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城市的黑夜席卷孤独
1
空气突然失去了重量。
夏晓汐感到脚下轻飘飘的。看着眼前的沙慕晨和苏西,一个念头轰一下在她脑子里炸开——苏西喜欢上沙慕晨了吗?
夏晓汐感觉心脏在猛烈地抽痛。
那个梦?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空气声音。那是苏西的大笑。
夏晓汐抬起头,苏西正她向眨着眼睛,“姐,你男朋友可以甩了。”
沙慕晨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脸的黑线。
沙慕晨很内疚地走向夏晓汐,“晓汐,对不起。啊!!晓汐,你怎么了?你的脸?”
一提起这个,夏晓汐突然有莫名的心酸,鼻子一酸,眼泪就叭嗒叭嗒地下来了。她被莫名其妙揍了一顿,然后还撞见最亲爱的妹妹在捉弄自己的男朋友。
“晓汐,”沙慕晨抱住晓汐,轻轻地碰着她的脸颊,“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夏晓汐倒在沙慕晨怀里,号啕大哭,前所未有的。
这吓坏了沙慕晨。
“晓汐,不哭不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扁他一顿。乖乖的,不要哭。”他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苏西悄悄地回了家。
夏晓汐哭得声音嘶哑了才止住。她哭得累了。其实她早就不觉得委屈,仿佛在沙慕晨面前哭一场,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只要沙慕晨爱她,呵护她,疼惜她,她便觉得足够了。
她就是这么没有出息地喜欢着沙慕晨。
“沙慕晨,你会一直爱着我吗?”她赖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问。
“会。”他闻着她的头发,好香好香。晓汐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跟苏西不一样,苏西有浓厚的香水的味道,他在清醒的时候一直都知道她们之间的差别,为何他总是被苏西蛊惑?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听到有人在敲碗的声音。叮当叮当的。
“嘿。谈恋爱的两位,今天先暂停吧,明天继续吧。某人该回家了。”是苏西很空旷的声音。她居然还吹了口哨。
夏晓汐的脸都红了。还好天色已黑下去,没人发现。
夏晓汐回到家,先躲进房间里折腾了半天。然后哭着走到饭桌前。
家人都坐上桌了,等她上桌就开饭啰。
妈妈听见夏晓汐前所未有的哭声,放下了手里的一切,关心着夏晓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脸怎么肿成这样了?”
夏晓汐哭得眼睛哗啦哗啦的,“被人骗了。有个同学卖面膜给我,为了照顾她的生意,我就买了。刚刚试了下,可能是过敏,脸肿成这样。啊,妈妈,我会不会毁容?”
妈妈端详着她的脸半天,“傻孩子。不会毁容的。消肿了就好了。”
“真的吗?”
妈妈郑重其事地点头,“真的。”
一家人才正式开始吃饭。夏晓汐在心里吁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抬起眼,却发现苏西正玩味地笑。好像很歧视她扯的谎似的。她撒谎的本事的确是不够高明。
晚饭后,夏晓汐敲开苏西的门。
“我要跟你谈谈。”晓汐说。
“不会跟沙慕晨有关系吧?”苏西嬉笑着,一脸的玩笑。
“也许吧。”夏晓汐说,“告诉我你和汪诚之间的事。”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苏西的脸变了,“我不认识他!”
“汪诚就是那天来找你的男生对不对?”夏晓汐问。
“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他很喜欢你。”
苏西笑,“那又怎样?所以我就要喜欢他,和他在一起?”
“他自杀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所以……”夏晓汐无奈地指着自己的脸,“我才会变成这样。他的朋友以为我是你。”
苏西面无表情,沉默。
夏晓汐感觉得到她在发抖。
“我想你可能需要去看看他。”夏晓汐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竟然那么冰凉。
苏西冷酷地甩开手,“命是他的。他不要没有人强求。”
“可是苏西……”夏晓汐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苏西打断。
“我很累了,我要睡觉了。”
夏晓汐张了张嘴,退出了房间,轻轻地掩上门。
2
夜凉如水。
豪华别墅前面,苏西站在门口。
她仰着脸,看着别墅。孩子般的眼神,显得脆弱而敏感。
别墅里的光,那么亮,却那么清冷,清冷得令人发抖。
别墅里的人呢,是否孤单?
她拨通了苏博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苏西!你在哪里?”苏博帆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是担心吗?
苏西怔怔地看着手机,不说话。
苏博帆一直在追问:“苏西?!苏西?说话?”
“是我。”苏西静静地说。她觉得现在他们在互相折磨对方。为什么呢?
“你在哪里?你好吗?”
“我很好。”
“你在朋友家?”
“嗯。算是吧。”
“什么时候回来?”
苏西沉默。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是要送她走么?要把她送到美国去么?他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苏西?”
苏西不说话,屏住呼吸,听着苏博帆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咖啡。”
就是两个字!
苏西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挂了手机。
那是果丹的声音。对。那个女人叫果丹。
难以下咽的滋味在心里翻腾,苏西像逃跑一样远离了苏博帆的别墅,她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好像已经到了另一人世界,浑身失去了力气,才蹲在一棵树下吐了。
满眼都是泪水。
3
时间从指尖滑走。
从夏晓汐的画布上流走。
一周后,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在每个年级教学楼的宣传窗里。
一年级那里,挤满了人。
“啊啊啊……有没有搞错,第一名是向绪,第二名沙慕晨,第三名夏晓汐……”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向绪和沙慕晨他们当然相信了。
可是夏晓汐,她看着像长了那么聪明的脑袋的人吗?
一定有水分!
别以为会画画就可以很牛啊。谁都知道学艺术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笨得可以的。夏晓汐,凭什么?
有了夏晓汐,大家自然抱着好奇的心态去看她双胞胎妹妹苏西的成绩啰。
无数双眼睛顺着榜单眼神一路倾泻而下。
最后,在最末端,苏西的名字在那里。
哈!苏西是全年级倒数第三。
很讽刺哦。
下课的时候,夏晓汐正在收拾书包,四班的班主任过来找夏晓汐,问:“苏西真的是你双胞胎妹妹吗?她怎么这么顽劣,明天叫你们家长到学校来。”
居然要被叫家长?
夏晓汐紧张地问:“请问是什么事情?苏西犯了什么错吗?”
“犯错?!她这礼拜已经跷课三天了,她哪有机会犯错!”
天!夏晓汐差点儿晕过去。
都怪她平时花太多时间画画,根本没注意苏西的状况。
苏西刚来这学校,肯定还没什么朋友。一定很孤独吧。
是她忽略了苏西。
夏晓汐打电话给苏西。
苏西接了电话。
“苏西你在哪里?你那里好吵!”
“我?我在左右。”
左右?左右是什么东西?
“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回家。”夏晓汐说。
“哈哈?”苏西笑,“你会来?好啊,”然后叭啦叭啦讲一通,告诉了夏晓汐地址。
左右。
夏晓汐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两个字,左右?原来,这是一家酒吧。
她到底要不要进去?
可是苏西在里面。
她麻起胆子进去了。
因为是下午,酒吧里没有太多人。有很多打扮光怪陆离的年轻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头发五颜六色,衣服参差不齐。
灯光让人眩晕。
每张脸都无比迷离。
苏西怎么会来这里?
苏西在这里干什么?
苏西在哪里?
夏晓汐在酒吧里游离,天啊,每张脸都好吓人,像一场进行中的崩溃,像要chiren一样。
差点儿有人摸她的脸。
她要吓死了。
“苏西!”夏晓汐躲在吧台的一个角落里,大叫。
舞池里有个爆炸头回过头。
是苏西。她认出夏晓汐,便抱着吉他走过来。
苏西的妆扮已经让她认不出来了。
又是烟熏妆,爆炸头,还有性感T恤,迷你裙,有骷髅头像的靴子。
“苏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早上出门上学时,明明她们是一样的妆扮,一样干净的校服。
“为了跟你区分呗。”苏西笑。
吧台上有不少人在叫,大喊着苏西的名字:“苏西,苏西!再来!”
“我们回家。”她拉着苏西就要走。
“我想再玩会儿呢。”说完,苏西就又跳回舞池里。
“我亲爱的姐姐来叫我回家了,唱最后一首樱桃帮的Iwannarock!”
音乐声一下子响起来,几乎震破耳朵。
苏西的声音从舞池里突然爆发出来。
“Iwannarock,Iwannaroll”
即使那么劲爆,可不得不承认,苏西的声音,竟然有魔力般的穿透力,那么年轻,那么妖娆而肆无忌惮,就像青春在无比张扬,像要爆炸一样。
夏晓汐越来越感到,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苏西。
她开始好奇,真正的苏西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个晚上,家里开了一场小小的家庭会议。
“苏西,我们要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提高你的学习。”妈妈轻轻地说。
苏西配合妈妈一个可爱的笑,再不做声。
妈妈继续说道:“爸爸妈妈从来不会约束你们的爱好,你看姐姐,可以画画,可以摄影,成绩也不错。”
“我应该考到多少名才符合你们的要求呢?”苏西看着夏晓汐,眼神里有种明显的疏离和抗拒。
“爸爸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尽力了,考多少名都可以。”
“可是现在这个成绩就是我尽最大努力考出来的啊。我不是姐姐,我没有她聪明,也没有她从小到大有你们的管教,可以学得很好。”苏西可怜巴巴地说。
“不要自暴自弃,苏西,你很聪明。”妈妈说。
夏晓汐也用力点头。她一直很羡慕苏西啊。
“可是……我不想上学了。”苏西用很可怜的语气说道,“我每天坐在教室里,都觉得自卑,又感到头昏脑涨,现在总是习惯性地头疼,我会不会有先天性的疾病,快要死掉了呢。”苏西可怜兮兮地说着,仿佛不堪负荷了一般。
爸爸妈妈交换了下眼神,在心底轻轻地叹着气。
“孩子已经受过很多苦了,不要勉强孩子了。”爸爸说。
苏西的眼泪掉了出来,“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太差劲儿了,我比姐姐差好多,让你们丢脸了。可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每天特别努力地学习,记笔记,问问题,但还是不行。我的头痛病越来越严重了,也许,我就不适合读书。”
她不适合念书?适合开着跑车到处跑,或者在酒吧里弹吉他吗?
夏晓汐惊讶地看着苏西,把白天四班班主任要她叫家长的事情,吞没在喉咙里。
苏西,她要干什么?
“晓汐,你可以去房间里学习了。我们要和你妹妹谈谈。”妈妈说。
夏晓汐乖乖地回了房间。心里有着无尽的困惑。
4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不见苏西。妈妈说苏西转学回她原来的学校去了。
“为什么呢?”夏晓汐惊讶地问。
“晓汐,你妹妹压力很大,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是我们太急着让她回家,把一切强加于她。这给她太大的压力,她也只是个孩子,应该慢慢来。”妈妈的声音里明显有着疼惜。
妈妈最后说,选择回到原来的学校,是苏西自己的决定。
虽然有沙慕晨,还有向绪,没有了苏西,在悠罗中学,夏晓汐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四班的窗户外面去张望,好像苏西还在那里一样。
不过,总是会有同学或老师叫她:“苏西!干吗偷偷摸摸地站在外面,快进来。”
四班的学生误认了她。
她和苏西,真的太像了!
不过苏西只是回原来的学校上学,她每天晚上还是会回家的。这对夏晓汐来说,是唯一的安慰了。
她的功课越来越紧了,几乎整天都待在画室,学校里为她找了新的老师。
画画累了的时候,她便披着一身颜料的味道,拿着相机,去学校里抓拍镜头。
那个中午,没有阳光,云低低的仿佛压在头顶上一样,天气阴得很。风吹起来,显得格外凄凉。夏晓汐愣愣地坐在校园里的亭子里,抬着脸,看着外面的一切,有种莫名的伤悲。自从谈恋爱以后,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脆弱而伤感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吵闹声和尖叫声是在不久后传来的,从图书馆前面。
夏晓汐走过去——平时,她是不会关注学校里的惊天动地的事故的。可是今天,或许跟天气有关系吧,她有种莫名的感觉,那声音于她,像在求救。
她循着声音走到图书馆那里,一群人,正在看热闹的表情。
一个男生背对着她,死死地抓着一个长头发女生的手。
“你喜欢我是吗?那就跪下求我!”女生玩弄般的声音。
夏晓汐差点儿晕过去,天!那声音,好像苏西的。
不可能不可能!苏西不在悠罗。她对自己说。
扑通一声,男生笔直地跪了下来,矮了半截,夏晓汐正打算放弃看热闹,却在抬眼的那一刻,猛然看到苏西的脸!
天!
苏西也看到了夏晓汐。隔着十米远,她们对望着。
周围的女生一个个在尖叫,在抽气!
一个女生居然对男生这样,这个男生,又怎么可以随便下跪呢?
“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你。真是对不起。再见。”苏西展现一抹迷人的笑,甩身走了。把那个男生扔在原地。
空气如凝固了般,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苏西的背影,渐行渐远。
夏晓汐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她抓住苏西的手臂,“苏西,你怎么在这里?”
苏西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冰冷的笑,“亲爱的姐姐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赶紧回家向你亲爱的爸爸妈妈告状啊。”
“那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夏晓汐轻轻地说。
苏西挣脱夏晓汐的手,冷笑,“是的。我们的。”
夏晓汐好害怕。苏西,让她熟悉而又陌生。
“苏西,不要这样。”她想去抓住苏西。
苏西却闪开了,然后苏西又靠近她,压低声音,小声地说:“亲爱的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这样的人。”
夏晓汐和苏西一起回家。妈妈有些惊讶。却觉得两个女儿这么相亲相爱,她已经满足了。
“苏西,回学校的感觉好吗?”妈妈关心地问。
“嗯。”苏西露出甜甜的笑,“还是原来的学校好,让我没有心理负担,我觉得好轻松,学得也很好。放学后我找姐姐一起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总算放心了,摸着苏西的脸,有些泪湿,“可怜的宝贝,让你受苦了。”
“晓汐,以后要和妹妹互相关心,好吗?”妈妈说。
夏晓汐正盯着苏西的脸,没有回过神。苏西,为什么总在爸爸妈妈面前撒谎?
妈妈又叫了一遍:“晓汐,你在做什么?画画很累吗?”
夏晓汐才回过神来,胡乱地回道:“没事,没事。”
妈妈看夏晓汐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生病了,“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冷了,着凉了?”
夏晓汐一个劲儿地摇头,“没有啦,妈妈。你不要担心。”
妈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细心地把夏晓汐检查了一遍,说:“画画很累吗?以后不要花那么多时间了,画画比赛就是个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德国也可以不去,身体要紧,知道吗?”
夏晓汐点头。
“今天妈妈有个同事的爸爸要收你当学生呢。那是个老先生,六十多岁了,当代有名的画家。晓汐,你想认识他,做他的学生吗?”妈妈高兴地说。
“真的吗?可以吗?”夏晓汐好兴奋,“当然要,当然要!”
“你们聊吧。我回房间了。”苏西突然打断他们,然后转身便要走。
“苏西。”妈妈叫住她,“姐姐很优秀,你要向她学习,好不好?”
苏西静默了,良久,唇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妈妈笑了。
“你们都很乖。”
那个晚上,沙慕晨给夏晓汐打电话。
ichliebedich。
沙慕晨先说。
“咦,那是什么意思?”夏晓汐悄悄地跑到院子里去讲电话。他们经常一起聊电话,看星星。看星星是重点。
“这是德语,我爱你。”沙慕晨好听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夏晓汐有一种幸福的眩晕。
“我也好喜欢你。我只会用中文说。”她说。
那天晚上,夏晓汐学会的德语就是ichliebedich。我爱你。
“沙慕晨,如果我真的可以去德国,怎么办?”夏晓汐幽幽地问。
“傻瓜。我当然会陪你去了。我的德语这么好,成绩也这么好,德国的学校会为了抢我打架呢。”
“哈哈。”夏晓汐笑。沙慕晨总是有本事让她笑得这么开心,将悲伤都丢进太平洋。
……
沙慕晨道过晚安,夏晓汐傻傻地笑着,挂上电话。
她伸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在院子里踱步,满脑子都是那个念头,她和沙慕晨一起去德国留学,会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好想唱歌,那首歌——我每天许下同一个心愿,愿你从此走进我的世界,当梦想变成了一句誓言,我相信,爱情会因为真心而实现……
她抬起头,准备回家呢,一个身影靠在门上,灯光笼罩着,那个影子,有一种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是苏西。
苏西走过来,声音如水,“看来你过得很幸福嘛,夏晓汐,什么都有的夏晓汐,可以骄傲,可以可爱,可以脆弱,可以优秀,可以有才华……”
她的声音真好听。
“苏西,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很开心。”夏晓汐只希望现在的一切,能让苏西忘掉过去的悲伤。
苏西讽刺地笑笑,“是吗?别太自以为是了。”
夏晓汐怔了一下。
5
第二天是周末。
爸爸一如既往地在餐桌前看报纸。夏晓汐在帮助妈妈摆早餐,妈妈决定上午带她去拜访那个同事的爸爸,那位画家。
苏西穿着一身可爱的小套装出现在餐桌前。那衣服很漂亮,把她衬托得像个乖巧而高贵的小淑女。
妈妈把装鸡蛋的盘子放下,轻轻地说:“苏西,去换一身衣服。这是姐姐今天要穿的。”
妈妈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儿责备。
苏西的表情露出很乖很甜美的笑,“可是我今天好想穿这个去见我的朋友,这个好漂亮,我好喜欢。”
“见朋友不必如此讲究,姐姐的事情更重要一点。苏西,乖乖的。”妈妈说。
夏晓汐赶紧回应:“没关系的。妈妈。我也可以穿别的。”
“那个先生很讲究,我们要尊重他。”妈妈说,然后对苏西,“苏西,去换下来。”
苏西低着头,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是浅蓝色的毛衣配迷你裙,加军绿色的靴子。
妈妈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个画画的老先生,似乎很赏识夏晓汐。
画画的孩子,能在她这个年纪,做到这么出色,已经很难得。
而且,她画的是国画。
苏西背着书包冲进了苏家的别墅。
“啊?小姐回来了!”张姐欢天喜地的样子。
“张姐,现在苏家是不是只有你还记得我?”苏西搂住张姐的脖子,亲昵地问。
“瞎说什么,先生已经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多呢。”
“是吗?”苏西故作不在意地问,“他现在还会想起我?当初要赶我走的不就是他!”
“你这个疯丫头,真是不懂事呢。”张姐捏了苏西一下,“先生做什么,还不是为你好,你要把我们都折磨死了。以后不许再离家出走了。”张姐的眼睛湿了。
“那……苏博帆在吗?”苏西压低声音问。
“在呢。”
“一个人?”
“一个人。”
“果丹呢?”
张姐压低声音,“分手了。”
苏西笑了,轻盈的身影如燕子般,飞上了楼。
苏西飞一般地跑,一路踢掉了鞋子,冲进了她的房间。
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一切当然会如她离开时的样子!她一直知道,苏博帆从来不让任何人动她房间里的一切,包括脏乱。
她把书包扔到床上,打开音乐,在跳跃着的音符里,她手舞足蹈,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衣柜。
DVD里在唱王菲的歌:
“……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有一点满足,就准备如何束缚……”
砰砰砰!
敲门声。
苏西冲到门口,打开门,“苏博帆!”她叫了一声。
“你回来了?”苏博帆看着她,仿佛很久不见。
“我不可以回来么?这里是我家。”苏西笑。
她回到房间里,苏博帆进来,在她的床沿坐下。
“你看。我的照片,漂亮吧?”苏西挨着苏博帆坐下来,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相框给他看。
苏博帆点头。她把它放到了她的书桌上。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
苏西觉得这感觉真好。为什么他们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争吵和互相折磨呢?
“苏西。我得见你的父母一面。”苏博帆突然说。
苏西脸上的笑耷拉下来,“你知道了?”她随即又笑了,“你当然什么事情都知道,谁让你是苏博帆。”这笑,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在征求你的意见?苏西?”苏博帆说。他看着苏西,竟有些伤感和失落。
苏西回过神,“你想见我的父母?好啊。随时!”
“那就定在下周末吧。”
“我想我们不必太客气。我就请他们过来这里,可以吗?”苏西问。
“当然可以。”苏博帆想了想,又说:“苏西,这里也仍然是你的家。”
苏西笑笑地说:“你不会送我去美国了吧?”
“你的监护权已经交给你父母,我和你……”苏博帆顿了顿,“成年以前,你的人生由你父母做主。”
“很好嘛。”苏西笑得灿烂。只要他不送他走,就可以。她靠过去,抱住苏博帆的胳膊,把头靠在苏博帆肩膀,一句话也不想说了。音乐在唱。
良久。
苏博帆抬手,摸了摸苏西的头发,顺着脸颊,手指碰到了湿湿的东西。
他扳正苏西的身体,让她对着她。她竟哭了。
“苏西,我们迟早要分开的。何必这样。”他替她擦干眼泪。这十年里,她极少哭。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分开?你若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苏西趴在他怀里,眼泪叭啦叭啦地流。
“我老了,你不必陪我。你应该更快乐。”苏博帆抱住了这单薄的身体,她怎么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团?
苏西只道:“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
苏博帆轻轻地叹了口气。
6
带全家见过苏博帆后,苏西执意要回到苏家,偶尔还是会开跑车嚣张跋扈,却不再跷课。
她比从前快乐。
她像一只自由的鸟儿,飞来飞去,她可以去夏家,也可以去苏家,她有两个家。很好嘛。
直到那天,苏西放学后,兴冲冲地回到家中,遇见果丹。
笑容从脸上瞬间消失。
“你怎么在这里?”苏西不客气地问。
“苏西,对客人要礼貌一些。”
苏西冷笑。前女友?纠缠什么?客气什么?
如果苏博帆不在,她大可以将这女人赶走。
果丹倒是脾气好,善解人意又委曲求全的样子,“她还只是个孩子。”
苏西怒了,有一种被看扁的愤怒,她恨把她当成孩子的人。
“谁是孩子了?!”
“苏西!”苏博帆怒吼一声,当苏西转过脸看着她,她受伤的表情让他的语气软下来,“咱们得谈谈。”
别墅里,像一个冰冷的迷宫。站在任何地方,都让人觉得孤寂。灯光清冷而迷离,果丹倚着墙站着,发着呆。
“不!”尖锐的声音从苏博帆的书房里传出来。
那是苏西的尖叫。
“苏西!你冷静一点儿。”苏博帆抓着苏西的双肩用力地按住她。
“你说结婚就结婚,我怎么冷静?!你要跟果丹结婚,为什么?你爱她吗?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苏西。你冷静一点儿。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懂。”苏博帆努力压住苏西的尖叫和愤怒。
苏西突然噤声,苏博帆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静静地看着苏博帆。
“你为什么要跟她结婚?她怀孕了对不对?”苏西敏感地问。
苏博帆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苏博帆,你个畜生!”苏西大骂。
“苏西!还轮不到你来骂我。”苏博帆低吼。
“我恨你!”苏西大叫。
苏博帆沉默。他看着苏西,眼神里掠过痛苦和无奈。
“回家吧,苏西。”苏博帆疲惫地说,“你父母的家更适合你,他们更关心你。”
苏西冷笑,泪却顺着脸颊淌下来,“这都是借口,把我送去美国时,你就已经下了决心,要把我清除你的生活,我根本不在你的将来计划里,现在,我的父母找回来了,你终于觉得可以解脱了吧?”
“苏西,你要体谅我,我只能给你这么多,其他的,我给不了。”苏博帆说,他显得有些无助,又有些痛苦。
“你不是给不了,只是你不愿意给。”苏西一针见血。
“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苏博帆的语气,甚至有些恳求。
苏西也跟着软下来。“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跟她结婚?”她幽幽地问。
“婚礼下周六举行。”
苏西震住,她没有了呼吸,惊恐又怨恨地看着苏博帆,“你说什么?”
“婚礼下周六举行!”苏博帆面无表情地重复。
“我恨你!!我诅咒你!!!”
苏西冲出了房间。
即使是从果丹面前一闪而过,果丹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愤怒和绝望。
7
秋天的晚上,难得的清爽。月明星稀,微风吹起,路灯下,枯树叶儿在树枝上打着颤儿。
空气沙沙地响,对有些人来说,空气都是甜甜的。
而对某些人,却显得格外苦涩。
向绪站在樱花树的影子里,冷冷地看着隔壁院子里,梧桐树下,亲昵地偎依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他有种抽筋般的崩溃。
夏晓汐啊夏晓汐,你真的有那么幸福么?
如果是。那么我离开。
他这样想着,突然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和温暖。
他回过头,父亲正给他披上外套。
“天气凉了。”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地说。
向绪沉默。
父亲抬眼望了望对面,看着自己的儿子,“晓汐谈恋爱了?”
向绪依然沉默。
父亲自然明白这一切。他在院子里踱了一圈,走到儿子面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年纪很小,叛逆又固执,我说很多话都是废话,不过我要告诉你,作为一个男人,对感情,最重要的是,在任何时候都要有能力保护他爱的女人;作为一个男人,同样重要的是,不要让感情限制自己的前途。”父亲拍拍儿子的肩,“你好好考虑吧。”
父亲转身往屋子里走。
向绪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良久。
突然他开口:“我答应你!”
“去英国。”他说。
他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
梧桐树下的两个人,算是在最不浪漫的地方谈最浪漫的恋爱了。
夏晓汐终于傻傻地说:“沙慕晨,我们以后不要在我家院子里谈恋爱了,好像很不方便的样子。”
沙慕晨做谢天谢地状。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把爱情谈得这么神仙。他每天在未来丈母娘的院子里跋扈,欺负她的女儿,他迟早体无完肤。
苏西回来了。
她瘦长的身影闪进院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西看他们一眼,像麻木了一样,一步不停地回了屋子里。
“你妹妹很有女侠风范。”沙慕晨悄悄地说。他该跟他亲爱的女朋友告别了。
夏晓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说:“拜拜。”
夏晓汐敲开苏西的房间门。
“苏西,你去哪里了?回来好晚。”她关心地问。
苏西把一本相册合上,抬起眼,淡淡地说:“谈恋爱这么开心?满脸桃花!”
“讨厌!”夏晓汐嗔怪道。
“你到底去哪里了嘛,这么晚回来,小心妈妈教育你。”夏晓汐提醒她。
苏西无所谓地挑挑眉,“乖宝宝不是人人能做的,有了你,还用得着我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夏晓汐小心地问。
“你希望发生什么?”苏西反问。
夏晓汐愣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苏西下了逐客令。
苏西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门。
夏晓汐只好出来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怪怪的苏西,总是让她摸不着头脑。谜一样的苏西,总是让她忍不住地想彻底打开她的面纱。
沙慕晨悠游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每天无非是打着教晓汐德语的幌子没完没了地跟她见面啰。他最喜欢晓汐画画和拍照时认真的样子,和傻乎乎地看着他时的样子,让他觉得他是她的天!
“沙慕晨!”他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他转过身,看着向他跑过来的人,心里有一种暖暖的幸福的感觉流过。
“怎么跑出来了?这么快就想我了?”他张开双臂,等着她投怀送抱。
她冲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凑上他的,她吻他。
他有些错愕,大脑一片凌乱。
她……
她主动吻他,热烈而迷醉。
他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他觉得她熟悉而陌生!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她。
良久良久……
“呵!”她放开他,长吁一口气。
他的知觉也才恢复,他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你——”
“我是苏西。”对方静静地说。
8
沙慕晨一惊,猛地推开苏西。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她的当!为什么?!
苏西笑了,像个邪恶的小妖。
“沙慕晨你喜欢我!”苏西得意地说。
“闭嘴!”沙慕晨恨不能掐死苏西。
“啧啧啧,恼羞成怒。”
“别再说了。”沙慕晨暴怒地咆哮一声,扬长而去。
苏西看着他的背影,玩味地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夏晓汐感到房间的门被敲得要崩溃。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打开门,一身清爽的苏西站在门口,“赶紧起床,秋游去!”
“哦?”夏晓汐惊得搓眼睛的手都没有放下来,“秋游?”这么萧瑟的天,去哪里秋游?出了城温度还会低几度,一个字,冷!夏浇汐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你的画架和相机或许能有用武之地。”苏西用她的最爱勾引她,并细心地提道:“叫上你的男朋友,我们需要一个苦工。如果你的魅力足够,帮我约向绪,我不想当电灯泡,更不想落单。”
夏晓汐顿时两眼放光,“没问题!”
夏晓汐冲到房间里兴奋地打电话给沙慕晨和向绪。
两个男生,都不情不愿的感觉,却把她的邀请,当女王命令似的服从。
真奇怪!
夏晓汐挂上电话心里嘀咕。
秋天的早晨,树林里弥漫着雾气。
夏晓汐和妹妹像小仙女般从天而降,在林间兴奋地跳,大声地叫,从来没有如此快乐和亲近过。
两个男生,简直像磁铁的同极,互相嫌恶得很。
带来的餐布铺在枯掉的草皮上。
向绪一脸冷峻地看着姐妹俩。
沙慕晨则盯着苏西,眼神更显复杂。
苏西笑笑,“沙慕晨,我知道我捉弄你是我不对,不过你不必这么小气吧,记仇的男人很不可爱。”
“哦。沙慕晨,不要这样子。”夏晓汐赶紧凑过去,伸出双手捏他的脸,往两边拉,意思是希望他笑笑。
沙慕晨拗不过夏晓汐,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敷衍了一下。
夏晓汐拍照,画画,苏西带上了她心爱的吉他。
她唱了一首可爱的樱桃帮《亲爱的王子》:
潘多拉的玻璃瓶
海伦娜的魔法镜
天上的星星
地上的眼睛
谁也看不懂真心
迷雾森林幻境里
王子傻傻地苏醒
……
她一会儿看沙慕晨,一会儿看夏晓汐,一会儿看夏晓汐,她像个跳动的音符,一上一下在跳跃,让人有种莫名的迷恋。
就是身边姐姐的夏晓汐,也不由自主地热爱着这样的苏西。
她永远也追不上她的灵动和生动,苏西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热情和力量,令她叹服。
然后苏西唱了《NorwegianWood》
当绵绵的吉他声响起,那个幽幽的声音,与世无争,却淡淡地唱着:
Ioncehadagirl,orshouldIsay,sheoncehadme.
Sheshowedmeherroom,isn'titgood,norwegianwood?
SoIlookedaroundandInoticedtherewasn'tachair.
Isatonarug,bidingmytime,drinkingherwine.
Wetalkeduntiltwoandthenshesaid,"It'stimeforbed".
Shetoldmesheworkedinthemorningandstartedtolaugh.
ItoldherIdidn'tandcrawledofftosleepinthebath.
AndwhenIawokeIwasalone,thisbirdhadflown.
SoIlitafire,isn'titgood,norwegianwood.
沙慕晨望着苏西出了神。
夏晓汐只感到苏西竟会如此开心,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苏西笑起来那么迷人,以往她多的是冷淡的,冷酷的,没有表情的笑。她总是把自己变得很冷酷。
苏西扔掉吉他,和他们坐到一起,她在每一杯里倒满果汁,示意每个人举起杯。
“苏博帆要结婚了!”她宣布,然后一口气喝掉一杯果汁,笑,然后说:“跟个漂亮女人。”
剩下的三个人,端着玻璃杯,面面相觑。
“哦。我养父啦。”苏西拢了拢头发,不经意地说道。
竟然,那么性感!这是夏晓汐的第一感觉。夏晓汐放下杯子,拿起速写本,沙沙沙地画了下来。
“我请你们都去参加婚礼啰。”
第一次被很正式地邀请参加婚礼,夏晓汐兴奋得莫名其妙。
两个男生却不置可否。既然没有十分抗拒,就当他们同意啦。苏西的脸上尽是笑容。
9
那一日天气异常的好。天空蓝得让人心醉,阳光洒在脸上,格外灿烂。
苏博帆的婚礼,在海滨酒店举行。
宾客满堂。
夏晓汐和苏西,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礼服,头发挽起,像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很淑女。
夏晓汐参加过无数次考试,包括国际型的美术大赛,这样豪华而讲究的婚礼还是第一次参加。她动都不敢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苏西美好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却行云流水。
很多人在打量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美女。
夏晓汐笑得很含蓄,显得小家碧玉,苏西则无比大气,很大家闺秀的感觉。
夏晓汐挽住沙慕晨的胳膊才感到安心,苏西拽住冷着脸的向绪,“哎,你笑下会死啊?”
向绪不吭声。
眼神不经意间掠过晓汐,发现她在暗暗使眼色。他忍住了要甩手而去的冲动。
苏西拉着向绪,走到人群里,不见踪影。
“我要喝一杯香槟。”夏晓汐对沙慕晨说。
沙慕晨去拿香槟。
夏晓汐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像等着王子出现的小公主。
突然,一个黄毛的家伙亲热地冲过来抱住她,“Hey!Vivienne,Imissyou!”
因为此人抱得太紧,夏晓汐一阵窒息。
“哦,NO!NO!”夏晓汐挣脱此人怀抱,胡乱地狂叫着。这个人一定是把她当成苏西了。
那人放开她,好诧异地看着她。
“II’mnotVivienne”夏晓汐结结巴巴地说。
那老外的眼睛已经睁得如见鬼了般,她只有接着解释,“She’smysister,wearetwins.Yousee?”
“OH,Isee!”老外可爱地笑笑。
夏晓汐逃命似的跑掉了。
然后她才想起沙慕晨,她把他弄丢了。
夏晓汐顿感局促不安,她假装悠闲地端起一杯香槟,眼睛却在四处搜寻,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
害怕再被莫名的人认错再拥抱她,夏晓汐走到角落里,躲在一棵植物旁边,静静地喝着香槟,找人!
“你不要跟果丹结婚!”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离她那么近,就是植物的另一边。
而且,那是苏西。
夏晓汐吓得缩作一团,不知道怎么办,她要走掉吗?还是打断他们?她在这里,她一点儿要偷听的意思都没有。
“苏西,不要无理取闹,去照顾你的姐姐和朋友。”男人的声音,想必就是苏博帆了。
“我不许你跟果丹结婚,你等我,等我长大啊。”苏西在哀求。
“苏西。你在说什么?”男人低吼,“你在我结婚的日子,说这些,是蓄意破坏!”
“我在哀求你!你可以给果丹钱,为什么一定要跟她结婚。你不爱她!”
“苏西,你再无理取闹,我会让人把你赶出去。”
“苏博帆我恨你!你会后悔的!”
天!夏晓汐感到似乎有某个东西在心脏间爆炸。天!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苏西……
某个物体以迅雷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夏晓汐张了张口正要叫:苏……
声音便哽住,苏西早已不见踪影,从植物后面走出脸色也并不好看的苏博帆,夏晓汐尴尬地看着他,叫着苏西的名字,迅速逃离现场。
苏博帆叹了口气,在不经意间抬起头,美丽的新娘,正站在楼梯上。
夏晓汐忘记了放下她那一杯香槟酒,在酒店里穿梭,寻找苏西的身影。有宾客走过来,夏晓汐赶紧止住步,优雅地泯一口酒。
海滨酒店后面竟有一座花园。虽然没有花香,仍然给人春天般的感觉。
夏晓汐完全无心享受这些。
抬起头,隐隐绰绰的,在一片树木后,她看到苏西的身影。
“苏……”她张了张嘴,另一个字吞没在喉间。
她看到了沙慕晨。
她愣住。
“沙慕晨,我喜欢你。我们订婚吧。”苏西急切地说。
“你……是苏西!”沙慕晨看着苏西,确定地说。
“那又怎样?我们相互喜欢就可以了。跟我去见苏博帆,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们今天订婚,怎么样?”
“苏西!你不要乱来!”沙慕晨怒吼。
这一切,像冰点一样敲在夏晓汐的心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苏西式的恶作剧吗?
“我乱来吗?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不肯当我男朋友?”苏西反问。
“你喜欢我吗?苏西?你一直在捉弄我。你若即若离,让我捉摸不定。”沙慕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直在努力地回避你,我不想伤害晓汐。”
“难道这就不叫伤害?!你隐瞒和我之间的一切,让她自以为幸福地傻幸福,就不叫伤害?”
“我什么都没有隐瞒。”
“你敢告诉她,我们什么时候遇见的么?你错把她当成我,连表白都表错了人!哈哈!男人都是可笑的懦夫!”
“苏西,你不爱我。”沙慕晨痛苦地说。
“你也不爱夏晓汐。”
“她比你善良,她很可爱,很温暖,我在用心爱她,请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不要玩弄我,不要折磨我了,我可以认真努力地爱晓汐。”
“砰”的一声,玻璃碎了的声音。
两个人回过头。
“晓汐?”沙慕晨惊愕地唤道。
夏晓汐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不敢置信,摇着头,后退,后退……
“姐,你来得正好。”苏西道,“这件事你迟早要知道的。”
“不要!”夏晓汐沙哑地叫了一声,转身便跑。天啊,她恨不得马上死掉。
事情怎么会这样?
难怪沙慕晨第一次见到她,有莫名的熟悉感,他和她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她对他来说,足够特别,一切都因为,他以为她是苏西!!
……
夏晓汐不见了。
苏博帆的婚礼还没来得及举行,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大厅。因为苏西冲进大厅,大叫:“我姐不见了,她说不定会自杀!”
大家显得有点儿担忧甚至恐慌。
苏西告诉越来越多的人,帮她寻找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姑娘。
不了解情况的人,有好几次竟然拉着苏西大叫,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
完全一团糟。
苏博帆拽住苏西的手臂,严肃地说:“苏西!你最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来这里,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为什么?”
苏西甩开他大叫:“没错!我预谋很久了,可以了吧?我就是不想让你和果丹结婚,你满意了吧?”
“无理取闹。我决定的事情是你改变得了的吗?”
“哼!”苏西冷笑。冲了出去。
她一下子找到了她的车。
夏晓汐一个劲儿地跑,往来时的路上跑,她不确定她能跑多久,但是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远离这里——
“嘎”的一声。
蓝色的宝马在夏晓汐身边戛然刹住。
“上车!”苏西叫。
夏晓汐不理。
苏西干脆停下来,冲过来把夏晓汐推进车里。
她们坐在车里,吵架。
“苏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西无所谓地扬扬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晓汐的眼泪就又憋了出来。
“为什么是沙慕晨?”
“无所谓啊。”
夏晓汐沉默良久,然后又号啕大哭,怎么样也不相信,沙慕晨不喜欢她。在一起的感觉,都是假的吗?
苏西的手机响了。夏晓汐识相地止住哭泣。
苏西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苏博帆。
她接了。
“苏西,永远别再跟我来这一套!”
“你去死吧。我诅咒你!”苏西一怒之下,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她踩了下油门,夏晓汐刚回过来,嘎一声,车已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苏西面无表情,只有冷酷的眼神。
“苏西!你干什么?”夏晓汐尖叫。
苏西不做声,随着车子的不断加速,眼神愈来愈疯狂。
“天!”夏晓汐觉得要出事了。
“苏西!”
从岔路口冲出来一辆吉普。
刹车!
夏晓汐在心里叫,却发不出声音了。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刹车!
苏西的反应似乎来不及。
急剧的刹车声!
车子在马路上打转。
吉普避开了,车子却带着苏西和夏晓汐,往海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