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进来了一个彪形大汉，像一堵墙，他的手机拿着一个褐色的包包，看见包包的一瞬间，戚博脸上血色全无。

看见他的表情，大家心里有底了。

云开说道：“把东西还给失主。”

赵南回顺从的将东西递给了戚博，戚博却不敢伸手去接。

云开：“放心戚先生，包包上没什么尸液和蛆虫的残留，我们来之前帮你处理过了。”

戚博手抖了一下：“你们处理过了......”

云开浅笑：“当然，不弄清楚里面是什么，又怎么找它的主人。”

戚博面色苍白：“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一直咄咄逼人。这个委托可以了，我们不要回钱，再把尾款给你们行吗？我给双倍，你们可不可以走了？”

云开看着沙发上的男人：“戚先生你很清楚，这不是钱的问题。”

戚博：“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你们算什么？就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侦探，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完全可以告你们！”

云开没有理会戚博的愤怒，而是问道：“周松月的常用证件和手机都在这个包里，她人去哪里了？死了吗？她的尸体在哪里？”

戚博身体一僵：“我不是已经强调好几次，周松月她活的好好的！不信你们去看她的社交账号！她活着！什么事都没有！”

云开：“我们当然看了。”

上官哲拿着了一份图片比对痕迹放在桌面上：“上面的照片是人工合成的，IP地址是你的公司。”

云开：“对于这点，戚先生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戚博沉默了。

整个房间内都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粘稠的像是下过了一场雨。

云开：“戚先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查出来的东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你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我们之后会选择报警。关于周松月现在具体在哪，你和警方说就可以。”

戚博还是没有动静。

云开：“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辞了。奉劝一句，戚先生不要想着逃跑，现在的刑侦技术很发达，报警后他们很快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戚博突然站起来说道：“不用你们去报警，我会去自首！”

云开诧异的看着他。

戚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艰难的开口道：“月月死了，是我做的。”

月月？听到这个称呼云开看了他一眼。

在忏悔时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吗？不正常。

云开不紧不慢地开口：“戚先生为什么会杀害了你的妻子周松月，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接触了几个周松月和戚博的共同好友，对于这对夫妻，他们一致表示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相互体谅，互相理解，是像神仙眷侣一般的存在。他们突然的离婚，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维持了十年的和谐婚姻为什么会一朝瓦解？

还是说，神仙眷侣只是一层遮羞布，内里早已经溃烂了？

云开倾向于两人之间感情很好的说法，毕竟......

她朝着大厅的一角看去，桌面上放着几张相片，里面的人笑的十分甜蜜。

毕竟，谁见过感情破裂的人还珍惜的留存着自己和前妻的照片？

还有戚博的称呼，月月，多么习惯性的爱称。

戚博声音苦涩：“我们......有一些矛盾。”

也许是深夜加上了一层保护罩，戚博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他这些话藏了太久了，不想说没时间说，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今天承认了自己杀死了周松月，很快就会坐牢，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可以说了。

太久没有说出的话让喉咙干涩：“我和松月是同学，很早就认识了，开始的时候一个班，后面文理分科，我是理科班，她是文科班。”

戚博看了门口一眼，确认了门关的好好的，这个点也不会有人出现，才继续说道：“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理科，可是所有人都说，男孩子一定得选理科，以后好找工作。”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每个男的都得学理科，以后有出息。分科会选文不选理的都是脑子不灵活，数学学不会的。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和我相反，松月想选理科，却被家人以女孩子学文科好，以后能考师范当老师给否决了。”

听着戚博回忆往事，云开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周松月不是远嫁吗？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戚博一愣接着说道：“你们是听小雨说的吧。”

他的表情无奈中带着麻木：“小雨经常将想象和现实混为一谈，她说的话你们信了就是傻瓜。”

戚博的话好像在回应云开的问题，可云开却觉得他不仅是在回应她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

云开：“戚先生你的意思是，戚雨璇说的关于周松月的事情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戚博：“是的。”

“我和松月很小就认识了，以前两家的大人在下安镇做生意，后来才回来的。初中的时候还上了同一所学校，后面就在一起了，大学的时候她去读师范我出省，分开了一段时间，后面觉得还是两个人彼此最适合，就结婚了。”

云开一贯平和的神色间多了一抹古怪之色。

这家人嘴里的实话太少了。

戚博和周松月是青梅竹马，两家的大人互相认识，那么之前杜文静说的那些话就耐人寻味了。

她一味的贬低周松月和她的家庭环境，是真的瞧不上，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戚博：“结婚后我们也过了一段挺幸福美满的日子，虽然不像其他人那么有激情，但是相处久了，都像是家人的感情了。”

上官哲问道：“既然都是家人了，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种境地，你甚至还杀了她？”

戚博：“我......”

他神情复杂：“这世界一直在变化，什么都会变的。”

“上了大学，我的几个舍友家里都有点钱，富二代，日子过的逍遥快活，每天都是吃吃喝喝，各种地方旅游。很舒服自由的生活，但我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我从大二开始过的完全是上班族的日子，去各个地方兼职，除了非去不可的课，其他时间都在各种公司里面。”

“我父亲去世，母亲经营一家小店，未来小雨读书也需要一大笔钱，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是家里的支柱，我人生的每一天都必须要规划好，我不像是那些富二代有机会去试错。意识到这一点，我更加的努力。大三的时候，我每个月兼职的收入就可以媲美那些毕业生工资了，生活也轻松了不少。”

“大三期末，我看到了联合软件公司的招聘广告，他们需要年轻人加入，这家公司很有名气，我没多想就去参加了面试，很快成功入职。在毕业前就早早的找到了工作，我比其他的同学进度要快了很多，也风光了一阵子。”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戚博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反而有几分弥散开来的苦涩。

上官哲小声的对云开说道：“联合软件公司是创新型公司，007是最基本的，这几年的管理层都是狼性文化的践行者。”

狼的特性，野、残、贪、暴。

要求员工无止境的去拼搏、探索，用一切办法把困难解决消灭，不断在逆境中粗暴闯关。

要在浪尖在求生存，要在荆棘中快速发展，强调极致的团队精神，同时奉行优胜劣汰，强化危机意识。

能够适应这种规则的人就能在其中混的不错，但是......

云开看向戚博。

他，不行。

果然，戚博继续说道：“公司的工资不错，但是工作指标非常的严格，每个月为了完成指标要付出多少，只有在一起的同事才知道。我们就像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必须要一致的一直往前跑才可以。”

“大家的工作压力大，最能缓解的就是晚上下班一起出去喝酒，加班加到半夜整个人都是头昏脑胀的，这个时候有人一招呼，我们就会一起出去找个地方喝酒，酒水下肚，才像是短暂活过来一样。”

戚博：“本来上班就已经够累的了，回家之后，松月还要不断的啰嗦，去念叨我怎么天天喝酒，一点都不知道顾家。我越来越觉得和她沟通太累了，明明一件事情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她要扯一大堆的东西出来浪费时间。她根本就不懂我，如果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又怎么会这么累？”

“我是做软件的，混我们这行，年纪大了就会被淘汰，永远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进来，他们更加年轻更加的有创意，我们一旦停下来慢一点，那就会失去工作。总之，我压力特别大。”

云开：“这和你说你杀害了周松月有什么关系？”

戚博：“有，当然有关系。有一天，她又因为一些小事和我吵起来，她说要离婚，我慌了。我对她有感情，所以我就向公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想着一起出去旅游一下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云开：“你们去了哪里？”

戚博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去了海边。”

云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戚博：“最开始一两天大家都挺开心的，后来我接到同事的电话要紧急修改一个软件上的bug，就呆在房间里，她又开始生气了，她无法理解我着急的心态，只觉得我连出来玩都是在敷衍她，一气之下她砸了我的电脑，我打了她。”

“松月她不懂！那个项目我们已经做了好几个月，连续加班，付出了特别多的心血，可以说要是项目黄了，我们那一批人就得被辞掉好几个！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好在其他人修复好了，我就想算了和她道个歉，就去找她。”

“她在游泳，我过去，我们又起了争执，我推了她，她沉了下去，后来......”

上官哲眉头紧锁：“你看着她在你目前淹死，没有救她？”

戚博脸上带着悔恨：“我不知道，我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就想让她得到点教训，没想到......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开审视的看着戚博：“她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戚博：“那附近有个小岛，没什么人，我找了个地方给她埋着了。”

上官哲：“你甚至没有叫一下救护车？如果周松月只是陷入假性死亡呢？也许她还没死！”

戚博坚定的说道：“不可能，她当时已经死了。”

说完戚博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一般，他欲盖弥彰地拿起桌子上的水喝着，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就像是有一颗硕大的心脏在跳动。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戚博：“够了，我现在也承认自己杀人了，明天我就去自首，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几人从戚博家出来，坐上了车。

上官哲：“学姐，虽然戚博承认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我们来调查的起因是戚雨璇，戚博的描述中一点关于戚雨璇的痕迹都没有，像是刻意抹去一样。”

云开：“你想的没错，他确实在刻意隐藏着什么。六六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当时出去旅游的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上官哲：“三个人？还有一个是？”

云开目光有些深沉：“戚雨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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