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讲课的语调与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相似。

不管在何时，都能够保持对万事胸有成竹的从容与镇定。

西芙翻阅着手中的基础魔法课本，她依照目录的指示翻到了请灵那部分的内容，看到上面写着下至普通兽魂精灵，上至创造万物的神明，只要力量足够强大，祈祷的心灵足够纯净，就可以得到神的回应。

西芙举起手来，示意她有问题要问。

撒希尔点头：“请讲。”

“导师，我看书本上写着力量足够强大之人可以得到神明的回应，请问使用光明魔法请灵，除了太阳神以外，有可能会得到其他神明的回应吗？”

西芙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系统解锁的商城里，有一道百分之百请神成功的符咒，只不过需要50积分，以她目前的财力，还兑换不起。

但除了太阳神之外，她还需要陆续攻略其他神明。如果能够利用商城的符咒打下与第二位神明相识的基础，倒是个不错的捷径。

撒希尔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收到来自教室最角落的少女，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确实如此，虽说四位神明中，太阳神回应的概率最大，但也有可能会出现意外的情况。”

“四位神明之间彼此仇视，如果光明帝国的子民召唤出其他神明，那你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撒希尔扫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也正是我所说的，不建议大家随意使用请灵能力的原因。”

“是。”众人齐齐严肃回应。

西芙得到想要的答案，拿起羽毛笔，埋头在请灵的字母上画下一个圈。

“喂，你想干什么？”

羽毛笔的末梢被飞快捏住，导致墨水顿了一秒在课本晕染出一个小黑团，西芙寻着声源转头去瞪恶作剧的罪魁祸首，只见后者半开的唇瓣缝隙露出雪白的虎牙尖角：“该不会，你想要召唤其他的神明吧？”

“沙利叶殿下，您弄脏了我的课本。”

完美主义·强迫症患者·西芙·罗德尼有些抓狂地小声抱怨道。

“真是麻烦。”

沙利叶随手丢来属于他的没有翻动折痕的崭新课本：“那你看我的。”

这是沙利叶第一次跟她说话。

不耐烦的语气，眼神却亮得出奇。

西芙可以从中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对于自己的兴趣。

……难不成这个中二病小王子是把她当成了反抗教廷的同盟吗？

【解锁任务对象：沙利叶·特罗涅】

【任务对象身份：光明帝国第二亲王亚瑟之子，父亲于罗纳河一役战死后，接任父亲的地位，成为光明帝国最年轻的亲王。】

简短的几行小字，却不像圣子那样会显示好感度和攻略进程。

西芙并没有因为沙利叶只是次要的任务线索人物而疏忽对待，她谨守着贵族小姐的身份，面对沙利叶随手丢来的书本，略显为难地绷着下颌。

过了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夹起书本的边缘，将它递了回去：“只是一些小污迹而已，不影响什么的，谢谢您，殿下。”

“你不清楚我的身份？”沙利叶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

“哈？我不是叫了您殿下吗？”

“哧——”

沙利叶把书拂到一旁，发出意义不明的讥讽声后，转身趴在桌上用后脑勺对着西芙，直到下课都不再言语。

学生们对于圣子的热情，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仍然没有褪去。

在暂停喝水的间隙里，西芙再次收到圣子看似与她不经意对上的视线。

五天，还是六天。

自从西芙效仿圣子的行为，不再将上课以外的多余时间花费在圣子身上后，她感觉到来自讲台的隐晦目光慢慢多了起来。

钓着鱼儿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这个猎人该是时候收网了。

西芙这次没有特地避开对视的机会，只是回复了一个略显复杂的眼神。

她相信圣子既然收到了她的回应，总会想办法来对她解释些什么。

譬如，连着两次的半途离开。

西芙最期待的就是学院每日的午餐时光。

不像家中有厄迦如影随形的监视，在这里她可以和朋友说说笑笑。

“有圣子做导师的感觉怎么样？”

艾琳一拉着她坐下，就迫不及待询问起来。

“你想听哪方面？”

西芙故意卖了个关子，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对方撒娇似的拉住前后摇了摇，才浅笑道，“圣子很亲切随和，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导师们，讲课总是一板一眼的……而且——”

她拉长语调，“也很养眼。”

艾琳会意地捂嘴用力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真大胆呀，在公众场合谈论圣子的外貌，也不怕别人告发你的不敬之罪。”

西芙竖起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唇上：“只有你和我知道。”

两人一阵玩笑大脑过后，艾琳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对了丽莎，你现在每天放学回家，你家那个武力高深的精灵都会来接你吗？”

“怎么了？”西芙问道。

“我记得，克莱大道应该是你回家的必经之路吧？那后面有一条暗巷，听说前天一位平民少女买东西路过，不声不响地就消失在暗巷深处了。”

艾琳一脸忧心，“最近王城可真不太平，一个月里少女失踪的案件发生了三起，可惜她们不是贵族，王城警卫队就算接到报案也是敷衍了事。”

“又有人失踪了？”西芙眼皮一跳。

“哎，是呀，我伯父说那个女孩在成人礼过后觉醒了魔法，在平民之中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不容易，没想到就这么失踪了。”

艾琳愁眉苦脸道。

西芙留神着艾琳话语里的每一个关键词，又问道：“你知道那名少女具体消失在暗巷的什么位置吗？”

“我听警卫队的伯父说，失踪者迟迟不回家，后来家里人沿着她行动的路线寻找，在一家……好像是钟表店的附近找到了她丢在地上的发带。”

克莱大道上的钟表店。

西芙调出了脑海里的王城地图，发现那条路上只有一家钟表店。

好巧不巧，钟表店的主人便是那天与她达成合作意向的矮个子埃文斯。

原来任务早就在西芙得到道具手表时悄然展开。

西芙调出了支线任务的面板，发现进度已经从0变成了3。

西芙：……

别的游戏系统可以提供各式各样的帮助，多充钱还能解锁vip服务，而她的系统不仅经常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还时不时会给她扯几下后腿。

好在明天就是学校放假的日子，西芙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找借口出门。

有些沉重的话题消磨了两位少女聊天的闲心，在各自解决完温饱问题，艾琳提出告别——她们住校生在休息期间都可以进入宿舍睡个午觉。

西芙一边思考事情一边吃饭，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肚腹传来撑着的沉坠感，她索性决定到处走走，顺便再次熟悉下魔法学院周围的建筑。

道路越走越窄。

附近的人群也越来越少。

西芙逐渐走到了迎新舞会那晚，圣子的空中花园出现的位置。

她清楚自己是来碰碰运气的。

“丽莎小姐。”

看样子，神明也眷顾了她的好运。

西芙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她有意将圣子带到更偏僻些的地方。

那道足音，始终坠在西芙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至绮丽的、轻薄的、如同光雾做成的丝带一般的魔法，将她上半身一罩，按在了无数龙沙宝石蜿蜒而成的粉色花墙旁。

西芙不再做无谓挣扎，反而将受困的双手交叠在背后。

她半抬起的眼帘中一下子跃进两抹堪比日光的璀璨金色：

“你在躲我？”

“冕下既然并不打算跟我往来，还不如彼此离得越远越好。”

西芙理直气壮地仰起头。

很快，这份理直气壮又悄然化作了一丝欲说还休的委屈。

“为什么会这样想？”

撒希尔困惑地稍稍歪头，在他的认知里，从来只有别人渴求他、接近他，而从来没有人像西芙这样，躲他好像在躲一个带来困扰的麻烦。

“如果不是不打算往来，为什么连着两次名字都不愿意留下呢？学院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冕下也像不认识一样称呼我为这位淑女。”

西芙自然知道在那样的场合下，圣子不可能做出一副与她熟识的模样。

但这不妨碍她在当前的情景下，拿它作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手段。

撒希尔很难描述清楚自己的心情。

解释的话语在冲口而出前，被他适时地咽了下去。

见少女得不到回应，又左右扭动挣扎起来，他向前了半步，垂下眼帘道：“让教廷发现我们认识，对你没有好处。”

“冕下应该认为我很可笑吧？”

西芙咬住饱满的下唇，像是纠结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不断流溢的情绪那样，尾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因为帮我在钟表店解围，又有共同的爱好……我以为，我们即将成为同学……所以，所以才起了结交的想法。”

“高高在上的圣子，怎么可能和我做朋友呢？”

“我真是可笑。”

“怪不得在我表明身份说要重新认识的时候，您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几分别扭，那么到后来西芙简直越演越投入。

她一股脑将不管有理没理的指责都抛向了撒希尔，要不是担心过于夸张，甚至可以挤出几滴委屈的眼泪来。

而西芙免不了带着刻意的表演，在从小到大很少接触女性的撒希尔眼里，通通化作了新奇的认知，他用屈起的指节轻轻扣了扣长裤上作为装饰的黄金纽扣，问道：“什么是朋友？”

西芙：“……冕下没有过朋友吗？”

撒希尔摇头：“没有。”

“圣子在教廷生活到现在，都没有同龄人陪伴过您吗？”

撒希尔再次摇头：“没有，只有八岁的时候养过一条小狗。”

西芙：……

本来想着从同伴的角度切入向他解释下朋友的意义。

但圣子的生活好像和普通人不同。

算了，狗就狗吧，这个例子也不是不行。

于是西芙再次问道：“您和小狗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问完眼巴巴地盯着撒希尔，生怕对方再一个摇头把天彻底聊死。

不过好在这次撒希尔思考完点头道：“结束教廷布置的课程后，给它喂食，陪它在草地上玩耍……它看向我的眼睛是温暖的，我的心也随之变得温暖。”

“那冕下见到我的时候呢？”西芙追问。

撒希尔沉默。

在他察觉到西芙的无礼，想施以惩戒时出现的莫名亲切感，以及后续钟表店近距离接触时力量亲和程度高带来的吸引。

那些瞬间他的心中也产生了温暖的感觉。

虽然无端认为这两种温暖或许有着根本差异，但撒希尔稀少的情感经历让他无从解释，他只好说：“从第一眼起，你也让我感觉到了温暖。”

“所以朋友就是信赖您，您也愿意信赖，并能够温暖您的人。”

西芙抓住机会解释道。

“这么说，我们好像是朋友。”

“像我和小狗一样的，朋友。”

【嘀，圣子好感+2】

【主线任务：得到光明圣子的眼泪 】

【任务难度：？级】

【进度：3/100】

在撒希尔承认他们是朋友的瞬间，好感度的提示音和任务进度前进得到的积分通通收入西芙囊中。

她极力克制即将翘起的唇角，却看见撒希尔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后来教皇发现我和小狗太过亲近，就把它处理掉了。”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继续跟我做朋友吗？”

少年神明无意识释放出来的威压配上血腥气的言语，让西芙一瞬间感到腿软，但在信任建立的初期，她只要有一丝迟疑，都是心怀异样的证明。

“为什么不呢？”

西芙顶着魔法的桎梏，艰难地向撒希尔伸出一根小拇指，“太阳神在上，我丽莎·罗德尼在此起誓，要与撒希尔做永远的朋友，拉钩为证。”

永远的朋友。

人类的寿命何其短暂，只有神明才配诉说永远。

撒希尔本想纠正少女荒谬的誓言。

但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戴着洁白手套的尾指，与西芙轻轻拉了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