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墨菲定律第二条说，在过马路的时候，我们偶尔会要去等红灯，如果有急事的话，你就会觉得红灯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

和宋漪妍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祁叙珩不难想象她一边罚抄一边小声暗骂自己的模样，何况他刚从便利店里出来就收到新好友请求，用着粉色叮当猫头像，留言框里却拽的只留了一句话：加个联系方式。

没有任何在询问的语气，简单六个字和最后结尾的句号已经将她的不耐完全透露。

南城的天气晴了没几天又开始转阴，乌云滔滔压迫着目光所及，祁叙珩摁下关机键，收了手机撑开伞。

雨下的不大，可持续的时间却很长，一如他被祁耀从祁家赶出来那条路，他踉跄走了多久，雨便下了多久。

季节性的天气变化是无规律可寻的。

祁叙珩中午同周澈去食堂，那时候雨还在断续着下。

南大的食堂是出了名气的网红餐厅，第一层对外开放，会有外人出入打卡，第二层是学生专属，价格便宜低廉，而第三层则更为精致。

周澈昨晚打游戏输了，寝室一屋子男生便缠着他要请客，一群人勾肩搭背直奔三楼，作鸟兽散去点餐。

“喂，各位饿死鬼投胎，给我省着点刷。”周澈替才充值的自己肉疼，“挑点素的别老吃肉，生怕胖不死你们。”

“愿赌服输啊澈哥，一餐饭钱而已，别太小气。”一个室友说。

“就是，谁不知道我们澈哥光奖学金都拿到手软，还怕我们吃点肉？”另外室友附和道。

“滚，真小气你们还有机会在这里大吃大喝，早让你俩穷鬼喝西北风去了。”周澈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又到月底了，手头拮据嘛。”室友尴尬笑笑。

“说的我好像不用月底一样？”

祁叙珩跟在后面，随手拿了盘鸡蛋羹，刚想刷卡，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机器发出滴的声响。

“我请你。”素白的手腕上系着黑发皮筋，祁叙珩愣了愣，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宋漪妍今天穿着圆领小开衫，脖颈修长，线条姣好，好景色一览无余。

大学的生活，说开放又简单，有些人同中学时代差不多，宿舍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说简单又复杂，有些人步入社会，酒吧蹦迪交友各样不漏。

宋漪妍常年处在二者之间的位置。

她从戴宁那儿弄回来祁叙珩的课表，有空就去他必经之路溜两圈，没空就刷着论坛盯消息。

总算被她逮到。

周澈几人虽然走的快，但也时刻关注着祁叙珩的位置，尤其是宋漪妍出现后，立马起哄，发出抑扬顿挫意味深长的声音。

有人甚至吹起口哨。

“哎哟，又碰上祁哥的桃花。”室友对此习以为常，“只可惜我们祁哥是个木头，不好女色。”

周澈觉得女生有些眼熟，多瞟了几眼便专注于碗里的鸡腿，“别看了，再看也轮不到你。”

“什么时候我也能被漂亮的富婆妹妹包养。”室友叹了口气，“好羡慕，我也想拥有甜甜的恋爱。”

周澈一口肉还没吃到嘴里，被呛到，“做你的白日梦，别想背叛我们单身宿舍，更何况人家这也没谈恋爱。”

室友不满意的撇嘴，“我就想想。”

在恋爱解禁的生活里，信息充斥网络平台，每天都能看到新的人在一起，分手，闹矛盾，对亲密关系的欲望会遮蔽双眼，把感情快餐化，谁也不知道往后真正结局。

祁叙珩移开眼，眉头浅皱，“不用你请。”

他还没到要占人小便宜的地步。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宋漪妍倒也不着急，慢慢抛出自己真实目的，“那你微信还我好了，好友验证拜托通过一下。”

祁叙珩被噎了下，蓦的无奈发笑，他太小看宋漪妍的韧性了。

“别想逃。”宋漪妍眉尾上挑，落在脸颊一侧的碎发也像在跳舞，“不接受任何其他支付方式。”

又是一整天实验。

徬晚祁叙珩手肘倚在栏杆上，夕阳昏黄，习惯性从兜里掏出颗糖，手拆着糖纸，草莓牛奶味的糖心浓郁融化在口中，雨停后的空气清新，他长吁了口气，转头便瞧见宋漪妍站在一旁，正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她皱眉头的时候，眉峰会紧在一块，双眸用力盯向某处，说实话，没有她笑起来时好看。

祁叙珩在长廊远处，顿着看了会儿，往宋漪妍方向走过去。

影子到达脚下时，宋漪妍吸了口气，抬眼看过去，耐心稀缺的站定，刚想说话，感觉肩头被人拍了拍。

“少皱眉。”他低声说。

宋漪妍下意识愣了愣，祁叙珩重新往实验室走去，背影手冲她挥了挥，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下午宋漪妍在艺术院上装备课的时候收到了祁叙珩的好友通过消息，以及顺带的二十八块钱。

她迅速收下，走到走廊上给戴宁打了个电话，要了他们现在的位置，然后打车过去。

医学院下午在办趣味团日活动，她最近跑别的学院比自己学院还勤快，轻车熟路找到地点。

还没有进去便听见里面活动主持的声音。

台上灯光五颜六色绚丽夺目，台下伸手不见五指，她靠在旁边看了会。

主持人涂着的口红像是学校化妆间里标准配备的了两元店的配置，艳丽又脸颊，加上刷的雪白的粉底液，搭上过重的腮红，实在引人发笑。

可是站在聚光灯下面，他们的表情都生动而炽烈，偏在这一隅狭小的地方发光。

宋漪妍看得莫名眼眶发热。

无数虚实场景，来回交错，有人路过她都没注意到，擦肩而过时下意识道歉，而余光却瞟到男生手臂上印的刺青，抬头便对上熟悉的面孔。

即便他带了墨镜。

“余星？”宋漪妍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会再遇到，“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戴着墨镜的人又把领子拉得更高了些，“小点声，别被人发现了。”

男生的声音轻快明朗，非常出众的好听，换成别人估摸着已经软了心，宋漪妍却猛然冷下脸，“你来这做什么，你怎么还有胆出现在我面前。”

“我也不想好吗，我已经在尽力躲着你了。”名叫余星的男生四处张望了下，语气懊恼，“真是倒霉，出来上个厕所也能碰到熟人。”

语气中的嫌弃一览无余，宋漪妍心仿若被扯了扯，不疼，却膈应，她抬眸冷笑，“怎么，要当大明星了，连我们这些过去的好、朋、友都要装做陌路人了是吗。”

余星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分钟前给祁叙珩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舞台上的音乐和狂欢，激昂而又震撼，跟她此时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叫我倒胃口。”宋漪妍掉头就走，边走边摁通祁叙珩的电话。

“妍妍，你等下宋漪妍！”余星在后面追，喊了几声没回，三两步上前径直扳过她肩膀，

成年后的男女力量天差地别，加上宋漪妍常年不爱体育运动，余星稍用力，她便踉跄摇晃。

“妍妍，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我认，但是你看你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啊，分开后你也过的挺滋润的...”

宋漪妍懒得搭理他，相反蓝牙耳机传出淡漠的声音，还带着点懒洋洋的慵懒：“喂？”

“你在哪？”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只想赶紧逃离这块地方，“你之前答应过我好好聊一次的。”

祁叙珩随手玩弄着瓶盖，浑身透露着一股子不经心的从容，看着眼前的一幕，配上耳边的催促，甚至带上了娇嗔的急迫，手顿了顿，不记得什么时候给她有过许诺。

“我没答应过。”他说。

“你有。”宋漪妍斩钉截铁，“你有，你就是说过，不能出尔反尔。”

刚好台上的节目演到最终话，音乐歇下来，余星见宋漪妍不搭理他，动作又过分了些，“喂，你别逼我撕破脸啊，我告诉你不管是要钱还是要什么别的都不可能，我一点都不会给的...”

“谁问你要了？”

“那你到底图什么，要是我不好过我去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你是有毛病。”

宋漪妍忍无可忍，用尽浑身力气拉开他的手，“滚开啊，不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召告大家，我们学校的大明星其实是个小偷———”

“你再说一句！”

“我不仅敢再说我还要说的更仔细。”宋漪妍根本不怕余星，一步一步走进他，“我还要告诉大家，余星就只是个懦夫，他换了朋友的准考证，还要装作无辜，推锅给另外的人，你说，这些事情曝光之后，你还能当好你的大明星吗？”

余星瞪着眼看向她。

电话那头，祁叙珩饶有兴致的听了全过程，舌尖轻舔唇珠，低头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不止会耍无赖啊。”

宋漪妍注意力根本没在听的，反应过来问，“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祁叙珩嗓音微压，黑暗中直起身来，“不是要跟我聊吗，聊什么。”

“我是说见面聊，电话里说不清楚。”宋漪妍瞥了眼余星，从他身侧离开，问道，“你在哪，我来找你。”

“回头。”祁叙珩声音磁性低沉，“我在你身后。”

“我身后？”宋漪妍揉着被弄疼的胳膊，疑惑嘟囔，“可我身后是舞台啊...”

她手往里外缩了缩，薄外套的被拧做一团，狐疑着转身，刚好与看台上的祁叙珩对上眼。

他坐在那里，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