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已经是凌晨三点。

周围房子的灯早就熄灭了，一片望过去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也就事务所还亮着灯。

事务所的一楼是前台大厅，二楼是会客室和功能室，三楼则是住的地方。

但住在事务所三楼的只有云开和时六六。

赵南回大部分时候会住在二楼的保安室内，有时候他会消失不见，不过第二天一早又会准时出现。

上了三楼，云开说道：“我们回来了。”

闻言，坐在沙发上半打盹的两人望了过来。

时六六开心道：“和我估计的时间差不多，正好可以吃夜宵了！”

上官哲看着时六六兴奋的样子，谨慎的问道：“晚上的夜宵是创意菜吗？”

走向厨房的时六六头也不回：“不是，就是普通的面线糊。”

听到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做饭是时六六众多爱好之一，她做的饭菜也确实十分可口，只是有时候她喜欢研究一些创意的菜谱。

该如何形容？

就是有些菜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地球上。

他们当然不反对她做牡丹鱼片、柿柿如意番茄饭这种美观又好吃的创意菜的，但是她一旦开始发挥创意，水平就飘忽不定。

波罗蜜炒西红柿、草莓炒空心菜、青椒猫耳朵、月饼西兰花......

浪费食物不是个好习惯，每次她做完菜出现在周围的人就被抓住试菜，所以......

上官哲：“半夜回来能吃到正常的饭菜真是太好了！”

其他几人没有说话，但是在心中默默同意上官哲说的话。

很快，香气扑鼻的夜宵就上了桌，只是普通的面线糊和面包，却热气腾腾的让人吃完疲惫感都消失了不少。

休息了一下，大家坐到了办公桌前。

云开：“今天有点晚了，但是我们接的这个案子涉及一条人命，就辛苦大家一下了。”

时六六：“不辛苦！我每天都是半夜才睡觉的，没有差。”

莫远眼神微垂：“不用说这些，可以开始了。”

云开：“阿哲，你先说下我们这里的进度。”

上官哲：“好的。”

上官哲：“今天晚上，我们再一次到了戚博家中，原本的想法是将树底下的东西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没想到东西先一步被处理掉了，幸好，赵哥早早就盯住了，才没让里面的关键性证据被毁掉。”

“戚博似乎预感到我们会再一次找上门，他正在家中等我们，经过谈话，戚博承认是他杀死周松月。”

“两人在外出度假的过程中发生了口角，戚博在情绪失控中看着周松月溺亡，没有采用任何的急救措施，后发现周松月没有呼吸，就将人埋在了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岛处。”

上官哲停了下来：“我们这边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大家的视线转向莫远。

莫远将一份材料放在了中间。

上官哲翻了两页说道：“这和我从杜文静手里拿来的那份报告是一样的？”

莫远摇了摇头：“前面的东西是相同的，但是结论不同。”

上官哲闻言翻到了最后一页，疑惑道：“重度抑郁？”

他将另外一份也拿了出来，只见那里赫然写着——轻度抑郁。

上官哲：“怎么结果差这么多？这两份哪一份是真实的？”

莫远点了点显示重度抑郁的那份材料：“这一份是真实的检测结果，至于杜文静给你的那份，是她要求医生伪造的。杜文静和检查的医生相识，她出于自己的考量，让医生开出了一份假的检测结果。”

“并且，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戚家的人都认为戚雨璇只是轻度抑郁，连她自身都是这么认为的。”

时六六疑惑道：“不是，我不太明白，她这是图什么？”

莫远：“自欺欺人。”

时六六：“可是，她就算伪造了一张轻度抑郁的诊断书，也改变不了戚雨璇已经重度抑郁的事实。”

莫远：“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事实的勇气。伪造了一份假的诊断书，周围的人相信了，就可以当作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就可以抹掉自己的失职，就可以粉饰太平，日子照旧的过下去。”

“只要大家看起来好好的，风平浪静的，生活就能按照正常的步调走下去。”

莫远：“不止是她，很多人都会这样，面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觉得自己承担不了，就欺骗自己其实那也不算什么，然后糊里糊涂的接着活着。”

莫远的话让时六六想起了自己原生家庭的一些事情，农村人为了宅基地占地皮的事情吵的不可开交，出现殴打现象，警察不作为，又没有什么厉害亲戚……后面只能不了了之。

时六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精神萎靡了下去。她不想想起那些事，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挣脱出来。

莫远继续说道：“在伪造了轻度抑郁的结果后，戚雨璇并未接受任何治疗。”

上官哲：“重度抑郁不接受治疗，会有轻生现象出现吧。”

莫远：“是的，戚雨璇休学的导火索就是自杀未遂。”

“戚雨璇在初二下学期刚开始不久，休学一个半月，我顺着这个时间线查上去发现，在去年三月初，他们家拨打了急救电话，原因是割腕自杀。”

“并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之后，戚雨璇就休学了，被她的母亲送到了这个地方。”

莫远拿出了一本宣传小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护苗正德青少年特训希望学校。

云开翻开了学校实况简介。

“护苗正德青少年特训希望学校是一所专注于改善问题青少年的住宿制希望学校，多年来专注于改变孩子的叛逆行为，帮助孩子进行心理疏导，去除杨雪、逃课、早恋、网瘾、离家出走、心理人格异常、抽烟喝酒、亲情冷漠等不良问题。”

“护苗正德青少年特训希望学校配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团队，高素质的军事教官、专业的文体专职老师。实施全封闭管理，军事化训练科学矫正为基础，以家庭亲情培养为动力，全面为您的孩子做出改变。”

“在帮助学生去掉陋习的同时，学校也聘请了各科名优教师为学生传授知识，帮助孩子人格品质得到提升的同时不耽误学业，相信经过在护苗正德青少年特训希望学校的学习，结业后，您的孩子会成为一名品学兼优让人喜爱的好孩子。”

时六六：“这不是臭名朝著的戒网瘾学校吗？怎么还会有家长相信？孩子送进去那不得废了。之前严打了一阵子，怎么还没有消失？”

云开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无法消失的，像这样矫正孩子的地方还有很多，并且它们一直十分受欢迎，只要有家长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现在的问题孩子太多，网瘾、早恋、厌学、抑郁，孩子就像是难以控制的野兽，浑身都是刺，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学校，把坏孩子送进去，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出来的就是乖巧懂事感恩父母的好孩子，这么父母来说太方便了。”

云开看向莫远问道：“戚雨璇被送进去的原因是什么？”

莫远：“我联系到了这所学校的负责人，对此他说的是，戚雨璇心理人格异常，存在早恋情况，行为暴虐伤害家人。但经过他们的矫正，戚雨璇的这些问题在短短一个半月内就被解决了，她现在是个好孩子。”

时六六嗤笑一声：“胡说八道，谁家的好孩子会虐狗和校园暴力别人。”

莫远：“对于家长来说，在他们面前乖巧，那就是好孩子。”

时六六愣了一下说道：“乱七八糟!”

云开：“戚雨璇早恋，她的对象是？”

莫远拿出了另外一份资料：“张振，男，十七岁。张振和戚雨璇曾经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在不同班级，初二上学期就辍学。辍学后并没有寻找工作而是整日游手好闲，与一些同样不读书的闲散青年在各个学校门口转悠。”

“戚雨璇和张振在网络上聊天并确认关系，恋爱后，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玩，其中的各类花费都是戚雨璇负责。戚雨璇早恋被发现是有一回张振带她去开房被扫黄的民警发现了，联系了戚雨璇的家人。”

莫远继续说道：“被带回家后，戚雨璇被严格控制起来，他们也不许她再玩手机，戚雨璇对此反应十分激烈，扬言不给她手机她就要从楼上跳下去。戚雨璇属于对爱情十分无知且盲目的女孩，我在张振的社交平台发现了不少两人的互动。”

“期间，戚雨璇不止一次的表示过愿意为了男友付出生命代价。她在自己的身上纹了男友的名字，并且给他做了两条【血吊坠】保佑他的平安。”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今年过年期间张振得罪人，被打残废了。在这之后两人没有再联系。”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上面的图片和言论，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怕。

什么是血吊坠？

就是一根带着玻璃吊坠的项链，和普通项链不同的是，这项链的吊坠里，装的是血。

什么血？女孩子的血。

主页里，戚雨璇晒出了几张十指流血的图片，并配文：我真实爱惨了张振，老天爷啊一定要让我嫁给他！

上官哲：“......现在小孩子的爱情这么激烈了吗？”

时六六：“这些根本就不是爱情吧？就是说说而已，现在还不是没联系了。”

十几岁的小孩不懂爱情吗？那倒未必。

上官哲不同意时六六的这句话，于是他说道：“你现在也不懂什么是爱情。”

突然被背刺的时六六：“可恶！”

云开看了一眼赵南回，赵南回拿着卷起来的报纸在他们脑袋上一人敲了两下。

被制裁的两人：泪眼汪汪JPG

云开：“认真一点。”

上官哲：“是。”

时六六：“知道了。”

云开轻叹了口气，看向莫远：“你继续说。”

莫远：“戚雨璇早恋让她的家人十分不放心，开始了一系列的管控，强压下戚雨璇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出现绝食、辱骂、伤人这些行为。最后，周松月把她送进了矫正学校。”

云开皱眉：“你说是周松月把她送进去的？”

莫远：“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