我这边显示您是正常签收的。”
“我签收了回来才发现被调包的好吧?”
“不好意思,我们的快递有提供签收前查验货品服务的,所有正常签收后的货品,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放屁,明明就是你们的快递员给调了包,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们什么快递公司啊。”
“要不您再问问发货方,看是不是发错了货?”客服遇到的这种问题太多,我发火她也就只有默默地挂电话。目前国内的快递太不正规,也没有权利机构能来约束它们,这种服务态度惹恼了我但又没地方撒气,只有一遍遍拨快递的投诉电话,不停地骂然后被挂掉。
郝健在一旁看我着急也帮不上忙,等我消停了才来劝我:“要不算了吧,都签了字了也没法找快递公司的麻烦。”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就是被人坑了好吧?气得咬牙切齿在家里转圈圈:“谁给我调包的啊!希望他生个孩子没屁眼,老婆天天外遇,送货被车撞得尸体渣渣都找不到。”
“嗯,就是,死一户口簿。”郝健就附和。
我憋屈地骂了一下午,从调包快递员的老婆到他祖宗十八代都一一数落了一遍。郝健就在旁边附和,或者是帮我倒杯水让我歇会儿再骂。我还在口若悬河地骂快递员的同时,二级代理打来电话说之前订的货查到快递已经到货,问我这边什么时候发货。
之前为了保证网店的信誉,一般每批货我都会把单号放在店招那儿,为的是让大家相信我这正是国外代购回来的。这次的货品本来就在海关多停了两天,代理都有点着急了。估计看快递被签收也没收到我发货通知,连忙就打来电话催我发货。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还在外面,货是家人帮我签收的,等我回家后第一时间发货。这才把代理先给搪塞了过去。但同时我也意识到,这次货品调包损失的绝对不只那点钱。就算现在让齐鑫表妹再补货回来,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等新货到了之后,订货的人早就没耐心了好吧?
冷静下来我也不骂了,事情已经出了,骂完就得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到底是让二级代理取消订单还是重新补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向代理和客户解释,他们愿意等补发的货就等,要是不愿意就损失点信誉度好了。半下午没帮我出主意的郝健忽然说:“老婆,要不你在网上另外找个代购,拍了给他们发货吧?”
对啊,刚才我就顾着骂人脑子都给气糊涂了,也没想过可以去别人家买这事。虽然价格比我的零售价还要高,但亏就亏吧,只要代理还在一切都还有机会。在网上仔细筛选信誉和评价都比较好的卖家,把这次预订的货品分别拍下提醒他们速度发货,总算是把代理的当务之急先给解决了。
郝健看我消停了没再骂爹,自己捧了书跑到阳台上专心看起来,下周末就是至关重要的考试。我忽然觉得郝健考试这事应该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我不能因为网店这点小波折就影响他。做生意嘛,哪儿没有个遇到事的时候?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签收的时候一定不能麻痹大意,还有得找齐鑫表妹换一家物流公司。
但吃了闷亏我不能就这样把气吞下去啊?晚上没什么事就疯狂地在网上到处发帖,把今天的遭遇和收到快递的照片散布到各大论坛,借此来提醒其他的卖家以后一定要规避这家快递公司。让我损失了这么多钱还不负责,我凭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我发完帖把心里的气发泄完这件事就该过去了,大不了我东山再起。
我以为这批货发出去就能万事大吉,没想到二级代理收到货之后很快就反馈回来信息,说这次发的货好像有点问题。我顾不上已经凌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什么问题?”
代理回复:“客户今天去专柜验货,专柜说是高仿A货。”
“不可能。”我自认为自己网购经验还算丰富,是正品还是A货应该不至于分不清楚。在回复过去的同时打开上次拍货的店,又查看了他们的购物须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总算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购买记录那儿看到了一个客户的中评,上面写的是:“念在卖家服务态度好,虽是A货,勉强给个中评吧。”
看到这个中评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那么多好评完全有可能是刷来的。虽然我是诚信经营从来不刷信誉,但不保证别人不刷啊?火瞬间就要爆发出来,都怪郝健出的什么狗屁馊主意!要是让我再纠结会儿,说不定就直接告诉二级代理实情,他们爱理解不理解,也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啊?
但回头一想,这么多天才一个代理来找我,说不定是高仿得太真,其他人都没发现呢?又或者是这卖家是真假掺着卖,恰好这个代理的是A货呢?我是遇到问题马上就能火的人,但同时也很快就能把自己安慰好。这次我也不停地在心里这样子暗示自己,想着想着它好像就变成了真的。只要暂时没有其他人来找我,说明都还不是事,就算真的出事儿了等他来找我再说。
想明白了心里就能畅快,畅快了我才能睡着觉,没有什么比不纠结和快乐来得更重要。只是郝健周末就要考试,他还在加班加点地看书,我看他那么用功的样子就把代理找我这事儿给隐瞒了下来,关了电脑问他:“哥哥,你还要不要吃消夜?”
“刚吃了晚饭,吃你妹的消夜啊。”
“嘿嘿,我妈说看书的人比较耗费体力,要多补补。”
“没事你先睡吧,我把这点儿看完就睡,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还有好多题没看呢。”郝健说完就不理我,嘴里念念叨叨地背题。
我一个人也睡不着,打开电视机又怕吵到了他,晚上吃的砂锅米线好像没有饱,反正不能让自己闲着干脆就去做消夜。脑子发热就特别想吃牛排,只是这大半夜上哪儿买牛肉啊?于是我拉开冰箱找了一块猪肉出来,把它切成了牛排的样子,还码了作料像煎牛排那样煎,完了之后再放点西兰花在边上,没有黑胡椒就自己调了酱料浇在上面。末了我把猪排盛在盘子里,一个人蹲在茶几旁边,用水果刀和叉子像模像样地吃了起来。
郝健看完最后几道题,合上书本转头看我居然拿着刀叉在吃肉:“吃什么呢你?”
“牛排啊。”我切了一块递到他面前,“要不你尝尝?”
郝健对所有肉都只有一个概念,就是都是肉。所以当然尝不出来我这到底是牛肉还是猪肉,吃完还点头夸我:“味道还不错。”
凌晨两点,我们俩就蹲在茶几旁,享受着独特的煎猪排消夜。
和郝健结婚以来我越来越少去焦愁什么事,结果就是体重嗖嗖地往上长,前前后后加起来长了小十斤。吃到最后郝健把我的盘子抢了过去,伸手捏了捏我的肚子:“别吃了你,你瞧瞧,奥运快要变成奥迪了。”
管他是奥迪还是奥运、四环还是五环,我还没吃过瘾啊,吃到一半的时候体重算什么?再说我不能为了身材来虐待自己的嘴巴吧?我不服气地把盘子抢过来:“我还没吃饱。”
郝健就目瞪口呆地看我把整整一盘肉吞进了肚子,不可思议地说:“天哪,我怎么娶个这么能吃肉的老婆啊!不行,我得告诉丈母娘,我要退货!”
我囫囵一嘴的肉:“丈母娘肯定得说,不好意思这是打折处理商品,不退不换。”
“强买强卖啊。”郝健特夸张地仰头躺在沙发上,做出无语状,“那你就要减肥了。”
“滚,要是我不减,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要退货。”
“哼,你今儿不要我,我明儿就能减肥去找个更好的你信不?”
“啧啧。”郝健在我腰上又捏了下,“都是肥肉,要不退货我早晚有天得腻死啊。”
半夜吃东西好像真的挺不容易消化,总觉得肚子老胀气。郝健在我之前上床睡觉,我跨过他身上准备睡到里面的时候感觉来了屁意,想起他说我一身肥肉就想恶作剧。
郝健见我半天跨不过去,就想让我快点儿睡觉:“老……”
他刚想开口我猛地蹲下去,却蹲出个屁来。
“咳咳。”郝健赶紧闪开咳嗽了起来,估计是刚才正张嘴换气。
我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崩嘴里了?”
“咳咳……”郝健咳得根本停不下来。
“怎样?哈哈哈……”我已经处于快要笑抽的状态,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笑。
“滚……”
作弄完别人总是很开心,我已经笑得肚子都有点痛。
郝健翻身趴在我身上:“睡了,明天早上新领导上岗,要准时参加欢迎会。”
从我们买了电瓶车之后,每天上下班我就懒得再走路了。虽然就十分钟的路程,我也非得郝健骑车带我。我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锻炼你骑车的技术,要不以后搬了新家四十分钟的车程,难道天天我来骑啊?早上骑车上班绝对是个很好的选择,各种美女步行在上班路上啊,尤其成都的九月,街上正是十女九丝、九丝八黑的季节,那一双双诱人的腿啊。
看到前面有个还能看得过去的美女,我说:“哥哥,注意前方有目标,等会儿到的时候你骑慢点啊。”
郝健说:“哪儿?”
我把手伸到前面,指着那美女:“就那个,看到没?”
“嗯,好。”
骑到美女背后的时候,郝健当真放慢了速度,准备超过之后再好好看下正面。刚到美女身后,我把手伸进嘴里打了个超响的流氓哨,那女的转过头以为是郝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郝健气得责备我:“滚吧你,人还真以为是我打的口哨呢。”
“嘿,我这不体谅你不会打嘛。”话还没说完,前方不远处又发现了目标,我又是个响亮的口哨。只是这次离目标太远,美女不知道我们是冲她打的,也没转过头来。我说:“哥哥你看那女的,头发好长啊,应该是个美女来的。”
郝健一轰油门冲上去,再转头看:“是个贝多分啊,你这不侮辱哥吗?”
贝多分,就是从背面看的时候会多点儿分。
我们一路调戏美女,嘻嘻哈哈地到了公司,忙完手上的工作打开电脑,昨儿让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代理和客户都发来消息说这次的货是高仿,也有的还出具了和正品的比较图片。
这下我蒙了。
之前因为我自己清楚所有的货品都是百分百的正品,所以在宣传的时候承诺假一赔十,这么久以来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而这批货我本来就是亏了不少钱,如果严格按我店里承诺的假一赔十来算的话,我预估损失要在五万左右。我承认在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有了奸诈的想法,不如把店直接关门?大不了就亏了保证金,算上这次货的损失就当我这几个月白干。
恰好这时闺密群笑笑发了个新闻图片,说有个人生了个孩子被诊断为没有屁眼,还附上文字:“以后千万别这样诅咒别人了。”
这图片把我吓得不轻,如果我就这样关了店被那么多人在背后诅咒我,万一真的有天应灵了怎么办?而且我妈老在我面前说人这一辈子什么事该做不该做,什么钱该挣不该挣心里一定要有数。
我现在为了这点钱就做亏心事,到底值不值得?
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网店还不停有代理和顾客在发消息过来。我只好先统一回复他们:“请亲们少安毋躁,店家正在调查之中,24小时内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消息回复出去之后依然还有不理解的顾客要求按照店里的规定假一赔十,我在店招那儿发了个通知,关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手机,打算缩在办公室里想对策。我想这事儿终于还是闹大了,我没办法再瞒过郝健,因为如果真的要赔的话还得找他拿卡。
结婚后他的工资卡都放自己身上,我每月发了工资都如数把钱交给他。反正现在还是负资产,每月挣的钱还不够还债的,管卡管钱是个苦差事。
于是我打开郝健的QQ:“我的网店出事了,上次买的那批货是高仿。”
郝健连发了几个吃惊的表情:“怎么会是高仿?那怎么办?”
“我这不找你来出主意了吗?”
“啊?你不是承诺过假一赔十吗?我们现在手上哪儿来那么多钱赔啊?”
才说一句就直接说赔钱的事,这个郝健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我回复了一句“没事我来想办法”就关了对话框。
思前想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沟通,和买家代理一个个地沟通。我把自己换位到买家的角度,要是有个卖家可怜巴巴地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再让你谅解下,我想应该大多数人都会很大度的。如果真是那种没法沟通的,他爱怎么就怎么吧,反正物以类聚大不了以后就不打交道了。
我下午早早地请了假回家,一个个电话打过去给客户和代理赔礼道歉。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们,然后给了三个选择:一、把货退回来我退款;二、收下货我退一半的钱;三、把货退回来等我从国外补发货再寄过去。
果真买家几乎都是通情达理的,我这么一说好多人都选择理解,把货退回来让我退款。也有少数在电话里骂人的,我也只有嬉皮笑脸地应着,或是答应让他们把货收下,只要在网上帮我点下退货,我直接把钱退给他们就完事。
这沟通下来就到了傍晚,郝健气冲冲地打开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而且打你电话一直在占线。”
我这头事情都还没有完全处理完,听郝健声音大点就不高兴了。出了事你不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了,我这头忙得要死你回来还冲我吼。我转头用比他更大的声音说:“你谁啊你,我下班还要向你汇报啊?”
然后郝健就不说话了,闷头走进来坐到沙发上也不问我有没有做饭,也不去看考试的题。等我又忙了半个小时,他还坐在那儿。我走到他旁边不冷不热地说:“喂,晚上吃什么?”
郝健还是不说话,就低头抠着手上的死皮。
“问你啊?”
半天,郝健才冒句:“随便。”
我有火开始在心里酝酿了,不就走得着急忘了给你打电话说声吗?我这头事情还一团麻没解开呢,你不好好安慰我就算了,还跟我甩脸子?不过他马上要考试,我还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吵。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说:“那到底吃什么嘛?面还是米嘛……”
“我都说了随便,你看着弄就行了嘛,老问老问。”
问了句居然还不耐烦了?我把心里的火压了又压,走到他面前皱起眉头,说:“最后问你一遍,吃什么?”
我想这算是我抑制火气给的台阶了吧?但郝健今儿就跟撞了邪似的,把抠下来的死皮丢到垃圾桶里,非常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了随便啊,你爱做就做不做就算了。”
我没法再忍下去,冲他吼:“你有病啊你,回来莫名其妙地发什么神经啊?”
“你才有病,每天的饭不都是你安排的嘛,老问我干吗?”
“滚蛋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嫌我回来没打招呼吗?你是骑车又不是走路去接我,多走几步又没烧你的骨油,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吗?”
郝健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到底是谁在发脾气啊?”
人家用的是冷办法,不咸不淡的不理我。我这种急脾气就受不了要跟人吼,这一开口吼自然就是我的不对了。郝健平时就这么阴险,外表装得脾气好得不行,其实动不动就来这种冷暴力,气得你不行出去还没人会说是郝健不对。
越想越气,越想就越不甘心,把郝健从沙发上拉起来:“你滚啊,你不回来我还好些,回来打扰我解决问题。”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外推,可不管我怎么把他往外推,郝健就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也不往外走。面儿上我想让他滚出去,其实心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我的不满,心想你这个时候要转过头来把我抱住哄哄该多好啊!
郝健站在原地任我推他,过了一会儿他当真甩开我拿上手机就冲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反手把门关得特别重,整栋楼都听得到的样子。然后我站在原地就愣了……
这个时候剧情不应该是郝健搂着我,然后不停地说“宝贝对不起,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应该惹你生气”的吗?但是他居然真的走了?他不知道我说的是反话吗?我让他滚了之后,他不是应该接话说“不嘛,人家不滚”吗?原来这些情话都是要在俩人好的时候才说,原来郝健写的家规都是上次为了哄我才写的,根本就没有把它实实在在地记在心里。
然后我开始抓狂了,拿起手机拨郝健的电话想大骂他一顿,结果非常失望,他关机。我好想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你还关机,你还有理了不是?但唯一的理智还是告诉我不能摔地上,摔坏了明天还得去买新的,只好用力扔到了床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我没忍住,又试图拨打郝健的电话,刚拨通郝健拿钥匙推门进来。我急得想要将手机冲他扔过去,然后大声地质问他:“你去哪儿了?”但看他已经多云转晴的脸,我只是冷冷地说:“你滚哪儿去了?”
郝健完全不觉得我们刚才吵了架,拎着饭耸耸肩:“我去买晚饭啊。”
这理由说得多冠冕堂皇啊,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我要继续生气,让谁来评价都得说我是无理取闹,但我要就这么把气给忍了,那对得起刚才他无缘无故地摔门而出吗?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继续生气,说:“你放屁,你买饭手机要关机啊?”
“呵呵,手机没电了嘛。”郝健把打包带回来的饭放到餐桌上又进厨房拿了碗筷,“快来吃了宝贝儿,吃完我还要看书呢。”
怎么形容我此刻的感受呢?呃,应该是我拿着一把菜刀用力地朝郝健砍去,然后他那儿居然是一团稀泥,从此我的刀就被深深地陷在了里面,想拔出来再砍都没办法。我是没办法再继续闹下去了,只能把一肚子气硬生生地憋回去,心想你有种以后别死皮赖脸地想要干吗干吗,否则得把你收拾个够。
晚上又沟通到很晚,总算把所有的买家全部沟通好,退回来的货我打算单独放到其他地方便宜处理,只是算下来又亏了一笔。但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我给摊上了呢,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也好长时间没打麻将了,就当这段时间打麻将输了吧。
晚上为了恶意报复郝健顺便收拾下他,我早早地洗了澡上床,等他看完书一上来,我就主动扑了上去。郝健本来还以为我在生气,现在见我这么主动激动得不行,一把将我抱住:“宝贝儿哥来了。”
我在关键时刻叫了停,把他推开一巴掌扇过去:“跪下,先把问题说清楚。”
半路叫停的滋味当然不好受,郝健自己开始扇自己耳光:“老婆我是浑蛋,我是畜生。”
“下午不是霸气得二五八六似的吗?现在就了吧?”郝健这种生闷气的性格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治他,“说清楚,你下午到底在生什么气?”
“工作上的事情啦。”郝健急得都像是要哭出来了,跪在我面前说,“我知道错了老婆,我不该摔门出去不该把手机关掉,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你面前来,等会儿我起来抄写家规好不好?”
我还是不从:“工作怎么了?”
郝健见我稍微软了下来,开始吐槽:“妈的新换的领导别提多恶心了。”
“怎么回事?”
“以前我们那领导你知道的,平时上班迟到早退从来不管。本来也是,做项目的哪儿能跟坐班的比啊?有事周末节假日不休息都得做,没事去不去单位又怎么样嘛……”
“现在呢?”
“他要求我们必须朝九晚五点半,还专门开会提醒不能迟到早退,更不能出去接私活。”
“画图什么的也不可以?”
“不行!要是被抓到的话一次罚款5000,他大爷的。”
“做项目的人要是按坐班算,那有项目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算加班费?年终奖是不是不应该按总院统一计算而是拿项目提成?”郝健越说越气愤,简直恨不得明天就去辞职的样子。我知道这对已经习惯按项目工作的他来说确实很不适应,尤其是还不能接私活,这不相当于把人困在单位,每月就拿那俩死工资吗?这年头靠工资吃饭,几个人能奔小康?
郝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明白他是想多挣点钱,尤其是前段时间看我经常通宵上货,他醒来都会很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从内心来讲郝健还是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挣钱养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现在我们欠了那么多钱需要我们俩一起努力。所以这次严管单位制度,他心里肯定不爽到了极点。
郝健骂完,又觉得特别对不起我的样子,把我抱紧:“老婆对不起……都怪我没出息……”
“滚,不准这样说自己,这不过是时机不到而已。你放眼看看,有谁像我们这样的,刚来成都就能买房啊?”
“老婆你骂我一顿嘛,骂我我心里能舒服点。”
“骂你做什么?这是单位统一整顿,又不是被开除。”其实我心里也挺不爽的,只是我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他施压。
“你这样子,我觉得对不起你啊。”
“郝师兄,不要想那么多,私活不能接,努力看书才是王道。”然后我就巴拉巴拉给郝健算我们的钱了,末了我奸笑着说,“你放心,大不了过年回去我再去我妈那儿骗点出来。”
“别开玩笑了,妈哪儿来的钱啊,她都那么不容易了。”
“我妈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过钱!不过只要嘴巴甜她还是能把压箱底的钱挤出来的。”零零碎碎地说了不少,最后我做了总结,“哥哥,你要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像今天这样。”
郝健解释:“我是因为回来看你心情也不好,怕几句话说不好给呛起来。”
“结果你看你闷着也吵了不是?”
6.
郝健考试的地方在市郊,我骑电动车送他去的。他考试我就找个网吧上网,上午考完再去接,就像是古代陪状元赶考的媳妇似的。考完出来我一轰油门过去停到郝健面前,拍了拍后座:“考得怎样啊帅哥?”
这一问郝健就跟开了闸口的洪水似的,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考试的题,总之他根本不管我是个文科大专生,就坐在车后面讲各种专业知识。
我说:“我只关心考得怎样,到时候能不能变成钱?”
“俗,俗不可耐!”
“那你去找个不俗的老婆去?干吗找我啊?”
“我就喜欢你这样俗的老婆。”郝健用手环抱住我的腰,“今年的考试是最难的,只要能通过的话明年的下半部分问题都不会太大。”
我仿佛已经看到郝健考过摆了一堆钱在我面前,憧憬着唱了起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郝健考试之前最后的冲刺给我感触挺深,如果我持续把网店按先前的模式发展可能会越做越大,说不定以后的某天我就能做成个商贸公司。但那时候郝健要是也忙自己的事,我们每天见面三句话都说不上,就到月底看卡上越来越多的钱傻乐?那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
仔细想了想,加上这批货也损失了好多代理和顾客,我最后果断地决定不再继续做推广。仅维持目前的几个代理,每月拿固定数量的货品,这样收入也稳定,自己也不会那么累,也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一批货亏掉小两万的情况。
从考场回来,为了犒劳郝健我去菜市场买了一堆火锅菜,准备晚上在家里自己做火锅。火锅也是我的拿手菜,在外面买的底料回来我还要自己炒制一番,我觉得这样才够味。以至于回老家时郝健总要提醒我带火锅底料,让他爸妈也尝尝儿媳妇做的正宗四川火锅。
忙忙碌碌大半天,洗菜摆盘还弄得有模有样,准备点火开吃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我以为她是问郝健考得怎样,没在意就按了免提,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先回答:“妈,郝健考完了。”
“我知道考完了,你爸给你来电话没?”
“我爸?他不是在山庄吗?”我打开电磁炉的开关,“又怎么了?”
我妈的语气前所未有地着急,声音有些颤抖:“你爸不见了。”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怎么会不见了?”
“前几天他从山庄辞职回来了,你说干得好好的他干吗要辞职?我肯定就不爽了啊,想着你最近不是得买家具了嘛,就让他去找那女的把钱要回来。嘿,结果你猜他怎么着?几句话不对就和我吵上了,还说要钱让我自己去要。”我妈气冲冲地说,“你说说他借出去的钱凭什么我去要?非亲非故的借那么多钱给人干吗?要说他没点儿小心思我就不信了!”
“结果你们就吵上了?”
“吵啊,吵了好几天,我就让他去把钱要回来,最后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要再唧唧歪歪他就跟那女的结婚去。”我妈说着就哭了起来,“菲菲啊,你说这老不死拿这个来威胁我,还是个东西吗?那天是不是说得好好的要断,这说明这几个月都没断的啊!”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爸说的是气话:“他真这么说了?”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起来还吵了一架,上午我去买菜回来就不见人了,我想他可能打牌还是干吗去了就没过问,结果现在电话死活打不通了。”
“打不通?是不是没电了什么的?”
“怎么可能没电!昨天晚上是我给他手机充的电。”
我妈哭哭啼啼的样子让人揪心:“那也可能有什么急事吧。”
“就是跟那女的跑了,这种事情他又不是干不出来。而且刚才我下楼碰到你丁叔,他说瞧着你爸早上拿了行李出去,你丁叔还问他是不是要去山庄了,你爸就说是。”我妈气急败坏地说,“是个屁啊,山庄那边他自己说早就辞职了。”
我可不可以这个时候骂娘?但对方是我爸,和我说话的人是我妈,我显然不能。事情在没有完全弄明白之前我不想跟着我妈一块儿着急,就安慰着她说:“算了,你也别着急,说不定就是手机丢了躲哪儿打牌去了呢,我先四处打电话问问。”
“那你快找找,就算死我也不能让他那么舒服地死。”我妈骂骂咧咧地下了旨,“要是真这样死在外面,你姑姑伯伯什么的还不来找我们麻烦啊。”
挂掉电话我开始担心起来,他再不济也是我爸不是,要真出事儿了我这辈子心里肯定不安生。于是火锅也没办法吃了,我连忙拨通齐鑫的电话:“齐大爷,你丫赶紧帮我办个事儿。”
“你丫吃火药啦?”
“吃你妹。淄贡市河边儿上有家大河茶馆,你快去帮我问问那是谁家开的。”
“大河茶馆?我认识,怎么了?”
“那儿有个老女人,就是死了男人带个孩子上大学的,你快去问问她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儿。”
齐鑫忽然就不和我开玩笑了:“出什么事儿了?”
“她把我爸给拐跑了,你快问。”
说完我挂了电话,郝健也丢下筷子关了电磁炉走到我旁边:“老婆你别瞎想,说不定爸就是去哪儿玩了呢。”
“滚,有不打招呼就出去玩儿的吗?”
“那说不定是他怕你和妈不同意才这样呢?”
“不可能。”我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第一次和我妈一样骂起了我爹这个混账,“你说他,几十岁的人了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也能干?手机一关就以为没事儿了?要他这次是真的跟那女的跑了,我找到他非得废了他双腿不可!”
郝健把桌上的可乐递到我面前,嬉皮笑脸地问:“怎么废?”
我用手在腿上做了个割的手势:“直接这样,咔咔两刀!”
郝健为了逗乐我,缩到我身边紧靠着我说:“老婆,人家怕怕。”
很快齐鑫回了电话过来,前不久茶馆还真有个女人辞职了,辞职那人就是死了老公有个孩子正在上大学。但只知道她是外地人,没人知道她老家在哪儿。
从时间和各种信息上都吻合,我也开始相信我爸是和女人跑了,但同时我又没了主意:“哥哥,你说我现在到底跟不跟我妈说啊?”
“怎么说?就妈那性子,你要说了她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啊。”
我急得都快要哭了出来,说:“哥哥,你想想办法,到底怎么办啊?”
“我觉得吧,就算把爸找回来也不起作用,他都那样了,还不如让妈和他把婚离了算了。”
“他们离了婚,那我就没家了。”说到底我还是很怕他们离婚。
“宝贝儿别伤心,这不还有哥哥呢吗?放心,这辈子哥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妈没过多久又打听到了新情况,打来电话又开始骂:“老不死的,当真是跟那女人跑了。”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老娘就成全他们。等老娘找到他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离婚,我也想明白了,你看你现在生活稳定多好,他竟然还这样,那这婚是非离不可!菲菲啊,妈可告诉你,要是离了婚你可千万不能认你那个不是人的爹!”
之前心情不好在电话里也没和齐鑫说太多,他和笑笑正好在附近办事,就顺便来了趟家里,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心情就很低落了:“齐大爷,那女的能有办法找到吗?”
“你等等。”
齐鑫说着拿出电话连拨了好几个,最后辗转找到了那个女人原来的房东那儿有一张她的身份证复印件。齐鑫甩了甩电话:“苏大妈,要不我们明儿一早回去?那房东我妈认识,我让我妈去说说,看能不能把复印件给拿出来。”
“你是说我们去那女人家里找?”
“那还能怎么办?这是运气好还有复印件,咱好赖也能凭着身份证上的地址去找找不是?”齐鑫说着转头问郝健,“健哥,你说是吧?”
“嗯,那我们就先回去拿复印件,好歹这也是一条路不是。”
第二天我和郝健请了假,一早齐鑫就开车过来接上我们回了淄贡市,在齐鑫妈妈的帮助下,房东同意让我们拍张身份证的照片。我才知道了这个女人叫刘八妹,是淄贡市靠近其他市山区的人。
从淄贡市去那儿还有一段路,而且到了那边是晚上也不方便找,最后和齐鑫商量的结果是下午先去茶馆看看他们的监控,截一张刘八妹的正面照片。明天早上再带着身份证复印件和照片,去那个乡里找找。
另外齐鑫还叮嘱我:“苏大妈,你回去不要告诉阿姨啊。”
“我知道,要是我妈听到这个结果,还不得跟去把我爸给活劈了。”
“嗯,我们明天早上走,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找到了先问下是怎么回事儿。”
晚上我妈回来见我和郝健都在家,一下就猜到我们是为了我爸的事儿回来的,一边在厨房里忙活就一边开骂了:“你说这老不死的非要弄些事情出来,小健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好不容易休息下,又把你们折腾回来一趟。”
郝健连忙解释说:“妈不是的,今天是齐鑫正好开车回来,我们就蹭车回来看看你。明天一早他要回成都的,我们再一块儿回去。”
“哦哦。”我妈马上就相信了,“我有什么好看的嘛,哎呀小健啊,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吃过晚饭趁着郝健去洗澡的时候,我妈坐在沙发上又开始以自己失败的婚姻为例教训起我来:“菲菲,你要吸取妈的教训,妈这辈子就是太要强,什么都成功就栽在了你爸这儿。这些年妈把你宠坏了,让你不懂什么叫感恩和珍惜,小健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你一定要珍惜。”
“在家里你懒惯了,现在结了婚得勤快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健回来看着心里也舒服点不是?”
“妈,你要是真铁了心想离就离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什么叫我铁了心离,要不是你爸这么跑了我还想要撑到你们把孩子生下来呢,再怎么说也是个完整的家不是?”
“是是,我这不是说没办法只能离婚的情况下嘛。等离了婚你就来成都,我带你去公园相亲,成都公园里有好多相亲的老头老太。”
“你妈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我们这代人传统得一辈子就只能跟一个男人。现在和你爸离婚,我都觉得已经很没脸了。”
我撇撇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连小脚都不允许裹了,你鞋不合适还不允许再换?”
我妈这才开心地笑着:“只要你们俩好,我找不找又有什么关系嘛。”
一早齐鑫开车过来接上我们,颠簸了一路到了身份证上的那个乡。但因为是一代身份证又没复印好,上面的详细地址本来就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是这个乡,具体的村子和门牌都不怎么看得清楚。而且我们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回这儿来,就直接把车开到了派出所,想着拿这个问问看能不能帮我们找找村干部,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人,一般小地方嘛,只要有照片找人就容易。
派出所的民警说他们没有权限这样去找,而且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什么事儿。
我一下就急了,眼泪哗哗就流了出来:“警察同志,这个是我爸爸的朋友,我爸爸有精神病走丢了,我们那边有人看到他是和这个人走了的。”
“走丢了?那有你们当地派出所的证明材料吗?”
“没……”
“有你爸的精神病病历,以及和这个人一块儿离开淄贡市的证明材料吗?”
“也没有……”
“那就对不起了小妹妹,我们只是听你这样说说,没有办法帮你找的。”
本来这两天火气就比较大,听完警察的话当场就火了起来:“我这儿有视频截图证明我爸和这女的认识且接触过,我爸的精神病又没有住院,哪儿来医院的病历啊?还有这女的本来就是你们乡上的人,怎么就不能帮忙找找了?”
“我们也是按规定办案,要不你去找乡政府?”
我气得也没管在哪儿,冲上前去撑在民警的办公桌上大声地说:“你们是人民公仆啊!拿的是我们纳税人交的钱,这点小事就不能办了?”
郝健看我激动了起来,赶忙过来把我往外面拉。齐鑫在后面给民警散烟道歉,我被拉到门外还气得大声骂:“散什么烟啊?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好不?”
齐鑫从里面出来叫停了我:“你闹能解决问题啊?都说好了,我现在打电话给我派出所的朋友,说明了这个情况,人家也答应开个介绍信网上给我传过来,说不定有了介绍信他们就能帮忙找了呢。你先别着急,一会儿闹僵了还怎么找人啊?”
我甩开郝健的手就往街上冲,拿着打印好的刘八妹的照片,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过这个人。我就像个疯子似的在街上乱跑,郝健跟着我的脚步默默地走在后面。
问了一圈都没人说认识,我气得扭头对郝健大骂:“你也拿去问啊,跟着我走什么啊?”
郝健接过我手上的照片说:“哦。”
我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小地方人本地保护意识都很强,见我和郝健操着外地口音来问人,他们怕万一是什么坏人,都不敢多说。最后沿着街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就有几个跑摩托的人说漏了嘴说这不是刘八妹嘛,但我再问他们支支吾吾地不愿意说了。
齐鑫打来电话说介绍信已经传了过来,让我们快回派出所去,民警正在给各村的村党支书打电话让他们来派出所。屁颠屁颠地赶回到所里,又得知村党支书不愿意来。
民警说:“看吧,我们也尽力了。村党支书不属于我们管,要是没有重要的案子他们不来,我们也不能硬让人家来不是?”
“这不是有介绍信吗?你们当成个案子办不就完了啊?”
“你们这个也没有太有力的证据,我们没法立案啊。没立案的都不能当案子办,除非是见到了立案的材料,我们才能协助你们当地的警方调查。”民警无奈地说。
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我是真的有点累了,心里大骂我那个浑蛋爹,但又没办法不把他找出来。而且我已经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在派出所院子门外商量了一阵,齐鑫和郝健的意思是先回淄贡市报案,等那边立案后走正常途径。但我是急性子,一想折回淄贡市再来,还得耽误好几天,今天既然来了找不到个结果就是不甘心。我让他们俩等我会儿,转身独自冲进了派出所隔壁的乡政府大楼。
在乡政府大楼里转了个大圈,和他们说明情况希望能得到帮助,帮我联系下各村的村党支书过来认人。可遇到的情况和在派出所一样,这个科室让我去找那个科室。来这儿转了一天,又累又饿的我站到楼上看着下面就想哭。老天让我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就已经够悲摧了,现在眼看日子奔着好的方向去还要来折磨我一趟?我试图让自己不要再找了,就当我爸出意外死了,但是想来想去我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我站在阳台上,正好看到楼下院子里一群人围着一辆面包车,其中有几个人我刚才都见过,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样子,我几步冲下楼准备再去找那个领导样子的人说说。
到了楼下,最后一个人正在上车,好像是要开车走的样子,我来不及多想就跑上去,趴在面包车前面靠着挡风玻璃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车上的人见莫名闯来个人,都纷纷下车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刚好哭开,心里全是委屈和不满,也懒得理他们,反正就是不让车走,反正老娘就是要哭个够。齐鑫和郝健在车里等我,听到这边有动静也下了车围过来,看是我在中间哭,郝健连忙冲过来要把我扶起来,我在这儿撒泼解决问题,你扶我起来干吗啊?我甩手把郝健推开,对他们俩大吼:“你们滚回车上去!”
郝健一根筋守在旁边不肯走,有人发现了他们俩和我是一伙的,抓住郝健就说:“你们劝劝她吧,让她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我们和她不熟。”齐鑫还算明白事儿,抛下这句话就把郝健拉回到车上。
“姑娘,有什么事起来好好说吧?”有个女的过来要扶我起来。
哭得正嗨皮的我哪肯起,完全就是打滚耍无赖,今儿要没人站出来答应给我解决问题,我绝对不起来!我一旦起来说不定车就开跑了,这鬼地方我去哪儿找人啊?我就不信,拦住这几个人不让走,就没人出来帮我解决问题。
“有什么事好好说,我们能帮你解决的一定会帮你。”女人蹲到我身边,看样子应该是秘书一类的。
我就坐在车面前的地上,一边哭一边说:“我爸有精神病,现在他走丢了我都查到在你们乡上了,从淄贡市跑到这儿来找了一天,就是没人帮我解决问题。”
“呜呜呜……我妈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就我和我爸相依为命,我要找不到他我怎么和我妈交代啊……”
“好好,你先起来,我答应帮你找好不好?”女人一味想要哄我起来,“你说要我们怎么帮你?”
“我有我爸的照片,移动信号显示停机前都一直在你们这儿的。你们找每个村的村党支书来认认,肯定会有人看到过他的。呜呜呜……”
女人回头去跟那个领导模样的人汇报了一番,那人打了个电话,女人又过来说:“我们乡长把这事安排给了副乡长,你先起来好不好?副乡长马上就下来,然后通知各村党支书来开会。”
我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乡长啊,没想到这乱撞居然撞到个土老肥有没有?但我还是不起来,不见到副乡长过来当着我面打电话,我打死都不会起来。
然后副乡长闻讯赶来,挨个打电话通知村党支书马上到政府开会。就这样我才给他们让了路,跟着副乡长回到大楼里,找了个办公室等村党支书。最后的结果是有个村党支书说刘八妹就是他们村的,而且前段时间刚从外地打工回来。
副乡长命令他给我们带路,往那人家里赶,副乡长也跟着一起为我们保驾护航,齐鑫就开车跟在后面。从乡里出去又开了近半个小时,在很偏的一个山坳里找到那家人。
车还没停稳我就冲了进去,往里屋四处乱撞:“苏大权,你给我出来!”
迎面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一看就是那贱女人的儿子,“你就是刘八妹的儿子吧?”
男人点点头:“我是,请问你们是……”
“我是你大爷,苏大权呢?”我上前几乎是抵在他的胸口,“苏大权呢?”
“苏叔叔?”男人惊愕地扶了扶眼镜,“苏叔叔没在我们家啊!”
“放屁!”我顺手抓起旁边的扫帚一下给他打了过去,“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副乡长看我动手打人,连忙上前来把我拉住:“小妹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你用我爸的钱心安理得是吧?这学上得挺好是吧?”我用力甩开他,继续上前打那男的,“老娘让你上学,让你抢我的爹,看我不打死你!”
副乡长和村党支书也愣了,他们以为我就是来找神经病爹的,没想到我居然是来捉奸的,冲上来把我和那男的拉开。村党支书说:“王鹏,你妈呢?”
“我妈下午上街去还没回来呢。”
村党支书指了指我:“她说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啊,我妈的朋友。”
我被副乡长拉住手,用脚往前蹬着说:“滚蛋吧你,谁是你妈的朋友啊!你妈一把岁数的人了,还在外面给人当小三儿,你这做儿子的丢不丢人啊?还拿着钱上学,看你这学上了也没出息,毕业了也是祸害社会、祸害人类!”
“我妈没有……”这个叫王鹏的男人小声地说。
村党支书打断我们俩:“你妈有电话的对吧?你给她去个电话,就说……”
话没说完,一个长得和我们视频截图下来一模一样的女人背着背篓走了进来:“鹏,家里来客啦?”
这下看到小三儿真容我更是激动了,拉扯着副乡长快步冲了过去:“刘八妹你个贱女人,我爸在哪儿?”
“你是苏菲吧?”刘八妹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温和地说。
“我是你祖宗!”我一脚踹过去,“我爸背着包是来你这儿了吧?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我警告你,你快点儿把他给我交出来,否则我能把你房子烧了信不信?”
副乡长看我撒泼,呵斥在一旁看热闹的齐鑫和郝健:“你们俩快来把她给拉住,一会儿她闹出个什么事儿可没办法收场。”
郝健这才过来把我拉住,齐鑫掏出烟走到副乡长和村党支书的面前,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支:“乡长,支书,你们就做做这个阿姨的工作吧,都有人看到苏叔叔和她走了的,这苏叔叔可是还没离婚的呢。”
村党支书接过齐鑫的烟点燃,走到刘八妹面前:“八妹,你看人家女儿都找来了,要不你说说,这个叫苏大权的在不在你这儿?或者说,你有没有和他一起离开?”
“支书,苏大权真不在我这儿。你也知道,我上个月就从淄贡市回来了嘛,鹏鹏学校毕业转户口,不还是你签的字嘛,你说这么长时间,你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来我这儿?”刘八妹解释说。
“你放屁,我爸在山庄打工打得好好的,怎么你辞职他就不见了?还有啊,你们要是清白的,他怎么会借那么大一笔钱给你?你以为我爸的钱是捡来的啊?哦,说给你就给你?”
“这钱我们要还的。”王鹏在一旁说。
“还啊,那你现在就还,连人一块儿!”我转头大声吼道,“真就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的人。”
“小妹妹你先别说了,既然今天你找到了乡政府,乡长把这事儿安排给了我,那你就让我来为你们协调好不好?”副乡长夹着烟走到我面前,“不管你爸爸有没有在这儿,咱先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这样吵吵闹闹的,也不能解决问题对吧?”
好不容易找到这儿来了,我当然也不想闹闹就结束,找到我爸才是目的。听副乡长这么说也就没那么激动了,稍微冷静了下说:“行吧,那就坐下来谈吧。反正我爸肯定和她有关系,就算不在这儿她肯定也知道我爸去了哪儿!”
刘八妹见我语气终于好了起来,招呼着王鹏进屋把凳子给搬出来,又分别给我们泡了杯茶。一群人就坐在院子中间,像开会似的围了一圈儿。齐鑫和郝健分别坐到我的两边,郝健紧紧拉着我的手,闭着嘴很严肃地坐着一动不动。
副乡长呷了口茶像主持会议一样先开了口:“小妹妹,你先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吧,你们为什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既然坐了下来,我也就不再发脾气,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我说:“乡长你说说,我今儿有没有理由来找他们?刘八妹是你们乡的人,你们也都是男人,怎么没瞧着你们借钱给她儿子上学的?”
“这……”副乡长和村党支书同时被我这话噎得哑口无言。
刘八妹伸手想要握我的手,我用力一扇她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苏菲,阿姨真是不知道老苏借给我的这笔钱是这么来的啊,他当时说是和你妈妈商量过了,反正也是闲钱放心用。他还说啊,你妈妈是老师,也资助了不少像鹏鹏这样上不起学的孩子。所以我寻思着你爸妈真是好人,想等能还这笔钱的时候亲自上门去拜访你妈妈,感谢下她呢。”
我不吃她这一套,阴阳怪气地说:“我妈资助的都是小学生,一年学杂费就100块钱,你这多少?好几万哪!”
“菲菲,我和你爸爸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也许你爸爸有的话没有说明白,但我刘八妹死了男人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
“哟,当婊子的人谁不想给自己立牌坊啊?”
我刚这话说完,郝健捏了下我,抢过我的话说:“阿姨,今天我们来找你没有其他目的,就是想要知道我爸去哪儿了。你也知道,家里忽然丢了个大活人肯定都着急,要是苏菲有什么话伤害到你,不要和她计较才是。”
“滚蛋,你帮谁说话呢。”我甩开郝健的手,“刘八妹,你就直接说我爸去了哪儿吧。”
“苏菲你别闹。”齐鑫站出来劝住了我,“阿姨,现在的情况是苏菲她妈妈就觉得苏叔叔和您之间有点儿什么,你想啊,毕竟那么大一笔钱呢,苏叔叔没经过阿姨同意就借给了您。现在他人找不到了,难免苏菲心急了点儿。要不,你就说说你和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吧?”
“好,这没事儿,我都理解。”刘八妹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鹏鹏他爸走了好多年,我又有风湿不能干重活,所以很早就去了淄贡市打工。我在茶馆上班的时候老苏几乎每天下午都来喝茶,有次看到我去马路上捡矿泉水瓶子,就开玩笑问我捡来干吗,我也是嘴碎就说孩子上学缺钱。老苏人好,就说饭店在招洗碗工,问我愿不愿意在茶馆不忙的时候去洗碗。鹏鹏一年的学费要那么多,我当然说好啊,然后去了饭店。老苏还和老板打招呼让安排我的时间稍微自由些,而且厨房里的潲水他也让我拉去猪场卖。”
我都没见我爸对我妈这么体贴过,心里一下就酸了起来:“你们就是这样开始有感情的对吧?”
“不是的菲菲。其实我上两个班挣的钱,勉强也能够鹏鹏上学和生活费了,就是前年鹏鹏生了一场重病,我风湿刚好犯了没办法再去洗碗。老苏就问我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我也就把这事儿说了下。他没过几天就拿来三万块钱,让我先拿去救孩子要紧。”刘八妹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菲菲,你爸爸可真是好人。”
我有点不相信:“你瞎掰的吧?”
“真没有。”刘八妹急得把手机摸出来,“不信你问酒店的老板,还有茶楼经常和他一起喝茶的那几个厨师也都是知道这事儿的。”
我将信将疑地让她拨了电话,和饭店那几个厨师都通了话,他们都说刘八妹说的是真事儿。其中一个叔叔听说我来找刘八妹问借钱这事儿,还很吃惊地说:“啊,苏菲你不知道啊?大权不是说,这钱是你和你妈出的吗?”
我顿时觉得好尴尬,对着电话敷衍着说:“哦哦,我是知道的。”
“菲菲,你爸爸经常喝茶的时候你妈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撂了牌就回去,有时候也听他说你妈妈脾气大怎么的,但我知道你爸心里还是有你妈妈的。”刘八妹伸手来握住我的手,“前段时间鹏鹏毕业了,我辞职之前请你爸爸吃了顿饭,他就说起过你妈妈是心直口快的人。这种人好啊,自己有本事还能把家里操持好。不像我,没本事,鹏鹏他爸走了我就变成了个没用的人,只知道拖累别人。”
“妈,你快别这么说。”王鹏站在刘八妹身后,撑着她的肩膀说,“苏菲,我很谢谢你爸爸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现在我毕业也找到工作了,我会努力在短时间内把钱还上。但是这份情,一定是这辈子也还不了的,还希望你能回去和阿姨说说,让她别再怪苏叔叔了。”
都怪我脑子一时发热就听了我妈的蛊惑,这么多年我不都相信我爸是清白的吗,怎么就这事儿相信了我妈呢!我脸和耳朵一阵阵发烧,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是无地自容,明明是我爸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被我这么一搅和就变成了罪不可赦的人。
我尴尬地站起来,说:“啊,那要没事儿我们就先走,我爸要是给你们来电话,麻烦你们告诉我好吧?”
“我再联系下以前饭店的人,看有没有人知道老苏可能会去哪儿。”刘八妹说。
我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了,我再慢慢找。”
“菲菲,我记得老苏以前和别人喝茶的时候说过件事儿。”
“什么事?”我红着脸问。
“前年过年的时候吧,有个在海南度假村当厨师长的人,在茶馆和你爸聊天来着,我记得他当时说让老苏去海南上班,还说他拿手的回锅肉去了绝对是一绝。不过年后你爸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说,好像你妈妈不大愿意他走远,不知道这次……”
“你是说我爸可能换地方打工了?”
“我不知道啊,我也只是瞎猜的。”
“那你知道那厨师是谁吗?”
“我不认识。总之你爸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
临走的时候我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家,只有很小的一间茅草屋。没错,真的是茅草屋,总之我这辈子是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最破的也就是土墙房了。然后同情心就开始作祟了,把我和郝健身上的四百多块钱全部给了刘八妹。
她说什么都不要:“别啊菲菲,你爸为了帮我和你妈妈闹成了这样,我心里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要再给我钱,我这……”
我看刘八妹的手已经因为风湿弯曲了,硬把钱往她怀里塞:“拿着吧,王鹏这不还没上班呢吗,你又不能干活儿了,好歹这段时间要生活吧?”
最终刘八妹还是收下了钱,但去逮了只鸡又去厨房里拿了好几块腊肉和香肠,还有他们家自己种的花生、核桃:“前段时间听你爸说你们准备要孩子了,这你拿着,都是没喂饲料的猪,核桃也是山核桃。”
回去的路上齐鑫还怕我心情不好,就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说可能我爸真的是换地方打工了,要不然不会那么突然地辞职才对。
郝健就一个劲儿地附和齐鑫:“嗯,就是,鑫哥说得对。爸知道妈肯定不答应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他又想去怎么办?就只能这样悄悄地去了呗。再说,妈不也说了嘛,她回来就催爸要钱,你也看到刚才那阿姨的情况,肯定不会这么快把钱还回来的。说不定爸把钱挣够了就回来了。”
被他们俩开导开导我也想明白了,可能就是郝健说的这样,要不然我爸也不会在和我妈吵架之后离开。总之不管怎样,只要我爸不是真的外遇了就好,他那么大个活人又当过兵,在外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才对。
快到成都的时候,齐鑫问:“大妈,我们一天都没吃饭,晚上吃点什么?”
郝健脱口而出:“后备厢不有只鸡吗,那就吃鸡吧?”
“吃鸡?”
郝健一时也没反应上来,还在跟着说:“啊,就吃鸡啊。”
“好吧,那就吃鸡吧……”齐鑫大笑着说,“那你们俩回去吃,我回客栈。”
郝健反应过来,特认真地解释说:“我说的是吃鸡。”
7.
我妈为了我们搬家顺利,特意翻了日子让我们在九月中旬搬,而且必须要是凌晨四点。这明显就是为难我们,早上四点钟哪儿可能有搬家公司来?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在电话里就和我妈吵开了,让我妈别管,我们爱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
郝健忙把电话抢了过去:“妈你别生气。好,我们听你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嗯好,我都拿笔记下了,还有其他要求没?”
“那好的妈,再见……”
我面儿上是个不怎么孝顺的人,老和我妈呛嘴,这忽然来个人在中间打圆场还特不习惯。总觉得是帮我妈说了话灭了我的威风,挂了电话就不乐意了:“要搬你起来搬。”
“老婆,你说你电话里跟妈吵什么吵?我们先答应下来,到时候看心情呗。”
结果真到了当天,反倒是我睡不着觉要等到凌晨四点去新房动火。我想就算我不信,毕竟还是要讨个彩头不是?然后我们俩就看电视剧看到两点半,拿了两包泡面和碗筷,打包了两床棉絮就骑车往新房赶。
进门的时候保安提醒我们要把电瓶车放到负一楼,我本来不想鸟他直接骑到家里的。但郝健怕和人扯啊,就听话的把车骑到负一楼锁好。小区交房到现在还没半年,尤其是负一楼,空旷的停车场孤零零地停着我们一辆电瓶车,更是阴森恐怖。
所谓“动火”不过就是在厨房里烧点开水,把我们带过来的泡面泡了吃就完事。吃完我让郝健不用洗碗,我们得趁着天还黑着,进卧室把棉被铺好睡一觉。
第一次真正睡在新房里,我们俩都激动得不行,虽然卧室偌大的落地窗让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灯火阑珊,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一直闹腾到天快要亮,才迷糊地起床联系搬家公司。
可是搬到新房之后,接二连三的问题又来了。小区出现了不同的状况,先是水压不稳造成每天洗不了澡,后来是小区老是跳闸停电,另外小区很多绿化都是为了交房才敷衍了事做的,就连我们入户头顶的玻璃也裂开了很大的缝隙。
有天下班在电梯里碰到了个邻居就相互抱怨了下这事,邻居让我加业主群,说是最近有大活动。回家我就赶忙加了群,这一加才知道我们小区的问题很多。结果当天晚上又跳闸,已经入住的邻居在QQ群就闹腾开了,说要不我们去物业办公室讨个说法,必须要给开发商一点儿压力,这新房老跳闸怎么行?
然后大家就水压和跳闸这两个问题商量好,晚上十点在小区门前集合,先找物业解决问题,不行就直接去小区后面的大路上堵。我知道郝健是个不好事的人,就没提前告诉他,只是让他等会儿陪我下楼。
到了晚上十点,门口已经堆了好多业主,大家相互面对面地抱怨,越说情绪就越激动,加之物业办公室原本还有人的,见业主聚集起来干脆就把门锁了起来。这下直接把我给点燃了,冲到前面去吼了声:“走嘛,堵路去。”
郝健见我带了头,赶紧来把我拉住:“老婆,我们等会儿。”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其他业主一块儿往路面上走。我以为郝健至少要跟着我来吧,哪知快要走到路上的时候他忽然说:“老婆,你们先去,我记得刚刚下楼的时候没有反锁门,停电容易进贼,我还是回去锁了比较好。”
周围的环境都很嘈杂,大家的情绪也都比较激动,我也顾不上管郝健,就跟随大家一块儿去到大路中间开始维权。很快交警和110赶来,社区领导也跟着到来,询问了小区具体的情况,大家义愤填膺地把情况如实告知,警察和社区领导连忙联系了物业领导,把我们疏散开来,领到物业办公室具体调解。
我们七嘴八舌地把存在的问题一条条地说给他们听,物业见我说话声音大,就让我来出头统计小区的问题。于是我也没怯场,就站在中间把群里归总好的问题一一说了出来,物业领导表示会积极处理和解决,而电也很快送到了小区,大家这才满意地散开回家。
等我回到家里,郝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笑眯眯地说:“老婆,辛苦了。”
我脸色有点不好:“你干吗不下去?”
“这栋楼都没几个人了,我怕万一其他家进了贼的嘛,反正也不少我一个。”
这理由可让我说什么好?我嘀嘀咕咕地埋怨:“别人家都是男的去出头,就我们家是我一个女人去跟着维权,这算什么事儿啊?”
郝健把我抱着坐在他腿上,一边帮我捶着肩膀一边说:“讨厌,人家是女的嘛。”
我勾住他的下巴:“人家是女的关你什么事?”
水压和停电的问题倒是因为我们这么一闹就给解决了,虽然郝健没参与,我也不过多地埋怨他。但接下来的两件事,真的让我对郝健的服得五体投地!
首先就是我们的电瓶车停放问题,物业承包给私人收费每月20元,成都市物价局明文规定不充电是9元,然后我就坚决不答应,物业不按物价局规定来收费,大不了我就把车停到我家门口不是?所以从搬家之后,我都是坚持把电瓶车放到门口。物业私下就放了我好几次的气,但我坚决不妥协,我苏菲是因为这点威胁就能妥协的人吗?
还有就是我们楼上的房子还没装修就开始漏水,已经把我们的卫生间都浸湿了好大一块。当时也是找了物业要求签订协议,万一以后卫生间那面墙出现任何问题都应该是这次浸水造成的,物业必须承担责任。
物业的意思就只负责把楼上修好,而不会为我出具任何证明。但我不能答应啊,这事从装修好之后就一直在僵持。
终于有个周末的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敲门。当时忙着睡觉也没在意,就让郝健去开了门我继续睡。等我醒来之后去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收据和一份处理协议。
我拿起来一看,是电瓶车半年的停车费,以及我们家漏水这事的处理结果。上面明确地写着,郝健按照物管自定的价格交了半年的停车费,一共是120元。还有我们家漏水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郝健也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到这个的时候郝健正在厕所,当时就觉得火往上冒,我辛辛苦苦地维护属于自己的权益,你倒好,上来几句话就妥协了。那这费用交了半年,岂不是我们的车胎就被白扎了?我拿上单据冲到卫生间把门推开,郝健正在尿尿,吓得转头一愣:“你干吗?”
“你说我要干吗?你凭什么未经我的允许就把字给签了?”
“吓死我了你。”郝健估计知道我醒了会拿这事说他,根本都不管我。
我站在厕所门边气得半死,他依然站那儿优哉游哉地尿,等尿完了提上裤子,才不紧不慢地说:“哎呀,这都是小事情嘛。物管那美女也不容易,人家都说了以后我们这墙要漏水他们还是会管的,而且要是我不签字交钱,上头该扣她工资了。”
“就你心善,你心好。”我抱怨,“那你怎么不顺便帮她再找个工作啊?谁让她来做这份工作来的?谁让她不找个好的物管公司的?你去同情,同情得过来吗?”
“我是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女人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扯半天,不啊?”郝健说完就坐在阳台的书桌旁玩他的游戏,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回应我。他老不理我,我说得也没劲儿,转念一想郝健就是那么个客气的人,跟谁说话都跟欠人钱似的“麻烦了、谢谢啊”。
这事我老埋怨也没意思,还是要学会放手让他自己处理,等以后真的出了问题,就算是让他吃一堑长一智吧。但电瓶车收费这事我还是不能妥协,拿电话打了物价局的投诉电话,然后走到郝健的身后说:“漏水那事儿就算了,不按规定收停车费这个,我一定得把公道讨回来!”
郝健忽然转头说:“老婆你快来看看,这两个M是什么?”
我以为他是在打DOTA,结果凑到屏幕面前一看他居然是在玩QQ麻将,而且刚好拿了一张八条。
我被他的“这两个M”戳中了笑点,看他的牌还比较好,就赶紧把他推开:“闪开让我来。”
“那你告诉我这两个M是什么嘛。”郝健让了我,还是关心这是几条。
我说:“八条。”
“哦。”
说完他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在旁边的废纸上记着什么,等我打完一把看他纸上写的居然是一排数字,大概就是刚才拿了麻将之后的123、234之类的。
我问:“你记这个干吗?”
“我看麻将牌老是看不清楚,写成数字好打一些。”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跟他之前在阳台上练习唱歌一样,本来那么平常的一个休闲活动非得被他搞成是学术研究。
电脑被我霸占,郝健无聊地就拿了书柜上我买的网络小说看,嘴里唧唧咕咕地发出声音,还在纸上写着什么。这下我真的给跪了,难不成他看个小说还要记笔记?
我退了QQ麻将走过去,拿起他的草稿问:“你写什么呢?”
“没事,随便画画。”郝健估计也知道我会笑话他,就把笔记给收了起来。
我抢过小说,正好是看到女主在学校门前开了个旅馆,写了房子的房租多少,有多少个房间,每个房间按每晚多少钱收费。我疑惑:“你该不是在算女主一个月要赚多少钱吧?”
“就是,这女主真的聪明。”郝健特认真地说,“你看啊,学校门前的房子便宜,一月房租也就几百块。三间屋,一间一个晚上50块,一个月下来能赚好几千呢。”
我真的对郝健无语了好吧,为嘛什么事情都要上纲上线的,搞成是在做论文?一个下午下来,郝健也就只看了二十多页,其实好想告诉他,你看完全本要不写个万字书评,真的对不起你这速度。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放着电脑里的音乐,捧着手机玩游戏,玩累了在QQ群里瞎聊几句。反正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睡觉又睡不着,欠着什么东西一样。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慌什么,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齐鑫表妹给我发来消息:“姐姐,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我想是不是货出了什么问题,紧张地敲着键盘:“呃?有什么事儿你说。”
“明年我就不再回来了,你看你有需要的货,在我回来之前我帮你买好发回来吧?”
我打出一排问号:“?”
“不好意思啊菲姐,是我不想在国外待了……”
齐鑫表妹要回国,那我的货源就算是彻底断了,也就是我网店彻底开不下去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人家都是看在齐鑫面子上帮忙的,总不至于让人回来之前还另外帮我找个人拿货吧?我虽然心里很失落,但还是敲了几个字:“没事的,谢谢你帮我拿这么久的货,过年回了淄贡市我请你喝酒。”
发出去我就靠到郝健身边,装得呆萌呆萌的样子:“哥哥,人家和你说个事儿吧。”
郝健特大气地说:“放……”
“齐鑫表妹不能帮我进货了,我的网店……好像开不下去了。”
郝健放下书揽过我的肩膀,学我的样子把脚踏在茶几上:“放心,有哥在呢。”
“可是,人家除了工资再没有额外收入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我嫌弃你干吗啊?网店不开了,打死咱也不能开了,我可舍不得让我宝贝儿这么辛苦。你这样显得我好啊,不行,坚决不能开,我家宝贝儿这么漂亮,就是在家负责貌美如花的命,对吧?”郝健的嘴皮子越来越溜了,现在哄我两句已经完全不用再上百度了。
茶几上郝健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探头看了下是他同事,就躺在沙发上继续郁闷网店的事儿。他松开我拿起电话,还装得神秘兮兮地拿着电话去阳台接,刻意小声地说:“老姜,什么事儿?”
“多少钱的?”
“明天啊?可是明天不得要上班吗?”
“好,那我就说还没忙完再请一天假?不会被发现吧?”
“那行,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我大概已经猜到老姜是在和郝健说要出去干私活的事儿,等他挂了电话我就提醒他:“哥哥,你们不是开完会说不能接私活儿的吗?”
“没事,老姜同学的活儿,很小,明天一天就能干完。”
“那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老姜说今儿老大刚飞北京,要下周才能回来呢。单位没人,这几天事儿也不多,谁还能管我们干吗去了啊?”郝健其实也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很有信心地说,“放心吧老婆,以后挣钱这事儿就交给哥哥来,你就在家打打麻将喝喝小酒就行。”
我也没太在意,觉得不过就一天,干完就能回来,哪知道第二天郝健去了没多久,就打来电话说这活儿一天干不完,甲方又增加了面积,得干三天。
我心情瞬间不美丽了:“不是说好一天嘛,那这几天我可就一个人在家了啊。”
“增加面积就是增加钱啊,目测这三天干下来,好歹也有个几千块钱吧。”郝健知道我爱钱,故意说出来引诱我。
果然我心情马上就好了:“真的?那有几千?”
“大概可能也许五六千吧。”
“那太好了,一天2000呢,老公你别回来继续在外面干吧!干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就能还好多信用卡了。”
搬新家后郝健这还是第一次出差,齐鑫大概是从他表妹那儿知道我网店开不下去的事,下班前就打来电话让我和郝健晚上跟他去客栈吃晚饭。
我说郝健出差了。
他说:“那正好啊,笑笑说好久没打麻将了,正好一会儿接上叶子咱摆一桌。”
“好,那我晚上住客栈了?”
“要不要再安排个帅哥?”
然后下午齐鑫就带着叶子和冷哥开车到我单位接上我,一行人就去了客栈准备厮杀一夜。最近好多事情都不顺,嘿,偏偏麻将就顺得不行,一晚上都在自摸极品。
笑笑挺着个肚子笑我:“姨妈巾,你要不要给健哥去个电话?”
我一边和牌一边问:“打电话干吗?”
“都说赌场得意情场……你懂的,说不定你家健哥现在干什么坏事儿呢?”
“他敢!”
齐鑫撑在笑笑的椅子上:“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现在的健哥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大男孩?”
“被姨妈巾给带大了吧?”叶子接话说。
冷哥冷不丁地在旁边冒了句:“对了苏菲,前几天我们单位的同事说,在网上看到个很逗的帖子,女主角是我们淄贡市人,大概在办公室聊了两句,是不是你在网上发帖了?”
“啊?你们同事都看到了?”
“哈哈,当然,都被论坛推荐了,我同事说看了一半把肚子都笑疼了。”冷哥摸着牌说,“听说,写得很黄很暴力?”
“暴力个毛啊,之前不是我开网店嘛,看他们做软广挺好,我就拿那个帖子想给网店打个广告。二条等下,我碰。”我抽出麻将继续说,“结果现在网店不开了,那帖子我也没去更新。”
“别啊苏大妈,你网店不开了我客栈还开呢。”齐鑫摸出手机,“说说帖子叫什么名儿,我去搜搜,要效果好你就帮我做个软广呗,我付你广告费行不行?”
我差点就一个麻将给齐鑫扔了过去:“你堂堂笑笑客栈的老板来找我植入软广,没吃错药吧?”
“跟你说正经的。”齐鑫按着手机马上就变得严肃起来,“你不知道,现在好多吃货驴友都是看网上的推荐帖来找吃的和玩儿的。你看啊,这马上十一就要来了,我这网上的路子还没打开,说不定就从你帖子那儿开始火爆了呢。”
“对啊姨妈巾,你说网上那么多什么日记什么帖,你以为都是真正去消费的人吃饱了闲得写的啊?大多都是专门雇文笔好的人去转转,付钱让人给写的。没记错你以前可是我们语文课代表呢,植入这点儿软广还不是小意思。”笑笑从中间捡一张牌,“和了!”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把帖子找回来也行,反正现在不开网店,平时上网也找不到事儿做:“好,明天上班我去看看,怎么植入广告合适。”
这帮哥们儿总是会在我没路走的时候又给我出个点子,虽然网店到现在算起来没赚几个钱,但又让我找到了做软广这条路。能走到哪儿我也不清楚,我想齐鑫既然需要我做这事儿我就得尽全力去做,等客栈生意好起来我也跟着高兴不是?
第二天上班我就找出很久没去关心过的帖子,这段时间没有更新但点击居然过了一百万,而且后面居然还有不少人在回帖催我快点更新。心血来潮赶紧敲了键盘,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又挨着写上去,包括网店的亏损再到现在网店关闭。只是我虚写了一点,就说是我和哥们儿一起开了个客栈。
刚发出去不久,就有人问客栈在哪儿。我顺着网友的话就成功且隐晦地说了下在枫林雪山附近。然后又有人问具体地址,我就可以吊着胃口先不说了,说得太急万一被早早地识破就不好玩了。
我坚持每天更新,把我和郝健比较搞笑的日常一点点地发上去,又翻出以前做菜时拍的照片发了些。图文并茂效果就更好了,养到周五就又增加了几十万的点击量。好多网友开始回帖问客栈的价格啊环境啊还有餐饮特色什么的,说要合适周末就去玩玩。
我完全没有想到网友会这么喜欢我写的东西,被追捧的虚荣心很快就膨胀了,马不停蹄地把我和郝健那些陈年老窖都回忆出来写了上去。然后打电话给齐鑫让他下班来接我上山,明天天气好就在上面拍点照片,合适了再结合心情传上去继续吊胃口。
晚上齐鑫说客栈开始有了客人,他升起了篝火准备烤全羊,叶子就在旁边负责给我们拍照片,忙到第二天又选了些好点的地方,拍了好几组后当场处理完,我就在客栈用笑笑的电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更新了上去。不过郝健出差没回来,我更新的时候使了个诈把齐鑫的脸蒙了说是郝健。
这些照片传上去没多久,齐鑫的QQ就开始有陌生人加了,都问明天晚上的房间有没有订满。齐鑫坐在电脑面前:“嘿哟,苏大妈,这是见效果了啊。”
“这么快?”我起身凑过去,“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那必需的。”齐鑫敲着键盘说。
笑笑挺了挺肚子:“姨妈巾,这活儿看起来不错哎,我觉得叶子的淘宝店你也可以这样写。呃,编个故事来点儿狗血的,网友爱看的,什么婆媳大战啊渣男出轨什么的,一定吸引人。”
“你别说,这还真是条路子。”叶子也附和说,“现在好多人接收信息的方式都是通过网络,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商家也需要这样营销。”
其实我最早开帖的时候,就是抱着为淘宝店做软广的心态开的,但现在看到那么多的网友天天追着等着更新,我写的字数也越来越多的时候,才觉得这个帖子就像是自己养大的一个孩子,能让人喜欢我和郝健的故事就很好了,软广不过是附加的东西。我也知道我帖子火是个意外,就没把笑笑和叶子说的话当回事儿,继续每天更新我和郝健真实的生活。
第二天郝健回来,我把帖子的事儿给他一说,他咯咯直笑:“你没把我写得很贱吧?”
我正吃着葡萄,差点给噎住:“什么?”
“我说,你没有在帖子里把你冲我吐口水什么的给写出来吧?”
“当然……要写啊。”
“那我岂不是贱出名了?”
“这样你就无敌了啊!”
“为什么?”
“张嘴。”我往郝健嘴里丢了一颗葡萄,“人至贱,则无敌!”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因为这次发了照片和客栈联系用的QQ,结果在离国庆还有一周多的时候,齐鑫的客栈所有房间就被订满,而且还应了好多网友的建议,买了十多顶帐篷在外面的草地上露营。
齐鑫打电话来说完这个消息我抱着电脑就傻眼了,真心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于是就更加有劲儿地更新和回复留言了,正好看到有条站内短信:“楼主是职业做软广的吧?我需要推广店铺,希望能加我QQ。”
我顿时有点惊喜:“哥哥,你说我该不会以后真能靠这个赚钱吧?”
郝健正在画图:“什么?”
“我是说,以后我会不会真靠写软广帖子就能赚钱了?”
“嗨,写着玩儿才有意思,想写就写不想写就歇着,无所谓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把电脑拿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有人找上门来了。”
“骗人的吧,网上骗子多,你小心点。”郝健叮嘱我。
我还是很高兴啊,赶忙就加了这个QQ,心想管他是不是骗子呢,我只管守住钱包不就完了嘛。于是就加了对方的QQ,他正好在线,我们俩就聊了起来。
对方说他是丽都一家烧烤店的店主,看到我帖子比较火就想要来找我做做广告。要求也不多,就让我和郝健去他店里免费吃顿饭,再拍几张照片发到帖子里,说是去哪儿哪儿咪西了一顿。
我这才觉得我帖子火起来之后,这里面好像真的有不少商机。只是随着我发的生活记录越来越多,我对于软广的选择还是不希望太多太复杂了,就回复:“你们店的味道怎么样?我想要对软广的对象负责。”
很快对方回复:“等会儿你们有没有时间?如果空的话可以来尝尝,要觉得可以咱们再谈合作?”
我问郝健:“哥哥,店主请我们吃烧烤,去不去?”
“骗人的吧。”郝健还是坚信对方是骗子。
“真的,人家地址都发过来了,横竖我们也要吃消夜的对吧?不如去试试?”
郝健刚好画完图:“万一碰上托儿了怎么办?”
“什么托儿?”
“你看网上不总有酒托嘛,万一这是个烧烤托儿呢?我们去随便点两串最后收个天价,找谁说理去?”
“哈哈哈……”郝健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得我不行,“傻啊你,我们先去门口打探下情况呗,只要他开在路边也不能这样宰客吧?再说发现苗头不对,我们悄悄再回来不就行了?”
烧烤店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店主是个90后小伙子,我们到了后他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招牌菜都烤出来。边吃边聊天得知店主就是淄贡市人,刚来成都自己创业,想要把淄贡市的烧烤味道带到成都来。
郝健到这个时候才相信店主还真不是他想的烧烤托儿:“你也是淄贡市的啊?”
“对啊,我就看菲姐的帖子里说自己是淄贡市人,才冒昧发了个站短希望能借地方打个广告。”
我就欣赏努力的人,加上烧烤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也没和他绕弯子就直接说:“我的软广其实也是帮自己做的,所以收费我倒还真不好怎么说,要不你先给个价吧?”
小伙子也是个耿直人,痛快地说:“要不前期我先给你500一月,你每月来我这儿吃一次再拍照上传,要是效果好的话我再加给你?”
这概念真的很模糊,我也没和他讨价还价:“要不,我们先试一个月?”
然后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确定了下来,店主先预付了100块钱定金,到月底的时候再付剩下的。
回家的路上我简直高兴坏了,从来都没想过当时无意发的帖,居然到现在还能给我创造效益。坐在电瓶车后面,忍不住伸开双手高声唱歌:“我们的希望,在宽阔的网络上……”
“唱什么乱七八糟的。”郝健在前面不停提醒我,“小声点儿,别人还以为你今儿吃错药了呢。小心点儿,你抱着我,一会儿给摔了……”
我依然我行我素:“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只是这仅仅是刚开始,因为发了烧烤店的软广,很快就又有个营销公司来联系我。对方觉得我写帖子的能力还行,在论坛也累积了一定的人气,希望我能和他们合作。
我问:“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负责寻找客户,你负责配比相对应的客户选择题材杜撰故事,然后发表到各大论坛,我们会有专业的推手和水军,费用我们可以根据你发表的字数和点击量来综合计算。”
我只感觉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要把我往专业网络推手的路上引啊!连忙回复:“那你具体说说。”
客户发来一个链接让我先看看,我点开一看正是有段时间我还疯狂追过的帖子,结果到最后人家是卖化妆品的,那时候我其实就想过,要是我的帖子能火到这种程度该是要赚多少钱?
我这下才是真的疯了,那种兴奋完全不能形容,但和郝健待久了我还是小心了不少,在高兴之余我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如果我们合作,要怎么保证我写完帖子且达到点击量之后,能拿到我所得的报酬呢?”
“我们会签合同,我们公司就在成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来公司看看。”对方发来一个地址,我一看居然就在隔壁办公大楼,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果断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真心没让我激动死,人家真的就是个正规的网络公司,专门负责接单子在网上做推广的。就连给我看的合同样本,也是联系我的那个人从法务部拿过来的。
不过我在人公司得要装嘛,装得在网上很有经验而且见过世面的样子,仔细地看了下合同。里面对我和对他们的条款约束都写得很详细,我开篇前一万字要给对方审核,通过之后再发到论坛去。另外最终酬劳的计算根据点击量和字数也有固定的计算公式。
我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下,如果是我现在这个帖子的成绩,大概能拿到5000块钱。于是我毫不犹豫就签了合同,对方就先丢了个投资理财的单子给我,让我这两天先构思下,尽快把开篇交过去。
离开公司进了电梯,我激动地给郝健、齐鑫、笑笑、叶子、冷哥全部打了电话,一个也没放过。
下班郝健来接上我,我满脑子都在构思于施的故事。郝健从我上午在QQ上说的时候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网上还有这样的门路可以赚钱,以为我就是随便玩玩而已。到凌晨看到我还在敲键盘且一晚上都没说话,打游戏输了几把的他,愤愤地关了电脑走到我面前:“老婆,睡觉吧?”
我脑子里正有思路,根本不搭理。
郝健又在旁边拽我的袖子:“老婆,睡觉觉了好不好?”
“等会儿,我刚写得有感觉了。”
郝健耐心也好,就站在旁边或是拽拽衣袖或是来摸摸我的脸,总之就一个目的要我睡觉。最后看我还是不搭理他,就学我平时打滚的样子在旁边的地上直溜溜地躺着,还装抽泣的样子:“呜呜呜,老婆你嫁给电脑好了,嫁给我干吗呀?又不陪我睡觉。”
我看他这样子真是又来气又好笑,敲下最后一段字关上电脑,走到他面前踹一脚:“滚起来,30岁的人了还这样,像什么样子嘛。”
这一脚郝健更来劲儿,手脚并用在地上拍打:“不嘛,人家还是个小男生,人家就不起……”
“起不起?我数一二三,你要不起我继续写帖子了啊?”斗智斗勇就是斗气势,郝健要真不起我还就不会像他那样来扶我,还就敢回去继续写,“一——二——”
郝健听到“二”就先稳不住了,翻身站起来:“别数了,我起。”
我傲娇地甩给他一巴掌:“学我学上瘾了是不是?”
“老婆我错了。”
“以后还这样不?”
“再也不了。”郝健一把将我抱起,弱弱地问,“老婆,你说你以后要成了名推手,赚了好多钱的时候会不会不要我啊?”
我躺在他怀里抖动着双脚,嘚瑟地说:“废话,当然会。”
郝健低头靠在我脸上,抱着我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不要嘛姐姐,到时候我回家当你的小白脸好不?”
“拜托哥们儿,有30岁的男人给26岁的丫头当小白脸的吗?”
“人家只有18岁……”
我是真的受不了郝健再这样夹着声音说话了,甩手一个巴掌扇过去:“说话正常点儿。”
郝健立即挺直了腰身:“你要敢不要我,我就……”
8.
笑笑约我去客栈打麻将,QQ上征询了郝健的意见,他很嗨皮地表示下班要和我一起去,我们仨女的打麻将,他可以和齐鑫还有冷哥对战DOTA。不过要先把电瓶车骑回家放好,再等齐鑫来接我们。
下班后郝健老时间早早地等在公司楼下,只是我下楼就看到他骑在车上打电话,我在旁边站了好久也不理我也不走。约好的时间是七点开饭八点开战,看郝健老不走我心里就有点急了。上前捅了下他:“要不我来骑车你在后面打电话?”
郝健继续不理我,把车架起来就接着电话往旁边走,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那院长怎么会知道?他有病吧?他前几天不也接活儿了吗?”
他拿着电话越走越远,把我一个人晾在电瓶车旁边。半个小时后郝健脸色难看地回来了,没吭声就骑了车往家里走,他的性格我也算是摸透了,一路都不敢和他说话。到家停好车,他才闷闷不乐地说:“老婆,你跟鑫哥说今天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心情不好。”郝健愣了半天才主动开口,“上次我和同事接私活的那事儿,被领导知道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忙给齐鑫打了电话说今天有事儿不能去,挂了电话问郝健:“他怎么会知道?”
“上次我们干的那活儿,今天人家拿钱来给我们,结果在办公室就被其他同事给看到了,下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老大就知道了……”
“那一定是有人去告密呗。”
“这是肯定的,我们分院的主任工程师上周调去了其他分院,据说最近会有人员调整,会从我们现在的几个人中选一个做主任工程师。”
我一直认为技术单位的人脑子都特别木,不会存在一些机关单位钩心斗角的事,听郝健这么一说我觉得是有人拿这事儿做了文章:“那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扣钱肯定是要扣的。”
郝健在单位表现一向都属于特别好的那类人,反正我知道的是好多事情别人来做都偷奸耍滑,但他就是个小事也会做得特别认真。之前的老大倒是挺看重他,去年的年终奖除开单位统一发的以外,年后还私下给了郝健一万块钱。只是现在这个老大刚来,听郝健说起来感觉管理上确实不怎么英明,就从把人管得太严这点来说就已经失了人心。他们同办公室的同事已经陆续走得就剩下了三个人,除开告密那个,另外一个也在四处找合适的单位,准备找好下家就走。郝健现在的状况有点难堪,换单位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加上我们每月的房贷那么紧,我们俩一时都不敢乱动。
我想了想,问:“你确定你们院长已经知道了吗?”
“确定,刚才院长已经给老姜打了电话,问是不是在外面接了活儿。”
“还没打给你吧?”
“暂时还没有。”
估计是郝健平时在单位比较老实,出了问题院长第一时间就认为郝健不是事情的主谋。我说:“你赶紧给院长打个电话主动把这件事交代清楚,另外你先和老姜对好话,就说这个活是同学请你帮忙做的,没收钱。”
我相信领导都这样,在他处理你之前你先去找他结果肯定不同。我在公司偶尔也会睡过头,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王总打电话,在他责备我之前先说对不起,然后保证尽快赶到公司。
郝健听了我意见和老姜对好话,再给院长打电话按我说的说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去接私活,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像郝健他们这种单位,虽说明着不让接私活,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私下画个图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儿,只是他们领导借机装疯树立威信而已。
院长听郝健态度诚恳,就只是淡淡地说了下不为例,罚款1000块作为惩罚。
这事儿也就暂时消停了,但郝健这么当了一回孙子心里始终别扭,和院长说好之后他就默默地坐到电脑旁边去打开招聘网页查看其他工作。
我走到他旁边安慰他:“老公,你也别着急,找到合适的你随时走就是。反正你不走单位也不能开你吧?”
“妈的,他算个球啊!一天把我们当成小孩子一样管,上个班没事还跑来办公室看看我们在干什么,你说我们做项目的,能这样被人管着吗?”郝健终于扔下鼠标爆发了。
“是,他就是个土鳖,当个老大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不是?”我附和。
“老子一定要在明年之前找到工作,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好,咱们不着急,慢慢找好不好?要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回来,大不了我先养你一段时间。”
“少开玩笑,我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让你养?”
我伸手在他肩膀上捏着:“哎呀,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等你考试成绩出来,那可不是你养我的份儿?我老公可厉害着呢。”
“厉害个屁啊,就我现在这样的,在成都一捞一大把。”郝健显现出从未有过的颓废和失落,“说得好听是研究生,结果呢,招投标收款擦屁股什么事儿都是我们做,说难听了就是打杂的。”
“别这样嘛老公,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牛的!真的。”
“少来了你,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啊?”
总之我不管怎么安慰郝健,他始终都提不起精神和自信。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上班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下班回来就躲在电脑面前看招聘信息。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他说一些诸如“娶到我你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之类的话,生怕不小心就戳到他敏感的神经。
这时候我才发现,其实郝健坦荡的外表下面还是隐藏了一颗和我差不多脆弱的心。毕竟我们都有不同的遗憾,我是学历不够高工作不够好,他是觉得现在的单位不够好工作不够顺利。
然后在这段时间里,家里有史以来没有一点儿笑声,我心里也总是憋了一股劲,没地方释放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儿。偶尔还有种危机感,怕郝健变成电视剧里那些怀才不遇怨天尤人的学者。
早上还没到闹钟响起的点,迷糊的我就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对劲,好像是郝健在摇我,睁开眼睛发现他不在我身边。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醒来开始帮我找衣服:“老婆快起来,好像地震了。”
我这才感觉到房子摇晃得厉害,来不及多想就冲出卧室:“出来,到外面来。”
郝健抱着我的衣服出来:“老婆你快穿上衣服。”
我心跳的“咚咚咚”的声音我自己都能听到,感觉马上就要蹦出来了一样。求生的本能让我拉着郝健就往厨房跑:“就在这儿躲着。”
我算是经历过一次大地震的人,但这次的震感明显还要强很多,而且摇晃的幅度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像是在被左右拉扯。自认为胆大的我也吓得两腿发软,只有紧紧地抱着郝健。我想的是如果真的房子倒了或怎么样,我也要在最后的时刻抱紧他。
过了两分钟摇晃没那么剧烈了,我赶紧冲回卧室穿衣服,然后就拉着郝健往外飞奔。走到门口郝健又折回屋子里:“我找东西把灯弄下,一会儿摇倒了怎么办?”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郝健居然能耐住性子回屋,找东西把客厅买好的地灯挡住,然后再出门,还能记得把门反锁。
我真的服了好吗?
我们找了个空旷的平地,附近的居民都陆续下楼,因为是早上加上又是周末,好多人都穿着睡衣。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是哪儿又地震了,到底是几级,怎么感觉很严重。郝健提醒给我妈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发现根本没有信号,我并不那么担心我妈,她一般这个点应该是在菜市场。反而更担心我爸,他现在到底在哪儿?会不会是在灾区?
慌乱地挨到九点多,再没有那么强烈的地震,郝健骑车把我带回出租屋,雷打不动地要赶去单位开培训会。刚刚劫后逃生肯定是舍不得他去啊,我试探地问了好几遍,这个培训会不参加行不行。郝健说不行,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去万一给抓了小辫子不好。
那天还在我面前口若悬河说得很牛掰的好吧?干吗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变得那么顺从了?在家里纠结了半个小时,郝健还是坚决要往单位赶,我骂了一句:“奴性真重。”
郝健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会议可能会取消,只是现在联系不到大家,我还是先去看看。”
我当时就急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官方的新闻都还没有出来,你还甩下我去开会?万一等会儿又有余震怎么办?但最后郝健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打开电脑,QQ群里铺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地震。而且余震不断,躺沙发上就跟坐摇篮似的,几乎平均两分钟就得摇一下。
好不容易撑到十二点多,齐鑫在QQ上问我们现在情况怎样,我抱怨了一通说自己在家里坐摇篮。齐鑫说笑笑刚刚打通了叶子的电话,冷哥被单位召集回去值班了,剩她一个人在家吓得直哭,要不他下山来接我们到山上避下。我让齐鑫等我两分钟,尝试打郝健的电话问他培训完没有。结果一直无法接通,加上又来了阵很强烈的余震,我赶紧敲下键盘:“好,你快下来接我们。”
半个小时后齐鑫开车下山接上我和叶子,两个没有男人的女人,看到齐鑫和对方的时候激动得都差点哭了。刚才剧烈摇晃的那一阵,大家都认为比早上的还厉害,甚至做好可能会被压在房子下面的准备。
齐鑫问我:“健哥呢?又出差去了?”
“他去单位参加什么狗屁培训会。”郝健抛下我独自在家的气瞬间又起来,“冷哥是因为地震才去单位值班,他们那个培训会什么时候不能进行啊?领导都傻?”
“健哥……是真老实。”
这是齐鑫第一次在我面前委婉地说郝健,表面上说是老实其实就是说他脑子不带转弯。到了山上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加上朋友相聚,地震带来的阴霾很快就散开。因为地震也导致有好几拨客人不敢上山,所以客栈客人并不多,吃过午饭齐鑫就建议我们四个人摆一桌。
我对早上郝健的表现极度不满,第一次开口说今天玩大点,来个十块的。
只是玩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担心郝健回了家看我不在到处找我。又打了好几次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最后我在QQ上给他留言,告诉他我在山上,要是回家打不通电话就打车上山。
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多,郝健才打来电话问:“你不在家啊?”
桌上还有“哗哗”的麻将声,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摸牌一边说:“我在笑笑客栈,你培训完了?”
“你还在打麻将?”
“是啊,你打个车上山来吧?晚上我们住山上。”
“我还要做个资料,明天还要继续培训,你先打吧,打完早点回来。”
郝健说话的语气明显不高兴,我知道他可能是烦我打麻将。但结婚一年多以来,我打麻将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我也知道要供房还债,要是输了还是蛮心疼的。而且今天是例外啊,把我一个人丢家里还不许我找点消遣?想到这儿我也有些赌气就没打算管他,对齐鑫说:“我们打到十一点吧?完了你送我们回家。”
齐鑫说:“回去干吗?等健哥忙完我去接他,晚上就在山上住不就完了吗?”
我又尝试给郝健打电话让他把资料带山上来做,然后明天一早齐鑫再送他去单位参加培训。只是地震后的电话实在很难拨通,打了几次又打不通了。
打到十一点准时收场,算起来我输得有点多,大概800元的样子。打的时候不觉得,打完就心疼得不行,在路上提醒齐鑫等会儿不准和健哥说我输了钱,得说没什么输赢。郝健要知道我输这么多,虽然不会说我什么,但摆个臭脸是肯定的。现在我写帖子的收入是不固定的,大不了我找个机会把这钱给抹平就是。
齐鑫把我送到小区楼下就走了,他担心笑笑在山上碰到余震害怕。进小区的时候,恰好旁边花坛上有个酒疯子睡在那儿,路灯又不是很亮,看到的时候吓我一跳,总有种错觉那会不会是郝健,于是快步冲到家里打开门:“老公,我回来啦。”
这是明显做贼心虚的表现,输了钱就算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能让郝健看出来不是?不过打开门屋里却没有亮灯,连忙拿出手机拨郝健的电话却还是无法接通,我瞬间心就慌了,就是早上地震的时候心都快要蹦出来的感觉。像个疯子似的在家里乱逛,从厨房到厕所到阳台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甚至连厕所的蹲便器洞洞都没放过。心存侥幸地想郝健是不是恶作剧藏在了哪个角落。结果令我失望,家里是真的没有人。
我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打郝健的手机,还是无法接通,我锲而不舍地打,只有一个信念:要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地震并不是让人最害怕的,而是地震和余震来临的时候,那种没有依靠的感觉。余震还在持续,电视里新闻已经有了确切消息,7级地震,震中在余县。听到新闻里不停上升的伤亡人数我心里越来越不安,甚至胡乱猜想是不是郝健出门的时候,被余震……
我不敢往下想,低头继续拨电话。
终于电话响起了接通的提示音,电话被接起来的一瞬间我没忍住哭了出来,用尽力气大声地咆哮:“你他妈的去哪儿了?”
郝健确实是因为我下午打麻将生气了,居然不紧不慢地说:“你回来啦?我睡了。”
睡了?我从山上下来担心了好几个小时,就换来一句你睡了?而且我在家,你是在哪儿睡的?我极度害怕失去他,导致瞬间丧失所有理智:“你在哪儿睡?啊,你在哪儿?快给我说清楚。”
郝健还是不冷不热地说:“我在出差。”
“不可能。”什么时候他说出差我都可能信,唯独这个时候不可能相信。我想他一定是不满我打麻将故意躲起来吓我的,现在余震不断,谁会派员工在这个时候出差?“那你说你去哪儿出差?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晚上,在余县。”
郝健这么一说我更不信了:“那你和谁一起去的?你拿宾馆的座机给我打个电话。”
“困死了。”郝健虽然显得很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拿宾馆的座机给我拨了过来,我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出了差。
但我心里还是不爽,出差你不会讲一声啊?就算是不爽我去打麻将但一码归一码好吧?明知道余震不断,就算是手机打不通你不能QQ留言?茶几上的水杯在余震中掉到了地上,我吓得拿着手机跑下楼,陆续又出来了好多邻居。
蹲在路边的花丛中,我彻底爆发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哎呀,你在忙的嘛,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郝健说话也是酸不拉几的。
这种话伴随余震让几个女人听了心里能舒服?反正我是全身上下都是火,恨不得马上拦个出租车去找他然后闹个天翻地覆。于是冲着电话大喊:“你有没有想过在余震?我现在在街上家都不敢回你知不知道?”
“没事,余震的震级不会超过7级的了。”
这话就像是我告诉郝健我生病了,他让我去找医生不用找他一样让人心寒,我用尽全力咆哮,整条街上的人都听得到我喊:“滚你丫的,真是个浑蛋!”
我对着电话吼了半天,郝健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睡觉了嘛……”
“你还有同事陪你睡,你有没有想过我啊?你要早点告诉我你出差了,我干吗不在山上和叶子睡啊?我现在回家,一个人在家里摇那么厉害,我敢睡吗我?”我还是不依不饶。
“真的睡了,我明天还要工作。”
“工作你妹啊,你信不信我马上打车来找你?”
“随便,你要来就来。”郝健说完居然把手机给关了,我坐在街上无限循环拨打都是关机。
都说患难才见真情,在这种天灾来临的时候郝健居然主动和我断了联系。就算是没心没肺,也不至于这样啊!
我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回想起之前动手的事儿越来越气,连续发了几条加起来能有200字的短消息到他手机上,最后一条是:“我非常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以为郝健关机只是为了躲我一会儿,半夜会打开手机看到短信。事实证明我错了,余震小了之后我回到家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也没见他回消息和电话。我是彻底心寒了……
早上迷糊地睡过去,就听到有人拿钥匙来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郝健惊醒后连忙坐在床上等。结果开门的是我妈,我说:“妈,你怎么来了?”
“昨天打了你电话一天都不通,震中离你们这儿又近,我不放心还得来看看。”
听这话我瞬间就想哭,原来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不是郝健而是我妈。我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扑到我妈怀里说:“陈老师,你才是真爱啊。”
我妈把我推开:“说什么呢你,吃午饭没有?”
“还没……”
“我就知道你们还没起床,你看我还把家里买了没吃的菜带来了。”我妈一边把她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边说,“小健呢?”
“他们单位抗震救灾,他被选去保障后期的地质工作了。”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我和郝健吵架。
下午新闻里就开始通报,说是全省派出了二十多名后勤保障人员前往灾区,防止二次泥石流之类的。我妈指着新闻里说:“你看,央视新闻都报道的,小健还真是厉害。”
等新闻播完了,我妈又说:“你给小健打个电话问问,看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抱着电脑装得很忙的样子:“你打嘛,我正在和客户谈单子。”
其实我心里很着急,这郝健都去一天了也该给我来个电话嘛,就算昨天晚上我有点无理取闹,但毕竟现在还余震不断呢?丢我一个人在家不该过问过问?
不过结果依旧失望,我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郝健打来电话。我妈倒是有些怀疑了,在她的威逼下,我把这次和郝健吵架的事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果然我妈听完就破口大骂:“上次我就告诉你脾气要改,一定要改才行。人家小健在灾区那么辛苦,你还跟人家无理取闹!”
我心想凭什么要我主动打电话?那天晚上郝健可不止挂了我一次电话的,甚至最后还把手机给关了。
我妈在旁边念叨了半天,见我还是执意不打就自己拨通了郝健的电话,笑眯眯地说:“小健啊,你在那边辛苦了哦。”
“灾区情况危险,你要自己注意自己哈。”
“菲菲不懂事,她不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专心支持灾区工作吧。”
听我妈越说越来劲,我顿时不服气地火冒三丈,郝健算个什么东西?他是金子还是银子,凭什么要我妈把老脸给凑上去?冲上前去就抢过我妈的手机扔到地上:“干吗要低三下四地跟他说话,你女儿就有那么差劲吗?离了他我就找不到男人了啊?”
我妈气得不行:“你看你这脾气,就这样下去,总有你好受的一天。”
我承认对我妈发脾气有很大程度是因为郝健,我还在想他至少应该给我打过来吧?但是等到第二天下班郝健也没来电话。一直到周五也没接到他的电话,我有些稳不住了,但想起那天他关机的事又给忍了下去,你不打我也不打,看谁更有骨气!
打开电视看到不断上升的灾情让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余县有两个救援人员牺牲我再也没法淡定了。郝健现在可是在灾情最严重的前线,这几天都不联系,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这下顾不上骨气不骨气的,拨通他的电话只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安全。
再说了,夫妻又不是阶级敌人,要那么有骨气做什么?
电话接通后郝健跟之前一样亲热:“宝贝儿,干吗呢?”
我听他暂时是安全的,心里就没了担心剩下的全是不满,而且他这话说得好像时间真能冲淡一切,那天晚上的事就能一笔带过了似的。我不想说话,心里有火又想引起他的重视,就对着话筒不停地吹气,他那边就会听到杂音。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老娘还在生气啊,你就不能说好听的哄哄我啊?
“老婆,你怎么了?别光顾着吹气啊!”
这个榆木疙瘩完全不懂我的意思,我只好开口说:“地震完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成都,招呼不打就开跑。而且这都一周了,你电话也不打消息也不回,你说怎么了?”
“嘿嘿,我这不是忙嘛。”
“忙你妹啊,再忙你要拉屎吧?你蹲坑里的工夫给我发个消息不行啊?”
“老婆你还真别说,我来了这边都没拉过屎。”
“滚你丫的!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也是和你说正事啊,真的,我怀疑我是水土不服便秘了。”郝健试图岔开话题,“还是怀念你做的菜啊,有荤有素还有餐后水果,每天早上总是能那么顺畅。”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我很生气,你也知道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你最好在回来之前把我哄好,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我想我有需要就得说啊,要不我在家气得半死郝健压根儿还不知道怎么办。
“遵命老婆。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一堆材料没写,能不能等我写完之后,再给您老人家打电话过去哄您开心啊?”
等到凌晨一点郝健才把电话打了过来,小声得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老婆,你睡了吗?”
“还没有,在等你打电话。”
“哦,我在厕所给你打的,同屋的人都睡着了。”
然后我开始揪着他出差不打招呼这事儿不放,说:“那你说说,那天的事情到底对不对?”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嘛。”
“哪儿错了?”
“哪儿都错了。”
虽然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我还是问:“那你为什么现在知道错了,当时又要那样去做?”
“你那天发飙那么凶,我能哄好才怪了呢。真的是比刘胡兰还要刚烈,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投降,我想的是缓两天等你不生气了再好好哄。”
“那你为什么一个礼拜都不打电话?”
“我看你QQ签名好像还没有气完,万一打电话本来你都不气了,又给气得不行了怎么办?”
这个解释真的是天衣无缝,只能是像齐鑫说的,男女的思维不同。我想架子也端得差不多了,要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松了口说:“那好吧,我暂时先原谅你。但是我得说个清楚,你回来之前得表现好,必须每天一个电话汇报工作,并且还得有甜言蜜语。不然不等你回来,我就得把家里的锁给换了!”
我以为我妈是睡着的,哪知她听到这话就笑出了声音:“噗,也只有郝健受得了你这样。”
过完周末,我妈见我和郝健稍微好了些,就吵着在成都人生地不熟的,白天我上班她就跟坐牢似的,要回淄贡市打麻将去了。我妈一回去我为了缓解自己的孤寂感,每天下班后就去笑笑山上的家,吃过晚饭就和他们一块儿搓麻将。
郝健当真每天晚上就给我来个电话,但往往都碰上我正打得激烈的时候,只是告诉他我在打麻将就挂了电话。
到周四晚上打完麻将回家,却失眠了。无聊打开电视,新闻镜头里正好看到郝健拿着图纸站在有着泥石流的半山坡上,戴着安全帽在和其他人说什么。只见记者走到郝健身后,拍了下他:“你好!能接受下我们的采访吗?”
郝健特不好意思地转过来面对镜头,一一回答记者提出来的问题。
末了记者说:“在灾区的这段时间没回家,您有什么想要对家人说的吗?”
郝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镜头说:“我就想对我老婆说,你一个人在家辛苦了。”
本来我还想多听下郝健说什么的,但记者很快就把镜头给移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感谢这些后勤保障人员家属之类的话。紧接着又是余震,郝健的身后一堆泥石流散落下来,他和记者还有其他人连忙往外跑。
看到这儿心里忽然有点害怕,也不管他有没有把我哄好,也不管是不是我主动打电话过去,更没管现在是凌晨三点,连忙拨通了郝健的电话。
那种差点要失去他的感觉让我鼻子一酸:“我刚刚在新闻里看到你了,你那边是不是挺危险的啊?”
“嗨,没事。”
郝健说得倒是随意,感觉在泥石流下都习惯了似的。但我分明看到那石头差点就要砸中郝健了好吧?话就说得有点煽情:“老公,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那什么,我先不和你说了啊,明天有个表彰会,我们这次参加抗震救灾的人都要火线入党,我今天得加班把材料弄出来。”
我憋了这些天的火气瞬间全消,虽然他出差不告诉我这事确实不对,但我去打麻将下午不回来肯定也是不对的。郝健培训完之后回到家,看到家里没人肯定也担心了一阵儿。
抗震救灾和火线入党给郝健带来了好几本荣誉证书,同时也让郝健心情好了不少,没过多久又被总工钦点和他一块儿去做项目。
我心里暗自高兴,这是不是要提升郝健的信号呢?
于是在出差之前,我就让他要趁这个机会和总工多说说话,要是明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和总工关系好了或许能帮郝健调动呢。郝健也点头答应,还问了我一些注意事项。我也没有说太多,毕竟郝健有自己的性格和跟人相处的方式,要用我的方式强加在他身上或许行不通。
郝健回来又是一周之后了,回来那天我激动地问:“和总工处得怎么样?”
“挺好啊,这次去我和总工住一间房,他可逗了什么都和我聊。”郝健就口若悬河地说那些诸如总工离异后,他每次出差女儿都要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别人给总工介绍女朋友相亲中的趣事儿啊,巴拉巴拉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打断他:“理科生就是理科生,说了一堆也没说到重点。”
郝健特无辜地说:“我说的这些都是重点啊?”
“我说的重点是这次和总工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郝健过了下脑子:“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想什么呢你,我的意思是,总工有没有透露你们分院主任工程师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他有天在我面前抱怨,说院里好多人做的图都特垃圾,没我做得细致。”
“意思就是他觉得你好对吧?”
“可能是吧……”
“也就是这次的主任工程师你有希望了?”
“我不知道。”
郝健嘴上说着不知道,但从他彻底恢复过来的表情看,心里肯定还是有底的。主任工程师嘛,是直接受命于总工的,连总工都看好他,怎么可能没希望?
然后到了公布消息这天,早上郝健破天荒地起了个早煎了鸡蛋,趴到我床前像以前平时一样拉着我的手唱:“起来,我最亲爱的老婆……”
我迷糊地睁开眼睛,起床气加上这段时间的委屈,激动之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终于正常了!”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每天小心翼翼连屁都不能爽快放的日子,真是过得太憋屈了。
“哦哦宝贝儿不哭,都是哥哥不好。”郝健把我从床上扶起来,“宝贝儿乖乖,哥哥给你穿衣衣啊。”
只要郝健恢复正常,我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奇好无比,连坐在他电瓶车后面也觉得今天车速够快。到公司后我比郝健还要激动,也没心情更新帖子就盯着QQ,看郝健什么时候上线。等到中午郝健的QQ还是隐身,我有点稳不住就拨通他的电话,结果却是关机。我想估计这会开完还得去庆功,假想郝健已经升了职,下午就没再等,继续写我的帖子。
但是到下班郝健的手机还是关机,心情大好的我也没多想,以为他是手机没电了,打算先自己去买菜回家备好庆功宴等他。
走到半路笑笑打来电话,齐鑫正陪她下山来产检,打算到我们家来蹭饭吃。我心情本来就够好,麻溜地应了下来:“行啊,今天我们家健哥可能要升职了哦,赶快过来庆贺庆贺。”
“呀,升职?”
“是啊,估计升主任工程师了。”我嘚瑟地炫耀了一番,“齐大爷得要一块儿来吧?”
“他丫的把妹去,把我送过来就得走。”
买完菜回家笑笑都到好大一会儿了,郝健的电话还是关机。笑笑就守着我在厨房做饭,我憧憬着郝健升职后回来的表情,说着说着乐得咯咯直笑。
正笑得嗨皮,郝健开门进来了,我激动地冲出厨房擦了擦油腻腻的手问:“怎么样?”
“今天开了一天的调研会,没宣布主任工程师的事儿。”郝健显得很疲倦,说完就跑到沙发上躺着。
我看他的样子也没多说,转身进厨房盛了汤端出来:“吃饭了。”
笑笑挺着肚子招呼了郝健一声,就自己先坐了下去。
我瞅着餐桌上刚才自己忘了放隔热垫,也不好意思劳驾笑笑起身帮忙,就先把汤放在桌上打算腾出手来再去拿垫子。结果刚好就被郝健看到,他把垫子递过来就开始埋怨我:“你看你,这不放隔热垫一会儿把桌子烫坏了怎么办?我们的餐桌是玻璃的,这么高的温度很容易就会烫坏的好不好?”
我本来因为主任工程师没宣布的事儿就有点失落,现在还莫名被埋怨一通心里能舒服吗?但想郝健肯定累了,把汤放下后又转身拿了碗筷出来,一边摆一边开玩笑的口吻对郝健说:“哎哟,健哥,你对我意见大得很嘛。”
哪知这句话就惹怒了郝健,他语气非常不好地说:“什么对你有意见啊?我就说你应该把隔热垫拿出来再去盛汤,怎么就叫对你有意见了?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啊?”
“你要没意见说这么多话干吗?”我是有点生气,但还是尽量小心翼翼地说。
“那你凭什么说我是对你有意见?你一天就爱瞎想,没有的事儿就得让你说有,毛病。”
我看郝健的状态好像不对,怕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得吵起来,默默地帮他们盛了饭埋头自顾自地吃。哪知郝健还没完没了,一直在唠唠叨叨地说我,不应该把对他有意见这顶帽子强行扣在他的头上,不应该端汤出来前不先把垫子给垫上。然后越说越过分,又说什么平时做事总是不顾后果,说话不顾他人感受。
我咬牙切齿地听他唠叨,终于还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摔到桌子上:“你还有完没完啊?这饭我不吃了行不行?”
“干吗啊姨妈巾。”笑笑吓得连连摸肚子,“你吓到我孩子了。”
我生气地起身就坐到沙发上去赌气,笑笑艰难地起身过来劝我让我去吃饭,劝了半天见我不去,又去让郝健来劝我,但是郝健也不来,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
我气啊,气这点儿小事郝健也能唠叨那么久,而且我在生气呢,他居然还优哉游哉吃得下去饭?本来前段时间被憋的气还在,导火索一引心里多少就有点不痛快,眼看着刚刚好点儿了莫名其妙回来给我添这么一笔,到底是要闹哪样?
总之心里那股气就是顺不下去,你不是喜欢闹吗?我陪你闹个够。我走过去夺过他的碗往地上一扔:“你吃个屁啊!”
郝健看我把他碗给丢了,拿着筷子愣了半天,两眼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像是恨不得把我吃了似的。我以为他是想要动手,也没怯他就反盯着他,半天他才放下筷子默默地走到阳台上去打开电脑。
笑笑挺个大肚子站在我们中间尴尬无比,只好左右回头两边劝:“健哥,你就劝劝姨妈巾吃饭嘛,你看我孩子在踢我呢,他是真饿了。”
“姨妈巾,这可是你干儿子,你就忍心看他饿着嘛。”
我看笑笑肯定也是饿了,就劝她说:“笑,你先吃吧,别管我们。”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嘛,听话,一人一个台阶下了就先吃饭,多大个事儿嘛。”笑笑摸着肚子又开始劝郝健,“健哥你也大量点,来劝劝姨妈巾。”
我生气归生气,好歹也知道提醒孕妇先吃饭吧?郝健倒好,笑笑劝他他也不理人家,干脆还打开游戏开始玩儿了起来。我肯定也要自尊的嘛,我又没错这台阶不能我先下吧?于是就不停地让笑笑先去吃,自己坐在沙发上等着郝健来好好给我搭这个梯子。
笑笑左右开劝了一个小时,郝健才象征性地走到我面前拉了下我衣服,语气很不好地说:“走,吃饭。”
我觉得这完全不够好吗?这么长时间你干吗不来哄我?现在才来凭什么我要去?今天晚上这事儿我就是受了委屈,平白无故被你噼里啪啦骂一顿,让谁来谁受得了啊?
而且郝健也就是试探性地拉了两下,见我不回应又坐回电脑面前,总算开口对笑笑说:“你先吃,不用管我们。”
笑笑还是坚持我们不吃她也不吃,又过了很久郝健才来哄我:“叫你吃饭啊。”
虽然语气还是不好,但我想好歹是第二次了吧?只是要让我就这么去吃,心里还是不舒服,就坐回到餐桌上说:“那你下去买10瓶啤酒上来。”
“好。”郝健也憋着一股气,拿了钱冲出去把门关得特别响。
郝健下了楼笑笑就劝我:“一会儿他上来,你顺着台阶就下了吧?”
“我这不给他台阶呢吗?等会儿他上来,要是没事儿似的和我喝两杯,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嗯,别那么倔。我这怀孕了才知道,咱们也应该成熟起来了,不能再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其实也知道,郝健今天可能是参加调研给累着了,也就是像我心里想的那样,等他上来喝两杯开几句玩笑这事儿就能过去。哪知道郝健抱着酒回来,像是赌气似的把酒瓶往餐桌上重重地一放,转头又坐回到了电脑前。
这态度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我心里一下就不高兴了,但还是扭头对他说:“喂,你过来喝两杯啊?”
郝健不理我,专心沉浸在他游戏的世界里,我又耐着性子叫了他好几次,他也像是没听见似的。这让我想要原谅他的想法一下就没了,忍着性子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到他电脑面前,直接把笔记本盖上:“我让你吃饭你听见没有?”
“你干吗啊你,有病啊?”郝健转头就是一顿吼,目光也无比凶狠。
我终于被彻底惹怒,冲他吼回去:“你才有病,吃饭吃得好好的,玩什么游戏啊?”
郝健转身打开笔记本进入到网页要继续玩,我试着关了几次他是默默再打开,我终于愤怒了:“你要再这样,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郝健似乎也忍到了极点,冲我吼:“过不下去就不过!”
“不过就不过,那就离婚!”
“好,离婚!”
几句话就吵到了离婚的境界,让我心寒到了极点,我完全不敢相信郝健的嘴里居然能蹦跶出这么两个字。我想我说出这话算是挽留他最后的底线吧?我说离婚他不是就应该矮下来哄我了吗?但我现在说出来他居然顺着就给接了下去。看他凶狠的眼神我只感觉到失望,平时百依百顺的郝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就因为我端个汤忘了拿隔热垫?我深呼吸一口气冲他继续吼:“那你就滚,赶紧滚出我的家!”
“滚就滚。”郝健再也没有像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那样来哄我,而是拿着包就要往外冲。
笑笑连忙上前把他拉住:“健哥你干吗啊?”
我的心再次被伤透,上前使劲地把他往外推:“赶紧滚,滚了一辈子都别回来。”
郝健用力挣脱开笑笑,真的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眼看他是真的要走,我彻底急了,上前抓住他大声质问:“你到底要干吗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郝健愣在原地不往前走也不回头看我,就任由我拉着他不停地质问。我承认我此刻的样子就像是泼妇、像是疯子,但我觉得这是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终于郝健被我拉得烦了,转头恶狠狠地就甩给我一巴掌:“你闹够了没有?”
说完他强行挣脱开我往门外走,笑笑也不顾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跟在身后死死地拉住他不让走。
我瞬间蒙了,这一巴掌扇得太重,乃至于瞬间我就两眼冒金星。
我苏菲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郝健的事儿,至于你这么用力地打我?我爸妈从小都舍不得这么用力打过我,你算是哪根葱?
我被这一巴掌扇得彻底失去理智,瞬间被内心深处隐藏的悲观情绪充斥,顺手拿过餐桌上的空酒瓶,重重地就朝我头顶敲了下去。就在这一瞬间,笑笑被吓到了,大声地喊:“健哥你快去把苏菲劝住!”
郝健这才没要继续出门,扭过头来把我扶起来坐在沙发上,但也没有刻意地讨好我。
我就感觉所有事物都静止了,我的记忆停留在他扇我这一巴掌时。笑笑连忙拨通齐鑫的电话:“你丫应酬个屁啊,赶紧来姨妈巾这儿,他们两口子打架了!”
听笑笑打完电话,郝健像是回过了神,坐在餐桌旁边愣了。我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家里安静得让我有点害怕,这一动手,婚是离定了。
很快齐鑫赶了过来,紧跟着叶子和冷哥也赶了过来,笑笑向他们复述了我们惊心动魄的吵架过程。齐鑫和冷哥把郝健拉到卧室,笑笑和叶子就坐到我旁边。
我感觉人已经麻木了,除了流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时不时也会后悔,我为什么要去逼他动手呢?我像上次那样放他走不就完了吗?他出去散散心自然不就回来了吗?可又马上会有另外的想法,这些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真的还是动手了。
在卧室谈了一个多小时,齐鑫留下冷哥在里面陪着郝健,自己出来走到我旁边:“苏大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说话,如果说争吵是还想要改变,那么心被伤透的时候,就真的不愿意再开口。
齐鑫让笑笑去卧室,坐在我旁边抽烟:“健哥在里面哭得死去活来的,他说他今儿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哪门子疯。现在后悔得要死,被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是我劝他的话,他差点就要从里面那窗户给跳下去了。”
我心里冷笑,后悔?现在知道后悔有个毛用?杀人犯杀了人,他后悔能有用吗?
齐鑫继续说:“我也真服了你们俩,这么小的事儿能被你们闹成这样。说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真心没有打算,从那一巴掌到现在整个人都是蒙的,我咬紧牙关:“离婚。”
“别赌气,凭良心说。”
“我不想离。”在齐鑫面前我永远都没办法隐藏最真实的想法,“但你也知道,动手是我的底线,不得不离。”
“可是你要知道,这男人动手分两种,一种是男人不对乱打,一种是女人欠打。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事儿,就是你一点点逼郝健动手的。”
“你放屁,我又没去偷人,他凭什么打我?”
“姨妈巾你冷静点儿,多大个事儿嘛闹成这样。”叶子在旁边也开始安慰我,“健哥也就是急了才这样子,你看人家平时,怎么不是百依百顺地迁就你?你还别说,就在场的三个男人,估计除了健哥真没人能受得住你几天的。而且我们不年轻了,真不是动不动耍小性子的年纪了。”
“不管怎样他也不应该动手。”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管怎么说动手了就是郝健不对。
“我还不知道你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你忘了我在客栈和你说的那些话了?26岁了你还想怎样?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你要还能找到郝健这样的,我手拿红苕去火里烤了给你吃你信不?”
笑笑和冷哥站在郝健身后,笑笑把他往沙发这边推了推:“快去吧健哥,胆子大点儿。”
郝健走到我面前,又恢复了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低头盯着地上也不说话。
这鬼样子看得我来气,动不动就是这副被我欺负得苦大仇深的鸟样儿!晚上要不是笑笑在场亲眼看到,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是他动手打了我。我没好气地说:“不是要离婚吗?那你把离婚协议写好。”
齐鑫走过去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就带着他一起去写。
我心更是凉透,我让你写离婚协议你居然真的就写?我心里想着我这段婚姻算是走到了尽头。
没过多久郝健就拿着一张纸走到我面前:“老婆,给你。你扇我10个耳光吧。”
齐鑫在一旁说:“姨妈巾你快看看,离婚协议写好了。”
我斜眼看了下纸,上面哪儿是离婚协议,就是郝健写的保证书。我接过来没细看,直接撕了丢在他面前:“我没打人的爱好。”
“老婆……”郝健拉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
齐鑫见状估计我们应该打不起来了,就拉着冷哥他们先离开,让我们俩自己在家里好好谈。临到门口还转头贼眉鼠眼地冲我们挑了挑眉头:“别闹了听到没,赶紧去睡上一觉,明儿起来就没事儿了。”
等他们一走,郝健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比以前任何一次跪得都重:“老婆,我错了。”
我眼泪又开始流,心里纠结得想死,如果不是这一巴掌什么都好说,可就是动了手所有机会都没了。
郝健拉过我的手使劲往他自己脸上扇:“老婆你打我吧?”
我还是只哭不理他,哭到后来郝健也跟着我哭,郝健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哭我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反而自己马上就不想哭,觉得心都死了。到三点多我实在困得没办法,也不愿意再去多想,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迷糊中感觉到郝健把我抱进了卧室,整个晚上他都把我抱得死死的,好像还说了好多话,但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第二天郝健把我送到公司后我就请了假,然后出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忽然感觉好像全世界都不再属于我,反正离了婚我妈也会骂,不如我冲上街头被车撞死算了。但我还是没那个勇气,自己找了家宾馆开了个房间。
这是我们吵架以来我第一次舍得钱开房,反正离了婚也要卖房,还管那些债不债的干吗呢?
到宾馆把手机转成飞行模式,把自己放空打开无线网络到处瞎溜达解闷。QQ上不停地闪来笑笑和叶子的消息问我在哪儿,群里齐鑫和冷哥也一直在问我去哪儿了。我都没回。
后来笑笑又发消息说我妈已经知道了这事,给她打了电话让我回个电话给我妈。想起我妈我难受得不行,她老人家一辈子都想我过得好,现在我爸去了哪儿也没半点消息,我这又要离婚,还真不知道离了她会不会气得半死。想着想着我还是没忍住,把手机的飞行模式给关了。
手机刚来信号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菲菲啊,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听到我妈开口居然是这个话,我真的好想把手机给扔出去,但我妈不带喘气地在电话里不停地说。刚开始说知道我受了委屈,这事儿绝对是郝健不对,说到后面就让我不要再作了,要是再作的话别人又得看不起我们家。
我想说我要谁看得起?我每天努力地过日子,以后也不需要,就算他看得起我能多点儿钱吗?
我妈又说我家太复杂,除了郝健没人能接受我这样的。我想说我只有一个爹一个妈,我不是小妈也不是二奶生的,他们关系不和,我又有什么错?这也要成为我嫁人考虑的因素?
最后我妈说我是折腾。可是,我真的是折腾吗?
我瞬间觉得好绝望,如果考虑多了家庭的社会因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去想是因为我不愿意让这些困扰我以后的生活,所以才让自己像个傻大姐似的,简单快乐地生活。
不过我还是没吭声,听我妈说了好久忍不住还是挂了电话,又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打开我发的帖子,从头开始看自己记录的和郝健的点点滴滴,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写了上去。
帖子里所有的人都被我和郝健吵架这事儿给牵动了神经,不少人长篇大论地回复我,用最真的心劝我再好好考虑。其中一个网友就写道:“我会给你最中肯的意见,动手到底是男人太渣还是自己有错,一定要分清楚。如果你觉得你没错或者你的错不足以换来他动手,那你就果断离开他;如果你觉得自己有错而不想这么轻易放弃,那就等他来哄你,找个台阶下了以后再慢慢改。看着你们之前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宝宝出生,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幸福。”
待到第二天下午,帖子里类似这样的留言已经多得不计其数。
看着这群陌生好心人的劝慰,我开始反思自己,动手可能真是我逼郝健的。如果我不拉着他不让他走,如果不是我非得要较那个真儿,也不至于把他惹怒到动手的地步。
可是我依旧过不去那个坎,我和郝健物质上的压力我从来都没当回事儿,我本身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出门去玩,最大的爱好就是和笑笑与叶子偶尔喝点小酒,没事儿打打小麻将。如果这些能换来郝健对我的好,有个幸福的家庭和未来,我都觉得没什么,只要两人相爱,能一起奋斗。
被不同的人劝着劝着,我的心也慢慢地软了下来。笑笑和叶子在QQ上问我到底在哪儿,她们保证一定不告诉其他人,就是来看看我是不是安全,让我不要这样让大家担心,要是把她孩子气得早产了我得负责。
我想这事儿平白无故让大家都那么担心我,好像确实有点不妥,就告诉了笑笑地址。笑笑和叶子果然是单独来的,我们仨找了个地方吃火锅,笑笑点了两瓶啤酒让叶子陪我喝:“先借酒消消愁,完事儿我们找个地方打会儿麻将。你就什么别想,先玩自己的。”
“好,打麻将。”
说完手机就接二连三地收到郝健发来的消息,我点开一看,从早上到现在郝健一直在发消息:“老婆我错了,你在哪儿?”
“老婆我很担心你。”
“亲爱的老婆,我知道我这次摊上大事儿了,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暂时不会理会。不管什么原因我都明白,我不应该犯那种浑,我说什么此刻都显得毫无意义,我不敢请求你的原谅,因为我犯的错误无法原谅。我此刻不知所措,我只能说对不起,是我太浑了辜负了你,刚打电话找不到你,我给郝莉去了电话,她大骂我一顿。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总之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是我对你不好,是我伤害了你。”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下午已经把自己剖析了一遍,看到郝健这个短信忽然就想要给他一个台阶。说到底就是舍不得离婚,就是不甘心离。一口喝下一杯酒后说:“你们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吧。”
郝健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吃完了,他站在旁边不敢坐,见我们吃完就招呼服务员来买单。我也没理他,起身就扶着笑笑出了门,叶子在后面说:“健哥,我们现在去打麻将,你跟着过来吧。”
“去哪儿打?”
“就我们小区平时打的那家,你没吃饭吧?吃完跟着过来就成。”叶子说完跟着上来,挽着我的手说:“姨妈巾,等会儿再收拾收拾也就差不多了吧?”
郝健骑着电瓶车跟在笑笑车后面,一直到了茶坊,就在那儿点了碗面条。
我专心打着麻将全程无视他,他整个晚上就坐在我旁边,看我茶喝完了又给我续。看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我就很解气,早知道现在来哄我,昨天动手的时候干吗不动动脑子?
打完麻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郝健把电瓶车停在了叶子家的小区,齐鑫来接笑笑的时候就顺便接上了我和郝健,把我们安全地送回家后才离开。
站在小区门前,我淋着雨死活都不跟着他上楼。郝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为我挡住头,就陪我站在雨里淋着,时不时地说一句:“老婆,我们回家吧。”
说实话闹分手淋雨这种场景不适合我,电视里小说上看起来很美,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觉得雨打在身上疼啊,还是家里沙发上窝着舒服啊。然后我这心就慢慢地被侵蚀了,最后在半推半就中还是被郝健带回了家。
到家后郝健还是不敢说话,我为了折腾他让他下楼帮我买了两次消夜。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想给他个表现的机会吧。
我就坐在沙发上也不愿意去卧室,打开电视窝沙发上。郝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等我躺下去后也不敢把我抱去床上就蜷缩在旁边坐着发呆。后来估计是以为我睡着了,郝健才悄悄地起身去冰箱里拿出自己昨天晚上没喝完的啤酒开始喝,喝着喝着就哭了起来:“老婆,我对不起你。”
我睁开眼睛转头看着郝健,他满面通红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样子,我心里有点难受但还是继续端着。
“其实我自尊心也蛮强的,尤其是有朋友在场的时候都不肯让步。这是我们吵架的共同点,不同的地方是你希望当时就能解决事情,而我想先回避搁置争议。只是我越是这样就越会激怒你,以后我会改的。”
“我觉得你是因为身边没什么朋友,遇到事情都不知道去问谁,自己主观意识上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觉得我生气了暂时不要来哄,就算是哄也哄不好。但这只是你主观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和其他朋友沟通交流过,所以你不会知道有时候不及时解决问题,反而更会加深矛盾。”
“是,鑫哥也说过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要很多朋友,但是我又不在这边上学,家也不在这边。”郝健又跪在床上扇自己的耳光,“老婆你打我好不好?我真是畜生。”
一说这个我就想哭,这个事情我真的一时半会儿过不去。郝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那儿不停地重复:“老婆你打我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郝健见我不开口,不停絮絮叨叨地说:“对不起老婆,你原谅我吧,真的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你相信我。”
“我要再动手,我就把我的手剁了。”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我。只是那天我怕你失望就骗了你,其实主任工程师这事儿已经定了,不是我。”郝健明显没有刚才的底气足,放低了声音说,“工作上的事你也知道,我看你那么辛苦地挣钱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连你期望的主任工程师这事儿也都让你失望,我心里挺难受的。虽然你嘴上没说什么,但有的东西你可以不要,我怎么能不给呢?”
郝健这么一说我就大概明白了,他是怕看到我失望特意隐瞒了情况。只是他确实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心里憋着这事儿也不舒服。我说:“我没要,你也不用现在就急着给,该有的自然会有,着急上火算什么?因为这些对我发脾气又算什么?我跟着你求你什么了?”
“我知道老婆,知道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我其实也不想,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从换完领导到现在,我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想要换工作,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和你说过无数次了,你比起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你现在有什么?你就是一颗爱我和上进的心,钱我们不是一直在挣吗?债不是一直都在还吗?你急个屁啊!因为这个你对我动手,等有一天你钱是有了,老婆不在了!”
郝健紧紧地抱着我,还带着点抽泣地说:“我知道你不图我什么,可是我着急啊。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追求的,也是不想过这种日子的,所以你才会那么努力地去工作、去开网店、去写软广帖。但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依靠你去为这个家做出什么改变?我就想自己把担子挑起来,我想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这才知道,郝健原来还陷在之前的迷茫状态,这段时间也是为了让我开心点而全压在心里,这次因为主任工程师的事儿才算是彻底爆发出来。
我噼里啪啦地指责了过去:“这都不是动手的理由,我要的只是你对我好。钱我们一起努力挣,这样我以后才会有底气。如果你一早就那么有钱,指不定当初我还不嫁给你呢!我要的是我可以主宰的生活而不是被钱奴役你明白吗?但你现在这样子真让我失望啊,我们难道不可以苦中作乐吗?我们难道不可以一步一步地来吗?我们就被这点债给压弯了?现在只剩下九万,攒到年底不行再问你家里和我家里借点儿,今年就能还完了不是吗?这算事儿吗?如果你继续这样想,真的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省吃俭用你为之奋斗的家没了,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郝健无助地说:“那你说我怎么办?我没法给你更好的条件,我就只能自己省吃俭用,我放不开手脚出去花钱。老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在乎苦一点累一点,你看我以前接私活的时候,不管金额大小条件再苦我都不怕。但我现在的工作呢,完全步入了老年化,每月按时拿钱,年底也就那点固定的奖金,没有激情没有追求。我真的希望他给我多安排点工作,多让我做点事情多给我发点钱,我年轻,这些我都不怕,我就是怕闲着,闲着就是在浪费时间,闲着就代表挣不到钱。”
刚才那番话句句扎进我心里,我能感受到那颗想要我们过得更好的心。只是现在真的没有机会,把他给憋成了这样。我们敞开心扉聊到凌晨,最后总结出来的原因是最近经济压力太大了,年终奖和主任工程师的事儿,我看似无意实则给了郝健太大的压力。我倒是没什么,一直挺开心地攒钱还钱,但郝健作为一个男人,想多了就着急。
郝健边说边喝,最后终于醉了,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小声地说:“老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郝健躺在旁边越来越醉,脱了衣服嚷嚷着要喝水,说完下床准备去客厅,一个踉跄摔倒后就自己爬到饮水机面前,杯子都没用直接伸出嘴就接水喝,躺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又哭了,一直在重复:“对不起老婆,我不该动手。对不起……”
这一刻我觉得郝健好可怜,找个老婆那么彪悍,喝多了都不管他,任他在地上爬过去爬过来的。看着他这样子我开始有点释怀了,决定等他醒来就原谅他。
打架这事儿虽然破了我的底线,总算没有想象中闹得那么轰轰烈烈。我惊讶于自己的变化,两年前和郝健吵架后非要分个输赢,而这次达到了解决问题的目的后我就想开了。我想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地震,我们都还活着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连地震都没把我们分开,我干吗又要去钻那个牛角尖?
9.
元旦前一周的周六,齐鑫大半夜打来电话说笑笑在医院,有早产迹象让我们赶快去。郝健挂了电话把我的衣服递来,慌乱穿上打车到妇幼保健医院,叶子和冷哥已经到了。
我问齐鑫:“你爸妈呢?”
“还在路上,预产期还有10天。”齐鑫焦急地盯着手术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齐鑫这么着急。里面不停地传来其他产妇的尖叫声,听得我心里直抓狂,埋怨说:“生孩子这么恐怖,干吗要生孩子,这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
“这叫一时欢愉,一辈子煎熬。”冷哥在旁边接话。
这才刚到初春,齐鑫的额头上就有豆大的汗珠冒出来,不管我们说什么他就不接话,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为了缓解他紧张的情绪,我去帮他擦了汗开玩笑说:“齐大爷,你还记得那道选择题吗?”
“什么选择题?”
“等会儿护士出来的时候,你是先问是男是女,还是先问笑笑怎样?”
“屁话,当然是先问笑笑啊。”
等了好久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孩子在我们面前晃了一圈:“母子平安,八斤半的大胖小子。”
齐鑫盯着护士,脸都铁青,听完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抱孩子,而是沿着走廊冲了出去。很快就听到他在楼下大喊:“啊——老子当爹啦!”
孩子和笑笑被一起送进病房,我们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护工整理好之后,郝健把手伸进去想要摸下孩子的脸,但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不敢,把手缩回来说:“我不能摸吧,他身上都软软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儿似的。”
“你会不会聊天?什么叫小鸡儿啊。”说着我就伸手去摸了下孩子,对孩子的渴望瞬间涌了上来,我说:“小齐齐,你快点长大吧,等你长到10岁的时候,苏妈妈就带你去找美女。”
“少来,我的儿子两岁开始我就得带他去找。”笑笑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你们俩赶紧生个女儿,给我儿子睡睡。”
陪着待到早上,齐鑫他爸妈从淄贡市赶来后,我们才交了班回家。在出租车上郝健不停地感慨:“孩子好小啊,摸起来肉乎乎的……”
我问:“你是不是想生了?”
“有点儿……”
元旦节郝莉也结婚了,婚礼在郝健老家举行,因为一早就说好今年春节在我们家过,正好就回去一趟。在北方农村结婚两年了还不生孩子,这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儿。
操办完婚礼在我们要走的当天,他们家所有亲戚把我和郝健围在中间,因为我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嘻嘻哈哈的,他们也都和我不生分。开始八卦我和郝健为什么还不生孩子这事儿,甚至还有亲戚直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碍于面子,在旁边只是不停地点头说:“好好好,我们回去就生。”
“菲菲啊,你看现在郝莉也结婚了我才敢说这话,你说这女人嫁别人家里,不就是要生孩子的吗?”
这话真的是彻底惹怒了我,难道嫁郝健就是为了生孩子的吗?女人什么时候成生孩子的工具了!我瞬间心里就不爽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但亲戚朋友众多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不冷不热地说:“我还小,我比郝莉还要小两岁。”
郝健还算懂事,马上接过去就说:“成都生活压力挺大的,不像咱农村想生就生,还有菲菲真的还小,不过我们已经在准备啦,就这一两年。”
我感激地看了看郝健,总算不至于是那么愚孝,要是他今儿不站出来给我解围,再说多几句我肯定会当场撂摊子。
婆婆说得更简单:“什么压力大不大的,你们生完就给我们抱回来,啥都不用管。”
这话说得跟我妈说的一样轻松,好像孩子生完随便往哪儿一放就不用管的。在生孩子这事儿上,我和郝健的立场还算统一。我们也商量过,孩子是一个生命,应该对他负责,既然生了就要给他一个稳定的家,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如果当真像我妈和我婆婆说的那样,在我看来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在成都奋斗的一切目标,就是想让我们的孩子有个好的环境,起码要稳定。
上次打完架也是莫名其妙就好了,没说那么多的问题。这次可能是因为生孩子的事,也可能是怕我感受到我们结婚和郝莉结婚的落差,觉得娶我的时候婚礼寒酸而郝莉的婚礼又那么风光,还可能是回去受到了乡邻的肯定,反正回到成都的当天晚上,郝健就推心置腹地和我谈了一番。
“老婆,我觉得前段时间我太着急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换,心理素质也不好,把自己不好的情绪带到你身上来,让你受委屈了。”
这事儿对我其实是翻了篇儿的,听他一解释我就特大气地说:“哎呀哪儿存在嘛,哥哥你工作的事儿也不用着急,反正是骑驴找马。等过完年你再专心考个博,博士毕业后那换工作还不容易?”
“我是觉得现在压力越来越大了,我刚嫁给你的时候还是个黄花大小伙子,以为结了婚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快乐的,现在想想好像还不行。”
我知道郝健又开始想工作的事,连忙安慰他:“没关系的老公,你看啊,我现在写帖子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钱呢,上个月公司又给了我两个单子,我现在手上写四个贴,要是都像第一个那样的效果,那我一年靠这个也有小十万入账呢。只要我们俩不吵架好好地努力,钱和事业总会来到我们身边的。”
其实郝健说的压力,我也一天天在感受到,之前我们俩盲打莽撞就结了婚。当时觉得郝健管我吃管我住还能让我逛逛网店,就能满足我生活的所有要求;后来成为房奴,才觉得婚姻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是压力;再到现在,生孩子的问题又不得不提上日程。
曾经的我是一个随性且又随心的人,不喜欢和别人走雷同的路,但我却不知道从踏入婚姻开始,我已经步入了平常人的队列。只是我固执地想要把这条平常的路走出不一样的风格,所以和郝健一路走来的这两年,我总是尽可能地让我们肩负的压力变得轻快一些。
笑笑经常笑话我,从结婚开始就折腾,折腾营销部,折腾网店,结果到现在还折腾起帖子来了。
往往她这样子说我就很不屑,不是还有人说过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吗?那人生下来不就是为了折腾嘛,活着就有压力,只是在抗的时候尽量让心情轻松一些,把原本是100斤的担子在心里想象成50斤。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郝健来接我的时候眉开眼笑的,我看他状态好我自然心情也美丽,一路上又恢复了神经质的样子,不停地唱歌或是朝路边的美女打流氓哨。偶尔看到几个漂亮的,我就会主动拉郝健:“哥哥,那美女好丰满,我好想去试试手感。”
“别,这活让哥来!”
“不过她旁边那帅哥更不错啊,要不我先帮你去消除障碍?”
郝健听我要泡帅哥就了:“算了老婆,还是我要你。”
回到家郝健就像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从包里取出一沓钱。我看到他手上一摞钱的时候真的是两眼都放光,除开公款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属于我们的这么多钱了。伸手把钱给抢了过来,装得财大气粗的样子往沙发上一坐,脚踏在茶几上,“呸”了一声就边数边问:“这钱哪儿来的?”
“上次抗震救灾我被评了典型,这是单位奖励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给自己老婆钱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满足感?反正我看郝健这样儿就想要拍他,感觉给我的是好几十万似的。
看到钱我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不够体贴,要是早知道会有这钱我当时肯定不会和郝健闹那么几天啊!不就是个地震嘛,不还没出什么事儿嘛,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纯意外收入,想着元旦我妈打电话说她今年第一次孤零零地在家里过元旦,听起来忧郁得很,我这几天正想着等推广公司把稿费结算后,挤吧挤吧先给我妈打一万回去安慰下她。现在有了这笔钱,吃过饭我赶紧就给我妈打了电话:“妈,干吗呢你?”
“我能做什么啊?一个孤寡老人,在家里看电视呗。”
我妈是说得特热闹要离婚,我爸真不见了这么久,麻将也不怎么打了,广场舞也不去跳了,成天就窝在家里,看些苦大仇深的访谈节目。偶尔看哭了还给我来电话:“菲菲你看××台,里面那男的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太畜生了!”
听她说话这语气我就有点于心不忍:“妈,我给你转一万回来,你先帮我还银行吧。过年我让郝健去把公积金取出来,加上年终奖还有我们这俩月的工资,还银行剩下的六万应该没问题。”
“哦。”
“不要这样嘛,看你不开心我心情也不好。”
“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这辈子你是嫌没把我气死吧?”我妈莫名其妙就发了火,“你要早这样想,你就该劝劝你那老不死的爹,让他脾气改好点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见我妈又开始了,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又不敢和她毛,只好把电话甩给郝健小声地说:“老太太更年期,接下来看你了。”
我心想郝健接了电话你总不至于对他还那么发脾气吧?结果还真是没发脾气,但我妈跟郝健在电话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一个多小时,郝健就不停地说:“妈我理解你。”
“妈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们会好好对你的。”
“妈要不你来成都吧?你来了我就不上班,天天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最后我妈终于被逗乐了,在电话里大笑着说:“妈也就是心里不痛快,跟你们说说就好多了。”
郝健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警告他:“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我保准啊这丈母娘现在是拿你当垃圾桶了,以后有什么委屈就得往你这儿倒,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
“没事。”郝健特大度地说,“我们单位同事说起丈母娘,一个个都说瞧不上他们天天说话不是带棍就是带棒的,我这丈母娘啊,这是瞧得起我!”
虽然我嘴上没说出太肉麻的话,但心里真的特感激他,郝健不仅不觉得我家事儿乱,不觉得我妈麻烦,反而比我还有耐心去劝慰开导我妈。
我开始觉得,我能找到郝健这样的人做老公真的是老天给我的恩赐。
只是我这边刚刚感慨上天给了我个好老公,郝健就开始自己拆自己的台。
答应了我妈要打钱回去,打完电话我就让郝健拿钱下去先存了,然后我回来用网银转账。郝健也乐意接受指挥,洗完碗拿好钱就屁颠屁颠地下楼去了。
半个小时后郝健返回,我还以为他这么快就办好:“这么快?”
郝健气得不行:“我忘了带卡啊,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我第一反应是你没带卡可以无卡存款啊?或者你不会用手机给我来电话问我卡号啊?但看他跑得辛苦也就没好意思拆穿他。
又过了半个小时郝健再次返回,这下我能肯定钱存进去了吧?于是打开电脑准备转账。
哪知郝健还是气喘吁吁地说:“有200块钱居然存不进去,你还有钱没?多给我几张。”
卡上余额如果够一万的话,那直接给我妈转回去不就行了吗?再说就算是真的不够,那余200明天转不是一样的吗?他还非得跑上跑下几趟硬要存进去一万。这脑子怎么就一根筋呢?我这次是真的憋不住了,要是我再不指出来我觉得这对郝健都不公平。于是斜了他一眼,鄙视地说:“你查卡上余额了吗?”
我一问郝健就反应过来,拍了拍头说:“哦,就是。我就想着要存一万,没存进去我就着急了。”
虽然郝健嘴上是这样在说,但还是从我钱包里翻了几张钱准备出门。
我叫住他:“你干吗?”
“再存了去啊,顺便查查余额……”
“你不是猴子请来的……吧?”我放下手机上前拉住他,“网上银行可以查余额的好不好?我里面还有钱呢,转一万是够的了。”
就这么点我用大腿都能想到的事儿,在郝健那儿就把我给捧上了天,无比佩服地说:“老婆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不是我聪明好吧?是你……”我忍住没说他太笨,毕竟人家比我要多上好几年学呢。
“你是想说我笨嘛,我就知道我脑子没你好使。”郝健叹了口气,“智商是硬伤啊……”
“真不知道你这研究生怎么考上的。”
郝健把钱放回到我包里,又把笔记本给我取过来:“就我这样也能考上,要你好好念书去考那还不得到博士后啊?”趁我在转钱的时候他又说,“不过一般脑子好使的人都不愿意念死书,只有我这种榆木疙瘩、脑子不够用的只能死记硬背地读书了。”
他自嘲的时候我觉得简直是可爱爆了,没见过谁能这么敢直面自己缺点的。然后郝健缩在我旁边看我把钱转了过去后,马上就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明天去把银行的钱扣了,免得到时候要多还利息。
我妈一高兴,当场表示明天要回一趟老家,有亲戚要杀猪,她得回去买半头猪做成腊肉香肠,等我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吃。我就知道我妈是想我回家过年了,毕竟有两年我都没有在家过年了。不仅是我想吃我妈做的菜,我妈这两年肯定也愁着没法做好吃的给我吃吧?
家和万事兴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错都没有,我妈因为我们要回家过年,暂时把和我爸离婚的阴霾放到了一边,在郝健的劝说下还答应趁着年轻跟着牌友出去旅游一圈。
而郝健暂时抛开了工作上的不顺,机会也很快就来到他面前。之前找郝健画图那同事接的活儿越来越多,他自己根本忙不过来,想着郝健干活儿仔细,就和他谈明年俩人合作,由他去项目上干活儿,拿回来让郝健帮他画图。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啊,郝健当然不会拒绝,连连答应下来,说年后再详谈。
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在我们家过年,我想我一定要让郝健彻底见识下为什么我在他家除夕夜看到饺子会流泪,我要让他见识下在淄贡市过年的丰富多彩。所以从回了家,我妈几乎天天不带重样地做给我们吃。
我以为这样的酒肉满桌会让郝健吃得很嗨皮,但才三天郝健就抗议:“老婆,我发现从回来之后,每顿我都吃不饱饭。”
听到这个抗议我表示很吃惊有木有!天天大鱼大肉居然告诉我吃不饱?我惊愕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妈每天变着花样儿给我们做,还吃不饱?”
郝健努努嘴:“可是,我想吃点正常的菜。”
“什么叫正常的?”
“就是炒个肉丝啊拍个黄瓜什么的。”说完郝健怕我生气赶紧补了句,“我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嘛。”
然后从此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去亲戚家,我妈都得给他准备炒肉丝。这在我们这边的人看起来都觉得好奇怪啊,过年谁家还吃炒菜啊?
其实这些都是风俗问题,彼此对对方的生活习惯都不大了解,平时说再多都没用,得让他亲眼看到区别。之前两年回他们老家他只是觉得我饮食上不习惯,但这次跟我回家过了个年,切身体会到了我们这边过年是什么样子,才可能更加珍惜我在他们家的改变。
大年三十下午,为了照顾郝健的口味特意炖了海鲜锅底烫火锅,我和我妈正在厨房准备晚上要涮的肉和菜。郝健忽然从卧室里冲出来:“老婆你快出来。”喊完发现当着我妈的面儿喊老婆不妥,改了口,“菲姐,你快出来。”
郝健这一惊一乍的,把我妈给吓愣住,我们俩同时丢下手里的菜走出去。
我妈问:“怎么了小健?”
郝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兴奋过了头,拿着手机说:“菲姐,年终奖发了。”
“多少?”
“三万。”郝健晃晃手机说,“妈,加上我取出来的公积金,我们的债是不是可以还完了?”
我妈算了算:“是差不多了吧,银行就剩六万没还了。”
我马上接过话:“呀,那年后我这几个月的稿费发了,你考试的钱下来,我们完全可以再去买辆车了啊。”
“不会吧?买车?”
“对啊,你考试成绩还没下来吧?等下来后我们就麻溜地去买车,反正银行的钱还有一年才到期,等你考试的补贴领了再拿去还银行也行的啊。”
这三万是我去年算账的时候没算到的,忽然进了笔意外之财让我觉得很满足。平时我都不管钱,要算账的时候就会问郝健,我随口问:“你卡上还有多少?”
“还有53200。”
“我卡上余额是6800,加起来等于多少?”
“60000。”
“加上下个月工资算一下。”
“66000。”
“扣除两个月房贷。”
“60000。”
我喜欢算我们的钱,但我从来不喜欢去加,所以每次算的时候我只负责归总,郝健就充当我的计算器。在我们有钱进账的时候我都得算一遍,算了我心里有数才能睡着觉。
听着郝健报出来的余额,我心里一喜:“那好,过完年我们就去还了这六万,回成都我的稿费该到了吧?就用来做我们的生活费。”
“大姐,我们下月工资还没发呢,哪有那么多。”
我算得高兴,居然把这事儿给算忘了,问:“那我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
“六万啊,扣完这个月房贷就剩五万七了。”
“那就先还五万,等回去发了稿费再给妈寄一万。”想着心里就美,“妈,等明年郝健考试的钱拿到,咱就能买辆车了啊。”
门外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妈警觉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我也示意郝健小声点:“糟了,是不是我们在说钱被人听到,大过年来打劫我们呢?”
话刚说完,我爸西装革履地拎着皮包打开门进来:“哈哈,老子回来了。”
“苏大权,你死哪儿去了你?”我妈一下就哭了出来,拳打脚踢地打在我爸身上。
我爸把皮包往我妈那儿一扔:“老子挣钱去了!”
“神经病啊你,挣钱不和老娘联系!”我妈打开手里的皮包,哭着哭着就笑了,“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大半年来我挣的!”我爸坐到沙发上,“可累死我了,机票火车票都买不到,我转了好几趟火车汽车紧赶慢赶总算是能回来吃这顿年夜饭。”
“苏师傅,你这半年贩卖妇女儿童去了?”我凑到我爸的身边,挑着眉问他。
郝健站在旁边拘谨地喊了声:“爸……”
我爸斜了我一眼,抖了抖身上崭新的西服,特大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就凭你爸我这身手艺,离开淄贡随便找个大城市还愁挣不到钱?”
我妈一边把皮包里的现金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边念叨着说:“我说苏大权你也真是的,这好几万呢也不存卡里,就这么抱回来你也不怕被骗?”
“我?被骗?哼……”我爸点了支烟,乐呵呵地说,“你数清楚,借出去的三万和我这半年挣的,加起来总共七万块钱,以后可别瞎念叨。”
我妈当真搬了条小板凳坐在茶几前要数钱,我怕他们刚见面又因为上次借钱的事儿吵起来,连忙走到我爸面前把他拉起来:“苏大厨,既然你回来了,年夜饭是不是该你去准备?”
“呵呵。”我爸笑着把刚点燃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小健,走,给爸打个下手。”
“你什么德行啊差使女婿。”我妈一听不乐意了,起身要跟着进厨房。
“妈,你就让他们去,咱俩在这儿数钱。”我把她的手和钱一块儿按住,对郝健说,“哥哥,你快去给爸打下手。”
“哦。”
郝健乖乖地跟在我爸身后进了厨房,我妈还专心地一张张数着桌上的钱,时不时往手指上沾点儿唾沫。我妈数钱数得认真,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嘀咕声,无聊便起身来到厨房门外,想要偷听我爸和郝健在聊些什么。
刚到厨房边儿,就听到我爸一边炒菜一边问:“小健,菲菲脾气不大好吧?”
“没,挺好。”
“你就别蒙我了,咱俩都是受害者,我还能不知道你嘛。”
“没有,爸,挺好的。”
“嗨,爸都知道。作为个西北汉子,你能受得住菲菲的性格也确实不容易。”
“真的还……”
我爸打断他:“你要知道,咱家就产这种性格的女人。我从娶了菲菲她妈开始就给管得死死的,身上零花钱从没超过200块,外人总说我窝囊,说我耳根子软。以前还觉得作为爷们儿被人这样说丢人。可是现在爸不这么认为了。”
“那爸,你?”
“以前但凡菲菲她妈唠叨的时候,我觉得她脾气太糟管得太宽想出门清净清净。这大半年真出去一个人了,还是觉得有个女人管着好。”我爸招呼着郝健,“把蒜递过来下。”
“哦。”
“你也别埋怨菲菲脾气不好,你看我就知道。说实话这么些年,家里大事儿小事儿也确实没操过半点儿心,全是菲菲她妈就给做主了,我也乐得清闲。”末了他还问郝健,“你也是吧?”
郝健尴尬地答非所问:“我不爱花零花钱。”
我本来还想要继续听他们爷俩儿是怎么说我和我妈坏话的,我妈就在客厅咋咋呼呼地叫我:“菲菲,你过来看看这钱。”
我撇撇嘴走过去,接过我妈递来的钱:“怎么了?”
“你看看是不是假的?”
我正反两面看了又看:“这是真的。陈老师,你是老花了吧?改明儿我给你买副眼镜去。”
“买什么眼镜,我还没瞎。”我妈笑眯眯地收起钱,又出来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大好,“菲菲,你去问问你爸,这回来了明年还走不走?其实妈也不是想要他去挣多少钱,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吵架就行了。”
“怎么着?挣这么多钱还舍不得?”我打趣着我妈说。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妈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再说了,要不是老娘这些年在家里操劳,你……”
见我妈又要开始,我连忙起身冲到厨房:“爸,我妈问你明年还走不走?要走就甭在家过年了。”
“死丫头,我哪儿说不让你爸在家过年了?”我妈在外面冲我吼。
我爸往客厅努努嘴:“她又在发飙?”
“没,就是舍不得你明年再走。”我拍拍我爸的肩膀,“苏师傅,你也该退休回来当我妈的专职厨师了吧?”
“老子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走。”我爸一边往盘子里盛着菜一边盯着我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我妈那边念叨她过去的丰功伟绩,我爸念叨我生孩子这事儿,这两口子都不是好惹的主。我朝郝健做个鬼脸:“爸,这事儿你和郝健交流。”
说完连忙闪人准备回卧室上网等开饭,刚溜到客厅门口,我妈端庄地坐在沙发上:“过来。”
我只好重新滚回去:“妈,有何指教?”
“你爸说还走不走?”
“他不走。”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重要。”我妈本来微笑着的脸马上笑得无比灿烂,“你爸回来妈也高兴,但是菲菲,妈可要告诉你,你别学妈的坏脾气。郝健是西北汉子,大男子主义思想比咱这儿的严重,要是哪天郝健受够了你要离开,那你哭着喊着估计也求不回来了。”
“爱回不回。世上男人千千万,我就不信离了他我还不能转。”我逞强地说着,转头看到正端着菜出来的郝健也正看着我,忙乐着捧他,“哥哥,你真勤快。”
“哪有……”当着我爸妈的面儿叫郝健哥哥,他有些收不住也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菜又赶忙转身进厨房。
“你说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些什么瞎话。我是让你和郝健别重蹈爸妈的覆辙,天天吵吵闹闹的也烦不是?要真逼到郝健有天受够了你的坏脾气离开了,你上哪儿找能伺候你脾气的人去?”我妈往厨房里看了看,“以前妈就觉得凡事都得要管着你爸才行,觉得你爸没脾气也没性格,怎么着也就是我说他的份儿。这次你爸走了大半年妈也想明白了,是个男人哪,他都有脾气。不是不爆发,只是还没到那么个点儿而已。”
“所以呢?你是想说你前半辈子错了吗?”
“放屁!”我妈当场反驳,“我的意思是让你对郝健温柔点儿,别跟我学,我这是老了,和你爸那是生活了几十年,彼此都有点感情了加上还有你。但你和郝健不一样啊,你们都还年轻啊,这未来还有几十年路要走呢。”
“你才放屁。”我听我妈说我对郝健不够温柔就有点儿毛,“我对郝健可比你对我爸温柔多了。”
郝健听我又大声说话,忙探出头来:“菲菲,怎么和妈说话呢?”
“你瞧瞧你,又杠上了吧?”我妈现场抓住我的把柄又开始教育我,“郝健的脾气是好,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不是?俩人久了感情也会淡,是个人时间长了都会烦。”
我没再回应我妈,就低着头听她不停地教育我,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我要以她为戒好好和郝健相处”,但就是这句话,被她绕来绕去说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我爸和郝健端着最后的汤出来,喊“开饭了”她才作罢。
坐上桌,郝健往我们杯子里都倒满了酒,我妈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发了话:“来,苏大权快坐下,咱和孩子一块儿先喝一杯。”
“呵呵,好,好。”我爸坐到我妈身边,“户主,请发话。”
“这是咱们一家人第一次团聚在一起过年。”我妈像要讲课似的清了清嗓子,“首先,苏大权你能在今天回来我很高兴,证明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其次,菲菲不老说没车不生孩子嘛,所以你今天拿回来的这七万块钱呢,我打算给菲菲和小健买辆车,你没意见吧?”
我爸点着头:“没意见没意见。”
“最后,还是祝我们一家人新年快乐。团团圆圆地过完这个年后,希望来年菲菲和小健工作顺利更上一层楼,咱们老的也安安心心地不吵架好好过日子。”我妈煞有介事地环视了一圈,“最最重要的是,给家里添个小人儿好不好?”
“好!”我爸放下酒杯,煽动我和郝健要为我妈鼓掌。
我妈拍落他的手:“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喝酒,干杯!”
我和郝健异口同声:“干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