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魔神被他这一问噎住了。

艾尔海森观察着她的神色：

“你看不上小吉祥草王给出的条件，她们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要退让？你在忌惮什么？”

“……”

赫塔莉安挑了挑眉。

“即便忌惮什么，又如何？对付你也轻而易举。”

“怎么对付？”

艾尔海森完全一副不顾死活的样子。

赫塔莉安眸色渐冷：“你的命是布耶尔换来的，我当然不会拿走。不过，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我有很多。你要试试吗？”

“拭目以待。”

艾尔海森弯起嘴角。

十足的挑衅。

赫塔莉安与他对视片刻，蓦地笑了。

“你在试图激怒我。有意思。”

少女垂眸，冰冷的寒意从月色中消散。

她懒洋洋地倚回沙发里。

“我刚为了救你，损伤了一片真身，现在可累得很。等我养好了伤，你可别后悔。”

即便她明示自己的“恩情”，艾尔海森也没有丝毫转变态度的想法。

毕竟，小吉祥草王已经支付了报酬。

“那么，不耽误你养伤了，门在那边，不送。”

他的逐客令比刚才更加直白无礼，但赫塔莉安突然变了性子，不仅没再生气，反而耍赖起来：

“若我不走，你又如何？”

要送走一个魔神还怎不容易。

艾尔海森也没觉得对方能乖乖离开，所以，他“识时务”地退了一步：

“如果你一定要住下来，也不是不行。”

赫塔莉安歪了下脑袋，听他接下来的条件。

“主卧可以租给你，房租么……”

艾尔海森看了她一眼。

赫塔莉安挑眉：“你不会指望一个沉睡数千年的魔神身上有摩拉吧？”

“早有预料。”

艾尔海森毫不意外。

“但，堂堂魔神，总不至于身无长物。”

赫塔莉安眨巴着眼睛，灯光洒进她银白晶莹的瞳眸中，天真中透着些诱惑：

“用我抵房租，够吗。”

“差得远了。”

艾尔海森不留半分情面。

“啊……是么？”

赫塔莉安似乎很挫败。

“既然这样，那我不租主卧了，只租你的半张床，怎么样？”

“不租。”

艾尔海森没有半分犹豫的拒绝，将少女刻意营造的旖旎氛围尽数打碎。

“租不租，你说了算吗？”

赫塔莉安说得意味深长。

艾尔海森双手抱胸，泰然自若：“你可以试试。”

“……啊，真是个固执的小东西。”

赫塔莉安叹了口气。

“好吧。你的一条性命，为我换得布耶尔的一个条件。那么…… ”

她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再用你的三条命，作为我的房租。足够了吧？”

艾尔海森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形式的房租。

鉴于对方是位连小吉祥草王都认可的强大魔神，这个条件，确实足够了。

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成交。”

艾尔海森很快将自己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从主卧搬到了书房。

赫塔莉安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搬运，第三次神情真挚地开口挽留：

“你真的要睡书房吗？我再加三条命，你陪我一起睡，怎么样？”

“谢谢，但不必了。”

艾尔海森将自己睡前读物拿进书房。

“卧室收拾好了。剩下的东西，等明天我再拿走。”

“真的不用吗？”

少女故意在他转身时，撞进他怀里，美丽的眼睛扑闪扑闪。

她实在很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也知道做何种表情和神态，能挑起男人的怜爱和欲望。

可惜，这次对手是个不开窍的机器。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三秒，“有个问题。”

赫塔莉安以为他改变主意，唇角笑意更深。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嗯？”

赫塔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艾尔海森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眸，声音低沉，“你读取卡维内心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金色的光。那是你的权能吧？为什么不对我使用。”

“是不想用，还是不能用？”

赫塔莉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人类，竟然这么敏锐。

艾尔海森却轻笑一声，放开她，“我知道了。”

他绕过她，拿着洗漱用品去敲卡维的门。

赫塔莉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那些无礼、挑衅、作死的行为，都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会对他使用权能。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权能，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他那位尽职尽责的神明告诉他了。

哎呀，被拿捏了呢。

赫塔莉安笑起来。

而另一边，一直趴在门上的卡维被敲门声吓了一跳。等门又被敲了几声，才反应过来，立刻佯装出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压着嗓子问：

“谁呀。”

“我。”

门被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艾尔海森看着他毫无睡意的双眼，和虚假浮夸的呵欠，没有戳穿他：“借用下卫生间。”

“哦、哦。”

卡维把门开得大了一点。

艾尔海森犹豫了一下，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卡维就拉住他：“你跟她说了吗？”

他头一次发现，艾尔海森家的门隔音效果如此卓越，尽管他使劲贴着耳朵，也听不到客厅里的对话。

好奇心让他抓心挠肺，又不敢出去一看究竟。

其实，卡维不知道，并非是门隔音好，而是赫塔莉安特意对他屏蔽了声音。

“说什么？”

艾尔海森一脸无辜。

“嘶——”卡维咬牙，“就是，让她不要把我破产住你家的事说出去！”

“哦。”

艾尔海森仿佛才想起来。

“忘了。”

语气里毫无愧疚。

“你！”

卡维瞪着他，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伸开双臂，挡住去路。

“你帮我说！不然不许用我的卫生间。”

艾尔海森觉得他幼稚，但形势所迫，只好答应下来。

“真的吗？不许反悔啊！”

卡维没想到他这次答应得这么快。

“我哪次说话不算话？”

艾尔海森推开他，往卫生间走。

卡维想了想，发现这人虽然性格恶劣，但确实言而有信。

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卡维心情大好。

“你怎么好好的，来用我的卫生间？你房间的呢？”

“主卧租给赫塔莉安了。”

艾尔海森答道。

“租？”

卡维不解。

“你不和她住一起吗？”

“……”

艾尔海森一脸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实在不想再重复解释他和赫塔莉安的关系了。

卡维没等到他的回答，又问：

“那你睡哪？”

艾尔海森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才答道：“书房。”

“书房？”

卡维记得他书房里并没有床榻，那不是只能打地铺？

他想了想，纠结犹豫足足十秒，最后终于狠心做出决定：“要不你来我房间，我们俩——”

“不要。”

“——挤一挤。”

话没说完，就被拒绝的卡维：我真是多余张这个嘴！

他垮起小脸，抱着手臂凶巴巴地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闷气。

好像谁要跟他睡一样！还不是看他睡书房可怜！

艾尔海森看到他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谢谢你的好意。”

“哼。”

卡维偏过头，不想理他。

等他要走时，又忍不住问：“你睡书房，需不需要多一床被子垫一垫？”

艾尔海森笑了笑：“不用了。但我需要暂时借用下你的卫生间。”

“用可以，不能白用。”

卡维摆出他平时不近人情的架势。

艾尔海森爽快点头，“这段时间，房租减半。”

“啊？！”

这倒是让卡维万万没想到，他本来只是想让艾尔海森少扔点杂活给他。

“好像……好像也不用这样吧……”

只是借用卫生间而已。

“不必觉得过意不去。除了卫生间，书房我也会额外占用大部分时间。房租减半是理所应当。”

艾尔海森知道他的性格，特意解释了一番。

卡维被说服了，减少一半租金，对他来说，手头就能宽裕不少。

不过，比起减租金，最重要的，还是让家里新来的魔神保密。

艾尔海森在他殷切的目光下，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怎么了？”

赫塔莉安开门。

“卡维住在我家里的事，请帮忙保密。”

艾尔海森开门见山。

赫塔莉安的目光错过他的肩膀，看见走廊拐角处小心翼翼探出来的半个金色脑袋。

她笑了笑，答应得很干脆。

“还有其他关于他的事，也请一并保密。”

艾尔海森补充。

“其他的？什么事？”

赫塔莉安眨巴眼睛，装无辜。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艾尔海森颔首，“那更好。多谢。”

“欸，等等。”

赫塔莉安叫住他。

“真的不和我一起睡吗？”

艾尔海森理都没理，径直往书房走去。

在他背后，赫塔莉安幽幽叹了口气，“真是无情啊。”

主卧和书房的门都关上了。

墙角处不小心吃到瓜的卡维大气不敢出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他眼睛又“噌”一下瞪大：

那个魔神小姐，好像对艾尔海森感情不一般啊。

哎呀哎呀，这是艾尔海森的私事。用不着自己瞎操心。

卡维再次闭上眼睛。

可是，今晚书房里的争论一直在他脑海里翻滚。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实在忍不住坐了起来——

“艾尔海森这家伙怎么回事！对自己的老婆也这么无情！”

——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潜意识中，对那位魔神的偏向。

睡得晚，又因为魔神的事辗转反侧，这一晚，卡维所有的梦里都在被因爱生恨黑化的魔神追杀。

好在第二天是休息日。

他浑浑噩噩地起床洗漱，出来时，却看见艾尔海森的房门没关。

那一刻，卡维混沌的大脑完全没想起来主卧现在住着谁。

他单纯地以为艾尔海森忘了关门，所以，像平常一样，顺手上前帮他关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从头发丝清醒到了脚后跟——

艾尔海森的床上！为什么还躺着一个魔神！

啊不对！

艾尔海森！为什么躺在魔神的床上！

手还搂着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卡维：你看这个人，嘴上说不是他老婆，手还要抱着人家睡觉！可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