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珉珉唇边浮现冷笑，“山盟海誓犹在耳，一般模样负神明。你若是不跟她许诺肯为她死，这同命符也就不可能生效，是她恶毒，还是你出尔反尔，自作自受？”

“可是，可……”米军瑞支支吾吾了半天，理不直气不壮地说，“谈恋爱的时候，大家都会说一些将来会如何如何的情话，这种话谁会当真？而且，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可后来，后来不是情况发生变化了吗？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就喜欢她一个人？”

“你说得真是轻巧，别忘了，你可是有老婆的人，跟别人卿卿我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阿慧？”顾佳乐在一旁听得气急，忍不住开口讽刺，“都结婚了还跟别的女人恋爱，说情话，真是个渣男。”

“我又没有骗过她们，跟她们每一个人相处的时候，我都是全心全意的，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那种心动的感觉没有了，我也没办法。”米军瑞有些委屈，“阿慧嫁给我之前，就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我也跟她说了，我是个浪子，不适合婚姻，她偏不听，非要嫁……弄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

叶珉珉懒得听他解释了，在大周朝也有这样的多情种，你说他坏吧，他跟每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要钱给钱，有力使力，捧在手上如珠似宝，你说他好呢，可他的心从来不能为任何一个女人长留，家中有三妻四妾还不知足，仍然是处处留情。

她直截了当地说：“你就说吧，是想自己活还是让你夫人活下去？这种同命符沾染上了，必死一人，我只能保住你们一个。”

道清一听，这跟师叔祖先前所说有不同啊，之前她明明说，若是两人的婚姻不断，或许有转机的……便忍不住开口，“师叔祖——”

叶珉珉立刻给他丢了个眼风，道清就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师叔祖肯定有她的想法，自己还是乖乖地看着好了。

“真没有其他法子了吗？要不，我去正一观那边，让玄真子掌门帮着看看？不是不相信仙姑，只是多个人多点办法，说不定有其他法子能解呢？”见叶珉珉冷冰冰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再想到自个梦里的情形，米军瑞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话，那就保阿慧的性命吧。”

众人没想到会听到米军瑞这么个回答，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这个事是我惹出来的，没道理让阿慧替我送命。”米军瑞看了躺在椅上似睡似死的齐慧，眼中露出缱绻情意，“是我负了她，也负了琪琪，既然要用命来偿，当然是我去，怎么能让阿慧替我偿命！”

他看向叶珉珉，“仙姑，趁着我还没有后悔，你快把阿慧救回来，我怕她这个样子耽搁的久了会出事。”

“好，我救她，不过她活你就得死。等她醒过来，你还能跟她说几句话，你先想好要说些什么，免得时间不够。”叶珉珉说完这句话，抬手轻轻一挥，原本看上去已经没有气息的齐慧就跟睡醒了似的，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她也做了跟米军瑞同样的梦，只是她的梦里，她为了救米军瑞被车撞倒躺在地上时，范晓琪却突然出现，而且米军瑞竟然不管躺在地上的她，向范晓琪伸出手……那一幕，看得她差点没气得活过来，那一刻，对她来说真是如同万箭穿心。

看到米军瑞活着，齐慧忽然觉得，只要他还活着，其他事情都没什么要紧的。

看到齐慧醒过来，米军瑞对她说：“阿慧，家里的钱，公司、还有房子都留给你，你手里有钱，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选中意的谈恋爱，不喜欢了就换掉，过得快活些。人生苦短，别浪费了……”

齐慧刚从梦里头醒来，就听见米军瑞对她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段话，不由生气，“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吗？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换人，把感情当儿戏吗？”

米军瑞看了看四周，从廊下的水缸里揪下一朵睡莲，送给了齐慧，深情款款地说：“你知道我对你从来就不是儿戏，要不然那么多人，我也不会娶了你。只是，你想要的和我能给的不一样……我到底辜负了你。以后，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惦记我了。”

齐慧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米军瑞的话语，像是在交待遗言似的，接过那朵睡莲又拽着米军瑞的手，“你说这些干什么？为什么要把那些都留给我……”

还没等她把话问完，米军瑞就朝后面倒了下去，要不是道清扶了他一把，立刻就会摔到地上。

看见道清把人扶到椅子上半躺下，齐慧急得连声问，“他怎么了？米军瑞，你怎么了？你别跟我闹，这次你又玩什么把戏？”

“他死了。”顾佳乐回过神，连忙抱住齐慧，简单解释了几句，讲明事情的缘由，轻叹道，“……没想到，这会儿他还算个有担当的男人，肯自己去还那一身的情债。”

“不——”齐慧疯了一样扑过去，对着米军瑞又拍又打，泪流满面，“你别死，你不能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米军瑞，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死在我前头的……你骗人，你别死啊……”

齐慧第一次见米军瑞，是被几个流氓堵截，他救了她，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当时，他穿着白色的麻纱西装，因为打架，西装上染了血迹和灰尘，看上去皱皱巴巴的，可一点也不觉得邋遢，他还是看上去风流倜傥的模样，笑着看她，说为她那样的美女，被人打死了也值得……

他一表人材，家里又有钱，嘴上又会哄人，和他在一起，总有玩不尽的花样……就那么陷了下去，即使知道他不是个适合托付终身的人，她还是想嫁。

他曾说过，婚姻不过是穷人抱团抵御风险的方法，富人是不会守那些规则的，他注定不会是个忠贞的丈夫……可她还是想嫁。

结婚不过三个月，他就有了新女友，她哭过、骂过，他轻轻耸肩，说要是她想离婚，他随时都可以还她自由，他仍喜欢她，可他也喜欢其他的女孩子，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叫她看清楚……

她是看清楚了，可她还是喜欢他，离不开他，喜欢到愿意为他死，喜欢到哪怕他喜欢别人，也不愿意他死。

她没想到，他那样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还愿意护着她，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让她为自己的心而活……

她要他活着，哪怕不能跟他白头到老，哪怕他还会再喜欢其他人，她也要他活着。

齐慧扑过去，拉住叶珉珉的手，哀求道：“仙姑，我知道，您一定能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叶珉珉沉默了一会，“要救他也不是不行，不过，救了他回来，你就得跟他分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形如陌路，你可愿意？”

“和他分开，行如陌路？”齐慧愣住了。

“对啊。若是他死了，你做为遗孀，可以继承他所有的财产，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若是他活着，你就得跟他分开，他的钱他的人，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还愿意让我救他吗？”

叶珉珉的言语轻轻，但却似有无尽的诱惑，诱惑着齐慧做出选择。

道清心里叹了口气。

师叔祖这几句话，简直能把人心的魔鬼引出来，之前让那男人选择两人的生死，这会儿让女人在得和舍之间选，这但凡私心重一点，都不可能做出有利于对方的选择吧。

可偏偏那个像花花公子似的男人选择了让他老婆活着。

这会儿，他老婆又会怎么选呢？

齐慧显然难以决择，一边是米军瑞留给她的大笔钱财外，一边是米军瑞活着，却和她全无关系……

那跟他死了有什么区别？

一阵晚风吹过，她手里的睡莲花瓣轻轻舞动，泪眼蒙蒙中，她似乎看见了米军端含笑的眼睛。

齐慧咬了咬牙道：“好，你救他，等他醒了，我就跟他提离婚。”

“你记住，切不可反悔，不然他仍然难逃死劫。”叶珉珉淡淡地说。

~~~~~~

等米军瑞醒来，齐慧果然说了要跟他离婚，只是说完那句，她就忍不住要哭着拧身跑掉，而米军瑞一头雾水追了上去……

留在后头的顾佳乐忍不住问，“仙姑，他们夫妻当真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叶珉珉狡黠地笑了笑，“一个总是喜欢当猎手的人，遇到一个他永远不能追上的猎物，你觉得会怎么样？”

顾佳乐恍然大悟，“原来仙姑是在帮他们。”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每个人看重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他们俩个人其实都很看重对方，只是观念不一样，可能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继续，我只是给他们这个机会而已。”

看着天上的圆月，叶珉珉用她最近看过电影《东邪西毒》的台词回答顾佳乐，“每个人都会为一些东西而坚持，其他人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对这个人来讲，却很重要。”

……

顾广生觉得自己可能被那个女孩下了盅，要不然，他怎么会在那一夜之后，觉得周围的女孩都成了庸脂俗粉？

从前他可以左拥右抱，如今连女人离他近些，都觉得气味熏人，令他透不过气来。

最古怪的是，他在月圆之夜，还会做梦。

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梦里头全都是些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做着奇怪的事情，就连说话也很奇怪。

那些梦里的人变来变去，但有一个始终都在，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只有七八岁，梳着双丫髻。

顾广生就在梦里头看她拜师学道，看她一遍遍的念书、画符，还看她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