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疑案追踪

一股寒气从苏沐雨的脊梁升起,她艰难地开口:"外婆,您看到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穿着正统的西服,最奇怪的是都已经到楼里了,他还撑着一把红色的蜡纸伞!"

天啊!那不是韩曳吗?!

1

苏沐雨从溯水古镇返回东州市后,立即前往东艺附近的一家茶楼。与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赵老师已经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频频张望,一见苏沐雨进来,她立即招了招手。

"赵老师您好!"苏沐雨坐下后便直奔主题,"您说有徐诺的消息了,那她现在怎样了?"

赵老师面色凝重,直到一壶碧螺春上来,她才缓缓开口:"事实上,小苏,徐诺她两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苏沐雨拼命摇着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虽然她心里隐隐有过某种预感,但当"徐诺已死"这个事实终于浮出水面后,她还是难以接受,"您明明说她是退学了呀!"

"是。"赵老师点点头,"那天你来找我,我才开始发觉徐诺的退学很奇怪,于是我就私下调查了一番……本来在我了解整件事后我不应该和你说的,但徐诺是我教过的最伶俐的学生,不说出来我又于心不忍。"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徐诺刚刚被一个剧组选中出演女主角。她似乎很兴奋,决定在电视剧开拍前,也就是'十一'黄金周,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到溯水古镇旅游……可这一去她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几个同学说,他们爬山时徐诺不小心摔下山崖,尸骨无存……"

"什么叫'尸骨无存'?!"苏沐雨激动得似乎要把茶水打翻。

"就是后来公安干警们搜遍了整座山也没找着她的尸体。听说溯水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过了半年都没有新线索,也就放弃了。"

"那她父亲怎么会来办退学手续呢?"

赵老师压低声音道:"因为学校和剧组都不想把这件事闹开了,那剧组的导演颇有名气。你想一个已经选定的女主角突然死了,媒体指不定会写成什么样呢。再者,和徐诺一起旅行的同学里,有一个是校长的儿子。所以,学校出于种种考虑,给了徐诺家一笔钱,硬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直觉告诉苏沐雨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仅凭他们几个人的说辞,就相信徐诺确实是失足落崖而死的吗?"

赵老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说:"表演系里的学生关系最为复杂,常常因为一些机会和角色明争暗斗、嫉妒较劲,加上年纪轻易冲动,伤人犯罪的事在我们东艺也时有发生……"

"赵老师,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赵老师摇摇头:"我没办法再告诉你什么了。我只是觉得如此优秀的女孩,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真叫人……"

看来赵老师很欣赏徐诺的才华,她的声音哽咽目含泪光,此番情景又让苏沐雨心中一阵难过,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才发现竟然咸得像一杯眼泪。

谈话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赵老师起身告辞时,苏沐雨突然叫住她:"赵老师,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是哪几个同学和徐诺一起去的溯水镇?"

苏沐雨一身疲惫地回到家后,已经是七点钟了。有两天没见外婆,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苏沐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小雨回来啦。这两天到外地采访累坏了吧?"袁容笑眯眯地替她开门,"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酸甜排骨。"

"难怪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苏沐雨抱紧袁容撒娇,"就知道外婆最疼我了。"

"不疼你疼谁啊,快先洗澡去,待会儿就吃饭咯。"

她从小由外婆带大,母亲在她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了,至于父亲,连外婆也不知道他是谁。虽然她从没体会过父母双亲的宠爱,但外婆对她的好弥补了这一切,她们相依为命过了二十多年,真的很幸福。

等苏沐雨洗完后,袁容已经摆好了碗筷:"小雨啊,你先吃,我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就来。"

"外婆不用,我吃完饭自己洗!"

袁容把她拉到饭桌旁:"小雨乖,坐下来先吃,我马上就好。"

苏沐雨知道外婆心疼她,便没有再坚持,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饭,可直到袁容走了好一会儿,她都没咽下去。

苏沐雨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这几天发生的事。她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从来就不相信鬼怪灵异的存在,但近来她接连遇到了两个死去的人,这让她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假若这世上真有鬼,那"他们"的出现,"他们"给她带来的种种离奇事件,又是为了证明什么?她很想把一切弄清楚,却不知从何入手。是否先去找找那几个和徐诺一起旅行的同学呢?

"颜昕、尹苓子、张可可、罗雅倪。"苏沐雨轻轻念出这几个人的名字。罗雅倪好像是那日在东艺遇见的女孩,张可可的名字她总觉得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苏沐雨想得太入神,袁容叫了她三遍她才听见。

"小雨,我问你这个是从哪里来的?"袁容走到她身边摊开手掌。

苏沐雨看到她的掌心中放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这是……韩曳左手食指上戴的那枚戒指!因为光芒太过绚丽,她在"石鱼"酒吧里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您在哪找到这东西的?"苏沐雨心慌意乱地拿过戒指细细察看,没错,正是韩曳的,上面还刻有一个小小的"韩"字!

"我还要问你呢,它怎么会在你外衣的口袋里?"袁容脸上充满了担忧的神情,"小雨啊,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可要看准人啊,不能太随便了,像你妈她就……"

苏沐雨知道外婆又想起她母亲未婚生子的事,赶忙说:"没有,外婆您别乱想。这是……是我一个朋友放在我这儿忘了拿,您瞧我一忙都不记得这事儿了。"

苏沐雨撒完谎后紧张地观察外婆的表情,见她似乎相信了,才暗自松了口气。

"小雨,这戒指看上去很名贵,你还是早点还给人家吧。"

"知道了。"苏沐雨嘴上应着,心里却隐隐发憷--韩曳的戒指一直都戴在他手上,怎么会跑到她这里来了?难道"他"就在她身边?苏沐雨突然觉得浑身发凉,赶紧把戒指锁进抽屉。

 2

"小苏,大清早的想什么呢,水都快溢出来了。"

"啊!"苏沐雨赶紧松开摁在饮水机按钮上的手指,但开水还是从杯子里溢出来了一些。

黄姐望着她摇摇头:"是不是周末玩得太过火了,看你怪没精神的。你们年轻人啊,老喜欢虐待自己的身体……"

苏沐雨笑笑,捧着米奇水杯坐回自己的位置,韩曳那枚戒指的出现让她昨天一个晚上都无法入睡,现在又怎么可能显得有精神呢?

坐在她对面三十来岁的郭娜,也是苏沐雨在报社的"师傅",她抬起头说:"小苏啊,你是不是还有采访任务没完成?我看和你同一批进来的那几个来实习的大学生,他们的进度都比你快,你要加油哦!"

"谢谢'老郭'同志的提醒,我一定加紧,争取早日跟上党的步伐!"苏沐雨调皮地朝她敬了个礼,逗得郭娜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郭娜比苏沐雨年长,但平时关系亲近,她又是个开朗健谈的人,因此苏沐雨在她面前也习惯没大没小的:"我已经跟心理医生孟冬谷约好了时间,一会儿就过去采访他!"

苏沐雨坐在"孟冬谷心理诊所"的候诊长椅上。现在是星期一早上九点三十分,似乎还没有病人来就诊。一位长相甜美的小护士走过来问她:"是苏沐雨小姐吗?"

"是的。"苏沐雨露出记者招牌式的微笑。

"孟医生正在会见一位朋友,他让我和你说声抱歉,你可能要再多等十几分钟。"

"没关系的,谢谢你。"苏沐雨从包里拿出孟冬谷的简历,趁这十几分钟再复习一遍,待会儿访问起来也好多设计些话题。孟冬谷今年四十二岁,是东州市知名的心理医生,曾经帮助过很多青少年戒除网瘾,同时他还是一名优秀的精神病理学教授,也荣获过"东州市十大杰出青年"奖。对于这样一个人物,苏沐雨对他的相貌、性格颇为好奇。

"苏小姐,孟医生在左手边的办公室等你。"小护士温柔地提醒道。

"谢谢。"苏沐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采访,一定要成功!

这就是孟冬谷?苏沐雨无法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留着一头时尚的短发,白大褂下是一套最近流行的休闲服饰,长相是很招小女孩喜欢的那一型。明亮睿智的眼睛,干净清爽的笑容。难道资料有错,什么四十二岁,就算说他二十四岁也大有人信!

"您……就是孟冬谷医生?"苏沐雨话一出口就带着深深的怀疑。

"怎么,我不像心理医生吗?"他的嘴角上扬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很有几分戏谑的味道。

对!苏沐雨在心中暗自想着,你就是我见过最不像医生的!天知道你的名气是不是靠外表换来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对这种长相的男子抱有很深的成见,总觉得自命不凡、轻浮花心之类的事多少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从容地站起来朝苏沐雨伸出手:"见到你很高兴,苏小姐!"

苏沐雨这才发现他很高,几乎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削刻过的痕迹,世上真有驻颜术的存在吗?她礼貌地握了握手,说:"孟医生,我们今天的访问可以开始了吗?"

"我想先问一下,苏小姐最近是不是遇到某些心理障碍,以致在精神上有种虚脱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苏沐雨惊奇地问,难道心理医生真有看透人心的本领?

他莞尔一笑:"这很简单。由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便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态。身体上的疲倦表现在肢体行为上,而精神上的疲倦则表现在面部神情上。记者这一职业最为讲究速度效率,但苏小姐从刚进来到现在目光都无法专注集中,说话的语调也很迟缓,证明你心里藏着事情。而且……我个人觉得苏小姐好像对这间诊所或者是对我有些反感……一般病人都会下意识地排斥医院和医生,不是吗?"

"没想到你不仅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还有很独到的推理能力。不去当警察太可惜了。"苏沐雨终于露出笑容,开始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其实心理和推理都只是一种兴趣,没必要成为职业。"他别有深意地说。

苏沐雨刚想反驳"那你不是已经当上心理医生了吗",却被他抢先道:"苏小姐不妨说一说自己的心事,或许我可以替你分担一下。"

这句话说到苏沐雨的心坎里。这些日子以来,她多么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可又怕别人的嘲笑和不理解,甚至会误以为她真的精神失常了。所以,当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调告诉她愿意倾听时,她觉得自己就像在迷雾之中找到了方向。

"如果我说,我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比如鬼魂……"

话说到此,便被敲门声打断,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身材略微发福,长相属于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医生的那种,而且他身上也穿着白大褂。

"你是……"苏沐雨疑惑地问,但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你好。我是孟冬谷。你就是《东州晨报》的苏记者吧?"孟冬谷声如洪钟,笑容很有亲和力,"我还说怎么等了半天都没见着人,原来是你走错房间了。"

"可护士小姐明明说是左边……"左边?!天啊,她真是粗心到左右不分了,"实在对不起,我走到右边了……"

"没关系,刚好可以为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长夏。"孟冬谷拍了拍那个伪"孟冬谷"的肩道,"说起来他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年纪轻轻就在美国拿下不少学位,可他居然是个无业游民。"

"如果画漫画也能算一种职业,我还不至于是个无业游民。"长夏边脱下白大褂边自嘲地说。

"如果'撒谎'也算一种职业的话,我看你倒挺合适的。"苏沐雨收拾好采访资料,便跟着孟冬谷走出去。

"呵,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为我之前没跟你说清楚而道歉,但我可没有承认我就是孟冬谷医生,所以不算在撒谎吧。"长夏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后边。

"不想骗人为什么要穿白大褂。"苏沐雨低声自语,可还是清楚地传到了长夏的耳朵里。

"我只是一个人在那间诊室里待着无聊,想体会一下医生这种'崇高'职业的感受,没料到刚穿好白大褂,你就进来了,还把我当成了孟医生……"

"好了,好了。"孟冬谷打圆场道,"苏小姐你就原谅他吧。他呀,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就会有这种反应……不过这小子虽然是个业余的心理学爱好者,但某些方面的造诣比我还深……"

苏沐雨点点头:"那孟医生,我们就开始采访吧。"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长夏站在门口用很清澈的眼神望着她说:"关于你刚才和我说到一半的心事,我真的希望有机会听你说完……"

然而苏沐雨却像没听见似的,避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

3

东州的四月,像随时都可以酝酿出一场大雨。苏沐雨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后悔自己采访前没事先准备好一把伞。孟冬谷的诊所距离市区较远,在这一带很难拦到出租车,而前边的公交车站离这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等她走到时,只怕已然成了一只"落汤鸡"了。

正当她犯难时,一辆蓝色的重型机车停在她跟前,在"骑士"潇洒地脱下安全帽后,她才看清来人竟然是长夏。

他戴一副深棕色墨镜,似笑非笑的表情能引来一大群女孩的尖叫,可看在苏沐雨眼里就是一个"装酷"!他说:"苏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

"谢了!我们并不同路!"苏沐雨边说边大步朝前走去。

长夏发动机车,缓缓跟上她:"我现在可以很确定,你对我有偏见!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像那种会欺骗小女孩的人?"

"这并不重要!"苏沐雨冷冷地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一个急刹车,长夏连人带车挡在她面前:"你对每个人都充满戒备吗?这样会活得很累的!"

说罢,他从机车上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把安全帽罩在苏沐雨头上。

"你!"他的动作那么快那么自然,让苏沐雨在错愕中忘了反抗。

等她想起要挣扎时,长夏已经将她拉上了机车后座:"坐稳,我们要出发了!"

苏沐雨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长夏单手紧扣在腰间时,更是火冒三丈。这个轻浮的家伙!"放我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

"很失礼,对吗?"长夏接住她未说完的话道,"那又如何?反正在你眼里我也不是个'绅士'。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该不会以为,四月天在大雨中漫步很'淑女'吧?"

尽管苏沐雨的反应很强烈,但机车最终还是在大马路上飞驰起来。长夏的声音逆风传来:"忘了告诉你,你如果要跳车的话,最好等到了市中心再跳,这么精彩的表演无人欣赏,岂不是太可惜了!"

苏沐雨终于放弃了挣扎,愤愤地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

"最无耻的人,是吗?"长夏大笑起来:"那你认为是勉为其难地坐一个无耻者的车好呢,还是生病在医院住上几天比较好?"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我只想说你……有点霸道。"苏沐雨的情绪平稳了下来。长夏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淋雨生病了她的工作怎么办。想到这儿,她倒觉得之前对他的态度有些过分了。

"这并不重要。"长夏学着她的语调打趣道,"重要的是,你再不告诉我你要去哪,该怎么走,我们就迷路了。要知道,我刚回东州没几天,对这边的路完全没有概念。"

机车在报社门口停下,苏沐雨将安全帽交还给长夏:"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送我。"

"那我可以要个谢礼吗?"长夏摘下墨镜望着她,嘴角又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我不希望以后见面总要叫你'苏小姐'。"

"呃……我的朋友都叫我小雨。"

"小雨。"长夏念了几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这个送给你。"然后,机车飞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苏沐雨的视线里。

苏沐雨将手中的纸片打开,上面画着一个卡通女孩,和她有七分相似,长夏还送了她一句话:如果你不相信你遇到的是鬼魂,那就想办法证明"他们"不存在!

这个人,还真是"传奇",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苏沐雨小心地将画收好,走进报社。

"郭娜姐,怎么下班了还不走?"苏沐雨把今天的采访稿完成后已经六点半了,她很好奇一向准时下班的郭娜今天居然也会加班。

"唉!我的这篇采访稿,怎么写都不满意!"

"什么采访啊?"苏沐雨走到她身边,她顺手将打印好的稿件递过来。

一个很醒目的标题让苏沐雨的心"咯噔"一跳:"星空"剧团女演员张可可,离奇跳车不幸身亡。张可可?是和徐诺一起去旅行的张可可吗?难怪她感觉这名字很熟悉,原来前一阵子同事们在办公室里讨论过这件案子。

"你不知道这案子有多悬,至今一点线索也没有,最可靠的消息就是称她压力过大导致精神紊乱。"郭娜喝了一口水,"可载她的出租车司机说,她临死前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执意下车未果,才自己跳的车,离奇吧?!"

苏沐雨专注地看着张可可的简历,她二十二岁,东州艺术学院表演系学生,对,就是她和徐诺去了溯水镇!要想证明这些天来扑朔迷离的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吧。

"郭娜姐,能不能让我试一下,我重新采访然后再写一篇稿子。"

郭娜看了她半晌,笑了出来:"求之不得!我明天就和头儿说,让你来完成这篇报道。"

她从抽屉里翻出不少资料给苏沐雨:"这是那个出租车司机的地址,这是负责此案的一个公安的电话号码,他叫方缙扬……"

"方缙扬?!"苏沐雨惊喜地叫道,那是她高中时代学生会里的一个学长,没想到居然是他负责这个案子,这下就好办多了!

尽管下着很大的雨,苏沐雨还是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她决定明天就约方缙扬出来见面,一是叙旧,二是除了这个案子她还有好多忙需要他帮。

"小雨回来啦。"袁容照例提前为她开好门,"你带客人来家里啦?"

"什么?没有啊?"苏沐雨奇怪地看着外婆多拿出一双拖鞋。

"咦?我刚刚明明看到有一个男人站在你身后呀!"袁容抬头再次向她身后望去,苏沐雨也随之转身,可后边什么人都没有。

"可能是我年纪大,老眼昏花了。"袁容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股寒气从苏沐雨的脊梁升起,她艰难地开口:"外婆,您看到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穿着正统的西服,最奇怪的是都已经到楼里了,他还撑着一把红色的蜡纸伞!"

天啊!那不是韩曳吗?!

4

东州市今天难得一见的阳光灿烂,苏沐雨行走在马路上,不时地回头张望。然而身后并没有出现她想象的东西,比如,一个穿西装撑红伞的男人。外婆昨天真的眼花了吗,可为什么她"见"到的男人如此符合韩曳的形象?苏沐雨决定暂时把这个疑惑放在一边,当下最该做的是调查张可可的死因。

十分钟后,她来到出租车公司,由于事先有预约,很快就见到那天载张可可回家的司机老陈。

"自从她出事后,最麻烦的就是我了!什么公安局的、报社的、电视台的,天天都有人来找我。我能知道些什么,该说的早就说完了!"老陈叼着烟,态度有些不耐烦。

"真是不好意思。您之前说的那些我大致都知道了。这次来是想再了解几个问题。"苏沐雨掏出纸笔记录,"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张可可情绪失常的?"

"从她在剧院上车那会儿吧。她有点神情恍惚的!"

这么说她在上车前一定受过什么刺激,"那上车后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例如,说了什么话……"

"不是我害你的!"老陈突然吐出这几个字,把苏沐雨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上车不久手机响了,不知收到一条短信还是什么,她就精神错乱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后车厢,像见鬼似的面无血色,然后说出这么一句'不是我害你的'……"老陈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些恐怖,事后他常常在想,到底后车厢里有什么"东西",让一个女孩看了宁可跳车也不愿待下去。

"'不是我害你的'?"张可可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的恐慌是因为收到了"短信",还是因为看到了后车厢的"东西"?苏沐雨在这段笔记下标识上重点符号:"你知道那条短信的内容吗?"

"怎么可能!手机后来被警察拿走了。"

在"星空剧团"的采访很顺利,张可可平时人缘挺好,大家对她的离去都深感意外。

"我们都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要以这种怪异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叫小惠的女孩说,"她的演技在团里称得上是不错的,几场演出也很成功,基本上没什么压力啊!"

"她私下和什么人来往呢?"

"也就和我们剧团的同事吧。"小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她都不怎么和她学校的同学联系。"

不和东州艺术学院的同学联系?张可可是在逃避什么吗?苏沐雨思考的同时,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向她提供很多有关张可可的事,但将这些信息筛选下来,都没发现太有价值的线索。

正当她要离开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女生叫住她。

"我在剧团里是负责整理服装道具的。"小女生吞吞吐吐地说,"那天演出完,我提前回后台,在门口遇见……一个女子走出来。我还在想她怎么能随便进出后台,就看到可可的位置上放着一束白菊花和一张卡片……"

"是那个女子放的花吗?她长的什么样?"苏沐雨感到这就是事情的关键。

"应该是。可她走得太快,我现在甚至都不确定是否真的看见她了。只感觉一道蓝影飘过……"

"蓝影"这个词深深刺痛了苏沐雨。她想起在QQ视频上看到的蓝裙女子,在溯水旅馆门口看到穿蓝裙的徐诺,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吗?同一个已经死了两年的人!"那张卡片上写了什么?"

"上面画了……一颗破裂的心!"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落款是……"

"徐诺?!"苏沐雨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然后看到小女孩轻轻点头。

苏沐雨能体会张可可看到那颗碎心的感觉,她也收到过类似的信封。那么,其他和徐诺去旅行的同学收到了吗?徐诺,或伪装成徐诺的人,画出这颗心有什么含义呢?这些疑惑突然被一个鲜明的画面取代--蓝裙女子手握玻璃朝自己的心脏刺去!她惊颤了一下,脑子里又冒出张可可的那句话"不是我害你的"……

心脏微微发凉,苏沐雨又问:"那你把这件事告诉张可可了吗?"

"我来不及说她就匆匆忙忙走掉了。后来警察也来调查过,可那段时间我生病了没来……"

和方缙扬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在上岛咖啡。苏沐雨到的时候,正巧碰上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凌微微从里面出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好呀,你这小妞,敢情是背着我偷偷和男人约会啊!"直到苏沐雨挡在她面前,凌微微才回过神。

原以为凌微微会像往常一样伶牙俐齿地顶她几句,可凌微微只是脸一红,低头道:"哪有,他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什么,我才不在两三天,你就真交男朋友了?"

"嘘!不是啦!"凌微微示意她小点声,周围已经有人对她们投来好奇的眼光,"是我悄悄喜欢他,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改天再和你说。对了,我最近忙,都来不及问你去溯水怎么样了呢?"

苏沐雨又恢复成满脸困倦的样子:"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正好,你有空的话就陪我一起见个朋友吧,我正要和他说这事,请他帮忙呢。"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方缙扬还没到。以前上高中时他就有迟到的坏毛病,每次学生会开大会,主席总要痛批他一顿。苏沐雨那会儿还开玩笑说:"方学长,以后交了女朋友可不要约会迟到哦,这样会被甩掉的!"

凌微微嘟起嘴,看得出她的耐性被磨光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守时的男人!"

话音刚落,方缙扬的身影就出现在上岛咖啡的门口。他还像高中那样没变,清瘦高挑的身材,有点凌乱的自然卷发,衣着十分随意。

"哈哈,小雨学妹,好久不见。"方缙扬一过来坐下,就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看得凌微微眉毛直打结。

"是啊,从上次学生会聚会到现在也有四年了。可学长迟到的毛病还是没改。"

方缙扬耸耸肩:"真是托你的'吉言',我在这四年里交了四个女朋友,就有三个是因为我约会迟到和我分手的。"

"那还有一个呢?"凌微微好奇地问。

"还有一个是我压根儿就忘了和她有约会!"方缙扬望着凌微微,脸上流露出夸张的惊艳表情,"小雨,这位妹妹是哪里来的仙女?"

苏沐雨无奈地笑笑,方缙扬就这性格,逮着谁就喜欢和谁开玩笑,看上去一副不正经的样子,真不知他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大我两届的高中学长,方缙扬。现在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这位是我在东州大学的好朋友,凌微微。"

"原来是凌妹妹啊。你好,你好!"方缙扬主动向凌微微伸出手。

"你是警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凌微微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毫不掩饰对方缙扬的反感。

"那你觉得警察应该是什么样的?很酷的那种吗?"方缙扬笑眯眯地故意靠近她,"我就常和我们领导说,为人民群众办事也不能老板着一张脸呀,要有亲和力,你那么酷,人民群众都被你吓跑了,还怎么办事啊?"

"什么亲和力,我看你分明就是轻浮!"凌微微把椅子拼命移到苏沐雨这边。

"轻浮不轻浮我倒没感觉,我就是闻到你身上的清香……凌妹妹你用哪个牌子的沐浴露,也推荐给我啊!"

凌微微一脸厌恶:"什么沐浴露啊!这是纪梵希的Amarige香水!"

苏沐雨好笑地看着这两人,她知道凌微微特别喜欢收集香水,她家有一个专门存放香水的柜子,因此最讨厌别人不懂欣赏她的香水,现在被方缙扬说成是沐浴露自然气不过,只是再放任他们说下去就越来越不靠谱了:"就此打住,你们不是都想听我最近的遭遇吗?"

5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苏沐雨对方缙扬说,"第一,我在溯水古镇被两个'卖尸集团'的人袭击,差点命丧黄泉……算是向你报案吧,希望能早日将他们绳之以法,听当地的村民说,他们还害过不少人。"

凌微微和方缙扬听到这段叙述时都替她捏了把汗。

"'卖尸集团'?!"方缙扬眉毛拧到一块,"小雨,不如明天你到我们局里来一趟,恐怕要给你录个详细的口供才行。"

苏沐雨点点头:"第二件事……我知道你在调查张可可跳车的案子,我最近也在做这个报道,想从你嘴里套点资料。学长,她死前收到了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什么?"

方缙扬吹了个口哨:"不愧是当大记者的啊。小雨,你消息的来源渠道还挺广的嘛。不过这可是警方的机密哦。"

"少来!"凌微微白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没做好调查工作,说不出吧!"

"哎呀!凌妹妹好聪明,激将法对我最管用了。"方缙扬拍手道,"她收到的是彩信,一个'蓝裙女子'惨死的照片!但发信人的手机号却是一个空号。"

苏沐雨心一惊,又是"蓝裙女子",那岂不是和她在QQ视频上看到的一样吗?

"是不是这个号码?"苏沐雨念出一串数字。

方缙扬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徐诺的手机号!苏沐雨稳住自己的情绪,把一份文稿递给他:"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再回答。学长你先看看我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方缙扬越往下看态度越认真:"我太大意了,居然漏掉她同事看到'蓝影'的线索!小雨,你的调查很全面,要是你改行当刑警,我肯定混不下去了!"

凌微微立马回他一句"是你太笨了",苏沐雨则笑道:"学长你别逗我啦,想当年你还是我们学校'推理协会'的会长呢!"

"听上去蛮威风的嘛。请问该协会有多少人,破获过什么案子?"凌微微问。

"一个人加一只鹦鹉。我最得意的案子是,帮助校花桑小雪找到她被猫叼走的丝袜!"

"哼,真没用!"凌微微轻啐了一句。

"回归主题!我要说第三件事。"苏沐雨眼看他俩又准备来场口水大战,赶紧往下说,"学长,你认识我的好朋友徐诺吗?继桑小雪后的又一任校花。"

"两年前在溯水'失足落崖'的徐诺吗?"方缙扬摸着冒出胡楂的下巴道,"在处理这个案子时,我只知道她是我高中的校友,很眼熟,还真没想起你和她的关系。"

"我就知道你一定调查过她的案子!"

"也不算啦。当年我毕业刚分到刑侦大队,领导还不放心我参与太多的侦查工作。而且后来她的家人撤销追究责任,这个案子就终止调查了。我也是在了解到张可可死前曾收过有徐诺署名的菊花贺卡,才记起这件案子……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了,那号码是徐诺的对不对?"

见苏沐雨点头他才接着说:"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还特意翻出徐诺的卷宗查看,只是始终无法解释,一个死去的人如何做出这些事。"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也曾收到过徐诺的短信和QQ视频,还有那颗碎心图案,甚至在溯水旅店门口亲眼见过徐诺本人,又参加了她和另一个死人的冥婚。你们有何感想?"

"小雨,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简直可以拍成一部惊悚电影了!"凌微微说着望向方缙扬征求他的意见,而后者则满脸镇定地沉默着。

"你不说话,难道是你对这事有头绪了?"凌微微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

"我在想……我能先上趟洗手间吗?好恐怖的遭遇啊!"方缙扬装出一副"怕怕"的表情,在碰到凌微微的怒气冲天后又恢复过来,"小雨,你确定这一切不是你的幻觉?"

苏沐雨用力地点点头。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是--"方缙扬一字一句地说,"徐诺可能并没有死!"

"她没死?"苏沐雨突然茫然起来。是啊,为什么她一直没想到徐诺可能没死呢?难道她潜意识里觉得徐诺死了比活着更好,因为会做出这种事的徐诺比一个鬼魂更可怕,人心的邪恶才最恐怖啊。

"可以这么分析。"方缙扬一口气喝下冷却的咖啡道,"首先,徐诺的尸体一直没找到,这就不能肯定地说她死了,对吧?其次,徐诺真的是单纯的'失足落崖'吗?如果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张可可对徐诺的死很恐惧,一场意外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吧?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颗碎心的图案,那张女孩死去的照片,以及张可可说的那句'不是我害你的',证明徐诺的死和张可可他们有直接关系……"

方缙扬最后的那个推理刚好和苏沐雨所想的不谋而合:"是不是也可以说,那个'蓝裙女孩'就是徐诺!"

"我知道了!"凌微微说:"也许当时张可可他们想谋杀徐诺,可由于种种原因徐诺并没有死,然后她就假装自己真的死了,现在再一一找他们报仇。我的推理对不对?"

"我不相信徐诺会做出这些事!"苏沐雨摇摇头,徐诺虽然有时很固执,但她不是个坏心眼的人,"而且张可可他们为什么要谋害徐诺?"

"这……"

"凌妹妹你也不要太早妄下结论了哦。"方缙扬伸出一根手指在凌微微面前晃动:"照你说徐诺要报复的是张可可他们,但为什么还要把她最好的朋友小雨扯进来呢?而且,我说徐诺没死只是猜测。你们想,如果她没死那她这两年都在哪里呢?她跟张可可他们真有那么大的仇恨,要让她抛弃家人好友去做一个躲躲藏藏的杀人狂?如果换做是你,你难道不觉得直接到公安局去举报他们的谋害更快些?"

"好啦,我只是说说而已!"凌微微有些委屈地扁扁嘴,"那方大刑警,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嘛!"

"也有可能像小雨说的,'蓝裙女子'就是徐诺,她当年就是以这种方式死去的,因而,现在有人想利用大家对徐诺之死的恐慌,制造出一些事端来达到某种目的!"

这个解释比较能让苏沐雨接受:"学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两年前在徐诺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才是整个案子的根源!所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小雨,你找到当年和徐诺去旅行的其他人,看最近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也争取从他们那套出两年前的实情。我会重新调查徐诺的死因,以及张可可的这件案子,可能还要亲自跑一趟溯水……反正一有新的消息我们就联系!"

"那我呢?我要做什么?"凌微微积极地问。

方缙扬故作沉思状:"你嘛……就给我打打下手,去我宿舍打扫卫生,煮煮饭什么的!"

"可恶!"凌微微狠狠地踩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