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空荡荡的。

赵青打开灯，把沈觉放下来，往厨房走，准备母子俩的晚饭。

冰箱里的存货不多，赵青把蔬菜和水果拿出来放在盥洗池，打开橱柜，找到奶粉，然后等热水烧开。

赵青摸了摸跟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沈觉，小家伙不再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毯上沉浸自己的世界，而是围在她的脚边，时不时抬头看她正在做什么。

“妈妈马上就给你泡牛奶哦。”

赵青给他解释。

沈觉指了指奶粉罐，赵青见他想要，递给他。

就见沈觉把小手伸进去，摸到奶粉勺，舀了满满一勺，就要往嘴巴里塞。

“欸，宝宝，不能吃。”

赵青去拦他。

沈觉歪着脑袋，一双黑眼睛似有不解地看向妈妈，他想了想，将奶粉伸向妈妈嘴巴。

赵青下意识地吃了一小口。

唔，别说，还挺香。

“啊不对。”赵青按住沈觉的手，忙摇头，脸上带着笑意，“宝宝奶粉不是这样吃的。”

“好吃。”沈觉更肯定自己的看法。

“到底是谁教你的呀。”赵青笑道，“你都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枣枣。”沈觉很认真地对妈妈说，“玩。”

一直到入夜，家里的男主人也没有回来。

赵青给沈觉讲完一章《小王子》，见他睡着后，才熄灯离开他的房间。

这天，沈觉又梦到自己被困在全都是黑暗的窄小空间里。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伸手看不见自己的小手指，甚至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慢慢地，有一些灰色的，扭曲的，像是人形的线条从黑暗中升起来。

紧接着是各种嘈杂刺耳的声音。

“雇主的儿子是个傻子。”

“他有病，我不跟他玩。”

“你是怪胎！”

“我没这种儿子！”

沈觉捂紧了自己的耳朵，可这些声音依旧无孔不入。

他想跑，可身体被困在密闭的空间，根本无法动弹。

只要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不去喊，不去说。

像以前那样把五官六感全封闭起来，是不是就可以……

“——叫叫，我找到你啦！”

眼前，一个粉粉嫩嫩的苹果脸女孩子，打开了对沈觉来说宛若千斤重的柜门。

她拉住他的手，将他从里面拉出来，脆生生说道：“叫叫，要放水水啦，不然你要尿裤子啦！”

翌日。

赵青打开儿子房间的门。

不是熟睡还紧紧皱着眉的小脸，也不是清醒地呆滞看天花板的木讷眼神。

床上有一个小包鼓鼓地凸起来，小家伙脑袋都躲到被子里面去了。

赵青疑惑地喊了句沈觉的小名：“叫叫？”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叫叫不在，叫叫今天不想去上幼儿园。”

即便儿子是耍小脾气，赵青这会儿依然感到满满的幸福和喜悦。

她没急着掀开被子，而是耐心地问道：“叫叫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呀？”

沈觉没说话。

过了两秒钟，才慢吞吞地把脑袋钻出来。

一双漂亮的葡萄眼，睫毛忽闪忽闪。

“妈妈，你……要给我保密哦。尤其是……尤其是不能跟枣枣说。”

赵青大概猜到了，点点头。

沈觉才松了口气般，从被子里爬出来。

赵青没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枣枣。”

沈觉一开始没说，一直到要出发去幼儿园了，从家门口出来时，才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我昨天梦到枣枣了。”

声音小得若不是赵青全部精力都放他身上，差点都没听到。

小太阳幼儿园门口。

人很多，但不妨眼尖的岁枣枣一下就找到跟在漂亮阿姨旁边的叫叫。

她松开妈妈的手跑过去，笑得甜甜的：“叫叫早上好，漂亮阿姨早上好。”

“枣枣你也好。”赵青低头看腿边面无表情，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腼腆的沈觉，提醒他，“叫叫？”

“枣枣早上好。”沈觉慢吞吞开口。

岁枣枣：“欸？”

沈觉继续道：“我叫沈觉，春眠不觉晓的觉。”

岁枣枣：“欸欸？”

小姑娘大眼睛眨呀眨，疑惑地看了眼沈觉又看了眼在旁边笑得快喘不过气的漂亮阿姨。

沈觉重复了一遍：“春眠不觉晓……的”

岁枣枣：“处处蚊子咬？”

沈觉：“……”

岁枣枣不喜欢背诗，拉着沈觉的手就跑。

“叫叫，我们去上课课啦！”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小太阳幼儿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游。

得知要去草莓园摘草莓后，岁枣枣兴奋地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背上妈妈准备好的小背包，里面放着她喜欢的零食和奶瓶，还有她攒了好久的小猪佩奇贴纸画。

到了幼儿园，月亮班里的小伙伴们都整装待发。

大家带着老师统一发的小黄帽和小旗帜，背着小背包，像小鸭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被赶上娃娃车。

岁枣枣跑到车里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吴勋先从她旁边路过，要坐下来，被她挥着小旗帜赶走。

“你坐后面啦。”

再然后是米米，她看了一眼后，坐到了吴勋旁边。

再之后是甜甜。

岁枣枣本来想让甜甜坐她前面，但她细心的发现，甜甜看起来好像有点不甜了。

而此时，沈觉就跟在甜甜后面，正不断地用眼神往这边打量着。

岁枣枣从双人座的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了最后一排，然后两只手一边拍一个位置，喊道：“甜甜，你坐我左边；叫叫，你坐我右边。”

吴勋见状，直跳脚：“岁枣枣，你怎么能这样？！”

岁枣枣不解：“我怎么了？”

米米若有所思，说：“我妈妈说，这叫做‘左拥右抱’。”

吴勋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点头：“对，我也要抱！”

岁枣枣晃着小脚丫：“我才不要抱你。”

然后看向旁边慢吞吞爬上位置的沈觉，伸手去抱了他一下。

沈觉耳朵有点红红的，鼻间充满了妈妈泡好的奶粉味道。

大树老师上车检查，看到最后一排时，把甜甜抱起来，放到了靠近另一边窗户的位置，自己坐到了没有椅背的地方。

“大树老师？”

“这个位置小朋友坐的话，会不安全哦。”大树老师解释道。

岁枣枣看了看隔着老师的甜甜，有些担忧，但没过一会儿，就被发车后时不时闪过的街景给转移了注意力。

到草莓园后，大家都被陌生又新鲜的事物所吸引。

等老师讲完注意事项又分好小组后，月亮班的小朋友们像放出笼的鸭子，四散跑开。

没过一会儿，岁枣枣就摘了好几个大草莓。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又大又甜，她没忍住，直接咬了一口。

一口吃不完，就塞到叫叫嘴巴里了。

两个小朋友很努力地吞咽着果肉，手心捂着嘴巴，生怕被老师看到。

又过了一会儿，岁枣枣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

沈觉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眼自己鼓鼓的肚子，很认真地回想，自己到底被喂了多少颗草莓。

回幼儿园的路上。

大部分的小朋友都累得在车上睡着了。

岁枣枣也打着哈欠，时不时脑袋掉到沈觉的肩膀上。

突然，她听到有很小很小的抽泣声，寻声去找，发现甜甜躲在角落里哭。

大树老师在她旁边轻轻地安慰她：“甜甜，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是你又多了一个弟弟，你妈妈依然很爱你，她只是把爱平分给你们两个人了。”

岁枣枣想了想，拉了拉大树老师胳膊，对她说：“大树老师，可是平分后的爱，跟以前比还是少了呀。”

大树老师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是夜。

赵青把叫叫哄睡后，关了台灯从他房间出来。

已经九点多，沈长明依然没有回家。

快到十一点时，赵青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边，一个声音娇柔的女声，询问道：“请问是沈太太吗？长明他喝醉了，你要不要来接他？”

与预想中的怒火中烧截然不同的是，赵青听到这个声音时，心中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没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此外，她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冒出这样一种想法：

不管打电话来的到底是谁，但只要她是个女人，只要她对沈长明有想法，最好今晚就能把他搞到床上去。

最好，她能不搞措施，再借腹上位。

赵青想起前两天向律师朋友咨询的内容。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实话跟你说，如果你要跟你丈夫离婚，好的方面是，你能分到他一半的财产，但如果他跟你抢叫叫的抚养权，你很大概率抢不到的。”

赵青对沈长明的钱并不稀罕，而夫妻双方共有婚姻财产，她只要拿到她该拿的即可，但儿子的抚养权，她是一定不能丢的。

本来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向沈长明开口，如今这女人的电话，倒是给她提供了解决思路。

当晚，赵青睡着了都是笑着的。

可半夜，突然被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给压醒。

沈长明猩红地双眼瞪着她，掐住她手腕，恶狠狠道：“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赵青用力挣扎，一脚踹到他小腹，把人甩开。

她拧开床头灯，揉着手腕，微微皱着眉， “你怎么回来了？”

心中还颇觉遗憾，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成功……

这样一想，赵青再看沈长明，闻到他身上烟酒以及各种混合香水味，只觉反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长明留意到她眼底的排斥与反感，像一条疯狗般扑上来，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竟然敢爱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后来，沈觉某天大清早偷偷洗裤子，被赵青发现。

“妈，你……给我保密吧。尤其是……尤其是不能跟……“

赵青揶揄道：“我知道，不能跟枣枣说对吧，你该不会昨晚上又梦到她了吧？”

沈觉：“……”

赵青点点头：“可以的，儿子你长大了。”

——

PS：赵青X沈长明，不知道为啥有一种火葬场的feel。

PPS：明天开始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