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红烧猪蹄
同一时间,陆霁川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开了一夜的车,饥饿和困倦同时困扰着他。找了个应急车道停车,打算休息一会儿。与他一块儿的还有许多别的车,都是从河宁逃出来的。他们下了车,各自打电话给家人,还有人拦下后面来的车辆,询问河宁的情况。
没有人得到好消息。
陆霁川低头翻着通讯录,打通了他导师陈苍的电话。
“小陆啊,你情况怎么样?”
“我没事,”陆霁川眉头紧蹙,“您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病毒是怎么来的,陆霁川在疫区一线工作了这么久,始终不知道答案。突然就有一拨人长时间高烧,然后转化,成为丧尸。上面说怀疑是国外间谍投放的生化武器,可一转头,发现国外比他们情况更严重。
电话里,老教授叹了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因由,但是跟陆霁川说了个猜测。
有人怀疑,病毒来自于天上。它们通过雨点来到大地,感染人类。最初的病毒传染性不强,致病性也不强,潜伏期也很长,只有少部分人被感染。没有被感染的这波人,也不会继续被第一代病毒感染。
然而病毒在人体内发生变异,致病性和传染性陡然增强,于是就有了通过体液传播的丧尸病毒。如此集中的大规模爆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有人甚至觉得这是天罚,是老天爷要清除人类。
“小陆,病毒不是最可怕的。从天而降的病毒、异常的大雪……这只是个开始。我们的生态系统正在崩溃,往后你会看到更多匪夷所思的灾难。记住,那些东西只有破坏大脑才能真正杀死他们。你是栋梁之材,我会想办法申请让部队去接你。”
“谢谢,您也保重。”说完,陆霁川挂了电话。
陆霁川眯了两个小时,继续上路,在下一个高速出口下了高速。一天没吃东西,他必须找个便利店。收费站没有人,他缓缓开进西乡市城郊,找到了一个加油站。已经有许多人在那儿买东西,陆霁川把车停在僻静处,跑步过去,迅速找到面包和泡面货架。
吃的都没了,货架是空的。陆霁川拧紧眉头,到处寻找,不放过一个角落,最后在柜台底下找到了1袋过期吐司和一瓶喝过的饮料,陆霁川全部放进塑料袋,装了起来。
柜台没有售货员,他就没结账,直接离开。后面的人进店一看,吃的喝的都没了,懊恼地踹货架。
有人拿着钱过来,问陆霁川能不能分他几瓶饮料。陆霁川说了声抱歉,绕过他离开。那人骂了几句,又去问其他人卖不卖喝的,没人愿意卖。
不远处有人尖叫,陆霁川望过去,看见一个男的抢走了一对母女的泡面箱。那女人的包鼓鼓囊囊,里面明显还有东西,男的还想抢,女人抱起女儿,左右一看,瞧见高挑的陆霁川,跑到他身后,哀声道:“帮帮我。”
男的跟过来说:“别多管闲事!”
陆霁川冷冷看着他。
陆霁川身高189CM,比那男的高一大截,那男的看他不退让,呸了一声走了。陆霁川回头,女人早已抱着小孩儿跑了,连声谢也没说。
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抢劫,此地不宜久留,陆霁川上了车,踩下油门,驶离这个逐渐混乱的区域,打电话给陆雪薇。
对面秒接,陆雪薇焦急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和可可都到家了。”陆雪薇把柴油灌进发电机,说,“我们这儿停电了,幸好你买了发电机。之前我还觉得你乱买东西,是不是被诈骗了,现在想,方先生真是太神了。你有没有联系方先生?他怎么样?”
陆霁川沉默了一瞬,回忆了一下方稚家的种菜机、高耸的围墙和一笼子小鸡,道:“他应该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发电机正常运行,屋里的暖气恢复了,陆雪薇上了楼,打开窗帘的一条缝,观察外头。
“可可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了,估计是被吓到了。我好担心。唉,算了,平平安安的就好。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全是雪,大家都不敢出门。”
“连发弩拿出来,练一练。”陆霁川忽然道。
“我不出门,我可不敢杀丧尸。”
“不是杀丧尸,是防人。”陆霁川声色平静,却让陆雪薇听得心惊胆战,“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囤货充足,一旦有人断粮,人会比丧尸更危险。”
“我明白了。”陆雪薇把连发弩翻出来,“我现在就练。”
“嗯。”
陆霁川挂了电话,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拆吐司包装袋,从里面拿了张吐司咬在嘴里。
方稚正啃着吐司,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小舅妈。方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接通了电话。电话刚通,听筒里就传出他小舅妈的大嗓门:“喂,小稚啊,你怎么样?”
“妈,你小点声,小心引来丧尸。”宋东来的声音响起。
“哦哦哦,好。”小舅妈压低了声音,问,“小稚,你在吗?”
“我在,你们咋样,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小舅妈说,“你弟的单位好,下大雪就放假了,我们都在家里没出去。现在外面可乱了,好多人咬人。小稚啊,你没受伤吧?”
“没有。”
“村里怎么样?乱不?”
“还行。”
“妈,说正事。”宋东来催促。
“小稚,那个,”小舅妈支支吾吾问,“你不是有辆车吗?能不能进市区来接我们?家里吃的不多了,都怪你弟,非说吃僵尸肉不健康,不让我买肉冻着。本来一个礼拜之前不知道谁买的东西送错了地址,送到咱家门口,一大包吃的啊,你弟非说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吃,全给扔了。”
方稚:“……”
那是他买的物资,本想着送给小舅妈一家,也算他尽了心了,谁知道宋东来给扔了。
“现在菜也吃完了,米倒是还有,就是撑不了几天,我们人多,你弟妹还怀孕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们没车吗?”方稚问。
“就是没有啊,要不然我们早出城了。”小舅妈悔不当初,道,“早就想买一辆,钱都买房子了,没买成。”
方稚感到头疼,他们家所在的市中心是丧尸最多的区域,小舅妈以为他是超人吗?
“你们那丧尸太多了,我去不了。小舅妈,你们等救援吧,米面省着点吃。”
小舅妈一听,急眼了,道:“小稚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来来来,我跟他说,”电话被小舅夺过去,“你车开快一点,那些东西追不上你的。”
方稚很无语,他倒是想开快,但市区里的道路平时就堵得慌,更别说现在丧尸潮爆发,肯定堵得水泄不通。而且路上都是积雪,他能开快么?
再说接回村了又能怎么办?他们老房子早清空了,别说吃的喝的,连家具都没有。他们打电话给他,是打好了想住在他家的打算吧。
即使方稚能安全进入市区,也不能去接他们。多说无益,说了还闹心。
方稚还没说什么,电话里的三个人已经互相吵了起来。小舅妈指责她儿子不囤吃喝,她儿子指责小舅妈非要贷款买市中心的房,小舅指责他们俩。
“等救援吧。”方稚撂下一句话,挂了电话,把他们一家四口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
接着刷手机,网上全是求助信息——
“河宁市东大街九号院二单元606,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我们被困在卧室里,客厅里有好几只丧尸,我们出不去了。”
“政府什么时候发物资?家里只有几桶泡面,撑不住啊。”
“我爸爸发烧了,有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老婆被咬了,救救我们,我们的地址是丰州江城花苑1栋1805。”
“好冷啊,大家都怎么取暖的,我快冻死了。”
“收集所有你能收集到的毛毯、羽绒服、棉衣,收集书籍、木材生火取暖。”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爆头才能杀死丧尸,爆头才能杀死丧尸!”
“有人有首都的消息吗?从前天起,我和我妹妹就失联了。”
“回复楼上,我是首都人,给你看一下我家楼下的照片。[图片.jpg]”
方稚点开图片,上面是一个街道的场景,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丧尸,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
“首都太惨了,出城的所有道路全部堵死,堵在路上的人全被丧尸追上,我苟在家里没动,我朋友在出城路上,已经无了,估计只有坐高铁和飞机的人顺利逃出去了。”
“坐高铁的也没逃出去,我本来打算上高铁的,刚上车就发现车上有人被咬了,我赶紧跳下来,跑回家了。”
“现在首都户口还值钱不?一个首都户口换一箱泡面,有没有人要的?”
半个小时过去,这条帖子下面一个回复也没有。
笑死,根本没人想要首都户口。
国内的情况这样,国外也没好到哪儿去。方稚翻墙到YouTube上看,有人录下了自己好友变成丧尸的全过程。还有人上传遗言,与世界告别。
吃过早饭,方稚打开防盗门,在院子里溜大宝。大宝很乖,出了门就一声不吭,只在雪地里奔跑、打滚。大宝跑着跑着,突然抬头看天。
方稚立刻进屋,跑上天台。
无数直升机从远方飞来,掠过天空,飞向市区的方向。
和方稚一样,别的村民也纷纷上了天台,招手求救。奈何直升机压根不鸟他们,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直升机明显是去市区救援的,方稚踮起脚尖举目远眺,只见白雪黑山。
在家里窝了三天,外头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这辈子和上辈子一样,一切秩序都在崩溃,并没有因为方稚重生而改变什么。
之前方稚还在想,万一他的匿名信被看见了,有人愿意相信并且做出了行动,这辈子的世界会保持秩序,那么他出门零元购可能会被当做偷盗抢劫。现如今,情况仍然在恶化,很显然他的匿名信并没有被看到。既然如此,方稚就不能在家里干坐着了。
突然又有辆直升机从远方飞来,方稚打开窗往外看。
那飞机放着超大声的广播:
“云尖村的居民请注意,我们将在下午三点投放补给,里面有食物和药品,投放地点是云尖村南街,请各位自行取用,一户一份,不要多拿多占,注意安全!”
飞机在空中盘旋,广播重复了三遍,农家乐的丧尸跑出来,追着飞机跑。不止农家乐,其他角落里蹿出许多丧尸,朝飞机伸出脏兮兮的手爪。
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物资领,上辈子方稚躲在公司大楼里,根本不在物资投放范围内,尽管大楼上有天台,直升飞机救援非常方便,方稚也没有等到任何救援和帮助。仔细想想,救援队大概优先救援居民楼,他们这些被困在公司里的零星社畜,早就被放弃了。
不免为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飞机不光送吃的还送药,如果方稚没猜错的话,还有不少人在发烧。末世刚刚开始,人们还不愿意放弃发烧的亲人。
可惜,他们不知道,一旦发起烧来,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性。七十二个小时之内,病人必定会死去,然后死而复生。
下午三点,直升飞机准时出现,在东街撂下了一个大包。尔后它又故意往远处飞了飞,把丧尸引走了一些。有军人打开舱门,扫射丧尸,追在前面的丧尸都被爆了头。
弹药估计是不够了,后面还剩几只腿脚慢些的,飞机没管了,调转方向飞走。
方稚趴在天台举着望远镜,看见零星有几户人家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摸出来。
这些村民是胆大的,不约而同裹得严严实实,手臂上还用胶带包了书,充当护腕。几人有惊无险地集中到了南街,拆包裹分发物资。
方稚没去,只在天台上看着。他吃喝不愁,不想去和别人争抢那一星半点。
三点半,又有一拨人上了南街,拿着物资走了。
四点,有两户人家结伴而行,到了南街,把物资包裹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着。两家人呆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丧尸的嘶吼声,急匆匆地走了。
晚上,方稚听见外头有人拿大喇叭在骂:“谁多拿了物资?不要脸的狗东西,吃我家的物资你死全家!”
方稚摇了摇头,他没去领还有人没领到,可想而知有人多拿了多少。
那人骂完又道:“家里老人发烧,有没有好心人给点药?我自己过去拿。”
拉起铁隔板,外面的糟心事统统搁在外面。方稚在锅里放冰糖放生抽放猪脚,炖了整整一个小时,出锅就是软烂咸香的红烧猪蹄。猪蹄通体焦糖色,在灯光下亮晶晶,果冻似的诱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方稚打开酒柜,里头有青岛有奔富还有茅台。
都是他特地囤的,尤其茅台,他囤了三箱,打算逢年过节的时候享受享受。嗨,要不是到了末世,他哪舍得买茅台?
今天喝什么呢?方稚拿了罐啤酒,搭配红烧猪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