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再醒来的时候, 放在床头柜那边的手机刚震了两下。

这一觉他睡得不算深，因此手机刚有动静，便醒了。

顾戚也被手机震动带出的嗡鸣声扰了下, 可大抵是因着睡觉时间的确不够, 只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没醒。

手机震动仍旧没停，路言怕吵到顾戚, 意识还没彻底回笼, 已经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林季”两个字，时间还差几分便转到九点。

路言不知道林季怎么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可手机震个不停，也没给他时间细想，直接按了接听。

“怎么了？”路言声音明显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戚哥我和老郑、老杨还有老朱他们正在新悦这边呢, 要不把言哥约出来过……”那边突然停住了声音，然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言、言哥？！”

林季声音尖锐到像是被掐尖了嗓子。

路言所有睡意就在这声“言哥”中, 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拿下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 把手机切到主屏界面。

当看到那纯黑屏保的一瞬间, 路言：“……”

手机不是他的, 是顾戚的。

这通电话也不是打给他的。

他再撑着身子坐起来, 偏头一看。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个手机。

路言：“…………”

顾戚睡前把两个人的手机，随手都放在了这边。

同款手机，两人嫌麻烦，都没套壳，给林季的备注又都是“林季”。

可路言不知道。

就像顾戚随手一放，路言也是随手一接。

路言在心思叹了一口气，可通话还没挂断。

“嗯, 怎么了。”路言敛着情绪，平静道。

“我、这……不是，”林季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先憋出一句：“哥，你在睡觉吗？”

路言原本以为林季会先问他，为什么是他接的电话，却没想到林季先问的竟然是这个。

路言有些头疼，只好编了一句：“没有。”

“哦哦…那言哥，戚哥是跟你在一起吗？”林季小心道，“这手机……”

路言没辙，只能应声：“嗯。”

路言正想把话圆了，刚要开口，身旁睡着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顾戚轻一侧身，把人往怀里带了下，声音沉得不像话：“谁的电话？”

路言：“……”

电话那头的林季：“……”

隔着屏幕，两边一阵窒息的沉默。

“哥，打扰了！你们继续！”林季用着路言从没听过的语速，火急火燎挂了电话。

路言：“…………”

路言低头，深深看了顾戚一眼。

如果不是知道从昨晚到现在，这人只睡了几个小时，路言差点没忍住，想把人按在床上。

而那头的林季，放下手机，灵魂出窍。

“说话烫嘴还是咋？”朱瑞推了他一把，“电话挂这么快。”

“戚哥怎么说？”

春节的商场客流量不比以往，吵得不行，林季怕听不清，所以刚给顾戚打电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人群。

朱瑞他们在不远的地方坐着，本来也没想走过来，可看着林季僵那儿半天不动，就起身走过来。

结果刚一走近，就听到那句烫嘴似的什么什么继续。

朱瑞他们都没能听清。

郑意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戚哥怎么说？”

林季还愣着。

郑意推了他一把。

林季机械转头，死死压着声音，靠在郑意耳边说：“老郑，听过爱情呼叫转移吗？”

郑意：“……什么？”

突然的这是在说什么？

林季指着手机：“转移了！转移了！”

其他人没听到林季刚刚的话，一头雾水。

而听了个正着的郑意也没好到哪去，疑惑更甚：“什么转移了，你他妈说人话。”

林季：“我给戚哥打了电话……”

一旁的杨旭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言哥接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杨旭之，随后又齐齐转向林季。

林季重重点头。

林季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如果就只有郑意和杨旭之在，他也就说了，可现在……人太多，不稳妥，林季咬牙，最终还是把“两人好像还睡在一起”的事给咽了下去。

朱瑞他们却只礼貌性惊讶了一下：“你给戚哥打了电话，言哥接的，那就是说他们俩现在在一起？”

林季：“嗯。”

徐乐天“害”了一声，嗦了一口奶茶：“言哥十八岁生日，也是高中最后一个生日，我们都想到要去找言哥，戚哥没道理想不到，说不定昨晚就约好了。”

“对啊，昨天戚哥不还替言哥发红包了吗。”朱瑞附和道。

“既然人都在这儿了，总得跟言哥当面说句生日快乐吧，”徐乐天说着就要掏手机，“那我再给戚哥打一个，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安排。”

朱瑞一摆手：“成。”

林季这次手比嘴更快，一下子抢过徐乐天的手机：“不成！”

徐乐天：“干嘛？！”

林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能干嘛。

他能干嘛？！

不是他想干嘛，是戚哥和言哥现在……他娘的不方便啊！

林季深吸一口气，正要扯个理由骗过去，杨旭之已经慢声开了口：“戚哥在忙，等下会回过来，先等着吧。”

朱瑞和徐乐天他们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但杨旭之和郑意他们心里有数。

见林季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多少也猜到了点。

于是郑意也跟着补充道：“刚都是言哥接的，肯定在忙，再打过去说不定还是言哥接的，总不能问言哥他自己生日有什么安排，迟点吧，反正也还早。”

三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总算把朱瑞他们要打电话的念头压了下去。

回到位置上，林季把班群消息又翻了一遍。

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着那几句“睡了”、“手机不在身边”、“我替他发”，林季突然觉得，幸好他这个电话，是今天早上打的，不是昨天晚上打的。

这边路言挂了电话，就没再睡下，一直等到顾戚睡醒。

“刚谁的电话？”顾戚隐约还记得当时路言接了个电话，可结束得很快，他也就没再问。

路言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林季。”

顾戚：“林季？”

顾戚当时以为是路言家里人，听到是林季的时候，皱了皱眉：“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路言把手机扔给他：“不是给我打。”

顾戚接过手机，一看通话记录上的林季，再转念一想，笑了。

“说什么了？”同样一句话，却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路言没什么好气道：“没什么，醒了就自己回个过去。”

说着，路言就要翻身下床。

顾戚把小男朋友重新塞回被子里：“先穿好衣服。”

楼上楼下都开着暖气，温度将将好，羽绒服用不上，顾戚从他衣柜里挑了一件卫衣出来。

“跟阿姨说好了，晚上送你回去，”顾戚坐在床边，“下午怎么过？”

路言穿好衣服，默了下：“出去吗？”

“随你，”顾戚轻笑，“想去哪？”

路言摇头：“林季他们都在新悦。”

他没想去哪，睡了这么久，骨头反倒跟散了似的，不太想动。

可班里好些人都在问，路言不想拂了他们的意。

顾戚知道路言在想什么，看着眼前莫名有些软的男朋友，眼底覆着笑意：“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哪里都能聚，在家里还方便。”

路言怔了下：“家里？”

顾戚：“嗯，家里。”

一个小时后，别墅响起了门铃声。

推开门的刹那，路言就听到一声很齐、很响的“言哥！生日快乐！”

看着门口那群熟悉的人，路言笑了下：“谢谢。”

这还是九班人第一次到顾戚家来，可因为事先知道了家里只有顾戚和路言两人，没有多拘谨，还有种回到了上个夏天，在尔海别墅时候的感觉。

林季站在队伍最后。

因着早上那通电话，莫名有些不敢看路言。

进门的时候，还一直低着头。

林季弯身换鞋，可他一门心思在降低自己存在感上，忘了手机就放在腰侧口袋里，口袋没封好，只一弯身，便顺着口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还好死不死地转了一圈，精准掉在路言脚边。

林季：“……”

就扛不住。

林季稳住心神，正想当做没这回事，嘻嘻哈哈过去，可路言已经弯身，一看就知道是打算替他捡这个手机。

林季条件反射性立刻站好。

“言哥不好意思啊，我自己……”林季话只说了一半，便猛地打住，因为动作太疾，一下子咬在舌尖上。

血腥气在口腔漫开来，生理性眼泪都给林季疼出来了，可他却一点都没顾上，只死死盯着路言颈间那东西。

一个戒指。

言哥替他捡手机的时候，一个顺着言哥颈间滑下来的戒指。

林季：“？？？！！！”

林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眼睛猛地睁圆。

项链，戒指……戒指？！

林季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在顾戚颈间看了一圈。

果然，虽然不显眼，可仔细看，也能看到一抹红色。

林季整个人僵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路言，戒指掉出来了。

林季原本以为路言是没注意到，可谁知，路言动作没停，慢慢起身，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指节抵着戒指往颈间的方向一带。

所以言哥知道戒指露出来了。

也知道被他看见了。

可还是没有丝毫诧异和紧张。

林季怔了下。

他甚至有种预感，哪怕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不知道他们关系的朱瑞他们，言哥也不会紧张。

林季不知道这种预感从哪里来，但他忽然想起他问戚哥“是不是喜欢言哥”的那个晚上。

戚哥就说过，他喜欢言哥这件事，就没想过要瞒。

他们问了，就承认了。

而现在，在路言不紧不慢把戒指放回去的瞬间，林季突然觉得，好像看到了那个晚上的顾戚。

戚哥没想过要瞒。

言哥大概率也没有。

林季甚至能肯定，如果现在有人来问言哥，他是不是喜欢戚哥，得到的答案，也会跟那晚一样。

可能对他们两人来说，“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不能说，得遮着藏着的东西。

戒指归于原位，藏在领下，连红绳链都被遮得没有一点痕迹。

路言把手机递过去。

林季默默接过。

等路言转过身，林季才一点一点回过神来。

道理他都懂，可一想到路言颈间的戒指，林季还是在心底“靠”了声。

戚哥他妈的也太…人生赢家了点。

他们连对象在哪儿都不知道，戚哥都已经把人给套牢了。

套住的还是论坛上常开玩笑，说身家铺开换算，能抵镇安大半块地皮的言哥。

林季沉默半晌。

抬头。

又“靠”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