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和我终究无法相遇
1
远方的天像是在呼啸。院子里,绵绵的吉他声响起来,她只不过轻轻地唱着,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那身影很孤单,很落寞。
向绪站在窗前,愣愣地看着,思绪有些零乱,苏西,为什么是苏西?
当晓汐离他越来越远,为什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以这样的方式,一次一次地把所有的感觉——拉回来。
他有一种崩溃的难过,却又无法拒绝心中的感觉。
苏西弹完了,唱够了,收好吉他,回了家。
她走到姐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唤了一声:“姐姐!”便进去了。
夏晓汐仓皇地回过头,正要合上手上的东西,却滑到地上。
照片撒了一地。
夏晓汐叫了一声:“你吓死我了。进来先敲门啊。”
“我敲过了你没有听到哦。”
苏西走过去,帮忙捡起地上的东西,她错愕地叫了一声:“咦?这是……苏博帆和……我的照片?”
夏晓汐顿了顿,把相册塞到苏西手里,“这一本都是。”
“我怎么……没有见过?”苏西奇怪地问。
“哦。我也刚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可能是你失忆以前拿给我看的,后来就放在我这里,忘记给你了。”
苏西很兴奋地拿起相册翻了翻,眉头越皱越深,“天啊。我以前的这些打扮,想起来,还真是挺吓人的。”
夏晓汐轻轻地笑着,“怎么会呢?我觉得很好啊。”
苏西有点儿崩溃地指着一张有些性感有些暴露的照片,“穿成这样,怎么没被苏博帆打死啊。”
夏晓汐笑笑,“说明他是一个很善良很宽容的人。”
苏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收起相册,“我先拿走啰。”
“拿走吧。”
夏晓汐望着苏西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怔。
她站在院子里,孤单脆弱的身影,显得有些无助而伤悲。
她拨通苏博帆的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苏博帆熟悉的声音。
她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喂?苏西,是你吗?说话?”
她有些伤悲,吸了吸鼻子,轻轻地说:“是我。”
“你怎么了?苏西?你是不是在哭?”
“我没有哭。我……刚刚看到我们以前的照片,突然觉得很难过。”
“傻姑娘,别哭了,有那么多人关心你,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我想……以前可能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看到那些照片,我想我是一个不乖的小孩,叛逆而任性,也许让你觉得很累,也许,伤害了你和周围的人吧。”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苏博帆叹口气,“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错。”
“你……后悔领养我吗?”
“不。”苏博帆摇了摇头,“不后悔。”
她笑了笑。
“你最近可好?”
“不错!”
“我挂了。再见。”
她放下电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西又在院子里唱歌了。
童话世界已与颜伯尧的唱片公司签约。颜伯尧有专门的人为她们量身写歌。但苏西有条件,她只唱歌,参加排练和录唱片,绝不出现在公众场合。苏西的理想,是要学习,拍电影。她真的相信,有一天,她可以真正做到她所说的——拍一部那样的电影。
风吹起来,滑过指尖,在吉他的弦上轻轻地呜咽,如泣如诉。
苏西的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伤悲,也许向绪的话,太伤害了她吧。
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只有向绪这样说过她。是她没有想到,还是因为,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好朋友,知心的朋友,所以,并未对其设防,于是现在,她才觉得如此受伤。
每当那幽幽的吉他声在院子里响起,向绪便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难以抗拒的想法又涌上心头。
嗒的一声,吉他声戛然而止。
一阵风呼啸而来,院门被推开,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苏西的视线里。
那一刹那,苏西怔住,仿佛五百年回眸的感觉,苏西怔怔地望着沙慕晨,脑子里仿佛在哀叫,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沙慕晨!”苏西叫了一声。
沙慕晨抬起头来,望见秋千上的苏西,他微微一笑,“苏西!”便走过去。
“我姐姐出去了哦。你等等吧。”苏西笑。
沙慕晨仍旧笑笑地,在苏西旁边坐下,他看着苏西,眼睛里有一种无限的满足感。
“你看着我做什么?”苏西愣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和我姐姐很像啊!”
沙慕晨点头。这样的苏西,是温馨而美好的。她变了,不再是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他的小魔女了,她和晓汐,越来越像了,连性格,都是如此。
可他仍然不敢接近她,他害怕一切改变,他更不愿意看到晓汐眼里的哀伤。他选择了爱晓汐,并且越来越爱。
苏西笑着,“那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认错了哦。如果我没有弹吉他,我和姐姐站在一起,你能分得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我么?哈哈。”
“嗯。”沙慕晨沉默了一下,说,“你还是苏西。”因为,晓汐绝对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笑了。苏西说:“你还蛮聪明的。”她轻轻地笑笑,拨了一下吉他,轻轻的声音在空气里回旋。
“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你要对我姐姐很好,不然,我拿吉他打你。”苏西道。
沙慕晨只是看着她,轻轻地笑。
苏西抬起眼睛,姐姐正好走进院子里。
苏西跳下秋千,走过去,“姐姐,你去哪里了?沙慕晨等你半天了。”
“哦。我去办点儿事。”夏晓汐轻轻地说,看了沙慕晨一眼,眼底里有丝不高兴。
“那我不当电灯泡了。我去换衣服,去看看苏博帆。”苏西转身进屋。
“你别!”夏晓汐急促地叫道。
苏西诧异地回过头,“怎么?晚上有事么?”
夏晓汐有些尴尬地说:“明天有考试,我们一起温习吧。”
“哦。好吧。”苏西笑笑地点头,进了屋子。
“晓汐。”沙慕晨轻轻唤着夏晓汐的名字,想来牵她的手。
夏晓汐扭了下身体,躲开了。她径自走到秋千上坐下,“我不应该回来的,对不对?”
苏慕晨闭上眼睛,有一种伤痛涌上心来。
“晓汐,你又怎么了?”
“沙慕晨,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夏晓汐轻轻地说,眼泪滑了下来。
“怎么……为什么?晓汐?”沙慕晨有些吃惊。
“这样下去,我觉得是一种折磨。对你对我,都是。”
“晓汐,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沙慕晨很难过,以前那个他说什么她都信的夏晓汐,怎么会变得如此敏感而缺乏自信?
“我还要拿什么去相信,我变得一无是处,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晓汐。”沙慕晨抓住她,“我要怎样去证明呢?晓汐?你告诉我,我不想你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我……”夏晓汐大哭,“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哭声,苏西像火箭般冲了出来,抱着吉他。
“沙慕晨,我说过你不要欺负我姐的!”苏西很愤怒。
“苏西,他没有欺负我,我们只是交往不下去了。”夏晓汐抓住苏西和她的吉他。
“什么叫交往不下去?昨天你们还那么相亲相爱,说交往不下去就交往不下去吗?”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夏晓汐哀伤地说。
“感情的事,我的确不明白。可是我知道相亲相爱的人,就要手牵着手,不要放开,努力地往前走,去面对一切。”
夏晓汐崩溃了,“可是沙慕晨喜欢的人是你,因为当初的一人错误,误把我当成了你,于是才变成这样。对不起,苏西,我骗了你。”
“晓汐,你误会了!”沙慕晨极力想要解释。
苏西怔住,“你说什么?”她望了望夏晓汐,又望了望沙慕晨。
夏晓汐一味地伤悲和哭泣,沙慕晨默不作声。
仿佛有一枚炸弹在大脑里爆炸般,苏西有点儿不知所措,心脏泛起剧烈的抽痛,让人窒息,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
恍惚中,她抬起头,看到向绪正站在院子门口。
一种悲哀涌上心头,苏西跑了出去。
那种感觉,真的像歌里唱的那样:
城市的黑夜,孤独特别凛冽。我走在大街,不知该往哪边……
苏西一路跑,一路走,不知道跑了多远,她迷了路,也不在乎。
冰凉的空气,钻进身体里,凉了心,她冷得发抖。
姐姐的脸,沙慕晨的脸,向绪的脸……一张一张在她脑子里浮现。
她蹲在路灯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哭起来。一切就像一场进行中的崩溃。
她像个小丑,又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而她又茫然不知所措。
轻轻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迷蒙中看到向绪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路灯下,他的脸上有种好看的光芒。
“天冷了,回家吧。”
“是姐姐让你来找我的吗?”
他摇头。
“你……为什么来找我?”姐姐不是比她更需要安慰么?
他沉默。
她哭泣的样子,让他心疼。
这是他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不再强迫自己了,跟着心走。
“向绪,我是一个坏人吗?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
他摇头,“不是。”在他心里,她那么无辜。
可是,姐姐说的话,是真的吗?她和沙慕晨之间……
“别想太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向绪道。
她点点头,脑海里仍然是沙慕晨的脸,她喜欢过沙慕晨吗?为什么她没有太多记忆,也并未有刻骨铭心的感觉,可又是为什么,她的记忆里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也是他。
而姐姐……也那么伤悲。
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纠纷?
“走吧,回家了。”向绪淡淡地说。
苏西吸吸鼻子,点点头。
夏晓汐在房间里,默默地流着泪,照片雪花般碎了一地。
苏西轻轻地走进去,拉住夏晓汐的手,“姐,你不要哭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不要纠结过去了好不好?我想你和沙慕晨仍然可以牵手往前走。”毕竟,他们仍然很相爱。
“不,苏西,你不懂的。”夏晓汐呜咽着,“我们在一起,也只是互相伤害罢了。”
“不,我不相信不相爱的人可以一起牵手,在一起会快乐,可是你们明明是幸福快乐的。沙慕晨那么爱你,你为何不相信呢?”
怀疑爱是可怕的武器,容易谋杀爱情。
“苏西,你不要劝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情。”夏晓汐哭哑了声音。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如果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她多么希望自己未曾出现过。
“是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我爱沙慕晨,于是,我为难了他,也骗了你。也许,沙慕晨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一份责任吧。我不知道。”
“不,你们明明互相爱着对方,为何要这样分开?”苏西有些无奈,这会让她大受打击,不愿再相信爱情啊。
夏晓汐哭丧着脸,眼神暗淡无神,“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了。我累了,苏西,你走吧。”
苏西点点头,默默地走出夏晓汐的房间。
2
录音室里,苏西心不在焉地唱着歌。
“停!”
颜伯尧不耐烦地叫。
苏西噤声,无精打采地望着颜伯尧。
“苏西,走调了!你知道吗?走调了!!”
一个要出唱片的人,现在竟然唱歌唱到走调走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我今天……没办法进入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她走出了录音室。
下雪了!漫天飞舞的感觉,她想飞向云端,站在那里,看这一切。
她伸出手,轻轻地接住,雪花在水中化成水,冰凉漫过全身。
“有什么事,可以向我说吗?我也可以当个好朋友的。”颜伯尧走到她身边。
“你……”苏西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爱过一个人吗?”
“我爱过很多人。”
“你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吗?”
“呵呵!”颜伯尧笑了笑,“每一段感情都曾刻骨铭心过,可是,它过去了,便是一阵风,想起来,有时候难过,有时候快乐,我们从每一段感情里,学会了爱和被爱,最终遇到最适合我们的人。”
苏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却又很茫然,“我不知道。我的所有感觉都失忆了。我想出去走走,见见我的朋友。可以吗?”
苏西恍恍惚惚地走在大街上,她停止,注视着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凝视每一副表情,他们都是陌生人。汽车在马路上排成长龙,喇叭声,嘈杂声一片。
激烈的疼痛和眩晕猝不及防地呼啸而来,苏西痛苦地抱着头,脸色苍白……
“苏西?是你吗?”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一个庞大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孕妇!
那女人怔怔地看着苏西,苏西陌生而好奇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吗?”
“你……是苏西吗?”
苏西点点头,“我是。对不起,我失忆了。”
“哦。这我知道。我是果丹。”
果丹!苏西在记忆里搜寻,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果丹,这名字她知道,她记起来了,她是果丹——跟苏博帆在结婚当天取消婚礼的人!
那么,她在报纸上见过果丹。
“你是苏博帆的未婚妻。”苏西道。
果丹笑了,有些失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西有些无奈地笑笑,她看着果丹的肚子,“你结婚了吗?”
果丹怔了怔,想要说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扭过头去。
苏西走到她跟前,有些吃惊,果丹在哭泣。
“为什么?”苏西有些疑惑,果丹的孩子,是谁的?她为何如此伤悲?她和苏博帆取消婚礼才多久?
报纸上不是说,她在美国吗?
“我走了。再见。”果丹走了。
苏西有些错愕地看着果丹的背影,那背影,悲伤而落寞。
庭院里,那个男孩忧伤地站在梧桐树下,漫天的飞雪,看上去像小王子的忧郁世界。
夏晓汐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沙慕晨,眼底滑过一丝难过。
他早上就来了,到现在,一天快要过去了。
这么坚持,为什么?
他真的爱她吗?这样的夏晓汐,他仍然爱吗?
“晓汐,那个孩子在院子里站了一天了,你去见见他吧,这样冻下去,要生病的。”妈妈进来了。
“妈妈,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夏晓汐也是一脸忧郁。
“你们两个人都这样倔强,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生病的。”妈妈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小孩子把爱情谈得这么伤的。
“妈妈,我现在好后悔。也许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夏晓汐扑进妈妈怀里。
“傻孩子,怎么说这种话呢?你们都还小,把感情看得太重了,有一天啊,等你们长大了,再想起现在,就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幼稚却可爱。人要经历感情才会慢慢长大,但是不要后悔好不好?不管你们以后在不在一起,你爱过这个男孩子,就不要后悔哦,不然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在懊悔中度过,就不快乐了。”
夏晓汐迷蒙地点着头。
“妈妈,我不难过了。我要去跟沙慕晨谈谈。”
说着,她便跑出了房间。
她看着他,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坠落,她轻轻地向他走过去。
沙慕晨站在风中,心头涌起复杂的感觉。
“晓汐,”他沙哑着声音,唤了她的名字。
夏晓汐的眼泪滑下来,散落在雪花间。
“沙慕晨……你走吧。”
沙慕晨的声音里,甚至有着哀求的味道。“晓汐。”
“对不起,沙慕晨,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最近我们都不是那么开心,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夏晓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流,沙慕晨的心拧得发疼,他抬起手,想要为她拭掉眼泪。
夏晓汐闭起眼睛,转过身,跑开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空阴冷而悲切,雪花的浪漫也散成了悲哀。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亚麻色的头发不再飞扬,不再神气,蓝色的眼睛,像海洋般忧郁。匆匆而过的行人,撞歪了他的肩,他被撞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可他,像一个孤魂野鬼般,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气。
她从远方走来,越走越近,当她看清了这个男孩子的脸,她惊讶地唤了一声:“沙慕晨?”
沙慕晨定定地看着她,暗淡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将她拥入怀中,“晓汐!”
“等等!”她叫,用尽力气要推开他,“不不不,我是苏西,苏西!”
他不听,他不听,他听不到。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搂回怀中,“晓汐,我好难过,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不爱苏西,我们和好好不好?”
天!苏西在心中哀叫,他疯掉了吗?
“沙慕晨,我是苏西,你听到了吗?我是苏西,你不爱的苏西,你如果那么爱我姐姐,为何现在连我和她都分不出来?”
沙慕晨怔住,他放开苏西,低下头静静地打量着她,她那么熟悉,那么温馨,她是他喜欢的晓汐,她怎么会是苏西呢?
“不,你是晓汐,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晓汐?”沙慕晨不顾一切地摇头,孩子气地搂住苏西,不想放开。
“沙慕晨,你不要这样!”苏西用力地抗拒着,“你醒醒,你看清楚一点,我是苏西,我不是姐姐,你这样,只会伤害大家!求求你,放开我好吗?”苏西在哀求着。她的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刺痛。
沙慕晨,却仍是不仅不放开她,反而搂得更紧。苏西,突然想哭。
“沙慕晨,你不要这样。这只会伤害所有的人。”苏西苦苦地求着他。
“晓汐,我们不要分开了,我们一起去德国好不好?”
“沙——”
那个固执的怀抱松开了,沙慕晨踉跄地往后倒退几步,嘴角流出血来。
苏西惊叫一声,望着怒气爆发的向绪。
他打了沙慕晨!
向绪握着拳头,怒气冲冲地望着沙慕晨。
沙慕晨抹掉嘴角的血,竟然笑了,笑过后,却是更深的哀伤。
“你清醒一点!”向绪冷酷地说道,拳头又举了起来。
“向绪!”苏西叫,“不要这样了。他已经很难过了。”
苏西走向沙慕晨,向绪的表情开始越来越阴冷。
“向绪,你陪我送他回家吧,他这个样子,出事了怎么办。”苏西道。
向绪沉默片刻,点了头。
3
沙慕晨又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站在夏晓汐的窗户下,静静地望着,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男孩。
夏晓汐假装没有看见。
“姐,你们什么时候和好?”苏西问。难道这一切,说过去就这样过去了吗?
“我们,不会和好了。”夏晓汐幽幽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苏西也有些难过。
如果分开会让彼此这样痛苦,为什么还要分开?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啊。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苏西开始拼命地读书,读剧本,学习音乐,和拍照。
如果有一天,当一切都消失了,还有作品可以留下。
她这才发现,她竟然那么喜欢拍照,灯光和美丽的景色令人迷醉,在她无限的遐想里,有一种飞上云端的感觉。
“向绪,不要动!”她抓拍到向绪的样子。
他总是会定定地看着她,当一切都变成陌生的以后,她的笑容却那么熟悉,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怀疑自己也要疯掉了,像沙慕晨一样不清楚,当她是晓汐。是他对晓汐的记忆,让她觉得眼前的苏西变得越来越美好,还是,苏西也很美好?
一想到这些,他便有种莫名的烦躁。
“向绪,有一天,我能拍电影了,一定安排一个你这样的男主角,不吭不哈,拽拽的,酷酷的样子。呵呵。”苏西笑。
他便越发地盯着她看。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该不会是?
苏西把手机往包包里塞,包包从石凳上滑下来,东西散了一地。
“啊,糟糕,我的药撒了。要被妈妈说了。”苏西抓着撒得没剩多少的药瓶子,懊恼地叫。
向绪走过去,接过瓶子,“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因为妈妈是医生,我的心脏又不好,反正给我吃就吃了。”
“我去给你买,别告诉你妈妈就行了。”
苏西脸上浮现出可爱的笑,“谢谢。”
向绪走进一家高档的私人诊所。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生迎了上来。他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诊所里所有女人都围着他走。
他兴冲冲地走过来。
“哦。向绪,你怎么来了?”
他想要热情地拥抱向绪,向绪闪开了。
“温宣,你不想活了?”
被称作温宣的男医生立刻哭丧着脸,一脸的受伤。
“对师兄这样无礼,小心我诅咒你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向绪瞪他一眼,“你这里有没有这种药?”向绪拿出一个药瓶子。
“药?你生病了?”温宣的手即将爬上向绪的额头,又被拨开了。
“不是我。”
温宣接过药瓶子看了看,说:“哦,这是一种治疗和保护心脏功能的药。”温宣打开瓶子看了看,表情有些惊异,“奇怪,药丸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这药怎么这么像……”他一下子一本正经起来,“你稍等,我去化验一下。”
温宣一溜烟,不见人影。
带走无数女人的瞩目。
向绪看一眼大厅里,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女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桃花眼。
他真烦!
这个温宣,真是变态。
五分钟后。
温宣回来了,扬扬得意地说:“我猜得没错,果然是维C。”
向绪有些出神。
“哎,谁那么笨,被人忽悠了。”温宣聒噪地问。
“你管那么多干吗?拿来!”
“什么?”
“给我一瓶维C。”
温宣赶紧命人拿来一瓶维C。
向绪连谢字也不崩一个,甩身便走。
温宣不满地大叫:“这家伙,真不可爱!”
期末考试结束了。
成绩单发到手里。
夏晓汐愣愣地看着上面的成绩,低下了头,晶莹的泪珠打湿了上面的墨迹。那标明她成绩的数字,迅速地化开,最后,像一道伤疤留在了白色的纸上。
她的成绩直线滑坡。
想象老师和爸爸妈妈失望的眼神,她的自卑感越来越重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一无是处了,而在圣雅,苏西却光芒四射。
曾经,所有的光环都属于她,她如带着花环的小公主般,现在,她是一个不折不扣失去光芒的灰姑娘!
可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只怪她自己呵。
放学后,她一路奔跑着回了家,不愿见任何人。
沙慕晨一路追了过来,站在她的窗户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沙慕晨,你走吧。我们不要这样了。”她每每这样说,却每每都是哭泣。
沙慕晨摇头摇头再摇头。
颜伯尧是一个非常讲究速度的人。
童话世界签约半个月后,便发行了属于她们的第一支单曲——夏天未来。讲述一个在夏天发生又在夏天消亡的爱情故事。苏西越来越懂得如何释放自己,她的声音,有着美好的质感,有着华丽的妖娆和伤悲,这样的音乐她越来越懂得如何表演,尽管她并不那么喜欢。
无论如何,童话世界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爆发,带来耳目一新的享受。
苏西抬起迷蒙的眼睛,看着颜伯尧。
“苏西,你做得很好,你可以更快,但我想你慢慢来,不能昙花一现,我要你成为明日之星。”颜伯尧说。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仿佛你能控制一切。”苏西觉得好迷惑。
“这是一个虚无的世界,一切对我来说,都像梦幻一样,所以,我想离开这儿了。”确切地说,这是一种逃离。
“可以。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去英国。”颜伯尧很干脆地说。
“英国?”苏西愣了一下,她只是随便说说,要出去走走,出国?她没有想过。
“我送你去培训,你还得好好学学怎么唱歌。不过,我不干涉你的学业,你不是想拍电影么?英国有很多好的学校,你可以申请。”
“让我想想。”苏西有些犹豫。
“舍不得离开?”颜伯尧笑笑。
“当然!”她所有短暂的记忆都在这里。
“好好考虑。”
颜伯尧走了。
苏西抬起头,一个男孩子站在门口。
苏西笑了笑,“向绪。”
“周天下午三点。”向绪递过来一张票。
时代美术馆的有画展。
苏西有些迟疑。
“这是……”给姐姐的吗?还是她的?
“给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苏西轻轻地问。
向绪的眼睛里有种淡定的安然与快乐。
“不为什么。”
“呵呵。好吧。”苏西不禁发笑,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4
夏晓汐仿佛走进了永无止尽的悲伤世界。
她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放寒假了,她会整天整天地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看上去抑郁而孤独。
“姐,你陪我去录音室好不好?”苏西道,她想拉姐姐出去走走。
夏晓汐只是笑笑,“不了。你们的音乐太劲爆了,我不适应。”
“亲爱的姐姐,你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你看,沙慕晨在楼下等你呢。”沙慕晨每天呆呆地站在他们家院子里,已经快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不。在没有想好之前,我不会下楼去见他。”夏晓汐摇头。
苏西,也有些无奈。
出门的时候,只好每次对沙慕晨鼓励:加油!
她跑到隔壁向家去了。
她走进向绪的房间里,仍然有一份陌生感。她并不经常到向绪家。
她高高兴兴的笑笑的样子,走进去。
向绪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冷淡,“你来做什么?”
她的笑僵在脸上,“是我,我是晓汐。”
他认错人了吗?
“对不起。”他说。
她笑了笑,然后关心地问:“你真的要去英国了吗?”
“是的。”
“一定要去吗?”
“是的。”
夏晓汐露出悲伤的表情,“你们最后都会走的,都会离我而去。为什么呢?我觉得好难过。”
“我希望你快乐。”向绪轻轻地说。
“我不快乐。你还会陪伴我吗?”
“不会了。”
她有些惊讶,“为什么?”
向绪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喜欢苏西,对吗?”她轻轻地问,努力地,挤出一丝笑。
“没有。”他冷冷地说。
她怔了怔。
他则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
四目相对,她显得很不自在,把眼神瞟向别处。
房间里安静得令她有些想发抖。
最后她说:“我要走了。”
他轻轻地说:“再见。”
她的心失落了。匆匆地逃离了。
这一切,为何会变成这样?
夏晓汐匆匆回到家中,脸色苍白。
妈妈奇怪地问:“晓汐,怎么了?生病了?”
“手这么凉,可能生病了,我要带你去医院看看。”妈妈虽然自己是医生,可是对自己的孩子,显得格外敏感。
在诊室里,医生为夏晓汐检查完,诊断结果:精神压力过大。
妈妈去取药,夏晓汐在走道里走来走去,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觉得很难受。
妈妈领完药,领着夏晓汐回家。
夏晓汐抬起头,大厅门口的玻璃旋转门里,转进来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苏博帆!”夏晓汐惊叫。怎么会?他旁边的人,果然是果丹!他牵着她的手,有说有笑。
这样的场面,谁相信他们分手了?
谁还会相信,果丹在美国?
“哦。他带果丹来产检吧。”
“妈妈?!你怎么知道?”夏晓汐感到很惊讶。
“苏西啰。大家都以为果丹去美国了,直到有一天,苏西在大街上遇见了果丹……”
夏晓汐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她甚至经过苏博帆与果丹时,竟扭过了头。
时代美术馆里,苏西与向绪看完画展,正乐悠悠地走出来。
“向绪,你真的就要走了么?”苏西幽幽地问。一时想起来,她觉得心里挺失落的,连他都走了,她觉得连个说话的人似乎都没有了。
向绪点了点头。
“哦。我好羡慕你。你可不要把我忘记哦。”她做个可爱的笑脸。
向绪定定地看着苏西,心里顿时涌上莫名的烦躁,他……非走不可吗?
“向绪,你要记得我,好不好?”苏西认真地说,眼睛里有淡淡的哀伤。
向绪感到心莫名地抽了一下,最终,他抬起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跟不跟我走?”
“啊?”苏西吃惊地抬眼看着向绪,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她意识到他在开玩笑,不高兴地甩甩头,“讨厌!我才不跟着你走。如果我愿意,颜伯尧随时都可以送我出国,而且,就是英国!”她笑得很得意。
向绪笑了。
突然,夏晓汐怒气冲冲地冲过来。
“苏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夏晓汐的声音里有着出奇的愤怒。
苏西好奇地看着夏晓汐,“姐姐,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苏博帆果丹没去美国?”
“那天我在大街上看到果丹,她很伤心,我觉得她很爱苏博帆,而且她的孩子应该是苏博帆的吧。”
“那又怎样?果丹有足够的能力抚养那个孩子!”
“可是果丹很伤悲,我想,她可能很爱苏博帆吧,所以,我打电话问了苏博帆,问他知不知道果丹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他要知道。我就告诉了他,果丹不在美国,她就在这里。”
夏晓汐大叫:“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和苏博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又知道婚礼当天他们为何取消婚礼吗?……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匆匆忙忙地把他们拉到一起?”
苏西显然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如此发怒。
“他们……不可以在一起吗?我以为他们是互相在乎、互相需要的。”
“那是你以为!”
“夏晓汐!”向绪厉声呵斥。
夏晓汐像被刺到了一样,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向绪,表情痛苦地抽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呵斥她,而且,是为了苏西……
“对不起,姐姐,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苏西认真地说,她只愿身边的一切,纯真而美好。
“你知不知道你爱苏博帆?!”夏晓汐大叫,“所以果丹才取消了婚礼。你以为苏博帆爱她吗?那是出于责任!!”
苏西怔住,头部被重重了捶了一下似的,她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晓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