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花姑娘,该起身了。”郝大娘双手拉着一条大巾帕站在浴桶旁。“姑娘身子尚虚,刑公子交代了不能让姑娘在热水里待超过一刻钟。”
若非今日有位姓顾的大人到访,平时都是刑公子亲自守在门外叮咛的。
“是。”听话地,花静初缓缓自浴桶中站起,莹白身躯已让热水浸得泛红,姣好身段也不怕大娘看,大方得可以。
大冷天里泡个热水澡是人间最大的享受之一。此处不是她的胭脂楼,没有她的美人汤,但她的爷仍是有办法满足她的渴望。
“姑娘身段如此娇美,怪不得深受公子疼爱了。”瞧瞧,坚挺饱满的胸,细不盈握的腰,修长匀称的腿,看得连身为女人的大娘都称羡了。“不过,姑娘这身伤还是别让公子见着的好。”用大巾帕包裹住花静初后,大娘搀着她小心地跨出浴桶。
“这是当然。”花静初说得苦恼。“这青青紫紫的红肿难看极了,怎么能让爷瞧见。”
“姑娘是怕公子见了会担心吧。”郝大娘有话直说。“谁不知晓公子成天守着昏迷不醒的姑娘,茶不思、饭不想的,往往一碗饭扒没几下就搁着了,劝也劝不听,姑娘再不醒来,都不知道公子还能撑多久呢。”
郝大娘说的她懂,受伤的人是她,瘦了一大圈的却是刑观影。乍见爷时,她的心可疼了。
还好,替她补身的同时,她也喂了刑观影不少,总算替他将肉慢慢补回了一些。
“其实,真该让姑娘看看公子替姑娘换药时的表情。”
“怎么?”
“原来长得好看的公子板起脸时,那严肃冷沉的模样还挺吓人的,惊得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郝大娘每回想起都还心有余悸。“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公子,姑娘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闻言,花静初屏了下气息。
是啊,当时她被带走得突然,也伤得意外,刑观影是怎么知晓该上哪寻她?又怎么有办法从太后眼底下将她带走?
况且,爷好似不曾问过她怎么会无端惹祸上身的。
“爷怎么说?”
“公子说,是他不好。”看着花静初瞪大的眼,郝大娘笑了笑。“公子是如何不好,公子没说,我也不敢多问,但我知晓公子对姑娘好极了。”
拿开吸干身上水珠的巾帕,花静初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郝大娘替她上药并将白布条缠上她的胸好稳定断骨。
“爷很好,不是爷的错。”她的口气有些急躁,还有着不能让刑观影受委曲的辩白。
“姑娘与公子都好,都没有错。”郝大娘拍拍花静初肩头安抚着,回身取来衣裳替她着装。“快穿上,免得着凉。”
大娘手脚俐落,动作熟练,三两下便将衣裳穿妥,还多套了件新买的棉袄。取下花静初用来挽发的白玉管,大娘让她坐在椅上帮她梳头。
“公子说得没错,姑娘发量丰、发质细,一般的木栉齿梳过大,无法将姑娘的发全部梳顺。”大娘动作轻柔地梳着发,遇着打结处便用指捏着那一撮发的上端,来回多梳几次。“瞧这把篦,齿梳密而圆润,好握好使又不伤发,插在发上当发饰大小也刚好,真是好东西。”
“是大娘眼光好,选得好。”花静初笑了笑。
“我?”大娘可不敢居功。“我只是遵照公子吩咐买了块质地上好的花梨木回来而已,其余全是公子一刀刀刻出来的。”
“嗯?”
郝大娘在心里头偷笑几声,看来这事公子还瞒着姑娘呢。
“公子手指细长有力,将雕刻刀使得又稳又好,许多细部也都仔细打磨过,做工可不输真正的木匠。上头这兰花刻得简直比木匠还要活,仿佛都能闻到兰花的香气了。”
抓过大娘的手,花静初双眸紧紧盯着发梳看得仔细。
她向来不喜欢在头上“放”太多东西,所以往往只簪着一支白玉管。这发梳是大娘拿来的,她也就没多问没细看,怎知竟然是刑观影亲手做的!早知道,她必天天用它梳头,天天将它插在发上舍不得取下了。
“爷怎么没跟我说呢。”花静初说得有些泄气。“倘若爷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叹口气,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至少,我也能早点对爷说声谢谢。”
“有的男人嘴巴甜得生蜜,花言巧语驱得女人团团转;有的男人嘴巴紧得跟咬到猎物的鳖一样,死不松口,有的男人嘴巴则天生笨拙得不得了,指望不得。”花静初那沮丧的模样让郝大娘忍不住逗她:“姑娘说,公子是哪一种?
花静初细细想了想。“应该比较像鳖那一种。”
“我想也是。”
“呵呵呵。”对望一眼,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我家那口子嘴巴就笨得不得了。”嘴里虽骂着,大娘脸上的表情却温柔得命。“要他说一句情话简直跟要他的命一样,肠得脸红脖子粗的。”她回亿过往。
“新婚之夜喝交杯酒时,我硬是要他开口跟我说一声‘我爱你’,哪知道那三个字不知道在他嘴里打转了几百回,连汗都飙出来了还是哼不出一个屁来。”每回说起这件事她便觉有气。
“最后他看我恼火了,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把话吐出口,那脸就像喝了毒药一样纠结得不像话,真是令人感到好气又好笑。”
花静初不插嘴,静静听着。
“说实的,情啊、爱呀,能当饭吃吗?可女人就爱听。”
花静初心想:情爱虽然不能当饭吃,却能让人肝肠寸断、魂牵梦萦。
“所以,后来我想通了,我那口子对我的心意我自己最清楚,既然说不出口,我就把它当成是‘说不出口的爱’。”
“说不出口的爱?”花静初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跟我那口子说,当他想对我说爱却不好意思开口时,只要握着我的手轻轻按三下,我就懂了。”“打暗号?”
“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亲密暗号。”大娘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啊……”花静初心里念头一闪,或许她也可以想个暗号跟刑观影试试,说不定……
“姑娘跟公子还没成亲吧?”她郝大娘可是过来人,有些事看着看着也就明白了。
“爷还不肯要我呢。”对大娘,花静初也没有隐瞒之意。“大娘,我是不是没指望了?”
“呋,姑娘这情况哪里没指望了,依我瞧,公子待姑娘根本就像对待妻子一般,甚至比真正的夫妻都还要更好,这样的男人没处找了。”就连她家那木讷又老实的丈夫都对刑观影赞誉有加。
“我当然知道像爷这样的好男人没处找了,没瞧见我厚着脸皮缠着爷不放吗?”她那几世的记忆里,爷的好多到数不清。
“不放,当然不能放了。”郝大娘加重语气威胁着:“姑娘敢放,我第一个抢走公子。”
“大娘?”花静初讶异地张了张嘴。“大娘抢我家爷做什么?”
“我……我抢来当女婿不行吗?”
“大娘有女儿?”她记得大娘生的全是儿子。
“再生就有。”真有这样的女婿,拚死也要去生一个女儿来。
“不行,年纪差太多了。”
“我不介意。”况且,刑观影那面容根本瞧不出是几岁的人。
看着郝大娘那隐忍在唇边的笑,花静初的笑意也藏不住了。“大娘放心,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郝大娘握着花静初的手。“相信大娘,公子心里除了姑娘,没有别人。”那么明显的情意,连身为外人的她都瞧出来了。
“难道姑娘不知晓,公子的眼只追随着姑娘的身影,也只让姑娘的身影映入眼瞳吗?”
“大娘真这么认为?”花静初的心仿佛注入了澎湃活水。“不相信大娘说的?”
“我……”相信是相信,但没听刑观影亲口对她说,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唉。”大娘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都说公子像鳖了不是吗?”
听大娘这么一说,好似有什么模糊地闪过花静初脑海。
“不明白?”
花静初咬着唇摇了下头。
好吧,今日她郝大娘就好人做到底吧。
“公子既然是鳖,姑娘当然就是那被紧咬在口中不放的猎物啦。”郝大娘对着花静初眨眨眼。
“嘴巴已经咬着东西,要怎么说话?”
花主万福金安:昨日与姐妹们间嗑牙,忽然察觉不见花主已近三个月,大伙儿还以为已过了三年之久呢。
花主没在胭脂楼坐镇,姐妹们可轻松惬意了;想接客便接,不想接的便聚在花主房里喝喝小酒、吃吃小菜,顺道请李管事为大伙儿把风,万一花主突然飞奔回来突袭,咱们也好有个对应。
听尹大夫说,花主的身子已经没啥大问题,只需要时日好好调理养养筋骨,料想花主必是过惯了与刑爷形影不离、卿卿我我的日子,所以不急着回胭脂楼不过,年关将至,还是得先问花主一声,回胭脂楼过年吗?
若不回,咱们便不打扫花主的身了,年节要忙的事太多,能少一事是一事。若回,麻烦差人回个口信或让信鸽飞一飞,姐妹们也好商量一下看谁可以抽空先去打扫。
对了,嬷嬷说,花主盖的那件羊毛被暖,先借去了。
翠玉说花主珠宝盒里邓对珍珠耳环与她的冬衣很配,先借她戴戴。
珊瑚坠子与珊瑚同名,红绯玉镯与红绯相衬,琉璃烛台很得琉璃的缘,所以……您知道意思的。
不过,花主故心,这些借走的东西都立有借据,统一由我保管,万无一失。至于我嘛,花主都说我爱舔人参了,我怎能违抗花主好意。
人参的借据我也立了,但花主回返胭脂楼时,人参还舔剩多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这样的好东西当然得每夭品尝,否则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若您赶回胭脂楼过年,估计或许还能给您留下半根……
金凤敬笔花静初瞠大眼将这封信来回看了几遍,每看一回嘴里便忍不住哼哼啧啧地骂几句,而骂完之后,一种了然的、心房被触动的温暖会让她的唇角浮现藏不住的浅笑。
那喜怒哀乐毫不掩饰的多变神情,那非真的骂、却是真的笑之间所透出的温暖情怀,让一旁注视着她的刑观影眸中也密密融入了许多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这便是所谓的家人吧。
即使嘴里嘻笑怒骂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却紧紧系在一起,关心担忧着彼此的一切,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任何人都亲。
是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一旦心里认定,一旦称为家人,这事实便不容抹灭吧。
她跟青山说过,她害怕他的“无心”;其实遇上她之后他才明白,他的无心,只因为尚未遇见她啊。
现下,他也想要有家人了,想要有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里头,有花静初这样的一位家人在。
“胭脂楼的人催你回去?”
刑观影一手压着宽袖,一手执水杓将炭火上烧得滚烫的水注入茶壶中,再将茶杯用热水——温过。
“是巴不得我别回去,写这样的信来,能看吗!”她将信摊在桌上,推向刑观影。她们敢写出来也不怕别人见了笑话。”
既然怕别人见了笑话却还让他看?“这是给你的信。”
“我没有怕爷知道的秘密。”她为人坦荡荡,巴不得他知晓她大大小小所有事。好的、坏的都是她,独一无二的花静初。“只是,用词有些不雅,爷别见怪。还是……爷要我念出来?”
摇摇头,在她的坚持下,他看了信。
趁此空挡,她将茶汤倒出。
今日泡的是茶农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下旬采收的冬茶。冬茶耐冲泡,茶味清香,香气细腻不苦涩,滋味柔顺。
村里无精致的糕点可买,花生或炒香的黑豆倒是不少,用来充当配茶的小点,别有一番美妙滋味。
倒好茶,她顺手剥着花生,将一颗颗花生米放在木碗中让刑观影方便食用。看完信,他顺着折痕将信收妥交还给她。
似乎不打算对信中内容下评论,他替她与自己端来一杯冬茶,慢慢畷饮,细细闻香,半掩的眸及比平时和花静初独处时还来得沉静的面容,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见此,一股淡淡的愁情悄悄自花静初心底升起,她伸手捂上心口,不明白自己心房为何隐隐作痛,只能用目光紧随着刑观影,一瞬不瞬。
“胭脂楼过节时很热闹。”半晌,刑观影突然说出这种不相干的话来。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其中隐约显露的羡慕还让花静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点头称是,盘上心的念头却让她缓口,毕竟爷方才并非在问她话呢。“以前,每到年节总是娘最忙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黄澄的茶汤上。“娘手巧,刺绣的手艺更是一绝,因此每逢年节就得替大户人家赶绣新袍,往往忙得连饭都没法好好吃。”
花静初没回话,无法回话,只能静静看他,静静凝听,心房却不由自主地逐渐收紧。
“但无论多忙,除夕夜晚娘必放下手里的针线,亲自下蔚煮一桌母子两人根本吃不完的菜。”他仍清楚记得每一道年夜菜的名。“娘总是不断地替我夹菜,总爱看我吃得两颊鼓胀,然后笑着问我——好吃吗?”
光听他形容,她便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画面。
“娘对刺绣拿手,蔚艺却不太行。”说到此处,刑观影唇际泛起淡淡的笑。“每到半夜我总得跑一趟茅厕,还得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去,深怕被娘发现。”见着他唇边的笑,她的唇也自然地跟着扬起。
“娘无亲无戚只和我相依为命,只有两个人的年节我却过得很开心、很满足。”语毕,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娘去世之后,我便不再过节了。”他的目光变得悠远。“无人为我等门,无人对我说一句‘你回来了’,无任何人可以牵挂的地方怎能称为家?既无家又何需过节。”
“爷!”花静初怔然而望,心因着刑观影语气中的落寞与哀伤而扭绞成一团,也为了他异常平静的脸庞而焦急万分。
“爷……”拿开他握在手里的茶杯,她双手合握住他的手,不断搓揉着。
“爷有家的。”她凝视着他。“有我为爷等门,有我跟爷说‘你回来了’,有我这样一个人让爷牵肠挂肚的。”她急了,急得喊着:“爷,你有我呢!”
心一震,瞳一缩,飘远的心神此时方回归似的,转眸,他对上她那双因着疼惜而盈泪的眼,感受着她握在手里、压在心口的温暖,并让那股暖意窜进指尖、顺着血液汇流进只为她开启的心房。
花静初。
这个第一回见他便执意要成为他的人、为他所拥有的女子,若这样的女子不能称作是他所珍爱的家人,那什么样的人才是?
丝丝暖柔缓缓布上他冷硬的颊,缕缕情意也渐渐自他眸底浮现。俯首,他百般温柔地凑唇吻去她即将滴落的泪。
“你对青山说的没错。”他的温热气息拂过她晕上玫瑰色泽的颊。“我,并不想活。”失去娘、失去家人,他无牵无挂,加上困扰他多年的梦境,让他不想贪生。
“啊?!”
“嘘.”他下压的唇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吞掉她的惊呼。
“不活,为你。”他对她吐露出心中的秘密:“从今而后,活,也只为你。”
“爷……”她的心在颤、唇在抖,发软的腿几乎撑不住,被他缠卷的舌烧着一团火,漫过喉直往心窝窜去。
她想错了,她家爷一点也不像鳖呢。
“回胭脂楼过年吧。”离唇,他用拇指抚着她略肿的唇瓣。
那封信里字字句句写的全是对花静初的想念与催促,不用他说,她必已了然于心。
“爷呢?”她搂住他的腰不放,眼里写满了对他的依恋,含情的眸中水光犹存,带欲的嗓音柔腻诱人。
“有你之处便是家。”
差点失去她之后,他恍然醒悟,他要的是她的爱,不是恨。即使离别时会痛得肝肠寸断,他也不要在懊悔自责中度过余生。
“好。”她用力颔首,笑颜如花。“我的家就是爷的家。”仰首,温软的嗓似央求也似地邀约:“爷,咱们回家吧。”
映入她笑容的瞳暖化着他的心,启唇欲言之际,屋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命令——“围起来!”
令人意外的陌生嗓音,令人吃惊的耸动字眼,让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只见刑观影风眸微眯,澄净黑瞳笼上云雾。他拦住欲起身查看的花静初,并握住她的手转往寝房而去。
“爷?”花静初心里抹过不安。
这些人虽来得突然,但相信幕后主使者绝对是高高在上的那位。
“外面的人由我应付。”用不着查看也知晓是谁找上门了。“我不会让他们进门搜查,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得让你躲起来才好。”他语气不慌不忙,似心里早有打算。
“爷,我不躲,我要和你一起。”花静初一手按在他的手上。“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最会看人脸色的她,也猜着了八、九分。
“说什么傻话。”他用自己的额撞了下她的额。“你可信我?”
“信。”她头点得毫不迟疑。
“既然信我,就乖乖听话,在这暗门里头躲好。”他拉开贴墙靠的一个矮柜,推开扇不仔细看绝看不出玄机的木板,护着她的头就想将她往暗门里送。
“爷。”花静初双手撑在门框上。“他们要捉的人是我,我不能躲起来。”
“不。”她想错了。“你对太后而言已无利用价值。”
“一切有我,别担心。”现下的他无法对她多做解释,双手从背后握住她手腕,带着强迫意味地将她往暗门里推。
不行!太后的手段她领教过,说什么也无法安心让刑观影一人独自面对。
“爷,我不……”未竟之语消失在被点穴的同时。
刑观影竟然点了她的穴!连哑穴都点了!怎能如此?!就算要报复之前她为了查看尸毒而点他的穴之仇,也不能挑在此时啊……
眼见自己被他抱进暗门,还取来棉被包裹着她不让她冻着,她焦急得胀红了脸,额际与脖子上的青筋明显可见。
“别乱来。”他伸手捧着她的脸,风眼直直盯着她不放。“你的伤未愈,内劲不足以冲开穴道。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千万别逞强。”他软声叮咛:“我不会有事,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既然信我,就留在此安心等我回来。”
她也盯着他,或者说是瞪着他还比较恰当,圆亮的眸里满是失算的恼火与无法跟随的惊忧。
眼看他随时就会离开,她对他眨眨眼,再眨眨眼。
“不可以。”似是看懂了她的意思,他语气坚决。“你跟着反而碍事。”为了制止她,他不惜说了重话。
闻言,她张大了眸,被狠狠拒绝的懊恼让她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她甚至觉得只要一张口便会气得呕出血来。
见状,他不怒反笑。
“我可有同你说过,”俯首,他百般依恋地将唇印上她的眼。
“你生气的模样,很美。”语毕,他头也不回地关上暗门,归回矮柜,而后从容开门走了出去。
“捉起来!”
带着紧张与惶恐的声音透过层层阻碍仍是传进花静初耳中。
她的心音快得无法计数,紧握成拳的手在这下着雪的寒冬里竟然汗湿一片,而原本就血色不佳的脸蛋,此时更显得苍白了。
闭上眼,此时的她只能不断在心中念着、祷着、求着——神佛啊,说好了,一切罪孽与灾厄由她花静初一人扛,千万别找上她的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