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刘晓豫大秀巩义革命老区,
交警摩托与小轿车大追击。

一辆悬挂着京A010114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出河南省巩义市贝克大酒店,酒店门口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这辆高级轿车上。

在距离首都北京千里之外的县级城市里出现一辆悬挂着北京牌照的高级轿车原本就是件引人注目的事,而开这辆高级轿车的司机是个女的并且非常漂亮,她身边还坐着一位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看着比她还年轻的女子,就更搏人眼球了。再加上贝克大酒店的老总带着一帮部门经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笑容可掬地冲着她们的车招手,那就很自然地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了。

“来了!”站在贝克大酒店门口的保安队长李斌冲对面的保安轻叫一声,急忙整理自己的服装,笔直地站着像礼兵一样。他担任保安队长有一年了,一看酒店的阵式,就知道客人重要,所以亲自跑到门口构成威严庄重的双岗。他看清了坐在车里的一对美女,禁不住自言自语地嘟噜一句:“真他妈漂亮!”

李斌对面的保安赶紧效仿李斌,整理好自己的服装,也嘟噜一句:“真他妈漂亮!”

“闭嘴!”李斌低声喝斥那保安,好像“真他妈漂亮”那句话是他的专利。那保安斜了李斌一眼,赶紧绷直腿,挺了挺胸脯。

两位保安笔直地站着,眼睛怔怔地盯着那辆黑色奥迪车。直到奥迪车在他们身边停下来,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把奥迪车送进街道。

驾驶京A010114黑色奥迪车的美女叫刘晓豫,是位青年作家,鹅蛋脸,丹凤眼,头发向后紧梳在头顶高高盘起,整个脸庞亮出来,三庭五眼、四高三低,就像黄金分割出来的似的无可挑剔。她面色粉润,身材苗条,虽然年过四旬,看上去就像二三十岁的姑娘。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年轻女子是她的女儿佳佳,和她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的,就连服饰和发型都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佳佳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这两张美丽的脸,彰显着自信、高傲、义无反顾和无所畏惧,归结为两个字——高贵。

黑色奥迪刚刚进入主干道,佳佳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刘晓豫斜了佳佳一眼,笑着问。

“我笑那保安,要在抗战时期,他准是个汉奸。”

“为什么?”刘晓豫又笑着问。

“你看他那眼神儿,能把咱的挡风玻璃穿透,恨不得吃了你,一脸邪气!”

“哪一个?左边的还是右边的?”刘晓豫一边问一边回味那两个保安的长相:站得笔直,挺精神的,就是有点紧张,没有汉奸的扮相。

“右边那个,给您指挥车,脸都要贴到挡风玻璃上了。”佳佳不屑地说。

“右边那个?多精神啊!”刘晓豫回忆着李斌的长相,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大檐帽,国字脸,鼻高嘴阔,浓眉大眼,谈不上英俊,也说不上难看,一般靠上,比较阳光,可以说是个小帅哥呀。

“精神,那模样——就像抗战片中的汉奸。汉奸,简直就是从汉奸模子里磕出来的!”

“佳佳,不许污辱老区的人!”佳佳的话音刚落,脑后就响起了洪钟一样的断喝。佳佳与刘晓豫四目碰撞,相互吐了下舌头,佳佳又做了个鬼脸。车内旋即陷入了沉静。

喝斥佳佳的是后排座位上的刘慈云。刘慈云是刘晓豫的父亲、佳佳的姥爷,国务院事务管理局退休干部,虽然年逾七十,秃了头顶,却红光满面,目光炯炯,声如洪钟,眉宇间显露着年轻时的英俊与干练。一看便知,刘晓玉和佳佳的美貌、气质多来自他的遗传。他坐在后排,准确地说是坐在佳佳的后边,怀里抱着一个用黄绸布罩着的长方体物件,神情凝重,宛如一尊雕像。

佳佳回头看了一眼刘慈云,冲刘晓豫又吐了下舌头,坐正身子。少顷,又侧过身好奇地看车窗外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绿化带上姹紫嫣红的花木和沿途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看到超市了让你妈停下,去买点儿吃的,不能把你太姥姥就那么放那儿。”刘慈云冲着佳佳的坐椅说。

“哎。”佳佳应了一声,放下了前窗玻璃,突然叫起来:“妈妈靠边,靠边,前边有一排商铺。”

“不用,上了310国道,路边有个加油站,加油站旁有个大超市,那里路宽,好停车。”刘晓豫胸有成竹地说。

黑色奥迪轿车随着车流穿过闹市,越过陇海大桥,上了滨河大道。宽敞的滨河大道两旁,绿化带郁郁葱葱,一边是环境优美的大石河,一边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城,人们在河边林带悠闲散步,车辆在绿色长廓中有序穿梭,富有大都市的韵味。

“电视上的老区都那么穷,巩义怎么像北京一样繁华?”佳佳像是在问两位长辈又像是自言自语。

“巩义市综合实力连续十四年位居河南省第一,连续九届荣膺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许多事情都走到了全国的前列,能不繁华吗?!”刘晓豫说着巩义好像自己也有了底气,遂加油提速,超跃几辆小车向前疾驰。

“同样是老区,巩义怎么发展得这么快?”佳佳又问。

“因为巩义历史悠久,文化底蕴非常深厚。”刘晓豫接着说,“巩义也可以说是我们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都曾在这里活动,创造了人们称道的尧天舜日式的稳定与繁荣。伏羲在巩义创造了八卦,黄帝在巩义修坛祭天,女娲补天的故事发生在巩义,嫦娥奔月的故事发生在巩义,河出图洛出书的故事也发生在巩义。我国第一个朝代夏朝就曾在巩义建都,我国第一座庙宇玉仙圣母庙在巩义伏羲山,而且,中国只有这一座庙的山门叫中华门。中国第一座佛教寺院慈云寺在巩义的青龙山——”

“这个我知道,就是太姥姥战斗过的地方,姥爷的出生地。太姥姥给姥爷起的名字就是要姥爷永远记住慈云寺。”佳佳抢着说。

“你也要永远记住!”刘慈云又在后面嗡声嗡气地接上一句。

“必须的!我还要让更多的人记住它!”佳佳回过头冲刘慈云忽闪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说,“青龙山慈云寺不仅是中国佛教的摇篮,还是中原抗日根据地的摇篮,也是咱们这个革命家庭的摇篮。”

“贫嘴!姥爷的话喻义深刻,是让你永远记住历史,传承文化。”刘晓豫斜了一眼佳佳说。

“是。巩义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人杰地灵。唐朝大诗人杜甫出生在巩义,豫剧大师常香玉出生在巩义,还有——宋朝的皇陵也在巩义。还有,还有——”

“说不上来了吧?”刘晓豫用嘴角笑了笑,接着说:“还有,春秋时期的哲学家程本、汉代“八顾”之一尹勋、晋代植物学家嵇含都出生在巩义。据说,唐玄奘的出生地原来也属于巩义,现在划给了洛阳。唐玄奘出家就在巩义大力山下的石窟寺,唐玄奘从西域取经回来就奉旨在慈云寺弘法。还有——”刘晓豫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瞟一眼佳佳,接着说,“吴承恩为写唐玄奘西域取经的壮举,寻着唐玄奘的行踪来到青龙山慈云寺。他被山里的优美景色和巩义的深厚文化所吸引,就在青龙山隐居下来。他收集了许多巩义的神话传说,揉进唐玄奘取经的艰难,写成了《西游记》。像书中的五指山、平顶山、蛇盘山、黑风洞、黄风岭等地名在青龙山都能找到,国内外专家多次到青龙山考察,已经认定了《西游记》发源于巩义。”

“真的吗?”

“真的!”

“哇噻,巩义这个地方太牛了!”佳佳一脸的向往和崇敬。感叹之余,佳佳又喃喃地说,“可是,说这么多也没有说到工业,可我在贝克大酒店的宣传册上看到,巩义的工业占经济规模的百分之七十,这个老区工业怎么这么发达呢?”

“这个么,得从巩县兵工厂说起。”刘晓豫说着车到了十字路口,她减速打左转向。正好左转弯的交通指示灯变绿,奥迪车没有停下,闪着左转向灯滑行转上了310国道。

310国道比滨河大道要宽上一倍,道两侧花草树木梯次栽种,筑起两道数十米宽的绿色林带。

奥迪车行驶在310国道上,就如驶进了绿色的大海。刘晓豫看奥迪车左转向自动复位,随即打开了右转向。奥迪车闪着右转向灯靠边慢行,驶向加油站旁的超市。

“爸,您在车上等吧,我和佳佳去买东西。”刘晓豫在距离超市门口约十来米的地方停好车,回头对刘慈云说。

“哦。全买实心的,别买膨化的啊。”刘慈云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刘晓豫一边应和一边下车。

“妈,姥爷说的啥意思呀?”佳佳关好车门紧追几步问刘晓豫。

刘晓豫爱抚地将右手搭在佳佳的后背上,淡淡一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让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让买的就不买。”

刘晓豫和佳佳昂首并肩走进超市,女售货员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两个人身材一模一样,不胖不瘦,不高不低。脚蹬一模一样的黑皮鞋,身穿一模一样的黑色紧身连体裤,外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开领衫,一模一样的高盘头,一模一样的鹅蛋脸,一模一样的丹凤眼,既像孪生姐妹又像亲生母女。夸张点讲,就像外星来的一对美丽的蝙蝠侠。

售货员盯着她们美丽的下额怯怯地问:“你们——买点儿什么?”

“小食品,不要膨化的。”佳佳快嘴快舌一边忽闪着大眼睛扫视超市里的货物一边说。刘晓豫左手拉了佳佳一把示意她少说话,右手操起一个购物筐直奔自选柜台。

母女二人来到各式各样密封包装的小食品前,刘晓豫拿起一样麻花状的食品若有所思,佳佳抓一把同样的果脯放进了筐里。

“多了。”刘晓豫看着筐中的果脯冲佳佳说,“一样来一点儿就行。”接着像是问佳佳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地说,“是单数还是双数?”

一直跟着看着她们的售货员怯怯地说:“是上坟用吧?两个人了,就拿双份。一个人就无所谓了,想拿多少拿多少。膨化的不要,空心的也别拿。”

刘晓豫和佳佳同时转头看售货员,又同时转头选食品,都没有答话。

刘晓豫把买回的一大袋食品放在刘慈云身边,对刘慈云说:“都是奶奶爱吃的,您看看,行不行?”

“走吧,就是个意思。”刘慈云的声调比先前低了许多。

刘晓豫开着奥迪车闪着右转向还未完全进入310国道,一辆白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就从他们的车前呼啸飞过,紧接着从奥迪车身边飞过的是辆警用摩托车。一个警察骑在摩托车上,闪着警灯,一边追赶一边喊话。

“怎么了?”刘晓豫禁不住自语一声。

“警匪片!警察追劫匪!”佳佳一下子抓住扶手,瞪大眼睛盯着前方,全身骚动起来,大声说:“妈,追上去。姥爷,坐好了,有好戏瞧!”

“叫什么?”刘晓豫冲佳佳低吼一声,“今天干什么来了?”

“追上去,帮警察!”刘慈云的声音又提高了分贝。

“快,追上去,帮警察!”佳佳跟着喊,就像刘慈云的传令员。

刘晓豫没说话,但她恨不得把油门踏板踩进油箱里。奥迪吼叫着,瞬间提高了速度。

“刘晓豫同志,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太姥姥——你奶奶看着你呢!”佳佳在副驾驶座位上紧握把手冲刘晓豫喊。她这样看似在给妈妈打气,倒不如说是自己在给自己打气。警匪片看多了,但真正遇上警察追车还是第一次,她的手心都已经攥出了汗。但她还是一个劲儿的喊:“刘晓豫同志,你立功的时候到了,党和人民——”

“别喊了!”刘晓豫低吼一声截住佳佳的喊叫。不知是知女莫如母,还是母亲想对女儿实施保护,刘晓豫接着说:“沉住气。若有事,我出手,你保护姥爷!”

“我不用她保护。”刘慈云也高度绷紧了神经。

“就是,姥爷是高手。”佳佳故作镇静地说,“我们也想立功啊!”

“听话!”刘晓豫的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说话间,奥迪车就追上了警察的摩托车。

“超过去,堵那辆白色007!”佳佳指挥刘晓豫。她清楚地看到警察追的是辆白色奇瑞轿车,车号是豫A11007。

“沉住气!”刘晓豫又低吼一声。

“怎么了?害怕了?你奶奶,你爸爸,你女儿,都看着——”

“闭嘴!”刘晓豫喝斥佳佳说,“快把——行车记录仪打开,留下证据!”

“啊,嗬,不愧是记者,作家。”佳佳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后装的行车记录仪的电源线插到点烟器孔里,一边故作镇静地说。她不但紧张地一只手拔插了半天,还将点烟器掉在了座下。

行车记录仪即刻将警察追车的画面映在液晶屏上,就像在直播警匪片。警灯闪烁中,交警的喊话声非常清晰:“前面的奇瑞停下,白色奇瑞停下,豫A11007,豫A11007停下!”

白色奇瑞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警察不停地喊话。佳佳又急了:“妈妈,超,超呀!你的奥迪还怕他的奇瑞吗?撞都把它撞散了!”

“沉住气,懂吗!”刘晓豫又吼女儿,“都二十岁了,遇事还不动脑子。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事儿?前面车上几个人?你怎么应急?看,看,他减速了。”刘晓豫说着也减了车速。

佳佳向前看,远处是一座大桥,白色奇瑞减速,警用摩托车高速难减,在超过奇瑞轿车的刹那间,警察又冲奇瑞车喊:“停下,靠边停下,靠边停下!”

白色奇瑞轿车闪着右转向灯快速滑行,在桥头的一辆深灰色路虎越野车前停下,警察的摩托车惯性冲过了大桥。

刘晓豫也远远地把车停在了路边,行车记录仪正对着奇瑞、路虎和大桥。

桥头是个饭店,饭店前站着四五个人,有说有笑,对闪着警灯喊着话呼啸而过的警用摩托车置若罔闻。路虎越野车就停在离饭店十余米处,车旁站着一位身穿灰西装的年轻人,身高约有一米八,细挑个,小分头,左手扣着一只红棕色手包,英俊潇洒。灰西装见白色奇瑞轿车停在了自己身旁,举起右手笑着冲奇瑞车招手。奇瑞车门打开,一个小伙子穿着贝克大酒店的保安服从车里钻出来,左手向灰西装招手,右脚一扬踹上车门,右手一甩,奇瑞车的车灯闪亮四下“嘀嘀”叫了两声恢复了宁静。

“汉奸,汉奸。”佳佳一眼认出了那小伙子就是李斌,失口叫出了“汉奸”,又怕妈妈和姥爷不明白,追了一句:“贝克大酒店的保安。”

“他是汉奸?”刘晓豫一脸诧异。

李斌比划着和灰西装说着什么,警察骑着摩托车闪着警灯拐了回来。

警察把摩托车停在奇瑞轿车旁边,敏捷地跳下车,飞快地摘下安全帽挂在摩托车上,冲李斌和灰西装说了些什么,李斌拍拍脑袋,冲警察笑了。

“走,没事儿了。”刘晓豫发动车,起步。

“就这么没事儿了?真没劲儿。”佳佳心有余悸地说。

奥迪车起步,缓缓地行进到桥头车速提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佳佳透过车窗一直盯着她心目中的“汉奸”李斌。李斌不知是突然看到了她们的车还是看到了佳佳,真玩了个影视中汉奸给鬼子指路的经典动作——指着奥迪车喊:“看,看,快看呀!”

“那小保安冲咱们叫什么?”刘晓豫像是问父亲和佳佳,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追人家了呗。”佳佳不以为然地答道。

“不像。倒像是——他追我们。”刘晓豫说。

“他追我们?笑话。明明是警察追他嘛!”佳佳捡起落在座位下的点烟器放在面板盒里说。

刘晓豫瞥了一眼佳佳,一脸疑问地说:“警察为什么追他呢?”

原来,李斌在贝克大酒店门口目送刘晓豫开的奥迪轿车走远,回过神来,老总和部门经理都已散去。他跑进大堂,跑到大堂经理的办公桌前,双手按着桌子问低头打理抽屉的女经理说:“张经理,你们送那北京的奥迪是什么人啊?”

女经理抬起头,忽闪着一双漂亮的杏核儿眼,瞧了瞧李斌,没好气地说:“你不都看见了吗?女人,漂亮女人。”

“哎,我可没招你啊,冲我撒什么气呀?”李斌被女经理弄得一头雾水。

“谁冲你撒气了?人家长得就是漂亮嘛!你不是看人家漂亮来问我干啥?”

“噢——,吃醋了,吃醋了。”李斌拍着手流里流气地说,“自以为自己很漂亮,一比成了红薯穰儿。”

“谁自以为漂亮了?我跟你说我漂亮了!”女经理起身用桌子上的杂志打李斌。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李斌一边躲一边摆着两手与女经理打趣,“你本来就自称第三嘛,这第一、第二来了,你还是第三,没人抢你第三的位置,你生么气呀!”

“谁生气了?”女经理隔着桌子没打着李斌,拎着杂志绕过桌子追了上来。

“不过,你生起气来——也很好看。”李斌后退几步站定,用右手指着女经理说。那女经理被李斌这么一说也站住了。

这位女经理叫张小红,确确实实是巩义的一个大美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选到贝克大酒店当大堂经理,据说在全国服务行业选美大赛中获得过第三名。李斌那句“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就是她调侃自己的话,有时候还要加上自己的名字再调侃一句“小红一把”。她杏核儿眼,瓜子脸,高鼻梁,樱桃嘴,细高个儿,穿着一身蓝黑色西装,亭亭玉立。笑起来,闭月羞花;沉下脸,英武威严。好多人都是为一睹她的容颜到贝克大酒店消费的,相传李斌托人走门子到贝克大酒店当保安队长,就是为了追求她。现在,李斌跑来问她奥迪车里两位美女的信息,她能不生气吗?!但是,话说回来,她与奥迪车里的两位美女相比,也说不出来她到底少了点什么,就是有点逊色。这一点,她心里非常明白,今天和人家一打照面,她就没有了先前的优越感,自然退到了第三。

李斌装模作样地端详张小红半天,一本正经地说:“整天看着你一副笑脸,觉得漂亮。这么一看,你生气的样子,更觉得有味儿,简直就是个冷美人。”

“贫嘴。”张小红用杂志轻轻地拂打一下李斌,笑了。

“那——第一、第二来干么[1]呢?”

“玩儿,找你玩儿的!”张小红头一扬翘着嘴说。

“你看,你看,没正经了。”

“我没正经?你正经?你正经,打听人家干什么?不就是看人家漂亮吗?!”

“不不不,不全是。说正经的,她们,我感觉很眼熟,好像是在那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了。”李斌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眉宇间隐约呈现一个“川”字。

“梦里,梦里见过。哈……”张小红掩口而笑。

“唉,说正经的,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李斌严肃中带着焦急。

“我不是说过了吗?找你玩儿的!”张小红收起笑脸,严肃中带着嘲讽。她说完,转过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看都不看李斌一眼。

“哎呀,我想起来了!”李斌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也惊跑了眉宇间那个“川”字,几步跃到张小红面前,双手扶着张小红的肩膀急切地问:“快说,她们去哪儿了?”

张小红瞪大眼睛看着李斌,懵懵懂懂地说:“青龙山慈云寺。”

“她们去青龙山慈云寺干什么?”李斌摇着张小红的肩膀紧逼着说。

“你干什么?”张小红甩掉李斌的双手,愤愤地说:“有本事自己追上去问呀!”

“你以为我不敢去追呀。”

“你去呀!”张小红撇撇嘴笑着挑逗李斌说。

李斌一边解腰带一边说:“我这就去。”

“去吧,用你的破奇瑞去追奥迪,车追不上,人更没戏!”

“我不跟你说了!”李斌解下腰带拿在右手里说。

“甭跟我说,快去追!追去——”

“好,你准的假,我这就去了。”李斌不等张小红把话说完,拿着腰带冲张小红甩了两下,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没准你假啊!”张小红冲着李斌的背影喊。

李斌已经走出门外,冲门口那位保安说:“他妈的,老子不干了!”说完向车场跑去。

“队长!”

“好好上你的岗!”

李斌跑到自己的白色奇瑞车前,快速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关门、点火、起步一气呵成,冲到门口,对保安说:“你负责调岗,我出去了!”

“队长,你说什么?”

李斌也不回答,挤进街道,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接通,冲着手机喊:“喂,伍子,赶快开上你的路虎到白河大桥头等我!”

“追辆车,我这车太破了!”

“别费话,快点儿,要不然追不上了!”

“你就在路上呢!好,真是天助我也!快到白河大桥等我!”

“告诉你吧,若是真的,我就能帮我爷爷完成遗愿了!若不是,你也不白搭工夫。你不知道,那个开车的娘们和她旁边坐的丫头,简直就是绝代美人!太漂亮了!你看上一眼,能回味半年!”

“我这审美观?我的审美观不行。我那个‘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怎么样?她都自愧不如!”

“对,男人看女人漂亮不算漂亮,一个漂亮女人要是感叹哪个女人漂亮那才叫真漂亮!来吧,养养眼!”

“什么?你已经快到了。什么车?奥迪A8,北京的。车号?能有几辆北京车呀?你就看北京牌子的奥迪。哎,对了,我想起来了。好记,北京的查号台,010114。你先饱饱眼福吧!我撂了!”李斌掐断电话,把手机撂到副驾驶座位上,一脚油门压着右边车道借非机动车道强行超车,冲上陇海大桥,过桥右转毫不减速地上了滨河大道,吓得沿边道直行过路口的一辆小轿车急向内道闪避,与内道直行的车“咣”的一声就撞到了一起。

李斌根本不知道后边的事,驾驶着他的奇瑞车超速行驶,冲到下一个路口,正好红灯亮起,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路口的交警看着李斌的车屁股,举起左手的对讲机就喊:“05,05,豫A11007,豫A11007,白色奇瑞,闯红灯,严重超速,向你方向去了,拦住。豫A11007,白色奇瑞!”

李斌驾着他的白色奇瑞轿车从滨河大道飞速开抵310国道路口,远远看到路口的信号灯正好显示左转弯绿色箭头,但是路口的交警冲他做的明显是停车的手势。因为前面没车,李斌看得清清楚楚。

“妈的,给盯上了。”李斌在心里骂了一句,仅稍稍减一点速度,车飘着就从路口中央的交警岗前滑过转上了310车道,加速驶离。路边骑在摩托车上随时待发的交警,启动摩托车加速追了上去。

李斌驾着白色奇瑞轿车在前面跑,交警开着摩托车在后面追,像拍电影警匪片似的一样紧张。警灯闪烁中交警还不时地喊:“前面的奇瑞停下,白色奇瑞停下,豫A11007,豫A11007停下!”

李斌很清楚自己驾驶的车辆是白色奇瑞,也很清楚自己的车牌号是豫A11007,更清楚后面的交警是追他的,可他就是不停车,加速超车再加速,一直开到距白河大桥约200米处才打开右转向灯减速,看着交警的摩托车闪着警灯从车旁呼啸而过,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冲着桥头伍子的路虎越野车滑了过去。伍子身着一身灰西装,左手扣着一只红棕色手包,笔直地站在路虎车旁,看到李斌的车滑过来,举起右手笑着冲李斌招手致意。

李斌不慌不忙地下了车,冲伍子扬一下左手喊:“伍子,看到了吗?”

“没有。诳我的吧?”伍子笑着答。

“我什么时候诳过你。”李斌抬起右脚把车门踹上,扬起右手摁下遥控锁说:“看到了,心里在乐。美吧,偷着乐吧。”

“我乐什么乐?啥也没看到,一辆奥迪都没见着,更别说是北京牌子的。还什么北京查号台呢?没看见。”伍子笑着说。

“不可能啊。”李斌一脸茫然地说,“难道她们拐弯了?”

“那怎么办?”伍子问。

“怎么办?交罚款。”李斌看着白河大桥上拐回来的交警说。

“交罚款?”伍子瞪大两眼看着李斌。

“对,交罚款。”李斌指着闪着警灯的摩托车说,“追我的。”

交警把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停在李斌的奇瑞车旁,敏捷地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飞快地摘下安全帽挂在摩托车上,满脸怒气地冲到李斌面前,愤愤地说:“跑,你跑什么跑,你以为你是007啊!”

“啊,我是007,警察同志,有事儿吗?”李斌装出一幅镇静的样子,一脸茫然地说,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儿我追你干么[2]?”警察显然生气了,圆乎乎的脸蛋憋得通红,兜儿里的手机响着也不接。

“你追我?”

“我追你了半天,冲你喊话,你不知道啊?装什么装!”

“警察同志,我真没装。”李斌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我精力太集中了,根本没听到您喊话啊。对不起,对不起,消消气,您找我有啥事儿?”李斌一边说一边作揖,笑容可掬,十分虔诚。

“我找你?啥事儿?你超速,闯红灯!”警察的怒气一点未消,看着李斌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更加生气,又不好发作,从牙缝里挤出这十二个字。

“噢,噢——,那你们有照相,我接受处罚就是了,你追什么呀?!”李斌将两手一摊,成有理的人了。

“你高速行驶,危害公共安全!”警察义正辞严地说。

“噢,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有急事。下次注意,下次注意!”李斌双手合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说好话。

“走吧,开上车,到队里接受处理。”警察不吃这一套,沉着脸说。兜儿里的手机停后又响起,他就当音乐听着也不接电话。

“哎,哥们,抽根烟儿,饶了他吧。”伍子从手包中掏出一盒红中华给交警递上一支说。

交警瞥了一眼伍子,挤出两个字:“不会。”

在伍子和交警周旋之际,李斌把目光投向公路,这一看不当紧,刘晓豫驾驶的那辆悬挂着京A010114车牌的黑色奥迪轿车正好映入他的眼帘,他指着奥迪车大喊:“看,看,快看啊!”

“漂亮,太漂亮了,无与伦比呀!”伍子禁不住赞叹道。

“没诳你吧?”李斌兴奋地笑着说,“咱啥时候说过瞎话!”

交警看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冷冷地问:“你们看什么呀?”

“奥迪,那个北京奥迪。”李斌看着奥迪车驶过的白河大桥余兴未尽地说。

“啊,那奥迪,我们北京的朋友。”伍子转向交警笑着说,“今天我们赶着为北京的朋友办点事儿,您消消气,消消气。他着急,违章了。他错了,我批评他,我批评他!”伍子一脸虔诚地说。

“你批评他?我回去怎么交待?”交警气哼哼地说,“我们领导让我追了半天,你批评他一下就得了?”

李斌这时回过了神。心想,要不是你这警察,我们肯定把那辆北京奥迪轿车给拦下了,你不是找事儿吗?!所以,他把错全算在警察身上了,正方体的国字脸一下子拉长了,眉宇间还现出一个“川”字,冷冷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吧?”

“跟我回去,到队里接受处理。”交警见李斌态度不好,更没好气,瞪大眼睛盯着李斌斩钉截铁地说。兜儿里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愤愤地看了李斌一眼,把手伸进兜里挂断了。

“你给处理一下得了,还去队里干啥?就在这里,你多罚点儿,别记分。”伍子说着就从手包中掏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

“我处理不了,你们还是到队里处理吧?”交警用胳膊挡住了伍子递上来的百元大钞,冷冷地说。

“你拿着,回去帮我们处理了,我们有急事儿。”伍子又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一起塞给交警:“交个朋友,交个朋友。”

“你这是干什么?贿赂呀?”交警再次用胳膊将伍子拿钱的手挡开。

“嗨,来劲儿了啊。”李斌瞪了交警一眼,上前一步拉起伍子拿钱的手说:“走,甭理他。”

“不能走,把车留下。”交警敏捷地挡在了李斌的白色奇瑞车前,把手一扬说。

李斌见状,睥睨地看了一眼交警,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好,给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警察,然后拉开路虎的车门,冲警察冷冷地说:“这辆车没违章,可以走吧。”

“别,别这样。瞧你这臭脾气!”伍子挣脱李斌,又凑到交警跟前笑着说:“同志,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球脾气。干部子弟都这毛病,有点事儿,就想找关系摆平,烦着呢。别让他找你们领导了,你通融一下算了。”

“我通融不了,他有关系?他有关系不当保安,不开奇瑞了。”交警看了看李斌,又瞧了瞧奇瑞,再睥睨地看李斌一眼,露出一丝怪笑。

“你可别小看他。他爷爷可厉害了,咱们市委书记、市长逢年过节都得去看。老革命,对他管的严,低调。”伍子神秘地对交警说。

“老革命培养出这后代?还管得严?管得不严,该翻天了。哼!”交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这人不坏,平时可好了,就是今天有急事儿,你通融一下。”伍子说着又把钱往交警口袋里塞。交警看着饭店门口的人,一边躲闪一边推让。

“你跟他废什么话?走,再晚追不上了。”李斌坐在路虎车上冲伍子大声地喊。

“嗨,你还较上劲儿了啊!”交警本来被伍子说得有点缓和,这时又较上真了,一边说一边推开伍子往路虎车前奔。

“哎,同志,同志。他不是跟你较劲儿,是确实有急事儿。”伍子拦住交警,一边将钱塞进交警口袋里一边说:“消消气,消消气。他是着急,不是冲你。”

那交警斜眼看一下伍子伸进他口袋里的手,挣扎着说:“他违章还有理了。再有关系,也得接受处理!”

“是是是,他就这球脾气,看我的面子,改日我请客,让他给你赔礼。”伍子一边拉交警一边说。

“你把东西拿出来,别把口袋给我撕烂了。”交警抓住伍子的胳膊一脸严肃地说,“有急事儿,可以先处理,回头——”交警的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感觉对方有急事什么的,就腾出一只手接手机:“喂……干爸……您来巩义了……撞车了?在哪儿……滨河大道?我待会儿就到。”

伍子已感觉交警的口气有所缓和,又听他接手机说的几句话,知道他又有急事了。就松开手,把钱留在警察兜里,一边向路虎走一边对交警招手说:“哥们,快去忙您的吧,我回头儿到队里找你。”

交警一手拍着兜儿一手拿着手机冲伍子抖着说:“这儿,不行!”

伍子上车关好车门,启动,放下车窗玻璃,冲交警招招手指指自己的路虎车,笑着说:“哥们儿,行不行回头儿再说,我要不找你,你找我。”加油起步,驶上了白河大桥。

刘晓豫驾驶着奥迪车驶过白河大桥,满脑子都是那交警追李斌的事。她想起那辆路虎越野车旁的伍子,就说:“我看到,那个穿灰西装的人好像还冲我们招手呢。我们不认识他呀?”

“神经病!”佳佳丢了一句。

“嘴上留德!”刘慈云又从车后厉声喝道。

“姥爷——”佳佳不满地说,“你没看他,他那眼神,跟那汉——”“奸”字没说出,她立即改口:“跟那贝克大酒店门口的保安一模一样。”

“我怎么没发现人家的眼神有什么异样呢?”刘晓豫瞥了佳佳一眼说,“你就骂那个是汉奸,这个是神经病。”

“那个是汉奸,这个是假洋鬼子。”佳佳拉着脸对刘晓豫说,说着还回头看了看刘慈云。刘慈云把眼光投向别处,装作没有看见。

“那好啊,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正找特色演员呢。今天回来,我得看看那个保安适不适合当汉奸。要适合,我就把他带到北京去。”刘晓玉一边笑着说一边加速,奥迪车超过一辆丰田轿车向前驶去。

“是不是巩义市里派的人啊?”刘慈云猜测着说,“又是警车,又是西装革履的。”

“不可能。市里派的人和宋德方早去了,在青龙关等咱们。”刘晓豫说。宋德方是她的丈夫,他们一行这次到巩义市来的日程她知道是怎么安排的。

“管他呢,一场虚惊。”佳佳说,“要不是追车,妈妈把兵工厂的事儿也给我讲完了。”

“你还记着兵工厂呢?”刘晓豫斜一眼佳佳笑着说。

“佳佳这点儿最好,求知欲强。小时候缠着太姥姥,故事讲不完就是不睡觉。对于章回小说,第二天一起床,就嚷着让讲下一章。”刘慈云夸起佳佳的话语充满了慈祥。

“姥爷,孙女可以吧?”佳佳回过头冲刘慈云忽闪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笑着撒娇说。

“可以,自小就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刘慈云慈祥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刘晓豫也冲佳佳扬了一下她那美丽的丹凤眼,接着说:“巩义市的前身是巩县,巩县兵工厂是由袁世凯创立的中国第一座完善兵工厂,也是民国唯一的一座完善兵工厂。它在巩义经营了二十多年,聚集了全国兵工的精英,先后聘请外国专家二十多位,招聘海外留学归来的学士、硕士、博士好几十人。生产设备和先进的管理模式,到现在有的企业还在应用。巩造步枪、巩造花机关枪、巩造山炮、巩造手榴弹等,在当时非常出名,巩造中正式步枪还在国际破坏性射击比赛中荣获了第一名呢。”

“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是,要么咋能用蒋介石的名字命名呢。”刘晓豫笑着强调说。

“噢——中正式,蒋中正,是蒋介石。”佳佳一边回味妈妈的话一边说,“看来蒋介石对这个兵工厂还很重视啊。”

“是相当相当的重视。”刘晓豫驾驶的奥迪轿车追上了几辆大货车,她减速慢行,用唾液润了润喉咙说:“民国历任总统和执政者都非常重视巩县兵工厂,地方军阀也都想把它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吴佩孚、冯玉祥、张学良、韩复榘等十几个军阀轮番占领,最终落到了蒋介石的手中。蒋介石把巩县兵工厂视为掌上明珠,不仅用自己的名字作枪名,还在1934、1935、1936年,连续三年“国庆节”也就是国民党的“双十节”后第一天,携带夫人宋美玲到巩县兵工厂视察,还专门成立了个巩洛警备司令部、巩洛防空办公室,主管巩县和洛阳的防务。你说洛阳是什么地方?十三朝古都啊,排在巩县之后,可见蒋介石对巩县兵工厂的重视程度。只可惜呀,巩县兵工厂被日军列入了重点摧毁计划。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动用飞机、大炮连续对巩县兵工厂进行了多次毁灭性轰炸,几乎把厂区夷为平地。”

“太可惜了!”佳佳禁不住感叹说,“那,现在还有遗址吗?”

“有,现在还留有德国式水塔、欧式招待所等多处建筑,已经列入了省级保护文物。”

“应该保存好,那是日本侵略我国的铁证!”佳佳激动地说完又叹惜一声,“太可惜了!”

“当时的巩县兵工厂规模很大,还有一座全国唯一的化学兵工厂,对外叫巩县兵工分厂。全厂一万多名员工,被迫南迁,留下了四千多名技术工人。这些技术工人,就是巩义工业发展的引路人。所以,巩义的工业很发达。”

“噢——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叫什么呀?刘晓豫。”刘晓豫加油提速。奥迪车超过货车向前疾驶,透过车窗,山景随着汽车的前进而向后快速移动。一块紫红色路标扑面而来,只见上面写着“青龙山慈云寺”

刘晓豫打右转向灯驶离310国道,冲上一个大坡。

“青——龙——山。姥爷,姥爷,青龙山,这就是青龙山。”佳佳看着窗外叫道。

刘晓豫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轻轻地说:“爸,就快到了。”

刘慈云凑到车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显得有些激动。他颤抖着双手掀开黄绸布,一个紫红色的骨灰盒显露出来。骨灰盒的正中是一位身穿八路军制服的年轻女子的半身照片,那女子同刘晓豫和佳佳的长相极其相似,鹅蛋脸,丹凤眼,高鼻梁,厚嘴唇。只是在这女八路的脸上看不到刘晓豫和佳佳那种高贵的气质,她明亮的眼睛里含着些许忧郁,娇嫩的面部透着不尽的刚毅,整幅照片洋溢着女八路的英武之气。这位女八路,就是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豫西抗日独立支队的机要员、刘慈云的母亲、刘晓豫的奶奶、佳佳的太姥姥——刘会贤。刘会贤生前是国家正部级干部,不仅遗传给刘慈云、刘晓豫和佳佳了美貌,还给他们创造了优越的生活、学习条件,让他们领略了一般人无法接触的东西。

刘慈云将骨灰盒举到车窗前,对着骨灰盒喃喃地说:“娘,您看,这就是您魂牵梦绕的青龙山啊!”

山道是水泥铺的,虽然比国道窄了许多,但是也很光亮、平坦。青一色的桧柏像列阵的士兵笔直地站立在道路两旁,接受着老八路的检阅。桧柏阵外山色不断地变幻着,有民房,有厂矿,有山林,有梯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奥迪轿车驶向一座村庄,路标清晰地写着“钟岭村”三个大字。刘晓豫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轻轻地说:“前面就是石榴院。”

“就是我太姥姥被日伪军偷袭的地方。”佳佳接着说,“鲜血染红石榴院。可恶的日本鬼子、汉奸、走狗、卖国贼!”佳佳愤愤地骂着,眼前浮现出太姥姥给她讲故事的情景,那故事就是刘会贤写的回忆录——《鲜血染红石榴院》。

刘慈云、刘晓豫、佳佳祖孙三人,在童年就听刘会贤讲这个故事,一直到刘会贤去世,也不知听了多少遍。特别是刘慈云,他听得最多,妈妈给他讲时他认真地听,妈妈给女儿讲他也听,妈妈给外孙女讲他还听,每次听都热血沸腾,都增加一份对石榴院的向往和眷恋,此时,又到了石榴院,他怎能不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1944年。


[1]干什么。

[2]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