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为期七日的秋猎结束，众仙门收拾东西，相继离开万剑山。

合欢宗任务未完成，莫怜与司空铃雨商量，计划早点走，好去祥云镇等人。

现下，正在做离开前的清点工作。

“人是否到齐了？”莫怜看向底下的弟子们。

队伍中一弟子唯唯诺诺举起手：“长老，雯康不见了。”

莫怜凝眉，神色不妙：“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那弟子怯怯回：“弟子也不知道，前几日听他说，他看中了灵宝楼一个女弟子，此后就经常不见人影，我以为他是因为快要走了，舍不得，想和灵宝楼那位弟子多待一会儿，就没太在意。大概、大概有一两天没见过人了吧，我不确定。”

“你和他住在一起，他几日没回来，你竟察觉不出来？”莫怜质问。

“弟子真的没发现，因为那两日我也在和其它门派的弟子待在一起，经常深夜才归，累了倒头就睡，我猜想他应该也是和我一样早出晚归，才没多想。谁能想到，我们都要离开万剑山了，他人还没出现，我就渐渐察觉出了问题，开始慌了。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求长老明察。”

万剑山给合欢宗安排的普通弟子房两人一间。这些弟子初次采猎，对猎物产生留恋在所难免。

何况他们还没双修成功，那种朦胧未明的感觉最是撩人。

现在，找人要紧。

莫怜追问：“雯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与灵宝楼哪位弟子相处？”

弟子报了个名字。

“去灵宝楼看看。”莫怜领弟子去灵宝楼寻人。

“我不知道，”灵宝楼的弟子回答过一遍，失了耐心，“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合欢宗的人，更不知道你们口中说的’雯康’是谁，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莫怜望了眼提供情报的那位弟子。

那位弟子也懵啊，他确实听得清清楚楚，是灵宝楼的弟子，名字也一模一样，他不可能记错：“既然你们不认识，雯康为什么会知道你？难道灵宝楼里叫这个名字的，还有其她人？”

“你们再问多少次都是一样，我不认识你们合欢宗的人，”灵宝楼弟子咳嗽几声，“我自来到万剑山，便染上风寒，卧床数日，几乎没走出过这个门口，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楼里的其他人，他们天天为我送药，最是清楚。

“再不信，你们就去问万剑山弟子，这几日可有人看见过我外出，如果我真的和你们合欢宗的弟子在一起过，不可能没人看到。”

稍微调查就会露馅的事情，灵宝楼弟子确实没必要说谎。

一行人找不到线索，来到雯康住的地方搜查。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雯康还跟你说过什么？”司空铃雨挨个询问，“你们呢？你们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合欢宗弟子纷纷摇头。

“师姐。”

伏昇有所发现，莫怜喊司空铃雨过来。

在雯康的枕头底下，翻出一根绿油油、指头大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截断掉的藤条。

莫怜接过凑近鼻尖嗅了嗅，上面仿佛有股淡淡的气味。

太弱了。

以至莫怜半响才反应过来：“是妖气。”

秋猎猎的是妖兽，弟子身上难免沾到些妖气不出奇。

只是结合灵宝楼那位凭空消失女弟子，疑点太多，让人不得不怀疑雯康的消失与妖有关。

司空铃雨拿起闻了又闻：“这上面覆盖着一层好纯洁的灵力。

然后她猛地一抬头：““糟了，是幻妖！”

合欢宗弟子，多情敏感，相较于别人，更容易掉入幻境，是幻妖最喜欢挑的下手目标。

加之它能吸食修士纯净灵力掩盖妖气，踪迹很难被人发现，若雯康真的被幻妖带着，那就难办了。

司空铃雨施法放出啄凤蝶，啄凤蝶飞到那根断了的藤条上稍作停留，紧接着它寻着踪迹飞了出去。

合欢宗等人根据啄凤蝶的指引，来到离万剑山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竹林的灵力纯净，全然没有一丝妖气，啄凤蝶扑腾着翅膀左右张望，完全分不清方向。

司空铃雨收回灵蝶：“这妖好大胆，敢在万剑山附近造窝。”

“幻妖以修士的灵力为食，在万剑山周围埋伏属实大胆，但也不失为是最安全的地方。”莫怜观察四周，“此时正是众仙门汇集的时候，它在这里不仅方便动手，还不容易引起怀疑。只要它下手有度，根本没人想到它会藏在这里。”

“可惜，他太贪心了。”

竹林太大，合欢宗众人打算兵分四路，分头去找。

临出发前，司空铃雨叮嘱：“大家注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在这里碰到的任何东西，都很有可能是幻妖制造出来的假象。”

“是，六铃长老。”

听说幻妖的幻境，可以把自己心底里藏得最深东西挖出来，很多弟子已经把心绷了起来，生怕自己一旦掉落幻境就不得复返。

“师姐，”莫怜建议，“人太多，幻妖未必肯出来，不如拿我当诱饵，引幻妖出来。”

“你可有把握？”

司空铃雨问出这句话后，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莫怜既然能提出，自是有把握应对。她深思熟虑，同意了这个方法：“一切小心。”

“嗯，”莫怜语气轻松，“师姐放心，小小幻妖还不能把我如何。”

“师父，徒儿也去。”伏昇要一起。

“小徒弟乖，别添乱。”司空铃雨让其他弟子看着伏晟，两个弟子受命，一人抓住伏昇一边胳膊。

“放开他吧，”莫怜挥手叫那两个弟子退开，“我陷入幻境的时候，总得有个人给我看着躯壳，正好他胆子小，我带他锻炼锻炼胆子。”

伏昇一被放开，就冲到莫怜身边，对着她笑。

“先别高兴得太早，”莫怜丑话说前头，“就你这点灵力，最好下手。为了防止你被困在幻境中出不来，我得先把你给控了，这是你要跟着我的条件，不答应你就回去和大家一起等。”

“好，都听师父的。”伏昇闭上眼睛，没有半点犹豫。

莫怜习的傀儡术与幻妖的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控制别人的心神达到自己目的的术法。

若她先一步把伏昇的神志给控了，幻妖自然就找不到可以对伏昇下手的机会。

只是幻妖那边情况不明，这样做有一个弊端，万一遇到其它危险，伏昇很有可能跑不了。

仿佛能猜出莫怜心中所想，伏昇在莫怜纠结时，开口：“徒儿绝不可能抛下师父一个人离开，师父在哪儿，徒儿就在哪儿。”

是了。

按照伏昇的性子，莫怜若是陷入幻境，无论如何，伏晟定会一直守到她醒来为止。

团扇在莫怜的手心旋转，变成一支精巧漂亮的碟纹毛笔。

莫怜以毛笔写符，控住伏昇，进去前在伏昇身上多塞了几张护身符。

竹林荒漠，虫鸣鸟叫在一骤消失，树叶摇晃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安静得十分诡异。

直觉幻妖就在这附近，莫怜止住伏昇继续往前走。

伏昇停下，目光涣散。

缠在竹子上的藤条悄无声息蔓延到两人身后偷袭，莫怜隐约听到一声细微地响动，她飞身一跃，拎住伏昇的衣领，向后避开藤条的攻击。

幻妖出现了。

莫怜把伏昇护在身后，与那根灵蛇般敏捷的藤条缠斗几招后，藤条不敌，撤退逃走。

“追。”

莫怜和伏昇追到一处空置的石墓中，石墓的墙壁长满藤条，时不时能在狭窄的通道，踢到几块散碎的尸体骨头。

回头看，伏昇不见了。

莫怜脸上没有显出一丝凌乱，燃起火符照亮前方，依旧往里走。

“啪嗒”踢到了和骨头不一样的声音。

莫怜用火符靠近照亮，是雯康掉落的身份牌。

她捡起，径直往里走。

拐过个弯，视线骤然变得开阔。

摆放棺材的墓室里，一男子黑发披散，白衣染血，坐在墓台上朝她伸出手：“阿九，过来。”

莫怜一滞，眯眼辨认：“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子受了重伤，说话有气无力：“你我话没说完，我一直在等你。”

“我不记得我与剑尊还有什么要说的，值得剑尊提前出关。”莫怜语气与之前一样，客气疏离。

然而男子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动怒，他声音温润，手没缩回去：“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伤成这样，剑尊不想着先疗伤，有什么事情比身子还重要？”莫怜没有挪动脚步。

男子捂住伤口，耐心解释：“这里是幻境，你跟我走，可护你和你弟子平安出去。”

“弟子？”莫怜试探道。

男子：“你的那个小徒弟，想必已经落在幻妖手中，以他的灵力，耽搁久了也许会有性命之忧。”

“剑尊闭关多年，竟连我身边的小徒弟都知道？”

男子虚弱勾起嘴角：“阿九，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过来。”

莫怜衡量目前情况，最终她选择相信对方，缓缓走过去牵住男子的手。

石墓外面，伏昇被拦在外面进不去。

他挣脱开莫怜的控制，用灵力破了那混淆视线的障眼法，真正的入口显示。

伏昇跑进去，在石墓中找到昏迷的莫怜。

“师父。”

“师父。”

伏昇喊了几声，不见人醒。

他抱着莫怜睡过去的身体，眼神阴寒：“是幻境。”

他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