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委家属院的次数多了，蔡红苗有时候还能碰上一些省报上的其他人物，有的是通过照片认出来的，有的是通过黄丽娜的称呼，有时候还能顺带碰上他们的家属、朋友、熟人。

虽然都是些非常浅显的信息，但回去之后，蔡红苗都一一记录到了她的笔记本上，想着或许将来哪天能派上用场。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一个周五的傍晚，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后，蔡红苗只身前往位于江东火车站附近的黑市。

听说这里是江东市最大的黑市之一，不光有不要票的粮油米面可以换，还有百货大楼里的紧俏货，甚至还有涉外宾馆、友谊商店里那些需要外汇券才能购买的高档奢侈品。

蔡红苗今天过来这里，是想把刚开学那会儿在百货大楼买的瑞士手表和收音机处理掉。

她的任务空间里虽然物资不丰，但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类工具，包括测量工具、维修工具、木工工具、气动工具、电动工具等等，种类繁多、型号齐全。

别说区区一块手表和一台收音机，便是载人航天飞船坏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她也能想办法给修好喽。

那块瑞士手表其实没怎么坏，就是指针轴承出了点问题，正一正形，不需要更换零件就能解决。

收音机则是里面的一个小零件卡住了，拆机重装就能用了，跟新的没有区别。

不过，收音机体积太大，太扎眼，蔡红苗放到了空间里，只等交易谈妥，再找个安全的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手表倒是可以攥在手里，时不时地拿出来给意向客户看上两眼，对方满意的话，完全支持现场交易。

倒买倒卖是犯法的，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蔡红苗是生面孔，她悄悄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悄悄打量她，生怕她是新来的纠察。

来都来了，当然要大着胆子找买家。

尽管大家都穿的差不多——灰扑扑的、打着补丁，但从气色来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谁富谁穷谁家有余粮的。

不过下一秒，蔡红苗就否定了这种判断标准。因为她想起来，吃不饱的人未必就是穷。

这年头，有钱没票吃不饱，有票没钱也吃不饱。有的人，你看他穷的好像马上就要饿晕过去了，但指不定人家院子里或者灶台底下就埋着几箱黄金。

在计划经济中，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蔡红苗见一个人问一个人，“收音机、瑞士手表要吗？”

问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她看清对方的长相，突然福至心灵——有谱了。

这人上周末她才见过，是郝副省长家的亲戚，具体什么关系她也不清楚，反正应该不近，因为黄丽娜也是第一次见到。

此人面相圆滑，一看就是那种很会钻营的人，上个星期出现在省委大院，这个星期出现在黑市，排除她自己这种神出鬼没的特殊情况，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忙着四处托关系，蔡红苗大胆推测。

“瑞士欧米茄手表，进口货，友谊商店325元，只收外汇券，我这里不要外汇券，一口价330。兄弟，要不要？”蔡红苗压低声音，特地为他详细介绍，“送礼首选，高档、有面儿，整个江东只此一只，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兄弟！”

白佳昌正愁寻摸不到好东西呢，问了左一个右一个，结果这些人都只有百货大楼里的普通货。

瑞士手表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听说那人就爱外国货……

外汇券不好弄，不然白佳昌也不会来黑市了，直接去友谊商店买就好了。

“来路没问题吧？别我送了人，再被人发现是赃物。”这要送人的东西，还是问清楚的好。事关前程，马虎不得。

“来路绝对没问题，这么高档的手表，真要是赃物，我也不敢拿出来。”蔡红苗保证道，“你如果真心想要，咱们换个光线好点的地方让你看仔细了，表盘表带都是新的，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目前来看，瑞士手表确实是他的最佳选择，白佳昌只犹豫了两秒就同意了，“好，走。”

大晚上的，光线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路灯底下了，蔡红苗举着手表，让他看仔细。

白佳昌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确实如她所说，没有一点佩戴过的痕迹，还有正规包装盒。除了不能提供□□，其他的都很完美。

“330，不要外汇券，这个价格你去哪儿找？有□□那就是另一个价了。你要实在想要，可以想办法自己搞一张。”蔡红苗忽悠他，“不过兄弟，你别怪我多嘴，能收你这份礼的人，人家肯定不会在乎你这一张□□。你说你把□□跟手表一起放盒子里，人家说不定还要怀疑你的用意，是不是在故意提醒他，这手表多少钱买的，好让他尽心尽力帮你办事。你是没有这意思，可架不住人家自己往歪处想，到时候好心办坏事！”

白佳昌一听，感觉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瑞士，世界造表龙头大户，你随便拿只国产手表来比一比，高下立现，绝对能送到人家的心坎上！”见他意动，蔡红苗再接再厉，“到时候，别人再送手表这种东西，只要不是瑞士产的，这辈子都别想越过你去！”

“行！买！就冲你这话，这手表我要了。”白佳昌被她说的神情激动，感觉明天送了这只表，事情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蔡红苗麻溜把手表装盒子里，“承惠330。”

白佳昌从上衣内口袋里掏了一沓钱出来，数了30张大团结来，“零头抹了，300。”

蔡红苗缩回手，“那不行，30块钱，够我吃两个月了。”这话不算夸张，学校给她发的生活津贴就是每个月19块钱外加粮票若干。其中，16块钱用来吃饭，3块钱用来购买其他生活用品，30块钱，确实是两个月的伙食费。

“320，便宜10块总行了吧，一点不便宜，我这哪里承受的住！”

“最少325！别看我这跟友谊商店卖的一样，但外汇券可不好搞，你又不是不知道，友谊商店里的东西拿到外面，从来都是溢价卖的，我报330，本来就没赚你什么钱。最低325，不能再少了。”蔡红苗只同意让5块钱。

“行行行，325就325。”白佳昌又掏了25出来，一并给她。

蔡红苗接过钱，没点，把手表盒子给他，“兄弟爽快！祝你马到成功！”吉祥话又不要钱，还不是随便说。

白佳昌听的乐呵，“借你吉言！”

“我这里还有一台全新的收音机，留声牌的，你要的话，可以便宜卖给你，也便宜5块，工业票给3张就行了。”蔡红苗给了个熟客价。

白佳昌刚花了好多钱，正元气大伤呢，哪还有余钱买收音机，“没钱了，等我有钱了再找你。”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意思就是“以后有缘再见”。

蔡红苗也不气馁，“这样吧，我以后每月1号、11号、21号晚上7点过来黑市，你想要的话，直接过来找我，以后可能还会有别的东西卖。”

这人事不多，好说话，买东西还价也不厉害，可以发展成常客。

白佳昌并不知道蔡红苗想长久地薅他羊毛，随口答应了一句就离开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东西买到了，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

天很晚了，蔡红苗不打算再回去黑市，第一天就能把手表卖个好价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进度了。收音机改天再卖吧，不着急。

回去的路上，她又惦记起百货大楼仓库里其他坏掉的手表，要是都能买下……

明天去问问看吧，赵经理似乎还挺好说话的，如果可以……，这钱还是很好赚的。

结果，第二天，蔡红苗没有去成百货大楼，因为上次火车上认识的刘冬梅刘大妈突然到访。

“刘阿姨，您怎么来了！我正打算明天去机械厂家属院拜访您呢！上次的事真是太谢谢您和周大哥了！”蔡红苗并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是真有这个打算。

刘冬梅嗔怪道，“明日复明日，万一你明天又有别的事，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啊！”

见对方这么客气，蔡红苗心中警铃大作，心想：不会是上次的事，还没死心吧？这么执着的吗？

“那中午阿姨别走，来尝尝我们学校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下次吧，”刘红梅连忙摆手，“我今天买了好多菜，你跟我回家，我做给你吃，刚好去认认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红梅依旧热情的让人无法拒绝，蔡红苗索性顺从，“不过，第一次上门，我可不能空着手，一会儿经过供销社，我去称两斤苹果。不然，我就不去了。”

人家帮过她，又专门过来喊她吃饭，她要真的一点表示没有，那真是太不懂事了。

刘冬梅嘴上说她瞎客气，但眼神里全是满意，看的蔡红苗那叫一个慌啊……

她长得这么讨喜的吗？婆婆缘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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