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心我们成亲吧

秦玉被抬举到半空中,可她眼中毫无畏惧。

“苏天心,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怕,因为有你师父陪葬,就足够了,哈哈……”

“秦玉。”苏天心双眼血红,声音更是冷冽的如同冰霜,“吃掉自己。”

“什么?”

秦玉一怔,下一刻,就摔在地上,然后她克制不住的抬起自己的手,握住了自己的一条腿,然后用力扯下。

明明很痛,可她却发不出任何的尖叫声,任凭那只手握着断腿,一点点的塞进了嘴巴里。

吃下了血肉。

如此恶心的场面,即便是孟沥看了,都忍不住心寒。

可苏天心却一动也不动。

凤凰翎有摄心的作用,但却是个禁忌。

苏天心知道,却从未用过,因为此法,对其主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可如今,孟忘枢生死不明,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以最狠辣的手段,对付这些人。

也只有杀伐,才可以平复她心中被挖掉的一块肉,填补那块空洞。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趁机杀了这个女人!”

曹青大喊,但话音未落,就被身边的人,给一刀杀了。

而那些士兵,原本是齐心协力的要宰了苏天心,此刻却在互相的残杀,场面一度血腥到无法描述的地步。

孟沥更是倒吸一口气,他知道苏天心是疯了,就算他手上拥有七窍玲珑锁,也是无法阻止她的。

因为孟忘枢是她生命的全部,当这个生命离开了,那么她还会恐惧死亡?

答案是不会!

所以他当即就站起来要走,却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给堵住了。

堵住他的人是一个高瘦的小哥。

有些面生,态度却十分的张狂。

“喂,你就是孟沥?”

他不屑的开口,眼神里是满满的嫌弃。

“你是何人?”孟沥眯起眼,“给本宫让开!”

“哟,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太子了?”他嗤了一声,对身后的人懒懒的说,“你这个弟弟很张狂呀!老子还没死,就想自立为王了,怎知事情办得不好,弄得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啧啧,说什么造福苍生,这纯粹就是个刽子手嘛!”

“栾尘,他毕竟是我弟弟,不可如此说。父皇听了会伤心的。”

栾尘的身后,有一辆马车。

此刻车帘被掀开,孟炀坐在口头,而他身边扶着的人,便是刚刚苏醒不久的皇上。

孟沥神色一沉,他明明已经派人控制了孟炀,怎会如此?

“孟沥,你这个逆子,来人,将他给朕拿下!”

可此时,所有的士兵都被凤凰翎控制,互相厮杀,谁还会对付孟沥?

孟沥见到事情败露,也不再隐瞒。

“父皇,你若早就把储君之位给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也罢,也罢!”他突然轻笑,捡起地上的一把刀,眯起了眼,“今日就让我亲手杀了你,直接登基为王吧!”

“你、你、你要弑君!”

皇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他疼爱的儿子,即便他做了那么多事,可他依旧是想把皇位传给他的。

毕竟孟炀的身子实在支撑不了多久。

而孟沥的能力,治国平天下,是很不错的。

“栾尘,别杀了他,废了就行。”

孟炀说这番话如同呼吸般简单,然后放下车帘,命人回宫。

“真是个麻烦的主子。”

栾尘很不屑,却没办法抗议,只能挑眉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孟沥的身上。

而另一侧,流苏等人赶来的时候,都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在那边,快去。”

他眼尖的看到了苏天心,想要过去,却被一只手给拉了回去。

他回头一看,却是君泷。

“她用了凤凰翎的禁咒,任何人进入那个范围,都会互相残杀。你们留在这里。”

他说着就往前走去,流苏冲他喊道,“那你去不要紧吗?”

“我家公子又不是你,那是小儿科,当然不要紧。”

君子翎凉飕飕的出现在一侧,撇撇嘴,抄着手看好戏。

君泷一步步的走在杀伐中央,却不染一丝尘埃与鲜血,依旧闲庭信步。

“天心。”

他走上刑台,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女子。

她神情冷冽,被肃杀之意覆盖。

眼中却是布满着比冰天雪地,更令人心寒的悲哀与伤痛。

抱着孟忘枢,仿佛就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头。

“他还没有死,我或许可以救他,但你要跟我走,并且让凤凰翎停下来。”

“你,可以救他?”

苏天心的眼中,终究染上了一层人气。

“对。”

君泷点头,然后道出了一个事实。

“你可以重生回到五年前,便是我做的。”

苏天心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上一世,孟煜在我那处,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未来,只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所以他便求我以禁术,让他在死后,魂魄回到五年前,然后杀了原来的自己,占据躯壳,等待你的重生。但这是禁术,他是个已死之人,所以每逢十五,月圆之夜,他都会承受一次生与死的经历,而随着他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所剩余的时间就不多了。”

“当他完全透明,他会如何?”

君泷看着她,漆黑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感情。

“他会死,然后不会再有来生。”

苏天心抱着孟忘枢的手一紧,咬紧了嘴唇。

“我为何要相信你说的话?你又是谁?凭什么可以控制一切而不反噬?你看着也分明就是个人呀!”

“我的确是个人,我是个身中诅咒的不死之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微动,眼中的漆黑像是被人扰乱,终究露出了一丝的波澜。

“但我与你一样不想后悔,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往前走。杀戮是可以弥补你心中的恨,却无法让他回来,时间不多了,天心,你是否停止,跟我离开?”

“我答应你。”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对她来说,任何的事,都不及孟忘枢的生命重要。

她站起身,抱着身子已经很轻很轻的孟忘枢,收起了凤凰翎,再也不看一眼周围的杀戮,跟着君泷的脚步,离开了。

君泷带着苏天心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的府邸后面,临近一面大山,山下被开采过,建了几间木屋。

若是忽略前方偌大的府邸不计,这边是归隐山间最好的地方。

四周景色优美,林中鸟语花香,是春天里,最美好的季节。

可是走进的人,心情都很沉重。

苏天心一直抱着孟忘枢,不让任何人碰,跟着君泷的脚步,也不语任何人说话。

温宁夏等人就跟在最后,她几次想要上前,都被流苏给拉住了。

“她现在除了王爷,心中什么都是零。”

“我知道。”

温宁夏看着昔日的好友,此刻满头白发,鲜血染红白衣,却仍旧坚持着不倒下,眼眶就有些微涩。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看到她对付坏人的时候,很解气,可是我心里却很酸很难受。”

“那是因为你担心她。”

流苏紧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一边的温曜见了,并未说什么。

一行人走进了木屋的范围,君泷就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苏天心。

“把他给我。”

“不。”

她一字拒绝,双手死死地抱着孟忘枢,不让任何一个人碰,但只有靠近的人才会看到,她的双手乃至整个身体都在不断地颤抖。

因为这一路走来,孟忘枢的身体时不时的会呈现半透明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她又怎敢放手?

就怕一旦松开,就再也握不住那个站在心尖上的人了。

“可以。”君泷没有强求,脚步却往木屋院外走去,“不放,就不救。”

他的话如此简单,苏天心眸中却惊现杀意。

“你想走?”

她声音冰冷,简单的三个字下,凤凰翎已经直逼君泷背门。

它早已与苏天心结缔契约,有时候哪怕她不说话,它也会随着她的心意而行动。

“天心,你冷静一些。”温宁夏惊道,上前阻拦,“你就把王爷交给他吧!他既然带你来这里,就有一定有办法救王爷的。你可千万别错失这最后的机会呀!”

苏天心原本杀气直露,却在听了温宁夏的话后猛然一震。

“最后的机会?”

她想起了在刑场上君泷说的话,当年他有本事让他们回到五年前,或许真的有办法救孟忘枢。

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她眉眼一动,凤凰翎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然后她转身进屋,将孟忘枢放在了床上。

“我把他交给你,你一定要救他。”

她重新走到门外,看着君泷的背影,是逼迫也是恳求。

君泷一声不吭,转身走进了木屋,关上了房门。

“谁也不准进来。”

他一声令下,谁也没有靠近,都纷纷站在院子里等候。

这一等,就从午时等到了天黑,从天黑等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时间越久,人心的焦急就越重。

苏天心几次想要冲进去看个明白,可她又不敢。

不敢打扰,生怕自己进去的那一刻,是对孟忘枢而言,最关键的时候。

一直到这日的正午,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紧闭许久的房门,才被人再度打开。

“他醒了。”

三个字,如同天下大赦,苏天心暗沉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她面带欣喜的要跑进去看孟忘枢。

可才跨出去几步,整个人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天心。”

温宁夏跑过去,但人却被君泷快一步的扶住了。

他盯着怀中的人,然后伸手搭脉。

“她怎么了?”

温宁夏紧张的问,因为君泷的神色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欣喜,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弄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握着流苏的衣袖,说,“流苏,你快去找公子景。”

“你别担心,我这就去。”

流苏点头,转身去找人。

君泷一声不吭,却从苏天心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纸。

他打开纸,上面红底黑字,写的是婚书。

“那边有空房,把她带过去休息。”

君泷将婚书收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离开。

他们左右不过五个人,君子翎不在,流苏又去找人了,君泷一走,就只剩下温宁夏和温曜。温曜拍了拍小侄女的脑袋,将昏倒的苏天心给抱了起来。

“去把房门打开。那边有灶台,底下有柴火,去烧一些热水过来。”

“好。”

温宁夏听话的去做,做完这一切后,就一直守在苏天心身边。

流苏很快就找来了公子景,公子景给苏天心处理了伤势。

“怎么样?她都睡了一天了,怎么还不醒?”

温宁夏十分的焦急。

“伤势都是外伤,她昏迷不醒的原因,一是身体承受过大的力量,而消耗过大,二是因为她怀孕了。”

“怀、怀孕了?”

温宁夏目瞪口呆,倒吸着一口凉气,却又很快变得欢喜。

“所以是王爷的子嗣咯?”

她万万没想到苏天心竟然会怀孕,但一想到她肚子里是孟忘枢的孩子,至少不管孟忘枢之后会如何,只要有这个孩子的存在,苏天心都会坚持的活下去。

“好好守着她,我去看看忘枢。”

公子景拎着药箱就出去了,温宁夏一直都守在床边,等待着苏天心的醒来。

她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彼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苏天心睫毛微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天心,你醒了?”

温宁夏端着热水进来,就看到她坐在床上,开心的不得了。

“小夏,我怎么了?师父呢?师父可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温宁夏给按住了。

“你别紧张,王爷昨日就醒了,我刚去看过他,气色还不错,只是有些虚弱。你先洗把脸,吃点东西,再去看他吧!”

温宁夏将她按在床上,然后去倒了杯热水给她,边说,“王爷看到你们母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母子?谁家母子?”

苏天心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舒服不少。

“就是你与你腹中的孩子呀!”温宁夏眉开眼笑的说,“昨日君大公子与公子景都已经证实,你怀孕了,两个月左右,是王爷的孩子。”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了苏天心一击。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怀上孟忘枢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平坦的腹部,在哪里,何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她却不知道的?

手指有些涩涩的发抖,她却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就往外跑去了。

“天心,你不能跑,你小心些!”

温宁夏要追着出去,却被温曜给拉住了。

“就让她去吧!”

苏天心一把推开了木屋的大门,孟忘枢正坐在床上,喝完公子景拿过来的药,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放下碗望去。

便是一笑。

彼时外头阳光耀眼,照射进木屋之中,在地上形成了斑驳交错的小点,也照耀在他的身上,带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朦胧。

“天心,过来。”

他心情不错,即便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使不上力气,却依旧含笑如初。

苏天心一怔,就鼻子发酸的跑进了他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哭起来了?为师还没死呢!”

“师父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她就像个不想要大人丢弃的孩子,死死地握着大人的衣袖,不肯松开。

“答应我,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你说过你会陪我的,所以求求你,不管如何,都不要离开我,求求你,至少,成全我的一次自私,好吗?”

她眼泪直流,即便抱着他,看着他,可她心中始终没有任何的安心。

因为她在知道了所有的事后,心中就一直存在着不安,不安着孟忘枢终究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孟忘枢看着她年纪轻轻却瞬间白头,心中不知有多痛。

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从枕头下,拿出了一物,在她面前展开,“天心,我们成亲吧!就在明日,可好?”

苏天心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发现他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在她及笄那日,他写下的婚书。

此刻婚书之上,已经完整的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婚礼虽然急促简单,所以苏缨,你愿意嫁给我吗?做我唯一的妻子。”

苏天心的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滴在她手腕上的两根红绳上。

她摘下其中的一根,绑在他的手腕上,一字一句的说。

“我嫁,但是这一次,请你别在随意的摘下这根红绳。”

这是我们的结发,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是我们之间,唯一最珍贵的礼物。

“好。我答应你。”

他身子前倾,将人抱在怀中,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头发。

却突然有一口腥甜涌上喉间,伴随着身体上的剧烈疼痛。

他身子微微一僵,看着变透明的掌心,用力咽下了那口腥甜。

时间还是不多了呀!希望至少可以撑到明日婚礼之后。

他在心中如此奢望着,却没有让苏天心察觉到半分异常。

第二天,在君泷的帮助下,举办了孟忘枢与苏天心的婚礼。

婚礼上,没有高堂,没有媒婆,没有喧嚣曲乐的热闹,除了简单的红色,便只有流苏,温宁夏,温曜,公子景,以及君泷与君子翎。

可即便如此,苏天心却很开心。

因为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为他穿上嫁衣,成为他的新娘。

三拜之后,他们结为夫妻。

“天心,吾妻。”

孟忘枢一手捧着她的脸颊,一手在她眉眼之间慢慢的流转,眼中带笑。

可除了他,却没有人知道,他虽然看着她,但他早已看不见了。

他虽然叫着她的名字,可他却听不到周围所有的声音。

但是他还是想说,因为她听得到。

“我不后悔当年的决定,至少这一世,哪怕光阴之短,却能见你眉眼欢笑,我已知足。所以天心,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我答应你。”

他的手指落到她的唇瓣上,轻微的震动,可以让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继而微微一笑。

“答应我,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的活下去。今生,你改变了天命,改变了结局,未来的路,可以很长,把我们的孩子教导长大。然后忘了我。”

他说话的同时,掌心蓄力,想用最后的力量,封印她对他的记忆。

可是身体的疲乏已经到了水枯石烂的境地,他才用力,便觉喉间腥甜,猛地喷出。

“师父!”

苏天心震惊,看着孟忘枢倒下,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师父!”

她大叫着,公子景上前搭脉,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已经没时间了。”

“不,不会的,师父不会死的!”

苏天心大吼,漆黑的瞳仁,已经有一只变成了红色,凤凰翎的威力,也在这不大的木屋里,开始转动。

“君泷,你不是才救了他吗?求求你救救他,帮我再救他一次。”

君泷不语,公子景却说,“天心,这普天之下,除了八角蟠龙盒,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救忘枢。”

“可是八角蟠龙盒我已经给了合叶了呀!”

她十分痛苦,那东西只能使用一次,就算再从合叶处取来,也不会有第二次的奇迹发生了。

“合叶公主?”

温宁夏转头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一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合叶已经走了进来,她看着地上的一对红衣男女,拉开了手中捧着一物外头的绢布。

“我是来送八角蟠龙盒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此物,我并未用来复活我的儿子,所以对你而言,还有用处。”

此言一出,像极了雪难之中的营救,给了死亡之地的人,第二次新生的机会。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需要它?”

苏天心怀抱孟忘枢,心中虽然十分想得到此物,却不解合叶的做法。

“因为某人让我认清了现实。”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君泷一眼,“即便是我儿子醒了,我也只是有了一个孩子而已,可不比他对你的重要。也算是我不让你作为凤凰翎主,因为一个男人而奔溃,然后让凤凰翎之力,不受控制,去残害我国百姓。”

她上前,蹲下身,将东西放在了她的身边。

“只是天心,你要明白,要用八角蟠龙盒复活一人,必须以命抵命,且必须心甘情愿。你要想清楚。”

她拍拍她的手,就起身离开了。

但这话,无疑是给了众人另一个打击。

“以命抵命,就是说,要王爷复活,好起来,就必须以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取?”

温宁夏喃喃自语,可是谁又会这么无私大方的愿意去牺牲,去换取孟忘枢的存活?

苏天心怀抱孟忘枢,盯着地上的东西,心中如五味杂陈,不知所谓。

然后她就起身抱着孟忘枢,大步的走出了木屋外。

“天心,你要去哪里?”

温宁夏要追上去,却被流苏给拉住了。

“让她去静一静吧!即便有了一个机会,可是用谁的命去换,她心中都会愧疚的。她虽然会因王爷的事而发狂震怒,却说到底是个心地善良之人,这种事,她若不过了心中那一关,是不会去做的。”

“那就用我的命去换呀!”

温宁夏回头,看着流苏,眼神很认真的说。

“你们不要让她知道,就说我回温家老家去了,我爹要我嫁人,所以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温宁夏,你若敢做,你试试看!还有你们这些人,都不允许这么做!”

外头传来的是苏天心的声音,她即便走远了,却还是听得到屋里的对话。

这些,都是可以和她同生共死的朋友,若不是他们的帮忙,她哪里能走到这一步。

她感谢他们的不离不弃,感谢他们比自己的亲人还要对她好,更感谢他们一直在背后支持着她的每一个合理与不合理的决定。

所以,她无法为了自己的所爱,让他们去死。

她做不到。

她抱着孟忘枢,去了这座山的山顶。

一直坐到太阳下山,夕阳的余晖照耀在两人身上。

昏迷许久的孟忘枢,再度缓缓醒来。

“天心。”

他每一次的初醒,都会有端着的五感恢复的时候。

只是这时间的多少,会随着他生命的消失,而慢慢的缩短。

“别为了我,做傻事。我死不要紧,能娶到你再离开人世,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忘了我好吗?”

最后六个字,已经染上了哽咽。

他从来不哭。

哪怕上一世没能救她,他不哭。

哪怕杀掉这一世的自己,承受禁术带来的痛苦,他不哭。

哪怕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未来,他也不哭。

可一旦想到,她今后一人,孤独生活,时时刻刻日日夜夜的想着他,痛苦一辈子,他就想哭。

男人有泪不轻弹。

他却在这一刻,无法控制自己,在她面前哭着哀求。

“答应我,天心,你答应我。忘了我,带着我们的孩子活下去。我已经与君泷说过,他会庇佑你一生的。”

“我不,我不要,我不答应,我死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苏天心闭着眼睛大吼,眼泪落下,与他的泪水,融合在一起,一并自他脸上流下。

“师父,你不该招惹我的。或许这一世,我们不相爱,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是你还是招惹了我,你让我爱上了你,你就该负责,不能丢下我一人。不可以的!”

“可是,爱就是爱了,又能怎么办呢?”

孟忘枢看着她满脸的痛楚,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又轻声的说。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招惹你。哪怕知道飞蛾扑火,知道终将丢下你一人,却也不想不爱你。因为、因为我爱了你苏缨,整整两世。”

从当年街上春雨下的初遇,到现在,我不过是了了当年对你的承诺,娶你为妻。

只是我们有缘无分,走不到携手到老的那一天。

却要独留你痛苦一世。

我舍不得你,也想陪你一起活下去,至少可以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看到他长大成人,看到他娶妻生子。

可是我做不到了。

我能陪伴你的,就只能到这里。

活下去的代价太大,我不愿你痛苦手刃他人,所以只能独自离开。

天心,苏缨,对不起。

那天春雨下的相遇,是我两世之中,最忘不掉的一幕。

虽然那时候你还小,却早已深刻我心。

所以,不要哭,天心,不哭。

修长的手指想要最后碰一碰她的脸,可惜,还差一点点的时候,他身子猛然一沉,再也感觉不到了任何。

手也重重的落下。

唯有指尖,划过了她的一滴眼泪。

“师父,师父——”

苏天心嘶声裂肺的大吼,可惜怀中的那人,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天空下起了大雨,将他们一身的红妆,都给冲刷了。

却始终无法冲刷掉,那种名为刻骨铭心的痛。

“我可以救他,不用他人的以命换命。”

君泷一身黑袍,手里撑着一把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苏天心的身后。

苏天心却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孟忘枢,那一头白发,拂过他的面颊,与其黑发缠绕在一起。

黑与白,是天地间最初的两种色彩。

也是他们最后的所依。

“你们携手,改变了这一世的天命,也一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所以我可以让你们以共享生命,来助他活下去。”

“共享生命?”

“对。也就是说,从仪式开始之后,他与你就会真正的同生共死了。”

苏天心麻木的眼神,终究因他这一句话,而所动。

但任何所得,都是需要代价的。

就像孟忘枢为了改变她的未来,付出的代价一样。

“代价是什么?”

她将孟忘枢往怀中靠了靠,以手覆盖他的头上,遮挡雨水。

“等你生出了这个孩子,归我。”

“你要我的孩子?”

苏天心回头,眼中疑惑的看着他。

“对。”君泷眼神坚定,“她归我,你们不可以要回去,她必须永远的跟着我。”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君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撑着伞转身离开。

然后在风雨之中,苏天心便听到了他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或许与你和他的原因一样。”

苏天心眨眨眼,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却没有再反抗,抱着孟忘枢跟在了君泷的身后,去了这座山的,一个山洞里。

一待便是一整个月。

温宁夏等人就一直守在外头,焦急的度过着每一天,等待他们的出来。

在第三十一天的时候,君泷第一个从里面出来。

他神色苍白,出来后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八角蟠龙盒给了流苏,叫他还给合叶,便走了。

然后不久,里面就再度传来动静。

苏天心和孟忘枢手握着手,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心,王爷!”

温宁夏看到两人神色如初,焦急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

“王爷,你没事了吗?你真的好了吗?”

“嗯,好了。”

他伸手,捏了捏温宁夏的脸,让她感受到他的温度。

“太好了,是温暖的,没事了,太好了。”

她兴奋地很,可有人却不高兴的将她脸上的那只手给拍开了。

流苏挡在两人当中,护犊之意很明显的说,“别随便碰,会吃醋。”

他不说是谁吃醋,却看了苏天心一眼。

苏天心笑道,“是你会吃醋吧!”

流苏脸皮厚,没有脸红,但温宁夏去脸红的躲开了。

大家笑声连连,大雨之后终究会见彩虹。

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后来还是从流苏嘴里得知了。

孟沥被皇上带回宫中,剥夺了皇子与王爷之位,本是要处死,但却不知被谁给救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苏天心和孟忘枢听后,都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孟沥就在那个山洞里,被下了药,死不了却也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拿君泷的话来说,他现在还没有找到解开七窍玲珑锁的方法,所以孟沥不能死,否则苏天心三日内必死无疑。

他要苏天心的孩子,因此务必会保护她的生死。

流苏又说,皇上自那之后,大病一场,将皇位传给了孟炀。

孟炀本来是个病秧子,谁都以为他过不了几天就会死,但他却坐在那个位置上,身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不过孟炀之能,处理国事,也是一把好手。

将瑶国蠢蠢欲动的军队击退了十里外,还亲自与羿宣进行了面对面的一夜密谈。

自那之后,瑶国军队撤出了轩辕国的范围,再未来犯。

至于四大家族。

孟炀为了避免再度发生这样的事,所以罢免了四大家族所有的权势,让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凭实力上位。

此举,在朝中乃至四大家族中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但苏南陌与温公爵却十分支持,时间一久,那些早就因族规而无法进仕或者无法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的人,都纷纷开始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过的一天比一天开心。

也对这个新皇,由心露出了钦佩之意。

至于安皇后,她听到了外头的消息,一夜之间就疯了,至于为何会疯,没有人知道。

“天心,你爹娘很想你回去,尤其是你娘,为了你,一病不起了。”

苏天心原本听得津津乐道,但听到这话,不免一顿。

许久才说,“我不会回去的。我不再是苏家的人了。”

她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当天晚上,还是回到了苏家,看了许久不见得家人。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露面,只是留下了一封信。

“爹,娘,女儿一切安好,勿念。”

没有过多的言语描述,没有过多的袒露深情,只是简单地一句话,却倾注了所有的言语。

她把自己从苏家中除名,却依旧爱着这个家,爱着自己的亲人。

不管他们曾经在做过什么,这一切都过去了,在她心中,他们依旧是她的爹娘。

只是她不想因从前连累将来,所以不会再回到人世间,只愿在这山中,与孟忘枢携手到老。

七个月后,苏天心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还没取名,孩子就被君泷抱走了。

而君泷从孟忘枢苏醒后开始,已经消失了整整七个月,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抱着娇小的婴孩,冷漠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暖暖的阳光。

“这个孩子,叫做婳颜。”

“娇颜如话,可望不可触。”苏天心呢喃着,“为什么你要取这个名字?”

“因为比起栀泠,婳颜更适合她。”

他说着苏天心听不懂的话,就把人给抱走了。

苏天心心中虽有不舍,但这个孩子毕竟是救孟忘枢的承诺,她不得后悔。

因为孩子以后还会有,可孟忘枢却只有一个。

来年三月,苏天心收到了一份喜帖,是流苏与温宁夏的大婚之帖。

她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但看到两人终于可以在一起,她心中也很温暖。

一晃数年,苏天心与孟忘枢走遍了轩辕国上下,看尽人间的悲欢离合。

但两人始终手指相扣,并肩行走。

因为他们一直都相信,唯有刻苦铭心的深爱,才是可以改变天地命运的最大奇迹。

“天心,我自认为一生之中,做的坏事好事参半,但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让你回来了。”

“师父,我在你第二次为我而死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当年,你为我而死之时,我会那么痛苦,是因为对你,早就爱入心扉而不知。所以这一世,感谢你让我回来,再爱一次。”

两人在夕阳下相视而笑。

日子反反复复的过,一年又一年,一直到玄德十六年冬月。

及笄的婳颜不知为何突然心中很难受,独自一人走向了后山的木屋。

她知道这里有两个人,他们出去游玩了许久,再度回来。

她不知他们是谁,却十分想见到他们。

只是进去后,发现他们一起睡在床上。

五指相扣,脸上带着微笑,神情淡然,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们死了,死在同一时刻,结束了共享生命的一生。

婳颜一怔,心中突然变得空旷旷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婳颜,跪下。”

君泷突然出现在门外,声音冷冷的对婳颜命令。

婳颜以为他因自己的举动生气了,只能听话的跪下。

却不知君泷说,“他们是你的亲生爹娘,你要好好的安葬他们。”

婳颜清冷的眸子,疑惑的看着床上的两人。

脑海里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关于他们的一切,却唯有眼中的泪,源源不断的落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