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魇好似好浪翻涌过内心
1
那一定是一个梦。
蓝蓝的天空里,云朵在飘,像她们飞扬的青春。
海水也那么蓝,海浪击打着岩石,水花四溅,在阳光下,像闪耀的水晶。
她和她,提起裙子,提着鞋子,在沙滩上奔跑,留下一长串脚印。
笑声和歌声在空气里飘荡,空气里有莫名的香气。
可是,突然,她跌了一跤,掉进了海里,潮水突然涨上来,凶猛地淹没了她,她难过得无法呼吸,她张不开嘴喊救命。
好冷!
好痛!
……
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有人拍着她的脸,急切地问。
这个人,怎么和她如此像?
“你是谁呢?”她轻轻地问。
“哦。天!太好了,你没有死!你说话了。”
她张了张嘴唇,想努力地忍住不闭上眼睛,可眼皮却愈来愈沉重……
她醒来时,有N双眼睛惊喜地看着她。
为何哪一双她都不认识呢?
“你们是?”她轻轻地问,头上剧烈的疼痛袭击了她,她闭上眼睛片刻,才渐渐缓解这疼痛。
“她真的失忆了?”有个女生讷讷地说。好奇怪,她也穿着病号服,额头上贴着纱布。
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不知道她是谁。
“孩子,你失忆了。”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泪湿了,女人摸着她的脸,“我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姐姐晓汐,这是姐姐的男朋友沙慕晨。我们都很爱你。”
她疑惑而陌生地打量着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关切,每一双于她,却都那么陌生。当眼神转到姐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为什么单单对她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那个梦……梦里那个人?
姐姐紧张地看着她,“我是姐姐,我是夏晓汐,你也不记得了吗?”
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你一定记得的。当时只有我们俩,我们开着车……”
“晓汐,不要这样。”妈妈制止晓汐。
“那……我是谁?”她问。
“你是我们的孩子,你现在的名字是苏西,和姐姐是双胞胎姐妹。”妈妈说。
“苏西?我叫……苏西?”她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苏西,苏西,很简单的两个字,她很喜欢。
可她为什么姓苏?
“苏西!苏西,对不起!”据说是姐姐的女生,哭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力气再大一点,就可以制止你了,可是我没有,任凭你开着车,冲进了海里。”
苏西茫然地看着姐姐,“我……做过什么?为什么呢?”
姐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医生进来了。要给她进行检查了。
医生检查过后,说:“病人没有其他太多身体伤害,再休养一礼拜就可以出院了,不过病人失忆了,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这需要家长注意观察和尝试着做些努力,帮助病人恢复记忆,如果没有结果,也不要逼迫病人,并且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报告病人情况。”
妈妈点头,“我也是医生,我知道怎么做。”
苏西有太多疑惑了。她和姐姐夏晓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开着车冲进了海里?又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姓苏?而姐姐和爸爸却姓夏?
天!她闭上眼睛,忍受着脑中袭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姐姐也受了伤。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么?
如果真是,那么此刻的她,懊恼得想死。
妈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却只是安慰她,“苏西,乖乖的,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妈妈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那姐姐呢?”
“姐姐就在隔壁病房,只有额头擦伤,你不要担心。乖。”妈妈说。
她乖乖地睡觉。
2
苏西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令她蹙眉。
医院里的空气有种被漂白的感觉。
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空气里的寒气似乎愈来愈浓了。
呃——想上WC了。
她尴尬地挣扎着起床,走到门外,楼道里,灯光清冷,阴森森的,洗手间会在哪个方向呢?她抬起头,寻找着指示牌,不经意间,瞥到隔壁病房的门,半敞着。
可以问晓汐!
她走过去,正要敲门——
“你……还是去找苏西吧。”那是……姐姐的声音。
怎么会提到她的名字呢?
“苏西并不爱我,一次又一次,只不过在捉弄我。”
“可是最开始认识的人是她,产生好感的也是她,你只不过没有想到我们是双胞胎,错把我当成了她,才与我在一起。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觉得你应该去追求你喜欢的人,我不恨你。”晓汐说。
苏西震住。她夺人所爱?抢过姐姐的男朋友?
“不,晓汐,我不去找她。”沙慕晨抓住晓汐的双肩,认真地看着她,“我承认错把你当成她,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让我觉得幸福,温馨而浪漫,为何要纠结过去,为何不把它当成一个美丽的错误?”
“不!”晓汐推开他,“你这样说,是因为我妹妹她失忆了,她不记得你了。”
晓汐哭了,眼泪流了下来。
苏西站在门外,她看到了。
姐姐很爱沙慕晨吗?
那她过去肯定做了什么邪恶的事吧。
她会不会是个坏孩子呢?苏西想。
“如果我真的想和苏西在一起,在她失忆以后,我会选择回到她身边,让她爱上我,可是我不想这么做,我想维持我们原来的感情,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相信我,好吗?”沙慕晨说。
夏晓汐含着泪,看着沙慕晨,轻轻地说:“你真的不爱苏西吗?如果她恢复记忆了,再要求你做她的男朋友,怎么办?”
“我不会了。我决定了和你在一起,就会坚持我的选择。苏西……”他顿了顿,把晓汐搂进怀里,“她有些叛逆,只不过喜欢捉弄我们。”
“我觉得苏西好可怜,她叛逆,也许是因为没有人关心,现在她才刚找回爸爸妈妈,却遭遇失忆。”夏晓汐的声音里带着伤悲。
“也许失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让她忘记过去的痛苦和阴影。”沙慕晨淡淡地说,他抬起头,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睛。
苏西忙转身离开。
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可能是个魔鬼。
夏晓汐留院观察了一天,没有异样,已经可以出院。
苏西得在医院待一礼拜。
妈妈是个漂亮的女人,手艺也棒得没法说!
“哦。亲爱的妈妈,你做的粥好好吃,我好希望自己永远生病!”她向妈妈撒娇道。
“傻瓜!怎么可以这样诅咒自己?”妈妈捏了一下她的脸。
妈妈拿洗过的毛巾为她擦干净手,像照顾一个小婴儿。
她也很乖地伸出双手,配合妈妈。
“我以前是一个好孩子吗?”苏西问。
妈妈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愣愣地看着苏西,眼睛又渐渐地湿了。
“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宝贝。”妈妈说。
这让苏西更确定,以前的自己不是一个好孩子了。
她做过多少伤害家人的事情呢?
这是个谜了。
夏晓汐每天都会到医院看苏西。有时候,会带男朋友一起。
看到姐姐笑得那么开心,苏西心里的罪恶感似乎才稍微减轻一点。她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呢。总之她觉得一定很严重。
“你男朋友很帅嘛。”苏西会这样开玩笑。
夏晓汐便会脸红。
可是看着姐姐,看着爸爸妈妈,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成这样,她只记得那天醒来时,姐姐说,她把车开进了海里。
“为什么你和爸爸姓夏,而我姓苏。我们的妈妈也不姓苏。”苏西假装不经意地问。
“这……”夏晓汐迟疑了一下。
“告诉我好不好。”苏西恳求道。
于是夏晓汐讲起了过去的一切。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告诉她们的故事。
于是苏西便明白,从五岁到十五岁,是一个叫苏博帆的男人把她养大的,为她取的名字。
“苏博帆现在在哪里?”苏西问。为何他不来看看她?他知道她现在的一切吗?他知道她失忆了吗?
夏晓汐的表情略显为难。
苏西便不再追问。她不想让姐姐为难。
“他会来看你的。我想。”晓汐说,像自己能预知未来一样。
苏西笑了笑。希望吧。她至少需要知道她的养父是谁。
3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站在两米远处,看着她。
他很高,很帅,却又很酷,他拿过来的花篮里的花,都显得骄傲很多似的。
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就像他们对彼此的感觉。她想。至少,她这样觉得。
“你是来看我的吗?”她不确定地问。他已经报过家门了,他叫向绪。
“希望这房间里还有第二个病人。”他淡淡地说,表情不动一下。
控制得真好!
“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很冷淡的人。”苏西说。她说的是事实。来看望她这个病人的,谁不是笑盈盈的,很关切的样子。
可他,足以把病人气死吧!
“我跟你不熟。”向绪回答。
“可你又来看我?”她笑,这男生好奇怪,为何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向绪淡淡地说。
“谁?”
“我妈!”
“哦。”她终于明白了。他们是邻居,而且来往甚密。
“那你可以回去了。”她说。
他并不领她的逐客令,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眼神很透彻,让她有种莫名的紧张。
“不是跟我不熟吗?干吗盯着我看?没见过美女?”她没好气地问。
“我觉得你失忆后可能比较讨人喜欢。”向绪看了她半天,终于得出结论。不像以前诡变或者浑身都是刺儿了。难道她反省过?还是假装失忆?他怀疑失忆对一个人性格的改变程度!
“你的嘴巴向来这么毒吗?”她好想掐死他,他对待病人的态度太坏了!
可是,更大的疑惑笼罩着她,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失忆更好?
他不说话。
也不走。
她只好选择跟他聊天。
“你有女朋友吗?”她好奇地问。他长得还蛮好看的,喜欢他的女生应该蛮多的,不过,以他对待女生的态度,只要没有自虐倾向的女生,估计都会被她吓走吧。
“我对你没兴趣。”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他的脑海中是另外一张脸,然后他想起另外一件事,一个月后,他将到英国。
“哦。”苏西无所谓地笑笑。不被他喜欢既不丢脸也不受伤,呵呵,她又没有喜欢他。她比较好奇自己怎么没有男朋友?没有男生以男朋友的身份来探望她啊。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谢天谢地!苏西想,终于有人来了,那……眼前这位,应该会离开吧?她其实没有要赶他走,只是……只是,他那么拽,又不说话,跟没在这儿,差不多嘛。
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向绪果然很识相地离开。
“等下,我不认识这个人!”
向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她在心里恶叫一声,这男生,太不负责任了。
她打量着向她走过来的男人,对她来说,是比爸爸年轻一些些的中年男人,却很英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虽然只是提着一个花篮,苏西觉得此人很有富商气质。
“苏西,你好些没有?”男人在床边坐下来。
“好些了。谢谢。可是,我不认识你。”苏西最近惯有的那种茫然的眼神和表情又出来了。
男人叹了口气,看着苏西,眼神里仿佛有千百种感情。
“我是苏博帆。”他说。语气有着明显的失落和无奈。
“啊!”苏西忍不住地惊叫了一下。他就是苏博帆?
晓汐说得太准了吧。他果然来看她了!
“你很忙吗?为什么才来看我?”苏西好奇地问。她马上就要出院了。
苏博帆沉默。
“你……很讨厌我吗?”苏西轻轻地问。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纠结了。”苏博帆说。
她似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你也觉得我失忆比较好?”
“你应该过得快乐一点儿。”苏博帆抬起手,扒了一下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站起来,告别了。
悠罗中学。
这座以升学率高得离谱著称的学校,最近似乎沉寂了很多。
校园里,显得格外肃静。
“啊!”惊天动地的号叫声突然从画室里传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夏晓汐握着画笔,站在画架面前,泪流满面。
画纸上,颜料抖得到处都是,像散落的墨记。
她再次抬起手,握起画笔,接近画纸,手却在疯狂地打颤。怎么会这样?
另一只手握上去,她咬着牙,用力地握住打颤的手,往画纸上画去,自然一塌糊涂。
怎么会这样?
把画纸撕下来,扔掉,再换上新的。
把画笔扔掉,换上另外一支。
再来一遍!
还是不行!
仿佛天空崩塌的感觉。
夏晓汐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急得拿拳头不停地捶画画的手。颜料抹得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沙慕晨到画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天!他在心里叫了一声。这一片狼藉,都在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晓汐,晓汐!”他冲过去,把晓汐抱在怀里。她一定吓坏了。
夏晓汐倒在沙慕晨怀里,已经哭得语不成句。
“沙慕晨……我的手……我的手……”她抬起右手,“画不了画了……我握不住画笔……”
夏晓汐哭得要崩溃了。
沙慕晨感到心都拧在一起了,揪心的痛。
“晓汐,别这样,别紧张。这只是暂时的。”
“不,我是真的画不了画了。”夏晓汐哭得令人心疼,“一定是上帝在惩罚我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因为我,苏西才会出车祸失忆的!我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把你让给她!”
“晓汐,你不要这样。”沙慕晨急得也要哭了,“那件事与你无关。我们现在去看医生,检查一下你的手有没有问题,好不好?”
夏晓汐泪眼婆娑地点着头。
“如果我不能画画了,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变成一个平庸的人,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性格变得古怪难以相处,你还会爱我吗?沙慕晨?”
沙慕晨的心底一股懊恼的感觉涌上来。
他仿佛才体会到,他对夏晓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医生对夏晓汐的手做过各种检查,结果是没有任何异样!
夏晓汐再次崩溃。
“我画不了画了!”她再次大哭。
“这和心理或者情绪有关。我们都知道,有时候逼迫自己去做一件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身体也会做出抗拒反应。”医生说。
“不!”夏晓汐大叫,“你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抗拒画画!画画是我的最爱,我怎么会抗拒它!”
“也许你太紧张了。”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夏晓汐摊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怎么会不愿意画画,我最爱的是画画。他不可以这样说。”
“好了。”沙慕晨把她搂进怀里,“不要太紧张了。我们先冷静一下好不好。也许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不要着急,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夏晓汐终于点了点头。
病房里。苏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外面的天好美。虽然是初冬了,万物萧瑟,可是天那么高,那么蓝,云在飘。
她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等妈妈来接她,办出院手续了。
“请问你是苏西吗?”门口有个脑袋探进来。
苏西轻轻地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脑袋对后面来了一句:“在这里!”
一群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闪光灯、话筒一下子全出现。
苏西骇住。这些人,要干什么?
“请问苏小姐真的失忆了吗?”
“请问苏小姐最近和苏博帆有什么联系?”
“苏小姐对苏博帆结婚当天取消婚礼有什么感想?”
“有传言说,苏博帆的未婚妻果丹已经远走美国,苏小姐知道这件事情吗?”
……
无数个问题涌出来,一下子将苏西淹没。
天!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苏博帆结婚当天取消婚礼是怎么回事?果丹是谁?她去美国做什么?
哦。上帝。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都与她无关。
为什么要来问她?
人声嘈杂中,大脑仿佛让人撞了一下似的,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无数人的镜头对着她猛拍。
她无力地呻吟。
“苏小姐能回答我们的问题吗?”有记者问。
苏西抱着头,蹲了下来,她感觉快要窒息了,头好像要炸开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大脑里仿佛都是碎片在飞。
谁来救救她?!她要晕倒了。
灯光灯一直在亮,就像一场进行中的崩溃。
正当她意识迷糊,要晕过去的时候,有一只手有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起,她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跟着跑出了病房。
她回过头,有一个人一直在竭力地拦住那些记者。
他们冲出了医院,冲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苏西缓过气来,这才发现,救她于水深火热的人,竟然是——向绪?
苏西有些吃惊地张大眼睛,看着戴着墨镜的向绪,正要开口。
“我只是路过。”向绪淡淡地开口。
一句话,把苏西给噎住。啊,这个人真奇怪,比那些记者,更让她崩溃!
两分钟后,司机李师傅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看样子,刚刚拦记者的人,是他了。
真是太感谢了!
既然向绪不爱搭理她,苏西也不敢惹她。她只有去找司机师傅了。
“大叔,您有手机吗?借我一下,我要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已经从医院逃跑了。”苏西说。
李师傅笑笑地拿出了手机。
苏西打完电话,有些闷,司机师傅要开车,另一个人简直是具会呼吸的木偶,她只有闭着眼睛,睡觉。
李师傅把苏西送到夏家,再送少爷回家。
少爷家就在隔壁嘛。
几十秒的功夫,李师傅还要抓紧鸡婆一下。
“少爷,你怎么知道夏家二小姐今天会受媒体轰炸?”
“报纸。”向绪不冷不热地说。
“其实,夏家的二小姐也很不错啊。您的眼光不要只盯着一棵树,忽略了整片森林。”李师傅说。说完,车子正好驶进向家的院子。
向绪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下了车。
李师傅有些无奈地摇头。他的少爷,太痴情了。
4
圣雅贵族学校。
苏西出院后,仍然继续到那里上学。
而姐姐夏晓汐仍然在悠罗。
苏西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她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也是苏博帆的养女——虽然她回到了夏家,可以前的一切,维持着与苏家的关系。
是苏博帆对她太好,她要好好地纪念这一切么?
“咦?苏西,走纯情路线了?”有同学上下打量着她,不可思议地问。
虽然她已经不认识这些人了。
“哦。什么?”她听不明白。
“以前你走性感路线,一礼拜不见,转性了。不会是迷上某个帅哥,为他变成良家妇女了吧?”有同学更夸张地玩笑。
“无聊。”苏西找到座位坐下,打开书本。
所有的眼睛,差一点儿掉到地上。这是他们的苏西吗?
随后的事情,打开了他们的疑惑。
某同学拿着报纸,大呼小叫地冲进教室:
“苏西你上头条了!”
……
随后大家便知道苏西失忆了!
哦。大家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我跟她打招呼,她一路傻笑。她不记得我了。”
“难怪突然变清纯,不记得如何性感打扮了吧。”
“失忆这么管用?性格也变了嘛。”
……
苏西无聊地翻了翻抽屉,找出还有上次考试的试卷,也拿起来一看,几乎崩溃。
她成绩居然烂成那样。
过去的自己,可能不是被同情就是被嫌弃吧。
……
那天圣雅贵族学校出现了新流行的口头语——失忆是不是真的管用啊?
我无能为力了,失忆吧!
与此同时,一股相同的气流在悠罗中学上空盘旋。
“啊!夏晓汐,啊,不,是你妹妹苏西,上报纸了!”
“原来她来头那么大,她养父是大富豪苏博帆!”
“低调的富豪。”
“夏晓汐,你妹妹的人生太神奇了吧。说说看,你们小时候为什么会被分开嘛,真像八点档连续剧!”
……
夏晓汐抓着笔的手握了握,最后她扔下笔,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教室。她讨厌这一切!没完没了的一切!
沙慕晨见状,狠狠地瞪了这群人一眼,她们便收敛了许多。沙慕晨追了出去。
“晓汐!”在楼下,沙慕晨追上夏晓汐。
“沙慕晨。”夏晓汐转过身,扑进沙慕晨怀里,眼泪淌了下来,“我不喜欢这样。我讨厌他们打听我和苏西,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好不容易开心起来了,这一切,又会将我们拉回从前。”
“我知道,我知道!”沙慕晨抱着夏晓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画不了画,什么也干不了,像一个废物。”夏晓汐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胡乱地挣扎着。
“不要这样,晓汐。”沙慕晨抱紧她。
这样的晓汐,让他无比心痛。这时候,他会觉得,如果晓汐失忆了,也许会快乐一些。她太善良,所以才容易受伤。
“我们去旅游吧!”沙慕晨说,“和我爸爸妈妈。”他想把晓汐介绍给父母认识。
夏晓汐怔住,“旅游?和你的爸爸妈妈?”
她突然很紧张。
“你迟早要见他们的嘛。而且我们只是到香港。”沙慕晨说。
夏晓汐怔怔地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好吧,沙慕晨,我们去香港吧。”
他们终于笑了。牵着手,往前走。
夏晓汐的声音变得明亮起来,“我会化悲痛为力量,拼命地shopping。我有好多钱要花。”
既然她不能画画了,那就把那些奖金都花掉,然后永远忘记画画这件事情。
不能画画的感觉,好像丢掉心爱的男孩子一样。
金色的阳光下,有一双淡淡的眼神,望着那两个手牵着手的背影远走。
向绪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喜欢的夏晓汐,离他似乎越来越远了。
啪一下,有人拍了下他肩膀。
他回过神,对上一双纯净的眼睛。他一怔,差点儿以为那是夏晓汐。
“哦,你偷看小情人幽会。”
是苏西!
她好笑地看着向绪。这个人,性格会不会很分裂或者变态呢,居然有这种癖好。
向绪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他记得她上的是贵族学校吧。
“我来找我姐姐嘛,结果呢?”她拿手机给他看,“我刚刚照的,很漂亮吧,我觉得可以用来做电影的背景。”
手机里,是夏晓汐和沙慕晨拥抱的画面,有美好的光线和背景,这个画画,被她拍得唯美而浪漫。
向绪眼神一下子冷掉。
苏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啪一下,手机合上了。
她……没有得罪眼前的人吧,那眼神,仿佛要掐死她似的。
“啊!”苏西拍一下脑袋,恍然大悟的感觉。
“向绪,你喜欢我姐?”
向绪瞪她一眼,转身便走。
这反应,简直是毫无疑问地对苏西的问题回答YES!
苏西有点儿崩溃地抓了抓头,亲爱的上帝啊,能不能告诉她,她身边的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5
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
夏晓汐显得无精打采。
“姐,你没事吧?”苏西问。她对夏晓汐怀有歉疚,就算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是她连累了姐姐,害她连最喜欢的画画都做不了了。
夏晓汐苦笑着摇了摇头。
爸爸放下报纸,也开始吃早餐,牛奶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令空气都充满幸福而温馨的味道。
夏晓汐喝掉一整杯牛奶,放下杯子,轻轻地说:“爸爸,妈妈——还有苏西……”
大家都停止吃早餐,静静地看着她。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我已经决定放弃这周末的绘画比赛了。”夏晓汐淡定地说,尽量让表情和语气都不显伤悲。
妈妈放下叉子,有一声脆脆的响声。
“晓汐,难为你了,最近发生太多事了。”爸爸说。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真的拿不起画笔了。”夏晓汐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
“傻孩子。你不是为了让爸爸妈妈高兴活着的。我们家的孩子,健康快乐是第一位。”妈妈说。
夏晓汐含着泪点点头。
苏西笑着鼓励姐姐,“姐,没事啦。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
夏晓汐打起精神,笑了笑。
沙慕晨带夏晓汐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
“你真漂亮。”沙慕晨的妈妈这样夸张夏晓汐。
夏晓汐用最可爱的笑回报她。
随后,夏晓汐随沙慕晨及其父母去香港游玩两个礼拜。
这段时间内的绘画大赛如常进行,但已与夏晓汐没有任何关系了。
沙慕晨来接夏晓汐的那一天,苏西看到向绪靠在院子里的篱笆上,静静地看着,像个孤单受伤的小男孩。
报纸事件将苏西拉回过去的谜团。
她的养父苏博帆到底是何方神圣令媒体大肆关注?那场婚礼,又为何而取消呢?
把苏博帆三个字打进GOOLE里,搜索。
结果是这样的。
十年前,房地产界富商苏博帆突然改行投资制药行业。如今,苏氏制药集团业已成为行业界巨头。
苏博帆和知名作家果丹的婚礼取消,引起一片哗然。当天,其养女苏西发生车祸,现证实苏西已失忆。
……
苏西感到自己已接近崩溃边缘,她限入更大的谜团。
十年前,正是苏博帆领养她的时候,为何改行投资制药行业?只是巧合吗?
那场车祸和婚礼有什么关系?
大家为何都不愿提起从前?
6
姐姐离开以后,苏西的生活似乎显得更加无聊了。她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般,面对一切陌生。连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
连朋友都没有,于是她就顺其自然地,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向绪。
可向绪,永远一副嫌恶的样子。
她在不经意间摸摸脸,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待遇怎么差那么多。
真让她受打击啊。
“向绪,你是讨厌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苏西问。
“有差吗?”向绪淡淡地说。言下之意,你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你这样子很欠打哎。”她在他面前,警告性地握了握拳头。
向绪不吭声。
那是晚上,他们并肩坐在他家的院子里,黑夜像一场雾笼罩着他们,夜幕里有星星,和白月光,风吹起,有种沁骨的凉意,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流,他惊了一下——怎么会呢?她是苏西。
那个据说要用魔鬼来形容的苏西!
还是他,中夏晓汐的毒太深了,只是在寻找一种同样的感觉?
“我觉得……好孤单。”苏西幽幽地说。
向绪转过脸看着苏西,他与她虽然并不熟,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不顾一切的女孩子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自言自语地说。
向绪不吭声。
“哦。也许我应该交个男朋友。”苏西无聊地抓抓脑袋,看了看向绪,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找一个帅帅的可爱的男孩子才行啊。
可是那一刻,沙慕晨的影子从脑子一闪而过,带给她一阵急剧的眩晕。
哦,天!她捶了下自己的脑袋,仿佛在说,邪恶的苏西,不要再出来!
世界上男生这么多,她为何要抢姐姐的男朋友呢?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对你没兴趣。”向绪打量她半天,又泼她一脸冷水。
“我哪有说你哦!”她白他一眼,这个家伙不光自大,还自恋。
可是,她真羡慕姐姐,她很优秀,上闻名的悠罗中学,曾经是个画画天才,深受男孩子喜欢……
而她,恐怕是个问题少女吧。
夏晓汐拉着沙慕晨在香港的大街上游荡。
他们已经疯狂地shopping一天了,夏晓汐花掉了所有的钱,给自己和家里人买礼物。
他们在马路边坐下,一边吃着冰淇淋,看人来人往。
逃离原来的生活状态,的确是一件开心的事情。难怪有人喜欢流浪。
“香港人好漂亮。”夏晓汐赞美道。
“是时尚一些啦。”
夏晓汐眯着眼睛抬起脸,享受温暖的阳光。
“我好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这样我就不用回去,不用面对一切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沙慕晨握住夏晓汐的手。
夏晓汐笑笑,抬手亲昵地去揉沙慕晨的头发。亚麻色的头发。
这个男生,真好看!
他们正打闹间,夏晓汐无意间抬头打量人群,有一个身影从一道玻璃里走出来,这身影,让她觉得眼熟,然后她抬起头,发现,那是一家医院。
夏晓汐愣住,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她怎么会在这里?
“晓汐,晓汐……”沙慕晨见夏晓汐在发呆,拿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自从那天以后,夏晓汐总是喜欢发呆,他真怕她会变得自闭。他喜欢她快乐地笑的样子。
夏晓汐回过神,“我刚刚看到果丹了。”
“果丹?”沙慕晨有些疑惑?这名字于他,很陌生。
夏晓汐的眼神望向人群里,那个身影已经没入人群,不知去向。
“你不记得了?苏博帆的未婚妻。”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沙慕晨什么也没看到。
“不,一定是她。我看得很清楚。”夏晓汐有些紧张。
“可报纸上不是说她去美国了么,怎么会在香港出现呢。”
“如果她在骗大家呢?她根本哪里都没有去,她只不过来香港……旅游。”夏晓汐反问道。
“晓汐,你不要这样。她在哪里,并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夏晓汐愤怒地叫起来,“她应该待在美国,才会让大家都安心!”
沙慕晨有些意外地看着晓汐。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暴怒。他有些不知所措。
夏晓汐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分了。
她哭了,“对不起,沙慕晨,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吼你,我只是……”她呜咽着,“控制不住地就叫了起来,我好害怕。我的害怕,你不会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沙慕晨安抚着夏晓汐,“你想保护苏西。苏西喜欢的人是苏博帆,你怕苏西知道婚礼那天的事情会再一次崩溃。可是,果丹不会这么做的,她是大人,她和苏博帆的婚礼的取消,是他们之间的问题,跟苏西没有关系。她也不会记恨苏西。”
“……真的吗?”
“我想是这样的。”他说。可是天知道事情是不是这样的。
“我也希望这样。我知道这想法很自私,可我不想再让苏西不快乐。她失去太多了。”
沙慕晨抱着夏晓汐,心里竟莫名地叹了口气。
他们还能快乐多久?他的决定,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