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世界泛起了迷离的晨雾
1
你爱苏博帆……
苏博帆与果丹结婚,只不过出于责任,果丹有他的孩子!
……
姐姐夏晓汐的话在苏西的脑袋里流窜,苏西终于崩溃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大哭,她爱苏博帆?天啊,这是真的吗?
怎么那么像一个玩笑?她爱上了她的养父。
十年的记忆不复存在,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灰飞烟灭了。
有人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怎么会爱上苏博帆?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想起苏博帆疲倦的眼神和明朗的笑,她知道他是孤独的。她可以陪伴他,可是为什么会是爱?
果丹怎么办?她想起果丹有些忧郁的眼神,和她怀着的孩子,在她面前艰难地迈开步子离开时的情景……
大脑后部,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胸口竟泛起隐隐的痛,涩涩的感觉涌上来,直到嗓子,一下子冲了出来,苏西忍不住地双膝跪了下来,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吐出一口咸咸的东西。
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板上开了花,那么刺眼,像一道伤疤。
她用手背蹭掉了嘴角的血迹,眼泪仍在肆无忌惮地流。
“苏西!”向绪上前,意欲扶起苏西。
夏晓汐看到地上晃眼的伤疤,也吓住了。
“你怎么样?”向绪的表情紧绷着。
“没事。可能是急火攻心吧,没事的。”苏西坚定地摇了摇头,拭干了眼泪,扶着向绪的手臂站了起来。
苏西望着夏晓汐。
夏晓汐望着苏西。
半晌,夏晓汐终于恢复意识了,她紧张得要死,走上前来,“苏……苏西,对不起。”
苏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西伸开双臂,抱住了夏晓汐,她把头埋在夏晓汐肩上,轻轻地说:“谢谢你,姐,我知道你很爱我,不过,你不要太保护我了哦,我能处理好这一切的。你要相信我嘛,好不好?”苏西勇敢地笑笑。
夏晓汐艰涩地闷哼了一声。
“回家吧。”夏晓汐道。
苏西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夏晓汐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背后仿佛有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她。
终于,她转过头,向绪正直直地盯着她,她笑了,“向绪,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呢?”
“看看而已。”向绪酷酷地说。
“你看,这家伙就这样。”夏晓汐这样跟苏西说。
两个人相视而笑,然后手牵着手,一路跑回了家。
天空阴得很,似乎又要下雪了。
空气里有种悲伤的感觉,像冬日里枯草的心情。
她站在那幢光亮的大别墅前,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助,风卷起了她的头发,散在脸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赎罪。
有人出来了。是个女人。
那女人看到她,吓得惊叫:“小姐!”
是张姐,和她朝夕相处十年的张姐。
她好想抱着张姐,好好地哭一场。
张姐哇啦大叫着:“我的小祖宗,你一声不吭站在那里,是要冻死还是要怎的?快进屋子里去。”
她抬起眼睛,无力地叫了一声:“张姐。”
张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带进屋里。
屋子里,有春天到来的感觉,可她的心里,仍然很冷。
“苏博帆在家吗?”她轻轻地问。
“在呢,在呢。先生现在很少出去的。”张姐说。
“……果丹……在吗?”她的声音里有种透明的感觉。
听到果丹的名字,张姐也叹了口气,“她不肯来呢……”张姐指了指楼上,“你上去吧。”
她点点头,往楼上走。
她心里怕得很。
苏博帆的书房里,门开着,她静静地站在门口。他背对着,坐在窗前,仿佛在等待下雪。
下雪了,又会怎样呢?
“苏……”她张了张口,声音哽在喉间。
仿佛是听到了有人在唤他,仿佛是闻到了某种气息,苏博帆猛地转过身来,他诧异地张大眼睛,“苏西?”
她笑,“我来看看你。你好不好?”
苏博帆从坐椅里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心里有种揪心的痛。
“我很好。你呢?”
她的眼泪便流下来,她点着头。那一瞬间,好想死掉。
“怎么哭了?”苏博帆抬手,为她拭去泪水。
她扑进他怀里,突然号啕大哭,“对不起!”
苏博帆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他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你恨我吗?”
“不恨。我们之间不存在恨,好吗?苏西?”
“如果,我不是十五岁,你也没有四十岁,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苏博帆笑了。
他点了头。
这是一场比生离死别更痛苦的遇见。
2
“我选择去洛杉矶,你一个人要飞向巴黎,遵从各自的决定,维持和平的爱情,相爱是一种习惯在自由和亲密中游移,你问过太多次我爱不爱你。black blacd heart send给你我的心,计划是分开旅行啊,为何像结局,我明白停在你的怀里,却不一定在你心里巴黎下了一整天雨……”
院子里,音乐在飘。
这一次,是唱机在唱。
沙慕晨站在那棵挂满雪花的梧桐树下,望着夏晓汐的房间,痴痴地望着。
苏西刚踏进院子里,看到这一幕,又退了回去。
她敲开姐姐的房间门,笑笑地说:“那个男孩子,又来了。”
夏晓汐闻言,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屋子里,还有依稀的飘散的雪花。
她看到了沙慕晨抬起来的眼神,很漂亮,蓝色的眼睛,像海洋一样漂亮,又忧伤。
“沙慕晨,你走吧。我们之间,没有可以延续的方式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去找你喜欢的人,轰轰烈烈如痴如狂地恋爱吧。”夏晓汐大叫着,脸上散发出异样的光。
沙慕晨抬起眼,夏晓汐已经消失在窗前。
一阵风吹过,摇曳着树枝,雪花落了一地。
像丢失了的心。
那一日阳光好得很,空气里虽然夹带着寒冷,大雪初融,每一张脸都灿烂而温馨。
苏西有些发怔地看着果丹和她的肚子。
因为她想见果丹,她们便约好了在公园里散步。
她们,都算有名气的人。作家显得低调,而苏西,才绽露头角,走在路上,偶尔有人会认出她们来,也会议论,会有异样的表情和眼神,会低呼,会惊喜……却也并不打扰她们。
“我妈妈说,怀孕后女人越来越漂亮,怀的就是女儿。”苏西笑了。阳光洒下来,温暖了她的眼神,她笑的时候,有些眯眼睛。
果丹也笑了,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这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有着同样的温馨和善良。
苏西怅然,“对不起,果丹。”
有太多太多对不起要说,却无从说起,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果丹笑了,“我和苏的事,与你无关,苏西。是我们之间,有问题。”
“我想苏博帆,一定想娶你,一直都是的。”苏西轻轻地说。
“他很孤独,如果他需要有人陪,我会一直陪着他。至于婚姻……”果丹笑了,“看缘分吧。”
“我只求……只求没有伤你们太深。”苏西低下头。
她为何会伤害这么多人?
她爱苏博帆,这是一件多么吓人的事情。她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为何会随着失忆消失殆尽?现在,她该如何是好?
她要不要选择爱苏博帆?继续抑或是放弃?
一切,也随缘吧。
现在的她,并不爱苏博帆,她尊重他,尊敬他,感谢他。
“苏西,你并不需要自责,你只是一个孩子。”果丹道,“并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你变了很多。我希望你也快乐。”
这让苏西更加自责得想死。她为什么不揍她一顿或者直接大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她这辈子,一定会有报应的。
……
苏西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篱笆墙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向绪。
他就那样,酷酷地,拽拽地倚在那里,看着他,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却又有着或许只属于他的专注和柔情。
他并不向她走近。
她望了望他,便轻轻地走过去。与他一起,并肩靠在篱笆墙上。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像一种默契。
雪花在眼前纷纷飘落,像凋落的心,更像碎了一地的伤心。
谁的心碎了?谁的伤心落了一地呢。
有太多太多人了。
苏西这样想着,她有一种悲从中来的哀伤,以至于她有些无所适从了。她想逃跑,想死掉,想再一次地失忆……她想要有很多很多种方式摆脱现在这状况。
良久,良久……
苏西转过脸,看着向绪,“向绪,以前的冬天,也下雪吗?”
“并不。”
“为什么今年会一直下雪呢?”
向绪沉默。他哪里知道!
“两个人,如果不相爱,是不会在一起的,对不对?”
“也许吧。”
可她觉得一定是的。苏博帆一定是爱果丹的,不然,他当初不会选择娶她。
“我今天见到了沙慕晨,我也见了果丹……我感到好难过。”苏西望着雪花,有些发呆。
“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想离开这儿了。”
“原因呢?”
“也许这是最适合我的方式,离开这儿,不再干扰大家的生活。沙慕晨和姐姐之间,苏博帆与果丹之间,也许,我离开以后,他们的伤才会慢慢地愈合——”
“其实……”向绪想要说什么。
“向绪,带我走吧!”苏西打断他,她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看到她眼神里的哀伤和渴求,和无助。
他把“其实”咽了下去,他点了点头。
苏西在欣喜之下,拥抱了向绪。
从何时起,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了他的出现和存在呢?
她的眼泪,竟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向绪绷着身体,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她靠近他的方式,仍是如此不设防!
“向绪,你觉得我这样做,自私吗?”苏西小心地问。
“回去再想想你的决定,想好了,跟你妈妈说,要好好说,不要让她伤心。”向绪教导苏西,甚至拍拍她的脑袋。
她傻乎乎地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晚上,苏西在饭桌上宣布,“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想告诉你们,我想,去英国学习。”
啪的一声,有筷子掉到桌面的声音。
妈妈放下碗,脸色沉沉的,“苏西,这件事情,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
她抓住妈妈的手,她明显感到妈妈在发抖,“妈妈,我这就是在和你们商量嘛,颜伯尧的公司可以送我去英国,在那里我不但可以学唱歌,还可以继续念书。”
“苏西,你刚回来,为什么要走?”爸爸显然也很失落。
“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姐姐夏晓汐说道。
“是啊,苏西,可怜的孩子,你以前受了很多苦。刚刚回到家里来,怎么又要走?”
苏西走上前,环住她的脖子,“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了。我回来了,就永远是你们的女儿啊,可是,我现在需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很想你们的。而且,向绪不是也要去英国念书了么?我们在英国可以做伴,放心啰。”
“原来你和向绪一起去。”夏晓汐笑了。
“苏西,你们是不是……”
苏西脸有些发红,立即否认,“没有,妈妈,我们只是邻居关系嘛。而且……”苏西的声音里有一丝沮丧,她看了夏晓汐一眼,下面的话,没有说完。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们了。苏西,你想去英国就去吧,不过,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们,如果待不了,一定要回来,知道吗?”爸爸说。
“哎呀,怎么能这样说呢,苏西还没有走,你就这样打击她。”妈妈说。
爸爸笑了,“你不是舍不得女儿嘛,我吓吓她,也许她就不去了。不过啊,”爸爸的笑意更深了,“我的女儿啊,都是最棒的,才不会害怕那一点点的困难呢。”
大家都笑了。继续吃饭。
“苏西,你在和向绪谈恋爱对不对?”姐姐在对面问。
“没有,真的没有。”苏西摇头,赶紧埋头吃饭。
天啊。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心虚!
然后,苏西给颜伯尧打电话,“我要去英国。”
颜伯尧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一切便准备就绪,快得令人有些崩溃。
在机场告别时,苏西哭得稀里哗啦。
爸爸笑笑地说:“看我们的苏西,哭得像要出嫁了一样。”
“姐姐,对不起,我走以后,你要更快乐,好不好?你要帮我照顾爸爸妈妈还有苏博帆果丹,好不好?”
夏晓汐一句话不说,她抱着苏西。
苏西感到,在耳边,夏晓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幽幽的,带着一种痛彻心骨的悲伤,“你不要走,可以吗?”
苏西笑了笑,更紧地抱住了夏晓汐,“如果你爱沙慕晨,和好,好不好?不然我会很内疚的。”
“这一切,并不是你想象的。”夏晓汐仍然幽幽地说。
“总之,亲爱的姐姐,对不起,我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我只求你们都快乐。好不好?”
要登机了。
苏西放开了姐姐,妈妈把夏晓汐拉进怀里,苏西再次拥抱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努力地转过身,和向绪一道去办登机。
“苏西,你不要走!其实……其实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夏晓汐控制不住地大哭。
苏西回过头,努力笑了笑,并且甩了甩头,“听我在英国的好消息,也要告诉我这里的一切,好不好?亲爱的姐姐?我走了,再见。爸爸,妈妈,再见。”
苏西转过头,眼泪再次滑落。
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了。
3
五年后。
L大。
一个漂亮帅气的男生站在L大门口的樱花树下,引来无数人侧目。樱花飘落时,像一场华丽的梦。
男生有姣好的面容,明朗的面部线条流畅而美丽,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悠长,亚麻色的头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他静静地看着,等着,无比期盼。
人来人往,直到,直到他心里想着的人出现。
放学后,夏晓汐和朋友可可一起回家。
她们都是L大大三年级的学生。
现在是春天,风天吹,杨絮在飘。
百里之外,是杨树的眼睛。
“哦,晓汐,我好羡慕你,这学期刚刚开始,导师就直接点名带你研究生了,接下来几年,你可以高枕无忧,在大学里再混几年哦。”可可可怜巴巴地说,“我的前程啊,一片渺茫啊,谁知道明年我毕业时,有哪个公司敢要我!”
“呵呵。”夏晓汐轻轻地笑着。她长高了,更窈窕了,也更漂亮了,她穿藏青色的裙子和白色的靴子,走在路上,有无数人侧目。
“哎,对了,这周末我们去联谊吧,到了这个年纪,大学都要过去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可可突然打住。
因为,她们刚好走到校门口,然后……
可可神秘地推了夏晓汐一下,“晓汐,你看。那个男生……好帅!”
夏晓汐抬起眼,便看到了沙慕晨。
他怎么又在这里呢?
她有些泄气,他怎么这么坚持?
她不想打击他了。
她心里生出一丝罪恶感来。
“你想认识她么,我帮你约。”夏晓汐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可急得跳脚,“我随便说说的,你开什么玩笑,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呢。”
可可脸红了,心怦怦地跳,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她的心,有种控制不住的悸动。她甚至好想抽筋。
“他没有女朋友。我认识他。”夏晓汐笑着,她向可可挥了挥手,可可目瞪口呆数秒,夏晓汐已经向沙慕晨走过去。
沙慕晨满足地笑了。
他们都长大了。可他,怎么笑起来的样子,仍然这么孩子气呢?夏晓汐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她走了多久?五年了吧,他为什么还来找她?他真的爱她吗?还是爱情只是一种幻觉呢?他爱谁?夏晓汐还是苏西呢?
她真的不想再纠结了。也不能这样了。
她觉得很内疚,她折磨了他五年。
可这一切,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晓汐。”
“沙慕晨,对不起。害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她说。
沙慕晨有些受伤,他的眼神,如同月亮的背面,白色的月光,清冷的,无助的,痛苦的,无奈的,却仍然微笑着的……
“沙慕晨,对不起。我做过很多错事,无法请求你原谅我,可是,我请你高兴一些,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这辈子我恐怕也不会交男朋友了吧。”她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沙慕晨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的脆弱与无助,还有痛苦。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我们不能见面了,沙慕晨,那只会伤你更深。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实际上……坏多了。对不起,再见。”
她转过身,离他而去。
他怔怔地站着,他像丢失了心爱的糖果的小男孩一样,急得要哭出来似的。
夏晓汐推开院子门。
院子里空空如也,风摇曳着梧桐树,沙沙地响,空荡荡的秋千,发着轻轻的吱吱的声音。
五年了,苏西没有回来过。
最开始,她总是听到苏西在电话里哭。渐渐地,苏西的电话没有那么频繁了,她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苏西,爸爸妈妈很好,她考上了L大,成绩很棒,沙慕晨考上了T大,据说是T大的风云人物,但是他们没有在一起。果丹的孩子快五岁了,是个女孩,有个可爱的名字,朵朵。果丹没有嫁给苏博帆,一家人却是每周都会见面。
她会偶尔去看他们。
夏晓汐轻轻地走到秋千旁边,坐在下来。五年后,很多事情都在变,然而,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怎么办?
这一切,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吗?
房间里,传出唱片的声音。妖娆的声音在沙沙的空气里绽放,竟然那么纯粹,纯真。
那是苏西新出的唱片。现在,有太多人听过童话世界了,可是,却没有什么人,见过她们。网络上,她们的照片少得可怜。
苏西……是天才吗?
夏晓汐知道放唱片的是妈妈。妈妈想苏西了,就会拿出苏西的唱片出来听。独自流泪。
夏晓汐站起来,走进屋子里,走到妈妈面前。
“五年了,苏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妈妈的眼睛又湿了。
“那时候发生太多事了,也许,等我们把过去所有的痛苦都忘记,也许,等她释然了,她就回来了。而且,她在英国,还要念书呢。”她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们再等等好吗?我想……应该快了。”
“我的苏西,这辈子过得过得太可怜太让人心疼了。”
夏晓汐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妈妈。
“你不是我的终点,别告诉我怎么飞……”
劲爆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夏晓汐打开手机,屏幕上“果丹”两个字在疯狂地跳。
五年来,也给果丹打过无数个电话,而这一次,却是果丹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为什么?
“晓汐,你快来,帮帮我!我在苏博帆家。”果丹在电话里凄厉地叫。
她吓得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苏心脏病发了,请你来帮我照顾朵朵!”
电话挂了。
夏晓汐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脑子里有一直在尖叫:天哪,天哪!她急得发抖,冲到大马路上,差一点儿被一辆跑车撞到,跑车的主人摇下车窗愤怒地想骂她,看到她几乎愤怒的表情,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一溜烟没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冲上去,冲师傅大叫:“18号公馆!!快点儿!!!”
出租车师傅似乎对这种情况有所体会,他点了一下头,出租车疯狂地冲了出去。
她不停地哆嗦,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祈祷再祈祷……
苏博帆的别墅靠近18号公馆。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过了一个世纪。出租车终于在18号公馆前戛然而止。
她掏出兜里的钱,全丢给了司机。
任凭那师傅在背后叫:“找钱!”
她冲进别墅,房间里,有小孩的号啕大哭声。一片凄烈。
她冲到楼上,声音都是从苏博帆的书房里传出来的。
她有些腿软,心跳得要窒息,她轻轻地走近,朵朵,小小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哇啦哇啦地哭,苏博帆表情痛苦地坐在沙发上,果丹吓得脸色苍白。
夏晓汐差点儿栽倒。
有人扶住了她,“小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是急救人员!
他们把苏博帆带走了。果丹跟着一起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跟过去,果丹突然回过头大叫:“晓汐,帮我照顾朵朵,好不好?”
她突然站住,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回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孩,心上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向朵朵走过去,抱起了她。
她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像被爸爸妈妈遗弃的小孩。
小孩子的声音,哭哑了。
她抱起了她,轻轻地安抚她,她才停止哭。
她轻轻地逗她,“你不要哭。他们很爱你,并没有不要你,好不好?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知道吗?等你长到……”她沉默了片刻,小朵朵正睁着大眼睛望着她,她笑了,说:“等你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就会明白一切了,好不好?”
“姐姐,肚子饿饿。”小朋友什么也听不懂,只是拍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带着小孩子下楼,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要带小孩子到外面吃饭?
张姐推门而入!
谢天谢地!
她把孩子往张姐手里一塞,迫不及待地跑掉,“她要吃饭!苏博帆心脏病发,现在在医院,果丹也在,我现在去。”
下一秒,便消失在大门外。
她那么急切地跑,心紧紧地拧着,有凉凉的东西滑过脸颊,她轻轻地用手去碰,才知道是湿湿的,温温的眼泪。
一直到医院门口,她才停下来,强烈的喘息声,抽得她心脏发疼。
她靠在医院门口的大柱子上,仰着脸,泪流满面。
直到果丹打来电话,告诉她苏博帆已经没事了。她才走进医院。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睡着了。
果丹不在,办手续去了。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外面有杨絮飘进来,在空中飞舞。
原来,苏博帆也会老!
她看到他黑白中的银丝。
原来,苏博帆也会生病。
就像现在,他就像飘落的树叶,静静地躺着,没有多少生气。
他的眼皮睁了一下,然后他渐渐地睁开眼,他疑问地叫了一声:“苏西?”然后终于清醒过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晓汐,你们太像了。抱歉。”
“你好吗?”
“还可以。我现在,只记得五年前苏西的样子了,现在,她也应该长大了很多吧,真的很抱歉。这件事,不要告诉她,Ok?”苏博帆笑着。
“医生说你的心脏一直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苏西也不知道吗?”
苏博帆摇头,“我的问题并不严重,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
“苏西的心脏也有问题。”她轻轻地说。
“她的问题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去孤儿院领养她的时候,她的病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我只有想办法,控制这一切。”
“所以你就投资做制药行业?”她的眼睛里闪出惊异的光。
苏博帆笑了笑,脸上有种难以抚平的遗憾,“她这一辈子,都要靠药物保护心脏了。”
她震住,心里有种无法言表的感觉在瞬间崩塌。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苏博帆笑了,“傻姑娘,别这样。我的苏西啊,就很少哭。”
我的苏西?
他说那是“我的苏西”。
她听到那四个字,怔怔地望着他,良久良久……
他为何会用“我的苏西”,他对苏西的感情,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啊。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故事,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直都知道的。
4
雾都,伦敦。
天空竟意外地蓝得像一张纯质的画,在伦敦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实在太难得啦!
伦敦艺术大学。
苏西抱着课本和讲义兴冲冲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和身后的同学大声说Byebye。她便急匆匆地往自行车库里走。
因为要赶时间,她总是骑自行车匆匆忙忙的样子。
大家都在笑,用英文对她说:SU-Q!慢一点,慢一点!
她姓苏,总是笑笑的,可爱的,温暖的样子,于是大家给她取了个甜甜的昵称SU-Q。
苏西骑上自行车,骑到校门外,再骑五百米,有一有音像店,美妙的声音传出来,她停下去,进去买唱片。
她买童话世界的唱片。DREAM MY DREAM!
出精选集了,要给家人寄一张。
她低下头,从钱包里拿钱的那一刻,眼泪轻轻地滑落,落在地板上。没有人看见。
“哦。她们很棒!”收银的是个小姐,很友好地说。
她笑了笑,付了钱,把零钱拿好,放回钱包里。
五年!她到这里五年了,几乎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重新开启的记忆,里面装载的,也几乎完全是这里的一切。
可爸爸妈妈和姐姐,仍然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不敢随便去碰,只是每天晚上趴在床上,看着他们的照片,没完没了地哭。一直哭到睡着。
于是颜伯尧总是会恶狠狠地说她越长越丑。却总是在骂过以后,又拥抱一下她,并送给她很多从国内带回来的礼物,还有唱片。
每一年,她会给妈妈打电话,我又上高一年级了,我的成绩很棒哦。我们出了一张新唱片。我中学毕业了。我考上了伦敦艺术大学……亲爱的妈妈,我想你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家。
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家。这句话,她一说,便是五年。
她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吗?
她轻轻地拭了拭眼角,重新骑上自行车,穿过两条大街,到录音室里。
她推开门,里面传来劲爆的叫嚣声,下一秒,她开始尖叫:“童童,小帆,小渝!你们来了!”
她们是一体的,当然都在英国,只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业,会在特定的时间,在一起排练,录唱片。
颜伯尧也许是最好的老板!
DREAM MY DREAM像一个谜一般绽放,永远妖娆而美丽,却永远是个谜。在英国,更少有人看到过她们的脸。
“嘿,今天我们来唱樱桃帮好不好?”苏西笑笑地说。最近她一直在听颜伯尧带回来的唱片,最近,她特别爱听她们唱。她喜欢那样的青春和热情。仿佛生命有了更多意义。
于是她们唱《亲爱的王子》《再见我的爱》……《庭院》……
然后她们开始笑。因为她们有相似的地方,但并不雷同。
五年,让她们把兴趣都变成了迷恋,每一个人,都想在跳跃的音符里飞。
当什么都可以用音乐来表达,她们便不需要抱怨和叫嚣,甚至抒情。
“嘿,我要毕业了,我们来场告别演出吧,为我!”小凡说。
大家面面相觑。演出?她们到了英国以后,就再也没有演出过。最初是因为苏西的决定,她绝对不会放弃她的学业,她的电影文学。
而渐渐地,这似乎成了她们的规则。
颜伯尧一直也没有违反。
有时候,她们真的想知道,颜伯尧到底有多宽容。
“去哪里演出?”说曹操,曹操的声音便飘进录音室。
她们转过头,颜伯尧的身影正好出现在录音室门口。五年过去了,这个人一点儿都没变,一如既往地戴着墨镜。
“一场小型演出,我的学校。不宣传,不叫嚣,只为纪念我的大学生涯结束。OK?”小凡尽量一句话,罗列所有的重点。
颜伯尧几乎没有思考便点了头,“OK!”
四个女生默契地笑,下一秒开始商量要去哪里吃喝。
“姑娘们,你们也该交男朋友了。”颜伯尧站在她们之外,酷酷地看着她们。
哈哈哈哈。大家哈哈大笑。
她们各自都有男朋友,颜伯尧竟然不知道。
啊,对了。因为她们几乎不提男朋友。
……
深夜了,苏西回到家中。
按了录音键,过滤电话。
有班上的男生约她吃饭,看电影的。
有老师打来的,要和她谈她写的剧本。
有向绪打来的,他从曼彻斯特回来了,十一点到。
最后,是姐姐夏晓汐打来的。
“苏西,什么时候回来呢?”只有静静的一句,然后是长达五秒的沉默,然后便是挂上电话。苏西停止手上的收拾工作,怔怔地望着电话,发呆。每隔几天,姐姐就会打一个这样的电话。这彻底触动了她心底里最脆弱的那根弦,她总会哭到睡去。
……
有人按门铃。她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钟,正好走到十一点。
她打开门,向绪便站在那里。一如他所说。他的时间总是精准得让她有些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准时的人!
他静静地站着,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想呼吸了。
“向绪,快进来!”她去拉他。
梆!梆!
两声。行李掉落地上,他拥她入怀。
他们有两个月没见了。谁让他选择学建筑,该死的项目,远到曼彻斯特去了!
苏西闷闷的声音在呢喃:“向绪,别这样,会被邻居看到。”
他不放开她,用身体轻轻地推着她,让她往后退,直到他们都在房间内了,他伸出脚,把门踢上!
她终于安心了,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腰。一种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她把头埋进向绪的怀里,眼泪静静地流淌下来。
他低下头,下巴轻抵她的头发,他闻到淡淡的头香。久违的感觉,像唤醒了记忆般,他真希望时间停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灯光下,竟有相依为命的感觉。
远在这里,他们的确是相依为命的。有多少时候,她陪她一起听歌,逛街,看演唱会,读书,看夕阳,看电影……认真过每一天。
“向绪,你好不好呢?”她轻轻地问。
“不好!”他闭着眼睛,在她的发间,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想你。”
苏西有些脸红,不再说话了。
良久良久……
他终于放开她,静静地看着她,她抬起眼睛,望着他,脸便渐渐地、渐渐地红了。
他亲她,那么温柔,像微风拂过皮肤。
她感觉像在迷离的梦里飞。
“向绪……向绪……”她朦胧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爱你。”向绪沙哑着声音,紧紧地拥抱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完全震惊了,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天!”
不明白为什么,眼泪竟然又流了下来。
“向绪,你在说什么?”结婚?那两个那么神圣的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对着她,她有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幸福感。
结婚……听上去那么让人心跳,让人感动。
向绪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哦。现在不行,年纪太小。”他用手指抹掉她的眼泪,“怎么说什么都要哭呢。”声音里,满是疼惜。
“我本来就是个爱哭鬼嘛。”她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向绪,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有你在,走到哪里我都不怕。不管它是不是习惯性依赖啦,我们以后结婚,好不好?”
他微笑,他点头。
她疲倦地睁了睁眼睛,努力地撑住眼皮,最后还是忍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去睡觉吧。”他抬手搭在她细细的脖子上。
她突然像个小孩,有点儿任性,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我舍不得你走。”
“我在你家陪你。”他指指沙发。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再陪陪你。你再抱抱我。我觉得很累,很快乐,又很难过……”
他点点头,收紧了手臂。
她站着,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X大学。
童话世界dream my dream里,小凡同学的毕业特别晚会。
小凡是这样说的,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来唱歌,作为我的纪念。
没有人会想到那是有名的DREAM MY DREAM。
苏西、小凡、小渝、童童第一次站在异国的舞台上,虽然只是在学校,仍然光芒四射地绽放。
她们唱毕业生sound of the silence,唱graduation……甚至还唱the new diana……
头脑最发热的时候,她们麻起胆子唱了don't cry。
……
这一夜绝对是疯了!
所有的人都在评论……
哦,有人尖叫,女主唱声音和dream my dream太像了。
他们明明就是明星嘛!
……
有人在拍照,甚至有记者意图采访她们。
这是一场她们意料之外的媒体围攻。即使很小,但是直觉告诉他们,不能违反规则。
她们冲到后台,跟着各自的男朋友逃之夭夭。
没有人注意到,戴着墨镜站在台下的颜伯尧。微微弯起的嘴角,说明他在笑。
也许,他很得意。
向绪牵着苏西,跑出了校园,走到了大街上。
苏西哈哈大笑。虽然刚刚有些惊险,不过,她头一次觉得这么刺激。她们的乐队,不管唱什么形式的音乐,总之是安静的。她们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发泄或者表达过快乐、痛苦、无助和幸福。
“向绪,我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不顾一切地开心过。向绪,这么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难过和想念中度过,这感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每天学习,唱歌,好累,好难过,因为有你陪着我,我又好开心。向绪,我想回家了,真的想回家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爸爸妈妈和姐姐,苏博帆……虽然有你在我身边,可是,一想起他们……我就很难过,我好像快要死掉了……”
苏西蹲下来,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五年太久了,久得她拿着爸爸妈妈的照片,和记忆中的比,感觉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他走近她,蹲下来,拉着她,给她肩膀,让她哭,给她怀抱,让她发泄这一切。
“带我回家,向绪,求求你!”她哭得伤心欲绝,令人崩溃。
“我们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