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镇冥婚
苏沐雨看到走在最前端的是一队乐手,身上背着红布花球,吹奏着单鼓、单号、单唢呐。后边跟着一个穿灰麻衣的少年,手捧一幅黑框相片,就像死人的遗像。他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媒婆一样的女人,替他撑一把暗红的蜡纸伞。苏沐雨觉得那伞很眼熟,好像她的那把姻缘伞。再后边是五个中年男人,抬着五大箱嫁妆,但苏沐雨总觉得那和遗物没什么分别。最后出来四个壮丁,抬的居然是一口朱漆棺材!
1
苏沐雨准时坐上东州市开往溯水镇的火车,一个半小时后就可以到达。车厢很空,看来前往溯水度假的人很少,大概和最近阴霾的天气有关。她随意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拿出中午从网上打印的溯水镇简介来看。
溯水镇位于东州市西六十七公里处,始建于隋唐年间,以小家碧玉型的南方村镇建筑为主,风光旖旎并且有许多令人惊奇的民俗。因此即便刚开发不久相对闭塞,也仍对国内外旅客具有一定吸引力。苏沐雨虽然从小生长在东州,却没到过溯水,只听闻不少传言,多是说溯水古镇的排外和陋习,因而从未对它产生好感。
"小姑娘一个人去溯水?"
苏沐雨抬头,发现对面坐了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干瘦眼睛凹陷。她点点头,她并不很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是去旅游还是走亲戚?"
"不,是去参加婚礼。"
中年人脸上的神情倏地变得古怪起来。的确,苏沐雨想,没有人会选择在一个尚未开化的地方举行婚礼,任谁听闻都会吃惊。
"嘿嘿,"男子干笑了两声,神神道道地问出一句话,"是去参加活人的婚礼,还是死人的?"
"你说什么?"苏沐雨瞪着他,不理解此话的含义,甚至她感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
察觉到她的激动,中年男子悻悻地起身,走到一对面色青黄的母子旁边坐下,看得出他们是一家人。
火车很快到站,苏沐雨走下去,感觉整个溯水镇旧而古朴,处处都显露出苍老残败的迹象,但又不似想象中的那般荒凉。刚下火车就有不少小商贩向她兜售地图、特产,人力三轮车也大声吆喝着,询问她落脚的地方。
是啊,她该去哪儿?苏沐雨提着行李袋,在微微暗下来的天色中发呆。徐诺并没有像苏沐雨期望中的那样,到火车站接她,然后告诉她一切事情的缘由。
"小姑娘要去哪?我在溯水住了四十几年,没有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我领你去?"前来搭话的是火车上的中年男子,此时他枯黄的脸上露出有点谄媚的笑容,身边那对母子无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不用了,谢谢。"
"不是我吓唬你,小姑娘。溯水这地方好玩是好玩,但有许多去处常人是不能去的……弄不好回不回得了东州还得看你的造化呢……"
苏沐雨正寻思着如何打发他,手机就响了,是徐诺的短信。
"晚7点,'鼎月旅馆'见。"
如释重负般,苏沐雨赶紧拦下一辆三轮车:"去'鼎月旅馆'。"急于摆脱中年人的心情,让她忘了思考,徐诺的手机号明明是个空号,又怎么可能给她发来短信?
"鼎月旅馆"和溯水镇大多数旅店一样,从外观上看是一座仿古代的客栈,还故意在前台摆放劣质的"古董"和大大小小的酒坛,而房间内的设施却很现代化,住宿条件还算舒适。徐诺并未如约而至,只替她订了207号房间。207是她们的秘密暗语,以前出去旅游时她们总订这号房,因为徐诺的生日在2月,她的生日在7月。
简单梳洗过后,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徐诺还是没有出现,也不再发来短信。之前她问过旅馆的服务员徐诺是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是刚刚打电话预约的。她说今晚七点半左右,会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光临我们旅馆,让我们给您留下207号房。"服务员公式化地回答。
为何徐诺迟迟不肯露面?苏沐雨按捺不住,再次拨打徐诺的手机号,却依然是空号。压抑住烦乱的心情,她决定出去走走。
由于是旅游淡季,溯水古镇的夜晚非常寂静。二十一点,正是东州市开始狂欢的时刻,而溯水已然进入梦乡,偶尔袭来的阵阵凉风,也像它在沉睡时均匀缓慢的呼吸。苏沐雨拿着从旅馆前台借来的地图,穿过一条条五花石铺就的街道,走过一间间土木修筑的平房,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有种错坠时空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隋唐,那些水袖长衫的女子,就是在这样沉默的夜色中,企盼着自己的丈夫或情人从远方的战场归来。
饥肠辘辘的她终于找到一家快要收摊的小店,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特别推荐她吃自家做的甜米糕和鸡蛋饼,饮料是蜂蜜茉莉茶。也许是太饿的缘故,她感到这餐饭特别好吃,也稍稍慰藉了她疲惫的身心。
"婆婆,'韩宅'是什么地方?"苏沐雨指着地图问,图上有个五角标识的地方写着"韩宅",看上去似乎在溯水很有名。
"哦。在三四十年代,本镇出了个全国闻名的大富商,做的是丝绸布匹生意,'韩宅'是他盖的一栋大洋楼。"
"那画波浪线的叫'溯水镇第九街'的,有什么典故吗?"
老婆婆的脸色微变,收拾着碗筷的手不再利索,半晌才说:"小姑娘晚上别去那条街……那儿,很邪门。"
看得出老婆婆是个话少的人,于是苏沐雨也不再追问,心想大概只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吃完饭刚走一段路,身后又传来老婆婆的声音:"小姑娘,溯水镇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
这令她想起在火车站,中年男人也说过同样的话。握紧手中的地图,她知道往前直走五十米右拐,第三个路口就是"溯水镇第九街"。而此时,月亮很配合地躲到一块游荡的乌云身后,不愿出来。前方一片黑暗。犹豫了片刻,她决定回旅馆。
"今晚太黑啦,白天再来看也不迟。"苏沐雨想完,又自我嘲讽一番,"苏沐雨啊苏沐雨,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2
苏沐雨睡得很舒服,如果不是那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搅动着她的脑神经,她可以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谁啊?"打开灯,她大声地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她看了一眼钟,午夜十二点整。穿好衣服,她缓缓将门打开,昏暗的走道上却空无一人,甚至看不出有人到访过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门前下方,那儿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大纸箱。
"给我的?"苏沐雨把它抱回房间拆开。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双葱白色绣花鞋,质地良好、绣工精细,接着是一套浅红色分身旗袍,不,确切地说更像是满族服饰,绸缎面料,上边绣着五蝠捧寿图,最后是两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和一双白棉袜。
为什么这套衣服如此怪异,好像在哪见过,难道是……"天啊!"苏沐雨低叫一声赶紧将它们抛开,这分明是一套寿衣!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徐诺的短信像一个冷冷的笑话:"怎么啦,小雨?不喜欢我送你的伴娘礼服吗?"
苏沐雨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结,她感到她的周围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她!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她注定是被耍弄的对象!她将衣物连同箱子一起扔出窗外。
"诺诺!到底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沐雨极力控制濒临爆发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纸箱是徐诺送来的,那旅馆前台的服务生一定见过她!想到此她立即冲下楼。
"刚才真没有人进来?"
"真的!"前台值班的是一个挑染金发的大男孩,他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我发誓今晚我一个盹儿都没打,甭说是人,就算是只耗子是个蟑螂也休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不理会他的贫嘴,苏沐雨接着问:"那一楼有没有客人上楼,或者……"
"没有啦,这位姐姐!事实上,最近旅馆的客人特别少,一楼都还没住满,二楼就只住了你一位,其他楼层都空着!"
"难不成那箱子是凭空而降的吗?"
"还有一种可能--鬼魂!"男孩说完便哈哈大笑,发现苏沐雨脸色不对劲才停下来,随即想到现在是午夜,说这些鬼怪灵异的确不合时宜,"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鬼?苏沐雨周身泛起寒意,是啊,若不是鬼又如何解释?正想着,她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一扭头,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纱裙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的头发很长,将脸全遮盖住了。这身影是如此熟悉,令苏沐雨的视线无法转移,难道她是……女子缓缓地抬起手,那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血水顺着手腕流下,衣物都被染得斑驳不堪,她将自己的头发慢慢撩起--苏沐雨的瞳孔不断放大,里面清晰的映出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孔,徐诺那双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她,粉色的菱唇露出凄婉的笑容!
"诺诺!"苏沐雨追了出去,而徐诺也在这一瞬间转身奔走。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叹息道:"唉!挺漂亮一女孩,居然这么神经质,刚才门口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嘛!"
苏沐雨无论怎样努力也追不上徐诺的身影,她只能一边追一边默默记下自己跑过的路。刚刚吃甜米糕的小店……直走……右拐……第三个路口……这不是通往"溯水镇第九街"的路吗?她在小巷入口停了下来,而徐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午夜阴凉的风从里边吹了出来,周围的树影张牙舞爪的摇摆不定,就连月光都吓得躲藏起来。整条街道只在巷口孤零零地立着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诺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苏沐雨喃喃自语。理智告诉她立即回头,然而前方像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她一步步走进去。她每走一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她高跟鞋震起的回音和她紧凑的心跳声。
3
这是一条僻静破旧的小街,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访了,石板路上都长出了青苔,街道两旁是一间间平房,屋顶都平整地连成一片,感觉每间房子从外形到构造都一模一样,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两座长方形的工厂大厂房。苏沐雨借着街头那盏路灯萤火虫般的亮光,一直朝街尾走去,越往里光线越暗淡,当她停在街道的中心位置时,前方几乎是一片漆黑了。
此时,在她左边的是一间茶馆,门框上垂挂着一条长布帘,上面写着巨大的"茶"字,在夜风里飘摇。与它相对的右边是……苏沐雨惊奇地睁大眼睛,居然是一家刚开门的伞店,店内轻薄的烛光流泻出来,在门前形成一小块黄晕,门牌上写着三个方方正正的字--"姻缘伞"。
为什么这家伞店会在午夜开门?徐诺刚刚是不是进了这家店?一连串的疑问让苏沐雨的好奇心迅速膨胀,不知不觉走了进去。
"有人吗?"她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里,三个货架紧贴着三面墙,货架分四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手工做的蜡纸伞,并且是清一色的暗红。房间中央的柜台上点着九支白蜡烛,整个屋子的光亮就是由它们供给。
没人的话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吧。苏沐雨想着,转身走到门边,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任凭她怎样推拉都无法打开。
"姑娘要买伞吗?"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苏沐雨一回头便对上一张精致的面具,把毫无防备的她吓了一跳:"你……是谁?为什么戴面具?"
"伞店老板。"脸罩面具的女人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衣,低沉的嗓音掩饰了她的实际年龄。
对于她回避戴面具的问题,苏沐雨并未多加追问,心想也许是为了吸引客人弄出的新花样。看这满房间的伞,一定很长时间无人光顾了。也难怪,伞店的位置这么偏僻,又是午夜开门,做的全是不实用的蜡纸伞,谁会买呢?
仿佛读出了她的心思,女人用不带感情的声调说:"不是谁都能进我的伞店!姑娘既然有缘,就挑一把姻缘伞吧。"
"姻缘伞?"苏沐雨轻笑起来,"是那些小女孩相信的桃花符、结缘签之类的东西吗?买了就能获得一段命中注定的姻缘?"
女人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指着房间里的雨伞幽幽地说:"我这里的每一把伞,都是一名年轻男子的信物,又或者,就像他们的魂魄依附在这些伞上一样,只等待合适的女子来将它们取走……"
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苏沐雨不自觉地皱眉,考虑了片刻,她还是决定买一把。因为今天的天气预报说后半夜会有阵雨,回去时兴许用得上。
"我随便选一把伞吧。"苏沐雨说完,就要伸手去拿离她最近的那把。
"姑娘,挑中了就不能反悔。你做出的选择,无论带给你怎样的姻缘,都要后果自负!"
她的话让苏沐雨的心隐隐发憷,伸出去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但随即暗骂自己:苏沐雨你在犹豫什么?这不过是她故弄玄虚的手段。挑一把伞而已,你还真以为是在挑一段姻缘吗?"就这把了,多少钱?"
苏沐雨将伞打开,里边的伞骨架上挂了一张用红绳系着的小纸片,她以为是商标,不料上面写着一行字:庚申年乙酉月戊子日卯时三刻。很像某人的生辰八字,莫非这真是一家传统的婚介所?
她专注地看着,正想开口询问,才发现整间屋里只剩她一人,店主早已不知去向,而原本紧闭的门此时虚掩着。就在她要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的蜡烛全部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惊慌失措,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是,赶快离开这家伞店,让门外微弱的亮光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然而,门外依旧是一片沉重的漆黑。街头的路灯似乎太过着急地结束了它一晚的工作。
"怎么会这样?我该往哪走?"苏沐雨在黑暗中凭直觉摸索行进,半分钟就像半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这漫无边际的黑暗。路灯在此时闪烁了片刻,终于恢复光明。
苏沐雨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面对那家挂着长布帘的茶馆。她有种想再看一眼"姻缘伞"店的冲动,然而当她转身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难以置信--"天啊!"根本没有什么伞店,那分明是一间被大火焚烧过的房屋。前后两面墙壁都没有了,地上满是零乱的碎石木块,有些地方还冒出了杂草。这样一间残破的房屋,不,也许只能算是堆了废品的空地,夹在两座完好无缺的房子中间,就像一只凶恶的怪兽,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
苏沐雨的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她走进这条街道时,虽然昏暗,但她很确定自己看到的每一间房子都完完整整,没有坍塌损坏的。然而仅仅半分钟的时间,一家伞店居然变成一片废墟,叫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这也是她的一场梦?但她手中却真真切切地握着一把红色蜡纸伞,而且--她的视线被废墟中一点刺眼的光芒吸引过去,那是她口袋里的水晶钥匙扣,不知何时掉在这里。这也证明了,刚才她的确进了一家根本不存在的伞店!
4
苏沐雨在清冷的街道上徘徊,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她的知觉早已麻痹,思维也陷入僵局。这些天遭遇的种种,让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她是活在自己的梦中还是活在别人的梦中?也许每个人生来都只是一场虚幻,却一相情愿地以为自己还存在着……
脚下的石头狠狠将她绊倒在地,疼痛刺骨锥心。夜空开始飘雨,细密地洒在她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在她面前响起。
苏沐雨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眸中,这双眼眸如此的似曾相识,尘封的记忆在这悲凄的瞬间涌上心头:"子熙,俞子熙……"
泪,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一双强健有力的手扶着她站起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下一秒就倒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中……
"小姐,你好些了吗?"
苏沐雨正坐在溯水镇有名的"石鱼"酒吧里,这也是溯水唯一一家通宵开门的店铺。酒吧的人很少,大都是当地一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她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优雅地坐着,西装革履、英挺伟岸,眼睛就像俞子熙那样忧郁得令每个女孩心碎。
"对不起,先生,刚刚我昏昏沉沉的认错了人。"苏沐雨面颊微烫,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感到难为情。
"刚才你晕过去时,我很担心。幸好附近有这家酒吧,不然,我真不知该把你送去哪儿。"男子很绅士地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放一杯到苏沐雨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细品。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神情高贵得如童话里的王子,"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苏沐雨。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我今晚就得睡在大街上了。"苏沐雨笑笑,一口暖暖的咖啡下肚,心情似乎也不再冰冷,她有些好奇地猜测这名男子的身份。
"苏小姐,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深夜出门是很危险的吗?要是你今天遇到的不是我,是坏人,怎么办?"
"我……"苏沐雨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吗?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会相信她的话吗?说不定会被当成疯子的!"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睡不着……"
看得出她有所保留,男子很温和地转换了话题:"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韩曳。韩国的韩,摇曳的曳。苏小姐,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就好像……怎么说呢,也许我们今晚的相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苏沐雨,令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两拍。
他想说什么?苏沐雨有些紧张起来,难道是在……表白?不会,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莫非,真是这把姻缘伞的作用?她低头望了望靠在沙发边缘的红伞,总觉得它有几分诡谲。
看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韩曳不自觉笑出声来:"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是说苏小姐你有一种令人想亲近的感觉,我们既然有缘相遇,就交个朋友吧。"说罢,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并用钢笔在背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东州市宸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韩曳。"苏沐雨凭借跑新闻积累的一点商业知识,知道"宸天集团"原先是在美国发展,几年前入主东州,并很快在地产开发上取得卓越成绩,现今已算得上东州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没想到它的总经理这么年轻。
"我最近在溯水镇的'韩宅'静养,苏小姐有空可以来做客。"
原来他是韩氏富商的后裔,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苏沐雨客套地笑道:"谢谢,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凌晨三点十分,下过一阵的雨已经停了。苏沐雨婉言谢绝韩曳送她回去后,继续在街道上踽踽独行,手中红色的姻缘伞,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刺眼。
"姻缘伞?"苏沐雨默念着这三个字,今晚她心中有太多散不开的迷雾,那间神秘消失的姻缘伞店,那名巧然相遇的富有男子,都值得她反复琢磨。
回到旅馆后,苏沐雨的睡意全无。她看着伞上那张写有"庚申年乙酉月戊子日卯时三刻"的纸片,推敲起来。这上边是谁的生辰八字?伞店老板说,每一把伞都代表一名男子,那么她选中了这把伞,是否暗示她会和在这个时间段出生的男子结婚?
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荒唐可笑,但她还是要把那个生辰八字换算出来。由于念的是文科,经常接触古代文献,所以她很熟悉天干地支纪年法的换算公式,很快得出那日期是"一九八零年(农历)八月初四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这么说,'他'应该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苏沐雨摇摇头,她身边根本没有这种年纪的男人……突然,眼前闪过一张英俊的脸,韩曳!韩曳看起看来还不到三十岁,难道,真有这么玄的事情?
且不管她跟韩曳是否有姻缘,现在她只想确定这是不是韩曳的出生日期,他和那家伞店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苏沐雨来到前台,果然不出所料,那里有台电脑。这样她就可以通过东州商业网站获取韩曳的相关资料了。
在前台值班的还是那个大男孩,正津津有味地玩着网游。一看到苏沐雨他立马坐直身子:"哟,是姐姐啊。你一晚上进进出出的都没有休息嘛。怎么样,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苏沐雨没有回答,反问他:"小朋友,你知道溯水镇的韩曳吗?"
"嘿,你可以叫我阿金。"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然知道啦,他是我们镇大富商的第二个孙子。前几天还听我奶奶唠叨着他,说他好像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苏沐雨问。
"哎呀,我想不起来了,你知道上了年纪的人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
苏沐雨点点头:"没关系,那你可以帮我查一下他的简历吗?"见阿金露出暧昧的笑容,她赶紧补上一句:"我是记者,只想收集些材料写稿子。"
"没问题!"阿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不一会儿他说,"有了!我念给你听听。韩曳,'宸天集团'董事长韩宸之弟,'东州市宸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1980年9月12日出生于东州市溯水镇,美国哈佛大学公商管理学硕士……"
"停!谢谢,可以了。"苏沐雨沉思着。9月12日?对,是这个日期,农历的八月初四大概就是公历的9月十多号。那么,韩曳真的和姻缘伞店有关联!苏沐雨的头脑一片混乱,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徐诺、伞店、韩曳,看似毫无瓜葛的三者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联系?难道这一切谜底,都要等在婚礼上见到徐诺才能解开吗?
5
苏沐雨不知自己几点入睡,一觉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床前的梳妆镜折射着窗外夕阳的余光,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想到今天的婚礼,她赶紧坐了起来。
眼睛稍稍适应了光线,她正要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却忽然在镜子里瞥见一个穿旗袍的女子!黑长的头发,秀丽的面容,一袭淡红色五蝠捧寿旗袍……天啊!那不正是她自己吗?苏沐雨无力地低下头,她不知何时穿上了那套已经被扔掉的寿衣!
是谁趁她熟睡之际走进这个房间?是谁在她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替她换上这身寿衣?苏沐雨快崩溃了,她奋力撕扯掉身上的寿衣,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不已。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逃回东州,把在溯水发生的一切都遗忘掉。不!躲避是无用的!她最讨厌自己懦弱,从小到大,失去父母的她就被外婆告诫,一定要坚强勇敢,不要浑浑噩噩的生活:"苏沐雨,打起精神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她将放在床头的手机拿过来,果然,里面有一条未读短消息:小雨,6点整,我的婚礼在溯水镇第九街举行。
苏沐雨看了一眼钟,五点四十五分,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会是溯水镇第九街,她便匆忙出门。是否,这次终于到谜底揭晓的时候了?
白天的溯水镇第九街虽然不像晚上那般阴森,但依旧冷冷清清的。苏沐雨独自行走在小街上,丝毫感觉不到这里有举办婚礼的气氛:"诺诺,你在开玩笑吗?"
她看到有不少房屋都开着门,里面住的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昨晚看到的那家茶馆里也坐着四五个喝茶的老爷爷。她朝对面望去,幸好,那里还是一片废墟,没有再变成其他什么店铺,不然她真会以为自己疯了。废墟两旁是一家农具店和一间普通住宅,整条街都没有发现卖雨伞的商店。
突然,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即将出现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他们一起朝街尾望去。
苏沐雨隐约听到一阵鼓乐声,就好像古装电视剧中迎亲的乐曲。难道这里真有一场中式婚礼?那是徐诺的婚礼吗?
她忍不住问站在身边的一位大叔:"请问,这是要迎娶新娘吗?"
"是啊,我们就是出来看热闹的。"
"那是谁家娶媳妇?新娘是谁呢?"
他高深莫测地说:"待会儿迎亲队伍走过来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队伍已经拐进小街。苏沐雨看到走在最前端的是一队乐手,身上背着红布花球,吹奏着单鼓、单号、单唢呐。后边跟着一个穿灰麻衣的少年,手捧一幅黑框相片,就像死人的遗像。他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媒婆一样的女人,替他撑一把暗红的蜡纸伞。苏沐雨觉得那伞很眼熟,好像她的那把姻缘伞。再后边是五个中年男人,抬着五大箱嫁妆,但苏沐雨总觉得那和遗物没什么分别。最后出来四个壮丁,抬的居然是一口朱漆棺材!这是婚礼吗?苏沐雨吃惊地想,这分明是一场葬礼啊!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这是'搭骨尸',也叫冥婚。"
"什么?!冥婚!"苏沐雨当然知道,冥婚就是死人与死人结婚。在一些封建偏僻的村镇,常常有给死人进行婚配的陋习。村民们认为,如果一个未婚的男子去世,不替他寻找一个同样未婚的死去女子进行"并骨合葬",他的鬼魂就会做怪,使家宅不安。她以前只听闻过这种婚礼,没想到今天亲眼所见。但,这究竟是谁与谁的冥婚?
那大叔见苏沐雨一脸困惑的模样,以为她还没弄明白,便一一细说:"其实死人结婚和活人结婚也差不多。本来是要新郎骑马到新娘家接亲,但现在换成一个童男捧相代替。挡的那把红纸伞,上边写有男方的生辰八字,又叫'阴缘伞',是'阴阳'的'阴'……一般像订亲信物一样交到女方家手中,女方接受表示八字相合,就可以迎娶过门。那些箱子装的一半是真嫁妆,一半是纸糊的。那口棺材,嘿,里边就是'新娘'的尸骨,把她抬到'新郎'的坟前,在坟侧挖一穴,露出棺柩的槽帮,将'新娘'埋入此穴,就算是'夫妻'并骨合葬了……"
苏沐雨面色惨白,当她听到"阴缘伞"的那段,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得到的那把伞,竟是死人结婚的定亲信物!她颤抖着双唇吐出一句话:"大叔,这到底是谁家的冥婚?"
"你看遗像就知道了嘛。是'韩家'二少爷韩曳。他三天前心脏病突发去世,韩夫人匆匆忙忙中找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尸'和他婚配,也顾不上八字是否相合……"
苏沐雨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上。当迎亲队伍走到她面前时,她清楚地看到那遗像里的"新郎",正是昨晚和她一起喝咖啡的韩曳!老天和她开了个多大的玩笑啊!她是真的遇到了鬼魂还是真的疯了?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刚抬到她前面,棺材就落地了。原来是绑棺材的麻绳被磨断。由于摔得太重,棺材盖被震得滑开了一半。一时间,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其中一个壮丁对苏沐雨说:"小姐,我们男人是不允许看到'新娘'的脸的,所以麻烦你帮我们合上盖子。"
苏沐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硬着头皮走上前,扶住棺盖。就在棺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苏沐雨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里边"新娘"的脸孔。然而正是这惊鸿一瞥,让她再也无法逃离--棺材里躺着的那具硬冷尸体,居然是徐诺!
不敢相信这一幕,苏沐雨俯下身去,想把那张脸看得更真切些,却对上棺材内徐诺突然睁开的双眼!
"啊!"饱受惊吓的苏沐雨赶快起身,但慢了一步,一双冰凉如铁的手掌紧紧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中。
苏沐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身上穿着原本属于徐诺的深红绸缎寿衣。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一种莫名的力量令她无法动弹。惊慌之中,她透过棺木朱漆的反光,看到自己竟然是用徐诺的五官做出恐惧的表情!她进入了徐诺的身体!那么徐诺呢?!
淡淡的阴影投在她脸上,棺材外,一具她熟悉了二十二年的躯体,正弯下腰凝视着她。对,那是她自己的身子,但此时却被另一个人的灵魂填充!
徐诺冷笑,用苏沐雨的红唇发出悦耳的声音:"小雨,你曾经恨过我吧。是我抢走了俞子熙。不过没关系,今天你来取代我,让我把我的新郎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不!"苏沐雨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话语。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棺盖已经被重重合上。苏沐雨还来不及反抗,眼睛就再也寻不到光源……她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要代替徐诺,去和一个死去的男子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坟冢之中……
"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啦?"大叔浓重的乡音令苏沐雨猛然清醒过来。
"我……"苏沐雨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脑袋有些昏沉。
"你刚刚一看到遗像就晕倒了,我就赶紧扶你坐到地上。"
"那棺材、棺材落地了吗?"苏沐雨还惦记着刚刚的情景。
"怎么可能!小姑娘你是在做梦吧?好了,凑完热闹就回去吧。"
原来那只是她的幻觉,幸好……苏沐雨气喘吁吁,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脸上也浸出了汗水。她正要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就碰到了徐诺的那张喜帖。这令她想到,刚刚冥婚的"新娘"究竟是谁,这是徐诺要她参加的婚礼吗?
她打开喜帖,依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只不过……新郎那栏的签名让她感到熟悉--韩曳在名片后的钢笔签名!她将名片找出来一对比,果然,两个笔迹一模一样!徐诺真的是要和韩曳结婚!难道,刚才她的幻觉是个预兆,棺材里的"新娘"其实就是徐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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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第六感让苏沐雨想奔赴"韩宅",弄清事情的缘由。
"请问,从这里怎么走到'韩宅'?"苏沐雨拦下好几个路人,他们都木然地摇着头不肯说,之前的大叔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像在躲避什么似的,早早回屋关上了门。
"小姑娘,我有电三轮,只要你肯付钱,我就拉你去'韩宅'。"一个瘦小的男人主动找上她。
"好!那我们马上去!"苏沐雨心急如焚地跟他走向不远处的三轮车,却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狠神色。
等苏沐雨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了,另一个胖男人从三轮车上蹿下来,用一块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苏沐雨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就再也使不上劲,意识变得模糊混沌……
"哒哒哒"电动三轮车打破了小镇郊区原有的沉静。
车上,胖子吴水根问苗老六:"六哥,你这是往老树林那边开吧?我说费这么大劲干吗,随便找一地解决掉这丫头不就完了。再说,老树林里不是一直闹鬼吗,要真让咱俩给撞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呸!"苗老六一边开车一边吐着唾沫,"我他妈连杀人都不怕了,还怕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风声紧,不找个好地方,难道在公安局门口解决啊!"
吴水根被喝得瑟缩了一下,又接着问:"六哥,我看这次的货不错,应该卖得了好价钱吧?"
"一两万的不成问题。听说邢家村最近又死了两男丁,正愁找不到女尸配对呢,说不准还能提些价……到时有你乐的!"
吴水根听到"女尸"二字,再看看车上昏迷不醒的漂亮女孩,不禁替她的香消玉殒感到难过。毕竟他是这一行的"新手",不像干了好几年的苗老六那般铁石心肠,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上万块钱,刚滋生的那点同情心便瞬间湮灭了。
叹了口气,他喃喃自语:"丫头你可别怨我,谁叫你倒霉赶上这趟,待会儿我下手快些,让你少点痛苦……"
"废什么话!到了,快把她弄下车!"苗老六将三轮车停在树林边上,和吴水根一起将苏沐雨抬进林子。
"少在那磨蹭!"苗老六扔一把匕首给吴水根,"你把她干掉,我在这挖个坑,先将她埋进去,等联系好卖主再弄出来。"
吴水根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哆嗦:"六哥,我这可是第一次杀人!"
"你他妈干是不干!杀个人就跟你平时杀猪一样!刀子往颈上一抹,血放出来不就结了!"苗老六找了块较松软的土地挖坑,"你再不下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剁了!"
吴水根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走到苏沐雨身边。突然,他好像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脚一软摔在地上:"六……六哥……那是什么!"
苗老六不耐烦地回头,顺着吴水根的目光望去,霎时,他的眼睛鼓得巨圆,手中的铁铲也在不知不觉中落地……
溯水镇吴家村的村支书吴宝七今晚一宿没睡。他坐在外屋的木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他们家离"韩宅"很近,因而可以看到宅子整夜灯火通明。他知道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冥婚,只不过……"新娘"是谁呢?韩家二少爷才刚死不久,他们这么快就找到配对的女尸了?难道是……
"在想什么呢,还不睡。"他的妻子阿珍从里屋出来,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孩子都睡熟了。"
"我在想昨天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她一下车苗老六的三轮车就盯上她了。你不知道,韩家正急着找'女尸',我怕她被苗老六那伙人害了!"
"唉。"阿珍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整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我一直后悔没能阻止二十年前韩家的那场冥婚,害得绣儿年纪轻轻就……"吴宝七有些哽咽:"我也遭到报应了,你看你和德子都患上莫名其妙的贫血病,怎么也治不好……"
"别说了……"
一时间,他俩都没再开口,屋子静了下来。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吴宝七立刻站起身,走到门边。
开门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他又往院子外走出几步,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瞧,他不禁大叫一声。
"怎么啦?"阿珍站在门边问。
"是……是那个小姑娘。"
7
苏沐雨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房间里的床上。四周的家具老旧而没有时代感,但给人干净清洁的印象。看上去这是一家农舍的卧房。
清早的阳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外透进来,和煦地洒在她身上,她第一个反应是:"我还活着!"只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迷昏她的男人呢?她在恍惚中听到他们要杀了她……
"小姑娘,你醒啦!"吴宝七掀开布帘进来,看到苏沐雨清醒过来,显得很高兴。
"是你!"苏沐雨吃惊地望着他,这不是火车上和她搭讪的中年人吗?
"小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吴宝七想对苏沐雨笑笑,又怕他这张脸笑起来更吓人,赶忙招呼他老婆进来。
"小姑娘,我们家孩子他爹是村支书呢。"阿珍端着一碗鸡汤坐到床边,递给苏沐雨,"来,喝碗热汤压压惊。"
"对不起……我怎么会在这里?"苏沐雨接过汤,却迟迟喝不下去。难道她以为是坏人的这一家救了她?
"我们正要问你出了什么事呢。"阿珍说,"昨晚十点多,有人把你放到我们家院子里,你知道是谁吗?"
"什么?我不知道……"苏沐雨摇摇头,接着将昨天她被迷昏的那段大致说了一遍。
"王八羔子的!"吴宝七黑着脸骂道,"果然是苗老六那伙人!你一下车他们就盯上你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杀人卖尸是苗老六那伙人常干的事!"吴宝七和阿珍对望了一眼说,"在我们溯水,冥婚的风俗盛行已久。一个未婚的男人死了就必须马上找个未婚的女尸配对,你想啊,去哪弄这么多女尸呢?所以,死人比活人还值钱!苗老六他们瞅准这是个发财的机会,整日埋伏在火车站一带,看着你们这些来旅游的女学生,便动起了歪心思……"
"那为什么不报案把他抓起来!"苏沐雨激动不已。
阿珍拍拍她的背:"他们是溯水有名的地痞流氓,在镇上供养着不少当官的,平时对我们这些村民看不顺眼就打个半死。谁都告不了他们。若真有外来的女学生被害,我们就算知情也不敢说,怕他们报复!"
"简直是社会毒瘤!"苏沐雨话一出口,便想到了徐诺,想到昨天傍晚韩家的那场冥婚。会不会,徐诺也和她一样遭到那伙"卖尸集团"的毒手,被迫和死去的韩曳结婚?
"村支书,快,带我去'韩宅'!"
"呃,你叫我阿七叔就好了。"对于她突然提出的要求吴宝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去'韩宅'做什么?"
"韩家的'新娘'可能是我的好朋友!"
吴宝七一听也急了,他一边叫阿珍取来外衣一边示意苏沐雨跟他走:"那我们赶紧过去看个究竟吧。'韩宅'的一个老用人是我本家的表姑,看看她知道些什么。"
走了将近十分钟,他们在一栋气派的欧式洋楼前停下。吴宝七摁了摁门铃。
苏沐雨注意到,这栋楼完全不符合溯水镇的建筑风格,在那个年代,即便是大城市,也很少有如此华丽的楼房吧,看来韩家当时的确很有钱。只不过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原因,或者庭院种植的草木太过繁茂遮挡住了阳光,她总觉得这里阴森灰暗,让人心里直冒寒气。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过庭院打开铁门:"呀,是你啊,宝七。"
看来她就是吴宝七提到的"表姑"了,当她瞄到苏沐雨时,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她是什么人?"
"凤姑,她是二少爷的朋友……"
"很抱歉,追悼守灵的时间已经过了。"凤姑望着苏沐雨冷冷地说,"今早九点,我们家少爷和'新娘'举行合葬仪式,韩家的主人们都到墓地上去了,恐怕没时间招待你,请回吧。"
"我来,是想看一眼那个'新娘',她可能是我的朋友,麻烦您带我去墓地!"苏沐雨见凤姑态度强硬,便直接说明来意。
凤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气急败坏地对着吴宝七吼:"你从哪里领来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竟然敢在韩家门口撒野,还不快撵她回去!"说罢她重重地将铁门锁上,却被吴宝七一把挡住了。
吴宝七赔着笑脸道:"姑,您先别气啊。小姑娘性子急不会说话。您就告诉她那'新娘'的来历,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呀。"
凤姑面色稍缓,见苏沐雨和吴宝七都如此坚决,只得将事情略说一二:"是吴水根缺钱还赌债才把'她'卖给韩家的。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副尸骨。我们家夫人托了点关系,找人来验过尸,是个年轻女人,死的时候大约二十岁……"
"你说'新娘'是一副白骨?"苏沐雨不解地问,这么说这个"新娘"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而她昨天才收到徐诺的短信啊,是她弄错了吗?
凤姑白了她一眼,幸灾乐祸地道:"是啊!一副白骨,就算让你看你能认得出人吗?"
"可是、可是……"苏沐雨还想接着问,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三轮车噪音打断。
从三轮车里下来一个女人,苏沐雨记得她,是昨天那个撑红伞的媒婆。只见她对凤姑大喊:"凤姑,出事啦。夫人叫你赶紧往墓地上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
"'新娘'不见了!"
"什么?!"
"我们昨天'迎亲'时,特意把棺材打开来检查了一遍,里边明明还有'她'的尸骨。可在韩宅里停放了一夜,今早抬到墓地开棺一看,居然是个空棺!真是邪门了,那么多人在韩宅守着灵堂,尸体却不见了,难不成她还能自己走出去?"
"你别胡说了,我们走吧。"凤姑皱着眉跟女人坐进三轮车里,不一会儿车子就启动开走了。
"等一下!"苏沐雨在后边叫唤着,正要追上去,就被吴宝七拦下。
"小姑娘你可千万别追。韩家的墓地是不轻易让外人去的。他们有钱有势,别把他们惹急了。再说,尸骨不见了你去了也白搭啊!还是先回去弄清楚再说吧。"
是啊,苏沐雨冷静下来。她凭什么证明韩家的"冥婚新娘"就是徐诺,那张莫名其妙的喜帖吗?这些年来她连徐诺在哪做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推断徐诺的生死呢?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苏,我是赵老师,有徐诺的消息了,具体情况见面后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