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坐在窗前喝着青稞酒，听见风声弯成一道薄片。旁边的窗前有一朵玫瑰，她将耗尽我的一生。」

徐漾时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仄本子上写的字。

他说他时常会在梦里梦见她，还会一天想她两次。

她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那个让陈仄挂念不忘的女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想着想着徐漾时就睡着了，她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大雪，她站在风口上，风雪都吹在她的身上，就在徐漾时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音乐，是陈仄今天牵马时吹的曲子。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风暴的正中心慢慢走出了一个人，他牵着马，迂回在这山水围困的雪山之上，慢步向她走来。

陈仄走到她的面前，牵着马的手上突然变出了一个风筝，他将风筝连同两片叶子一起递给了徐漾时。

他说：“今天我又想了你两次，落了两片叶子。”

徐漾时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陈仄走上前来，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把风筝展开：“现在正是大风的时候，最适合风筝起飞了。”

陈仄站在徐漾时的身后，从后面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他带着徐漾时将风筝抛了出去。

风筝在风里转了几个圈就消失不见了，只有它被大风拉扯的时候徐漾时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风筝于徐漾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温度在这大风里里诱惑着她往后退，直到完全贴上才好。

理智又让她往前走，远离这不定的因素。两厢拉扯之下，她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只能呆立在原地，看风雪里的风筝。

突然她的身后贴上了一个人，徐漾时顿时僵住了身体，她的耳畔多了一道呼吸声，轻轻地哼笑着：“风筝不是你这样放的。”

“那怎么放？”

徐漾时听见自己滞涩的嗓音在雪山下来回回荡着，身后的人还闷笑了一声。

那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身上，惹得一阵酥麻从尾椎骨逐渐爬了上来，传到她的脸上以至于羞红了脸。

陈仄从身后牵着徐漾时的手，从她的手背穿过指缝将她的手全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他带着他搅动风筝的线，将风筝放得越来越远，直到本就模糊的风筝消失在了天际。

徐漾时就看着风筝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刚想埋怨陈仄，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侧多了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是陈仄牵着自己的手抱住了自己。

陈仄俯身到徐漾时的颈窝处，对着她微红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热气，看着它变得比那红花还要红上几分才满意。

他靠近含住徐漾时的耳垂轻声说：“又落了一片叶子，今天我又多想了你一次。”

一时之间徐漾时只觉得那远在天边的雪山倏忽变成了火山，漫天的岩浆飞舞吞没他们，而她居然生出了一种同死也不亏的感觉来。

徐漾时一下被惊醒了，她的脸还很红，滚烫的分不清是因为梦里的岩浆还是因为陈仄。

她拍了拍脸，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梦到了陈仄，还是如此羞耻的梦。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去拉开窗帘，想要透透气。

一拉开窗帘就看到有个人打开正院子的门走进来，这个点还从外面回来的人只有陈仄了。

想起陈仄，徐漾时的手抖了抖，动作飞快地把帘子拉了起来，自己躲在后面悄悄掀开一个角看着陈仄走进来。

只是她忘了自己还开着灯，于是陈仄就看到徐漾时的靠在窗户上悄悄看他的样子。

他低头笑了笑，在心里想着：“她也太可爱了吧。”

陈仄拎着手上的东西上了楼，特意在徐漾时的房门口停留了一会。

想了很久之后，还是伸出手去敲了她的门。

徐漾时红着一张脸去开了门。

刚睡醒的她，发丝凌乱，脸颊微红，眼睛却不自在地躲避着陈仄的目光，有些心虚地问陈仄：“你找我有事吗？”

陈仄靠在门框上，勾起手上的东西小幅度地甩了甩：“说好给你带的东西，本来打算明天早上给你的，但刚在院子里看到你房间的灯还没关，就给你拿过来了。”

闻言，徐漾时的注意力全被陈仄手上的东西给勾了过去，她的视线也跟着晃荡。

徐漾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陈仄笑着把东西递了过去：“拆了你就知道了。”

徐漾时接过来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东西是用黄色的薄牛皮纸装着的，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名称和标签，只好看着陈仄。

陈仄看出来了她迫不及待想拆的想法，低低笑了一下：“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徐漾时抱着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未知事物的好奇盖过了她刚醒时的羞赧，她主动对陈仄说道：“晚安。”

“嗯，晚安。”陈仄替她关了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漾时抱着东西“嗖”一下就坐到了床上，她兴致勃勃地打开了黄色的牛皮袋。

一开袋就闻到了一股非常香的味道，徐漾时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是麻辣的，有肉味。

是牛肉干！

徐漾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动作飞快地将袋子拉开，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深紫色的牛肉干塞到嘴里。

这也太好吃了吧！

徐漾时满足地流下了泪来，深紫色的牛肉干上覆盖了一层干辣椒粉、花椒粉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调料，经过大风与时间的酝酿，才终于成了这人间美味。

吃进嘴里的时候，需要用劲才能咬开拿紧密相连的肉，若是遇到了肉筋，还得多咀嚼几次方能将其彻底吃进肚子里。

这是极需好牙口才能吃的一种美食，陈仄颇为细心周到，他给徐漾时挑的都是没什么筋的纯瘦肉。

在这深夜里，徐漾时虽然没喝到当地有名的青稞酒，却吃到了陈仄精挑细选的牛肉干。

吃完一条之后，徐漾时满足地抱着被子，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看来陈仄真的是个好人，徐漾时不知道第多少次给陈仄发着好人卡。

她躺到床上，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给陈仄发了一条消息。

“你带的牛肉干真好吃。”

没多久，陈仄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他发了一条语音。

徐漾时点开放到耳旁点开，陈仄撩人的声音就围绕在这屋子里再也没消下去了。

他说：“你喜欢就好。”

这两秒的语音很快就没了，但徐漾时却总觉得自己的耳畔一种都有人在低声说着话。

一会儿是“又落了一片叶子”，一会又是“你喜欢就好”。

她抱着枕头，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气怕是消不下去了。

“他怎么这么会啊？”

徐漾时哀嚎了一声，这才第一天，之后的日子她怎么过啊。

她跑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子，趴在窗台上面，看着黑暗里的雪山。

冷风慢慢吹着，她捂着脸，听着旁边房间里陈仄洗漱的声音，红晕一点也没消下去。

旁边的声响慢慢消了下去，徐漾时看着灯熄了下去，刚想着松一口气，就听见了拉开窗户的声音。

雪山上面的白雪反射出丝丝漫漫的光，照亮了两个失眠的人，他们相对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芜湖～写得自己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