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大利领土扩充至自然边界
意大利的自然边界
从第五世纪的危机中崛起的意大利盟邦——或用另一个名词,意大利国——将各民族和地区社团结合在罗马霸权之下,其边界由亚平宁上至爱奥尼亚海。但在此一世纪后期,边界在山海两面都已越出此限。在北方,共和国为了报古代与近代之仇,已于公元前283年消灭了凯尔特的塞农人;在南方,经过公元前264—前241年的大战,罗马人将腓尼基人逐出西西里。在北方,有以罗马为首的拉丁城镇亚里米伦(自由民殖民地塞纳除外);在南方,有墨西拿的马默泰因兹人社团,而由于两者在血缘上都属于意大利,所以都具有意大利联盟的共同权利与义务。但罗马联盟权利的扩充,恐怕不是由于长远的政治考虑使然,而是由于形势所逼;然而在迦太基之战取得胜利以后,新而广大的政治观点却是罗马政治不得不考虑的了——实际上半岛的特征也早已显示出政治观念变化的必要性。不论就政治观点而言还是军事观点而言,罗马都理当将边界从低矮而易于越过的亚平宁山脉推至那将北欧与南欧阻断的大山阿尔卑斯,并当将意大利的主宰权跟半岛东西两边的海域主宰权结合为一;而现在,将腓尼基人逐出西西里之后,这任务中最艰困的部分业已达成,而种种情况的组合使罗马政府更易于完成大业。
西西里成为意大利附庸
意大利对其西边的海域远比对东边的亚德里亚海更为注意,其中多港而丰饶的大岛已因腓尼基和约,大部分转入罗马人手中。叙拉古的希罗王在二十三年的迦太基之战中,坚定地站在罗马一边,现在自然有权要求领土的扩充;但罗马人在战争初起之际,即下决心只能允许该岛有次属国,则在战后必然要把西西里攫为己有,希罗可以因他的领土——即除却叙拉古本身的区域外,还包括埃洛罗斯、诺托、阿克里、莱翁蒂尼、迈加拉和陶罗美纳——与主权仍像以前未遭削减而满意(因为罗马找不到借口),他也可以因为两大强权并未有一方彻底毁灭而满意,因为这使西西里岛仍有中间势力继续存在的可能性。西西里的大部分土地,如潘诺瑞斯、利里阿姆、阿格里根图姆、墨西拿,罗马人则永久占据下来。
萨丁尼亚转入罗马人之手 利比亚人叛变科西嘉
而唯一遗憾的是未能将西方水域变为罗马的内海,因为萨丁尼亚仍在迦太基人手中。然而,缔和不久,却有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使罗马人可从迦太基手中攫取这地中海第二大岛。在非洲,和约缔结不久,佣兵与腓尼基属国即联合叛变。原因主要当归罪于迦太基政府。在迦太基之战的最后几年,哈米尔卡无法像以前一样由他自己的来源支付他西西里佣兵的薪饷,他向国内申请,却归徒然;国内通知他,他可以把军队送回非洲,以便给薪。他服从了;但由于他深知人心,便把军队分成小队,使政府当局可以分队给薪,或者,至少可以隔离他们;然后,他把指挥权放下。但他的一切小心仍旧白费,倒不是因为国库着实空虚,而是由于政府的官僚颟顸。他们等,等到所有的军队都已回到利比亚,却又要克扣已经答应好的薪饷。军队当然叛变,而政府当局的犹豫畏缩又正让叛军明白他们可以狂妄到什么程度。叛军大部分是迦太基统治区域或属国的土著;他们了解在雷古卢斯远征军后迦太基政府的大屠杀所造成的心理仇恨,也知道苛税给人民的压力以及迦太基政府的性格——从不守信又从不宽谅;他们很清楚,如果他们带着由叛变要来的薪俸遣散回家,会有什么命运在等待他们。迦太基人久来已在挖坑自陷,现在则把坑中填满了人,非得爆炸不成了。革命像野火一样从一个卫戍区烧到另一个卫戍区,从这一个村落烧到另一个村落;利比亚的女人将她们的首饰捐献出来,作为佣兵的薪饷;许多迦太基公民,其中包括西西里军中一些最杰出的军官,都成为这怒火的牺牲者;迦太基业已两面被围,而从城中派出的迦太基军由于领导者无能,立即全军溃灭。
当罗马人看到他们既恨又惧的敌人陷于比罗马战争更大的危险之际,开始越来越悔恨公元前241年的和约(这和约,即使实际上并非太草率,现在也人人觉得草率了),而忘记那时他们自己已如何疲惫,而迦太基又曾如何强大。确实,为了顾及面子,他们不便跟叛军公然沟通;事实上,他们答应迦太基为这次战争在意大利招募新兵,并禁止意大利航海者与利比亚人交往。但在这些友善的行为中,罗马政府究竟是否热衷,则殊属可疑;因为虽然有表面上的这些表示,非洲叛军仍继续与罗马海员交易,因为临危受命统领军队的哈米尔卡曾捉住好几个与叛军交易的意大利船长,罗马元老院为此与迦太基政府交涉释放。叛军则将罗马视为他们自然的盟友。萨丁尼亚的卫戍部队也像其他部队宣布赞成叛军了,当他们眼见无法抵挡内陆无敌的山军时(约公元前239年),便要把萨丁尼亚让予罗马人;甚至连乌提卡社团——他们也叛离迦太基,而现在遭受哈米尔卡军的严重压力——也向罗马提出同样的建议。但后者被拒绝了,只因为接受这个城市超出了意大利的天然边界,因此超出了罗马政府的计划;但他们却反复思考了萨丁尼亚叛军的提议,并接受了原先在迦太基人手中的萨丁尼亚部分(公元前238年)。这件事,像接受马默泰因兹人的转赠一样,罗马人难逃谴责,因为这样一个胜利的大国竟然肯为不义之地,而屈身与叛变的佣兵结为一气。这时迦太基正面临最大难关,乃对这不可原谅的暴行保持沉默;但在哈米尔卡的天才出乎罗马意料又违背罗马愿望的情况下将迦太基叛军敉平之后(公元前237年),迦太基的使者立即出现在罗马,要求交还萨丁尼亚。但罗马人已不愿归还掠夺之地,用了轻浮而不相干的理由搪塞,说迦太基人对罗马商人造成多少伤害等等,并仓促宣战[1]。在政治上力量即是权利,这个原则在此以赤裸的无耻暴露无遗。迦太基人义愤填膺,理应接受宣战;设若卡图鲁斯于五年前坚持萨丁尼亚的割让,战争可能会继续。然而现在,在两个大岛俱失,利比亚处于沸腾,二十四年的大战再加上将近五年的内战,国力已不堪任何冲击的情况下,迦太基只得屈服。只有在反复的请求,在迦太基答应赔偿战争准备金一千两百塔兰特(二十九万二千镑)之后,罗马才不甘愿地撤回战争之宣告。如此,罗马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取得萨丁尼亚;此外,又加上伊特鲁里亚人古代占据的科西嘉岛(或许从罗马与伊特鲁里亚人最后一次战争中,罗马驻军就一直留守在该岛)。不过,在萨丁尼亚,尤其是崎岖的科西嘉,罗马人也和腓尼基人一样,只占据海岸一带。他们同内陆的土著一直处于战斗状态,或毋宁说,把他们当野兽来猎取;他们用狗作饵来诱捕土著,捕捉之后运往奴隶市场;但他们并未从事真正的征服战。他们并非为萨丁尼亚本身而要萨丁尼亚,而是为了意大利的安全。现在,罗马联邦已拥有三个大岛,可以称第勒尼安海为内海了。
海外占领地的治理 行省的司法行政官
意大利西海岛屿的获得使罗马的治理方法产生了分别,这分别虽然根本上是出于方便,也几乎是偶然的,却发生了深远的影响——这即是大陆治理方式与海外治理方式,或用后来流行的名称,是意大利的与诸行省的治理方式。在此以前,罗马社团的两个主要行政官——即“执政官”(Consul)——在行动权的地区范围上是没有法定限制的;罗马政治的疆界有多大,他们的行动权疆界就有多大。当然,在实际上,他们权力有区分,例如,在法律事务上,审理罗马公民的任务就完全交予Praetor“军事或司法行政官”,而在拉丁或其他自治社团中,现存的条款必须受到尊重。从公元前267年起在全意大利设置的四个会计官(quaestor),至少在形式上并未削减行政官的权威,因为不论在罗马还是在意大利,他们的职位只是助理行政官,需向执政官负责。这种治理方式一开始也似乎用于从迦太基取得的领土,若干年间西西里与萨丁尼亚由执政官监督下的会计官所治理;但罗马人必定不久就已发现,海外地区派遣特别授命的行政官乃是不可避免之事。由于领土的扩张,罗马的法律事务无法再集于“司法行政官”一人身上,他们乃派遣代理法官至遥远地区;同样,政治与军事的治理权现在(公元前227年)也不能集于一身了。每一个新的海外地区——即西西里、萨丁尼亚及与之有连带关系的科西嘉——现在都指派了一个特别的助理执政官,在阶级与职称上都低于执政官,而和“司法行政官”相等,但是,和司法行政官未曾设置以前的执政官一样,在他自己的行政区域内,集司令、行政主管与最高法官于一身。只有经济权未交在这些新行政官手里,这也像最早时期未交在执政官手里一样;每一位地方行政官,由政府派遣一至数名会计员做助理,他们与行政官的关系如同家庭中的父子关系,但他们专司经济事务,向元老院负责。
行省之组织 财产 自治权
在大陆和海洋领地上最高行政权的不同,是两者在法律上的唯一分别。罗马用以组织其意大利范围内各依从社团的其他原则,也转用到意大利以外诸区。这些社团,一无例外的,在对外关系上,都失去独立性。至于内部关系上,则地区人民在其地区之外,此前都无权获得产业,甚至可能无婚姻权。可是另一方面——至少在西西里是如此——罗马却任许各城有联邦性组织(这含有些许危险),甚至任许西西里的一般议会及其无害的请愿权与控告权存在。在金融方面,若立即宣布各岛只能运用罗马货币,将是不合实际的办法;但似乎一开始罗马货币就取得了合法流通权,而贵重金属的造币权似乎也从西西里撤消[2]。另一方面,不仅西西里所有的地产原封未动(在这一世纪,由战争而据有意大利之外的土地权,仍是罗马还未想到的一个原则),而且西西里与萨丁尼亚的各社团均保留其内部行政权和一部分的自治权。所有各社团的民主制度无疑被搁置,而转入代表着贵族的议会之手;各社团——至少西西里的——则须应和罗马的调查,每五年做一次总调查。但这两种措施都是隶属于罗马元老院之统治的必然结果,“后者事实上不可能用希腊的ecclesiae(全民议会)”来统治,也不可能没有各依附社团的经济与军事资料来统治;在意大利各区域,也有同样的措施。
什一税与关税 免税的社团
然而,海外诸社团跟意大利诸社团在权利上固然有此基本的平等,另一面却又有一个明显的分别——不错,这分别只是“事实上的”,然而,其后果却非常重要。海外社团不对罗马的陆军或舰队提供固定的兵源[3];他们失去了武装权——只有在罗马军事行政官召令之下,要他们为防卫他们自己的家乡时,始可从军,而罗马政府则有派遣意大利军至各岛的自由。西西里以税捐代替兵役:田产的十分之一,西西里港口一切进出口货物总值的百分之五,归罗马所有。两种税捐都并非新创。波斯王和迦太基共和国所征收的税捐,实质上也是十分之一;希腊援东方先例,久来就与暴政或霸权并行,征收同值税捐。特别是西西里人,久来就向叙拉古或迦太基缴纳什一税,也久来就缴关税。西塞罗说,“我们接受西西里诸社团加入我们的被保护者之行列,其立场为,他们继续生活在他们以前生活的法规之下,以他们以前服从他们的统治者的态度服从罗马社团。”这一点是不可忽视的,但让不公道之事继续存在,即是行不公道。我们姑不从属民立场来说——因为他们只不过换了新的统治者——而从新的统治者立场来说,这是有重大影响的;因为罗马放弃了它原先明智与大度的政治原则,这就是,罗马只当接受属民的军事援助,而永不以金钱的补偿来替代;跟这个原则的放弃相比,所有其他一切减税或纳税方法的改变,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无疑,减免确实是有的。墨西拿就获准直接加入togati[4]联邦,如意大利境内的希腊城市一般,向罗马舰队提供兵源。其他一些城镇也受到特别的待遇,虽不能加入意大利的军事联盟,却不但免除贡奉与什一税,而且有其他优厚条件。这样的城镇有塞杰斯塔与哈利塞,它们是迦太基的西西里城镇中最早加入罗马联盟的;有森杜瑞帕,这是该岛东部的内陆镇,受命监视其邻界的叙拉古领土[5];有北岸的哈莱萨,这是第一个加入罗马人行列的自由希腊镇;最重要的还有巴勒莫,以前是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首府,此后则注定要成为罗马人的了。如此,罗马人将他们古老的政治规则用于西西里,即将依附社团小心地分为等级,各有不同权利;但萨丁尼亚与西西里的社团,就整体看来,所处的不是依附的盟邦地位,而是缴纳贡奉的属民地位。
意大利与行省
如此,社团概可分为三类:一、提供军队的,二、纳贡缴税的,三、既不提供军队又不纳贡缴税的;然而这种分类并不必然和意大利本土及行省的地理位置相吻合。海外的社团也有可以属于意大利联邦的;例如墨西拿本质上就跟意大利本土内的萨贝利人站在同一地位;甚至于在西西里与萨丁尼亚,若要建立具有拉丁人之权利的新社团,并不比在亚平宁山以外更有法律上的障碍。本土上的社团也可能会被剥夺参军的权利,而成为进贡纳税者;波河流域的某些凯尔特人,便是如此,而这个方案此后沿用的范围相当广。但事实上,提供军队的仍旧断然以本土社团为主,纳税的则以外岛;罗马人虽然并不打算在希腊文明化的西西里岛发展意大利人的殖民地,也不在萨丁尼亚,罗马政府却无疑早已决定不仅要征服亚平宁与阿尔卑斯之间的诸蛮族,也随着他们的征服战之进展,而意图在此区域建立意大利血缘与意大利权利的新殖民区。因之,海外的占有地不仅被贬为附属状态,而且注定要永远如此;而由法律置于执政官权下的官方领土——也就是罗马人的大陆领土——则将成为新的、疆域更广的意大利,这领域将从阿尔卑斯山至爱奥尼亚海。不错,最初这地理概念性的意大利并不全和政治概念上的意大利联邦完全相合;有些地方宽了,有些地方则不及。但即在这时,罗马人都已把阿尔卑斯界域之内的地方视为“意大利的”了,也就是说,目前已是togati的领土,或将来必是;这情况有如北美,其边界先以地理的意义形成,然后再随着殖民地的推展,在政治意义上占领。
亚德里亚海岸的事件
在亚德里亚海入口处,罗马长久以来即想在布林迪西建立殖民地,而在迦太基战争结束之前(公元前244年),这个愿望终于达成;从此,罗马在此海域的宗主权即注定将要成立。在西海,罗马不得不把对立者驱除;在东海,则希腊诸邦的互争使他们没有一个得以在希腊半岛获得或保有统御权。希腊诸邦中最可观的一个是马其顿,但借助埃及的势力,埃托利亚人把马其顿人从上亚德里亚地区驱逐了,亚加亚人则把马其顿从伯罗奔尼撒驱除,甚至连北方蛮族的侵袭,马其顿人亦再无力抵挡。罗马人渴望马其顿和其自然联盟叙利亚王受到扼制,这一点可以从一个事实看出:由于贝伦尼斯被杀,埃及王托勒密三世向叙利亚的塞琉古二世宣战(马其顿可能与后者共谋),这时,刚结束迦太基之战的罗马则向埃及提供显然的帮助。一般说来,罗马与希腊诸邦关系较近;元老院甚至业已跟叙利亚谈判,并为罗马人认为有血缘关系的伊利昂人而调停前面提及的塞琉古之战。
但目前,在东海岸的事务上,罗马人不做直接干涉,只因它自己本身并不需要。亚加亚同盟(这个同盟本可强盛,但因阿拉托斯王的排外政策而受阻)、军事冒险者的埃托利亚共和国和腐败了的马其顿帝国互相牵制,用不着罗马插手;而那个时期的罗马对海外的权益宁是避免,而非求取。当阿卡尔纳尼亚人匍匐在地恳求伊尼亚斯人帮助抵抗埃托利亚人时(因他们说他们并没有参与毁灭伊利昂之役),元老院确实有做外交调停之意;然而,尚古的罗马元老院并未激使他们发动战争,而这项战争若真发动,本可能为罗马除去世仇马其顿人(约公元前239年)。
伊利里亚的海盗 远征斯库台
在那种诸国纷争而互相牵制的情况下,亚德里亚海唯一繁荣的行业当然就是海盗;意大利的商业为此损失极重,然而,即使对海盗,罗马人也过分地容忍——这当然跟他们厌恶海战而海军力量又薄弱有密切关系。但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了。马其顿人此时已因跟希腊其他各邦为敌,不再执行保护各邦免受海盗侵掠的任务,斯库台的统治者们就诱使伊利里亚各部族——约包括相当于现代的达尔马提亚人、门的内哥罗人和北部的阿尔巴尼亚人——联合做大规模的海盗远征。
于是,伊利里亚人乘着他们著名两行划桨的“利伯尼亚”快船,在海中与沿岸各地,向所有的邦国挑战。当然,这些区域的希腊殖民地,岛镇维斯和赫瓦尔,要港埃庇丹努斯和阿波罗尼亚(位于奥乌斯河,在发罗拉之北)受害最重,屡遭侵袭。更南方,海盗们在伊庇鲁斯最繁荣的镇腓尼基建立了基地;伊庇鲁斯人与阿卡尔纳尼亚人,半自动半被迫地也加入了这些外来劫掠者的集团;沿海地区远至厄利斯与麦西尼都不安全。埃托利亚人与亚加亚人聚集一批船只,意图制止海盗,却归徒然;在大海上,他们跟海盗和其希腊联盟大战一场,结果败北;以是,海盗舰队竟连富裕而地位重要的科西拉(科孚)岛都攫获在手。意大利的航海者怨声载道,古代的同盟阿波罗尼亚一再恳求,而被围的维斯人十万火急的求援终于促使元老院至少派使者前往斯库台了。盖乌斯与鲁西乌斯·科伦卡纽斯兄弟衔命前往,要求阿格隆王制止骚扰。但该王回答,照伊利里亚人的法律,海盗私掠为合法买卖,政府无权制止;鲁西乌斯于是回答,既然如此,则罗马便有职责为伊利里亚人带一部较佳的法律来。这个话,当然很不婉转,于是——照罗马人的说法——两兄弟在回家的路上,同遭国王下令杀害。罗马要求交出凶手,结果被拒。现在,元老院无可选择了。公元前229年春,一支两百艘载着登陆部队的舰队出现在阿波罗尼亚之前;海盗船望风逃窜,罗马舰队则摧毁海盗各堡垒;其时阿格隆王已死,儿子未达法定年龄,由王后托伊塔摄政;托伊塔退至最后据点,复被围攻,不得不接受罗马指令的条件。于是斯库台的统治者们重又以原先的狭窄地区为疆界,不但交还摄取的希腊城镇,而且也交还达尔马提亚的阿狄伊、埃庇丹努斯外围的帕提尼、伊庇鲁斯北部的阿亭坦;伊利里亚人不可有武装船只,而未加武装的船只亦不可在利苏斯以南两艘以上结伴而行。由于迅速而有效地压制海盗的恶行,罗马在亚德里亚海的海上霸权确定了,不但获得最高的赞美,而且得到长期的承认。
伊利里亚领土之攫取
但罗马更进一步,牢固地在东岸打下基础。斯库台的伊利里亚人成为向罗马纳贡的属民;本来忠于托伊塔的赫瓦尔之德米特里厄斯,现在投向罗马,被立为诸岛与达尔马提亚沿岸地区的附庸君主,又是罗马同盟;希腊城镇科西拉、埃庇丹努斯、阿波罗尼亚和社团阿亭坦与帕提尼在温和的臣属形式下与罗马缔结。亚德里亚海东岸这些地区的取得,在广袤上不足以派遣特任的助理执政官;科西拉和其他地方似乎派遣了次级行政官,而其监督权似乎也由意大利的行政首脑负责。如此,亚德里亚海最重要的重镇,像西西里和萨丁尼亚一样,也隶于罗马权威之下了。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期盼的呢?在上亚德里亚海,罗马缺少一个海军根据地,而这个缺陷不能因意大利海岸的拥有而得以弥补。罗马的新盟邦们,尤其是希腊的商镇,将罗马人视为救命恩人,无疑会用尽办法维系住这样一个有力的保护者;在希腊,没有一个人反对这种动向。不过,当现在进入希腊港口的不是亚加亚联盟的十艘战舰(这是希腊最大的兵力了),而是蛮邦那一举击败海盗的两百艘战船的大舰队时,希腊人的欢欣与羞耻之感究竟孰重,恐怕倒是问题了。击败海盗,本来或许应当是希腊人的任务,但他们未能达成,而且失败得很惨。但是,若说希腊人因需外国人来解救同胞而感到耻辱,则他们对这种解救也总是以庄敬的态度来接受的。他们请罗马人参加科林斯地峡运动会,请他们参加伊洛西斯的谷神祭典。
马其顿未做任何表示;它没有武力执行保护希腊人的任务,那么,话也不必讲了。罗马人没有遭到抗拒。然而,罗马人由于拿到了进入马其顿的钥匙,因而使马其顿变成了敌人,设若它一旦得势,必然要打破沉默。设若那精明强干的安提柯三世还活着,则他可能把罗马人掷下的手套捡起来;因为,几年以后,当赫瓦尔的德米特里厄斯撤出罗马的管辖,而大事劫掠,攻克了罗马人宣布其独立的阿亭坦时,安提柯三世曾与之结盟,而在塞拉西亚之战(公元前222年)时,德米特里厄斯的部队也曾为安提柯三世助阵。但安提柯三世已经死了(公元前221—前220年之冬),他的继承人菲利普还是个小孩;这小孩允许了执政官鲁西乌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去攻打马其顿的盟友,毁了他的首都,把他逐出王国(公元前219年)。
意大利北部
意大利本土,亚平宁山脉以南,在塔伦图姆得手以后享受着深沉的和平;与法莱里的六日之战(公元前241年)只不过算是一个插曲。但在北方,介于联邦的领土与意大利的自然边界(阿尔卑斯山山脉)之间却有广阔的区域是并未绝对臣服于罗马的。在亚平宁以北,罗马人只拥有一片狭窄的地区。波河南方,强悍的凯尔特族的波伊人,仍旧据地自雄(从帕尔马至博洛尼亚);两河之间,东边的林贡斯人和西边的阿纳利(现在的帕尔马大公国)——可能是附属于波伊的两个小族——则占据了平原。在平原的西端,利古里亚人进入,跟孤立的凯尔特部落混合之后,定居阿雷佐与比萨之间的亚平宁山区,占据了波河的发源地。波河北方的平原之东部,约从维罗纳至海岸,由维尼蒂人所占,这一族跟凯尔特人不同,可能属于伊利里亚血统。在这些地区和西部山脉之间,是塞诺马尼人(在布雷西亚和克雷莫纳一带),这些人很少跟凯尔特人一致行动,很可能大部分跟维尼蒂人及因苏布雷人(在米兰附近)相混。后者是意大利的凯尔特人区域中至为可观的;他们不但跟阿尔卑斯山谷中半凯尔特半非凯尔特的各小社团保持不断联系,而且跟阿尔卑斯以外的凯尔特人也是如此。阿尔卑斯的门户,那有二百三十英里可以航行的大河,那时文明化的欧洲最大最肥沃的平原,仍在意大利的世仇之手,这些部族,虽然已经衰弱了,却仍旧连名分上都不附属于意大利,仍旧骚扰邻族,保持着他们蛮族的习尚,散居广阔的平原各处,继续他们放牧与剽掠的生活。罗马人及早占取这些地带乃是意料中事,尤其因为凯尔特人似乎逐渐忘记了公元前283—前282年之役的败北,而又重新开始骚动,更危险的是,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凯尔特人又在阿尔卑斯以南出现。
凯尔特战争
事实上,公元前240年,波伊人已重启战端,而他们的首领,阿提斯与加拉塔斯也在未经大会的授权下,召阿尔卑斯北边的高卢人与他们联合作战。后者响应众多,而于公元前238年,意大利久已未见的大军扎营到亚里米伦。罗马,其时还国力太弱,不敢冒战争之险,乃结停战之议,而为了争取时间,允许凯尔特的使者前往罗马;使者到达元老院,竟要求割让亚里米伦——这简直是布伦努斯的时代重新来临了。但战争在未开始之前,却因一件意外而结束了。波伊人,由于不满意不请自来的阿尔卑斯山以北的高卢人,可能是惧怕自己的领域被侵占,跟他们冲突起来。这两个凯尔特部族发生公开战争;在波伊的首领被本族的人杀掉以后,高卢人返回阿尔卑斯山以北。如此,波伊人被交到罗马人手里了,后者则把他们像塞农人一样驱赶,至少一直推进到波河;但由于波伊人割让了某些地区,罗马人乃停止对他们的战争(公元前236年)。可能这是由于那时罗马人预料会跟迦太基人重启战端;但因萨丁尼亚的占取而战争避免之后,罗马政策便意在尽快把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地区全部纳入版图了,因之凯尔特人感到的恐惧也并非空穴来风。然而,罗马人并不急于动手,因而凯尔特人乃抢先发起。原因可能有三:一,罗马人在东岸的土地分配(公元前232年),此事虽未必针对凯尔特人,但他们却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险;二,或许他们觉得为了占有伦巴第而与罗马一战,是无可避免之事;三,急躁的凯尔特人可能已经不耐久蛰,而选择了远征,最后这一项的可能性最大。除了塞诺马尼人之外——他们和维尼蒂人一样,宣布站在罗马人一边——所有的意大利凯尔特人都赞同战争,罗纳河上流河谷的凯尔特人也加入——后者毋宁说是此带的大批冒险分子,为首者为康科里塔努斯与阿纳罗埃斯图斯。凯尔特的首领带着五万步兵、两万骑兵及战车兵向亚平宁进发(公元前225年)。罗马人未料到攻击会从这一方面来,没料到凯尔特人不顾他们在东海岸的堡垒,竟直攻首都。蜂拥的凯尔特人曾在不很久以前这般蹂躏希腊。危机严重,而严重性看起来比实际尤甚。所有的人都相信这次罗马的毁灭已经注定,罗马要变成高卢人的土地了,而谣传如此之甚,以致罗马政府竟屈就那荒谬的迷信,在罗马广场中将一个高卢男人和一个高卢女人活活烧死,以实现命运的宣判。但同时他们却积极准备。原先,有两名执政官各统率步兵约两万五千、骑兵一千一百,分驻于萨丁尼亚及亚里米伦,前者,执政官为盖乌斯·阿蒂利乌斯·雷古卢斯,后者,执政官为鲁西乌斯·埃米利乌斯·帕普斯。两者皆接到命令,立即赶赴最急迫地区伊特鲁里亚。由于塞诺马尼人与维尼蒂人系罗马盟邦,凯尔特人在出征时不得不留下一批卫戍部队在家乡,而现在,受罗马召集的翁布里亚人则从山区肆攻波伊平原,对敌人的本土造成无以估计的蹂躏。伊特鲁里亚人与萨宾人则受召占领亚平宁山区,尽可能阻挡通路,以待正规军开到。在罗马,组成了五万人的后备军。全意大利现在都共认是罗马的战友了,凡能从军的一律征集,战争所需物资尽行储备。
特拉蒙之战
然而,这些并非一蹴可几。因为既然罗马允许自己有被突袭之可能,事情一旦发生,至少伊特鲁里亚已无法可保。凯尔特人发现亚平宁山区防线薄弱,未遭抵抗即将久未见敌人的丰饶托斯卡纳区剽掠净尽。当执政官帕普斯所率领的亚里米伦驻军驰抵凯尔特人侧翼时,后者已到达仅距罗马三日行程的克鲁修姆,而伊特鲁里亚民兵则在凯尔特人通过亚平宁山脉之后集合,于后追来。有一天晚上,当两军业已扎营而篝火已燃,凯尔特步兵突又拔营,往费苏里(菲耶索莱)路上撤退:该夜骑兵已占领前进据点,而主力则于凌晨跟进。托斯卡纳的民兵原先扎营距凯尔特颇近,这时察觉他们离去,以为溃散,便匆忙追击。高卢人所料正着,步兵早在精选之地严阵以待,待罗马民兵疲困散乱赶至,血战之下,民兵六千被歼,其他被迫退至山头,如非执政官部队及时出现,定遭同样命运。高卢人见敌军大量涌到,乃转回本土方向。他们已巧妙阻断罗马两军的会合,而先将弱者击败,但这个战术仍只是部分成功;现在,他们似乎应该先把相当多的战利品安置于安全地点。为了行军便利,他们从当时的所在地丘西向平阔的海岸推进,然后沿岸而行,却不意遭遇大敌;这乃是在比萨登陆的萨丁尼亚部队;他们本意阻断亚平宁山脉,但来时已迟,便立即沿岸前进,而方向正与高卢人相同。两军在特拉蒙(翁布隆河河口)相遇。罗马步兵沿大路以密集阵线推进,执政官盖乌斯·阿蒂利乌斯·雷古卢斯则亲率骑兵接近高卢侧翼,同时尽快通知帕普斯他们已到。一场鬼哭神嚎的骑兵战发生,雷古卢斯阵亡;但他的牺牲并非徒然,他的目标达到了。帕普斯得知战事发生,并猜测出结果,迅即整备军团,因之使凯尔特人两面受敌。阿尔卑斯山北的高卢人与因苏布雷人迎战帕普斯部,阿尔卑斯的陶里斯克人与波伊人则迎战萨丁尼亚部;骑兵于侧翼奋战,各皆英勇骠骁。在人数上,两方相近,而高卢人死而后生的处境亦令他们倾尽全力。但阿尔卑斯山北的高卢人惯于近战,在罗马散兵的箭矢下败下阵来;在血刃战上,罗马的武器又锻炼较佳,使高卢人处于不利立场;最后,胜利的罗马骑兵的侧翼攻击决定大势。凯尔特骑兵溃逃,步兵则在海岸与三面罗马大军的封围下无路可走。一万凯尔特人,包括其王康科里塔努斯被俘,其余四万尽死于刀兵之下;阿纳罗埃斯图斯及其随员则依凯尔特规矩,自裁以死。
凯尔特人本土被攻
全胜之后,罗马人决心斩断遭受袭击之可能,乃彻底将阿尔卑斯山南的凯尔特人征服。次年(公元前224年),波伊与林贡斯人未加抵抗而降服;再一年(公元前223年)为阿纳利人;如此,波河以南的平原区完全落入罗马人手。波河以北的征服则需更为严厉的战斗。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于公元前223年重新获得的阿纳利领土上(皮亚琴察附近)渡河。然而在渡河及在彼岸登陆之际,遭受极大损失,在背水无援的状况下,被迫与因苏布雷人缔休战之约,自由撤退,而后者竟愚昧同意。弗拉米尼乌斯脱身之后,立即出现于塞诺马尼,与后者结合,再度从北方进入因苏布雷人区。高卢人现在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迟:他们从女神殿中取下名之为“不可动者”的金象征,以五万强兵向罗马人挑战。罗马人河水在后(可能是奥廖河),后退之路为敌人领土所挡,战争援助及后退路线只能靠塞诺马尼人,而后者又不可靠。处境极危,但无可选择。罗马军中的高卢部队被置于河左岸;右方,与因苏布雷人相峙之处,罗马步兵聚结;桥梁悉行破坏,以免万一背后受不可靠的盟邦所袭。
凯尔特人被罗马征服
如此,河流切断了罗马人的退路,若欲回返家园,必须穿过敌阵。但罗马武器的优越及军律的严格使他们获得了胜利;军队直从敌阵切过;罗马人的战术再度补救了将军的错误。胜利归于士卒与军官,而非归于将军;将军的胜利之誉只出于民众的欢呼,而非出于元老院公正的判决。因苏布雷人求和;但罗马人要求无条件投降,而情势却尚未发展到如此地步。因苏布雷人向北方同族求援。次年(公元前222年),罗马人从塞诺马尼领土入侵,因苏布雷人以本族征集与同族佣兵共三万迎战。顽战数场;因苏布雷人在围攻波河右岸罗马要塞克拉斯蒂迪乌姆(卡斯特吉奥,在帕维亚之南)时,高卢王维杜马拉斯为执政官马库斯·马塞卢斯手刃。战争互有胜败;但执政官格奈乌斯·西庇阿突袭因苏布雷人首府梅迪奥拉努姆(米兰)得手,此镇与科莫镇的攫取终于终止了因苏布雷人的抵抗。如此,意大利的凯尔特人完全消失,而罗马人这次也像在与海盗之战一样,向希腊人显示了他们不但在海洋的主权上跟希腊人不同,而且在陆地上也和马其顿不一样;意大利尽管有内部的争执,但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却团结一致,而希腊人却四分五裂。
意大利全境的罗马化
北方的边界到达了阿尔卑斯,因为波河的整片平原不是落入罗马人之手,便由附属的盟邦所占领,如塞诺马尼和维尼蒂。但要收胜利的成果和将土地罗马化却需要时间。在这方面,罗马人采取数种分别的手段。意大利西北部山区和阿尔卑斯与波河之间的偏远地区,大致来讲,他们容忍原有的居民存在;他们所做的许多次战争(尤以跟利古里亚人为主,第一次于公元前238年),实际上都是猎取奴隶而已;那些地区与山谷虽然臣服于罗马,罗马的主权却徒具空名。伊斯特里亚的远征(公元前221年),目的也似在消除亚德里亚海海盗的最后潜伏据点,并在意大利的征服区与其他海岸的攫获区之间建立沿海陆路交通。可是对波河南方的凯尔特人,罗马人却予以彻底摧毁;因为此处的凯尔特人在失去其与北方凯尔特人的民族联系之后,除为金钱以外,北方凯尔特人已不再帮助他们,而罗马人则不仅把他们视为民族敌人,而且是自然遗产的篡夺者。公元前232年广大土地的分配已将安科纳至亚里米伦整片的土地驻遍了罗马殖民者;更进一步的类似措施也在执行,而要迁移和消除凯尔特人并不困难,因为他们虽是半蛮族,却已部分务农,所住的乡镇已无城墙。约在八十年前始建的北方大道从奥特里科利到纳尔尼,不久前又延至新建要塞斯波莱提乌姆(公元前240年),现在(公元前220年),则以“弗拉米尼”大道之名,经由新建的市集村“弗拉米尼广场”(在福利尼奥附近),通过弗尔洛隘道,到达海岸,再沿海岸从法努姆(法诺)至亚里米伦;这是第一条规划建筑的大道,从亚平宁山区穿过,将意大利的两海岸接通。罗马人热切地将他们的市镇安置在新获得的肥沃土地上。在波河边,业已建起强固的要塞普拉森舍(皮亚琴察),以保护通航;左岸业已为克雷莫纳奠基,而右岸从波伊人手上得取的穆蒂纳(摩德纳)的城墙建筑已在积极进行;土地的更进一步分配与大道的延长也在准备;但罗马人收获成果的工作却为突发的事件所打断。
[1] 公元前241年的合约中,载明迦太基将西西里与意大利之间的岛屿让予罗马,但这不包括萨丁尼亚;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但有言罗马人在和约三年后,以此和约为占领该岛的借口,此言殊无凭证;设若他们真以此为借口,则只是在政治的厚颜之外再加外交的愚蠢。
[2] 在金币与银币的铸造上,罗马的控制不像在意大利境内那么严格,其原因无疑是因为不按罗马标准而铸造的金币和银币比较不重要。但照例,各行省的铸币厂只准铸小额铜币,顶多是银币;即使受特别待遇的西西里诸社团——如马默泰因兹、森杜瑞帕、哈莱萨、塞杰斯坦与潘诺穆斯——亦不例外。
[3] 希罗(Hiero)的话中即寓含此意:他知道罗马人只运用罗马和拉丁的步兵与骑兵,他们顶多在轻武装部队中才用“外国人”。
[4] toga为罗马人所穿的宽袍。
[5] 从地图上可以明显看出这种情势,另外也可从一个特殊条款看出,即森杜瑞帕人可以在西西里任何地方居住。由于身为罗马人的探子,他们需有彻底的行动自由。再者,此城似乎也是最先投向罗马的城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